“真好!”仲溪由衷感叹,他印象中圣诞节没有下过雪。
儿时的梦境里,圣诞老人总是骑着鹿使,趁着雪花飞舞的时候,来发送礼物……
欧阳紫苏看着被仲溪被明黄路灯照亮的脸,也笑了,他微微一动手,拉住了仲溪的手。
两个人都戴着厚厚的手套,都穿着羽绒棉衣,戴着帽子……
牵手。
光明正大的牵手。
没有什么不可以,喜欢就是喜欢,告知全世界怎么样?就算全世界都反对,但是真心绝对无罪!
仲溪第一次把犯罪感抛诸脑后,要趁着这美丽雪花时节,努力的绽放青春。
雪花落在他们的衣服上、帽子上、围巾上、手套上,也落在他们的脸颊上,鼻翼两侧;落在仲溪长睫毛上,落在欧阳紫苏浓眉毛上……
落上就融化了,消逝了……
欧阳紫苏拉着仲溪跑了起来。
地上有些滑,两人小心翼翼的跑着,雪花因他们带动的风改变了路径,被他们带动着飞窜,在他们身旁旋转、飘摇……
到了麦当劳的门口,两个人都剧烈的喘着气。
仲溪笑着奔到麦当劳叔叔的长椅上,一屁股坐下。
欧阳紫苏也笑着过来,挤在他身边。
两个人对视,大声的放肆的笑着。
街市是那样的繁闹,把他们的笑都淹没了……
圣诞树上挂满了礼品。
彩灯装饰了它。
北风夹着雪花摇曳着树上的小铃铛……
欧阳紫苏和仲溪分别排在两个队伍上,等待着购餐。
他看着左边队伍中巧笑的他。
他也看着右边队伍中坏坏笑的他。
他们几乎同时到了各自队伍的最前方。
“您好!欢迎您点餐。”麦当劳队员熟练客气。
“巨无霸套餐,葡萄汁,两个炸鸡腿,一个香芋派,一个青草蛋塔。” 仲溪说。
“中汉堡套餐,可乐,一个炸鸡腿,一个苹果派,一个蛋塔,一个蛋卷。”欧阳紫苏说。
他为他点。
而他为他点。
他们彼此知道对方的喜好、口味和食量。
这份熟知的情谊,浓得化不开。
该怎么爱,我没有答案。该去爱谁,我只听心的声音。
如果说爱情苦,我宁愿享受这吃苦的幸福;如果说爱情痛,我宁愿痛到刻骨痛到麻木痛到不再说痛。
给我一身明红,试炼此生凡胎痛。
新年的钟声,敲响了。
未名湖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一些男生女生不敢横穿湖面,只在边缘闹闹走走。
欧阳紫苏和仲溪走在湖边。
“要不跟我去银川?”欧阳紫苏逗仲溪。
“过年啊?”仲溪看了他一眼,“那不好。还是明年暑期吧?”
“也好。”欧阳紫苏笑着舒了口气。
两个人继续走着,把考试都快忘记了。
“呀,都快一点半了,快去准备吧!” 仲溪看了一眼手机。
“急什么啊?等下嘛!”欧阳紫苏说着从深蓝的羽绒棉服的口袋里掏出一支小刻刀。
“你要做什么啊?” 仲溪不解。
欧阳紫苏没有讲话,只是从未名湖的石碑前往右走,口中念念有词。到了第7棵树的时候,他停住了。
“你要干吗啊?” 仲溪跑过来问他。
“你过来啊!”欧阳紫苏拽着仲溪靠在树干上。
“干吗?”仲溪看着他认真的表情,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欧阳紫苏用胳膊比画了一下仲溪的身高,直接水平沿着他的头顶推到树干上。
那是一棵馒头柳,光秃秃的枝桠。
欧阳紫苏用刻刀在头顶的树干上刻了一道印。
“2005的冬天,仲溪这么高……”
仲溪看着专注的欧阳紫苏,没有说话,只是心中暖的厉害;可是却找到合适的词语来表示什么。
欧阳紫苏乘火车回宁夏了。
假期来临,仲溪也回家了。
每天都是在思念之中度过的,手机短信不停。有是甚至是空信息,只为了发过去。让千里之外的那人,知道自己的想念。
看着窗外的冬季景象,仲溪心中一片忧郁。
爱是折磨人的东西。
看着父母为过年忙碌,仲溪心中潜伏的罪恶感又涌上心头。如果父母知道这事,该是多么的失望和难过啊!
他不敢往下仔细想。
奈何自己又停不下对欧阳紫苏的思念,更停不了对他的爱。
痛苦、矛盾缠绕纠结,令仲溪的假期并不愉快。
一场中雪过后,仲溪趁下午回了一次学校。
从图书馆借了两本书出来,经过博雅塔的时候,突然心中浮现了几个句子:
“风
轻轻融化无言的情节
草木森林
是我夜半归来时
惟一
亮着的灯”
很久之前,不知道从哪里看来的诗句,此时此刻竟然清晰的出现在眼前。
冬天总是很长。
深深沉沉的。
【游海记】
新学年开始了。
两个人依旧开心的在一起。对于未来,这个年纪也许想的并不是很多,所以才可以勇敢的爱,才可以纵情的幸福。
这是我们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
一瞬间的甜蜜,都可以永垂不朽。
而四年的相知,却难抵挡时间的无情的洪流。
聂海澜偶尔还是来找仲溪,仲溪却找各种借口来搪塞和推脱掉了。
这半年的安详和宁静,常常让仲溪怀念。
怀念产生在各个时间地点。深夜的单身公寓内,日本繁华的街头,太平洋海岸,富士山脚……临睡前的英文单曲时刻,倒一杯咖啡时,熨烫自己白衬衣的时候……
经年累月,时光交叠。
阔别多年,记忆深处还是有那个男孩的身影。
他狡黠的笑,他夸张的动作和表情,他抱着篮球从球场回来的姿态,他懒懒得搂住自己,他眨眼簇眉,他叫自己名字时的清亮的嗓音……
还有那海边的脚印。
那是大三的暑假了。
两个人一同去到了秦皇岛。
那是距离北京最近、也最有名的海滨。
八月的港城,剑秋路上的紫薇花开得正盛。紫色的、浅粉的、绛兰的,一枝上缀着数朵花,细蕊随风轻轻摇撼,蝴蝶静静飞过,不忍踏落那缤纷彩英。
山海关城楼的雄伟,古长城的巍峨,老龙头入海的磅礴,碣石的孤峻,秦皇入海的飘逸……都给少年们的心中留下了永远的美丽回忆。
而沙滩上那一串串的脚印,便是今生相爱最好的见证。
34路公交车上。
仲溪和欧阳紫苏并排坐着。
“人肯定很多的吧?” 仲溪看着市内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车流。
“差不多喽!现在去海边最好了,既不冷又不晒,妙哉!”欧阳紫苏笑着说。
仲溪拿出相机,“要不要多买节电池?”
“不用吧,我又不喜欢照相。呵~”
“来都来了,总要留个纪念啊!”
“反正有你在嘛!一样了!”欧阳紫苏干脆极了。
仲溪听完这句话,心里暖和,这是多么简单又多么受用的一句话啊!有你,就好像有了一切……
看到壮阔的大海,仲溪激动极了。
他几乎是奔到了海边,来不及甩出脚上的凉鞋就踏进海水中去了。
他提着裤脚,嬉笑着,“喂!你还不过来!”
欧阳紫苏脱了鞋子,才下了水。
海水折射,并且浮力较大,仲溪只顾着往前走,一时失了平衡。
欧阳紫苏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
“呵呵!真是的!” 仲溪笑着抱怨。
“你一个劲的着急往里面走,会不会游泳啊?”欧阳紫苏问他。
“会啊!当然会了!”
“那你准备这样下海啊?”欧阳打量着他。
仲溪还穿着紫色T恤,脖子上戴着金属项链,牛仔长裤。
“呵呵,”他翠然一笑,“我太激动了,看着人多,就想找个人少的地方游,都忘了脱衣服了啊!”
“回去吧?”欧阳紫苏看着他,“找个换衣服的地方?”
换好了泳裤,再下海。
天色晴蓝,碧海白沙。
“要不我们比赛?” 仲溪问欧阳紫苏。
“看谁先游到那个杆子那里?”欧阳紫苏指了游泳区的一根高一点的杆子。
“好啊!”仲溪笑了一下,“我喊一二三,开始啊!”说完他就钻入水中游了出去。
欧阳紫苏喊了一句,“你耍诈啊!”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游进了水中。
仲溪虽然学过游泳,却未曾在海水中游过,而且事先没有做热身运动。游出十米就感觉腿抽了一下筋,直觉不妙,就停了下来,扑腾了两下,浮在水面上寻找欧阳紫苏的踪迹。
欧阳紫苏生在干旱的黄土高原地区,泳技还不如仲溪。他划了两下水,就喝了两口海水,咸咸涩涩的,索性就不游了。他站在那里,水只到胸前,就那么看着仲溪。
忽见仲溪也停了下来,并扭头看他,不知道他发生了事故。急急的大喊:“怎么了?”
仲溪看到欧阳紫苏,心下平静了,尝试着动动腿。还好,他使劲一蹬,往回游去。
游到欧阳紫苏这里的时候,腿又抽筋了。
仲溪一把攀住欧阳紫苏。
“怎么了?不舒服啊?”欧阳紫苏拥住他。
“腿有点抽筋。” 仲溪不好意思的笑笑。
“就会逞强!” 欧阳紫苏捏捏他的鼻子,“走,上岸吧!”
仲溪喜欢欧阳紫苏用这种命令的口吻跟自己讲话,那样的腔调,分明是溺爱和宠,分明是珍视和惜。
两个人搀扶着走回了沙滩。
沙滩上很多的人,三三两两聚集着,坐着躺着趴着,半埋在沙子里。
两个人并肩坐下。
“刚才好怕啊!” 仲溪边笑边对欧阳紫苏说。
“腿抽筋了?”欧阳紫苏问他,表情严肃。
仲溪点了点头,还是笑。
“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多担心?”欧阳紫苏质问他。
仲溪看欧阳紫苏表情严厉,知道他有多在乎自己,心里感动,一把搂住他的肩膀,“没事了!”
欧阳紫苏不讲话,低下了头。
仲溪看着他,他低垂的眼中落了一滴眼泪。仲溪的心震动起来了。
他哭了。
他为自己哭了。
他以前只知道自己有多喜欢欧阳紫苏,为了他都可以背负罪恶。只道是欧阳紫苏被自己真情打动,才和自己走到了一起。
可是今天,直到此时此刻,他从欧阳紫苏的泪滴里,才知道了,原来他是那么的喜欢自己、爱自己!
心里的震颤极大,仲溪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只能看着欧阳紫苏,深情无限。
千言万语。
都抵不过一个细小的动作、一个清澈的眼神、一滴少年的泪……
第二天清早,两个人就过来海边。
想看日出。
可是天空云层颇厚,可能不像是昨天的好天气了。
六点多钟的海岸,只有一些附近的渔人在岸边垂钓。
两个人迤俪而行,在沙滩上留写深深浅浅的印记,不规则,却自然写意。
回到家里,仲溪迫不及待的打开笔记本电脑。
他们在海边拍摄了很多照片,由于只有两人,所以都是彼此的单照。
他把存储卡插进笔记本的端口。
他要做一张和欧阳紫苏的照片,然后洗出来。
千挑万选才择出两人最好的两张照片。
他熟练的操作着PHOTOSHOP的软件,很细致的做着。就算自己做作业时也不似这般的认真。
看着海边的两个人纯真的笑靥,仲溪终于满意了。
【后来】
大四。
这天傍晚,仲溪邀请欧阳紫苏去家里吃饭。
这一年的时间里,欧阳紫苏常常到仲溪家里去吃饭。欧阳紫苏是个很幽默的男孩,和仲溪的父母都颇谈得来,也很惹他们的喜欢。
仲溪回到家,就上网浏览网页去了;欧阳紫苏则帮助仲妈妈洗米择菜,倒很像儿子一般。
“毕业后留不留北京啊,欧阳?” 仲妈妈问他。
“想啊!”欧阳紫苏灿然一笑,“可是比较难啊!”
“噢?”仲妈妈有点不明白,“你们学校还难啊?”
“也是啊!来北京的都想留在这儿,可不是地方小人多。”欧阳紫苏说的是实情。
仲妈妈点点了头。
“那是准备回家去?”
欧阳紫苏摇摇头,“还说不准。家里也没什么前途。”
“不是西部大开发吗?按说西安那一片应该不错啊!”
“难说啊!经济上还是东部好一些。”欧阳紫苏不愿过多想到未来,他对未来没有把握。而且,仲溪是要考研的,虽然没问过他考取哪所院校,但是也知道个大概。
“溪是要留北京啊?”欧阳紫苏试探的问仲妈妈。这个问题是他从来没有跟仲溪提及的。
“是啊!我和你叔叔就这么一个儿子,又是北京出生的,能不留北京吗?” 仲妈妈说着就微笑了,仿佛看到以后那儿孙满堂、承欢膝下的情景。
欧阳紫苏没有再讲什么,只是有点陷入沉思的模样。
正在此时,仲溪走出了房间。
“妈,我带欧阳出去走走啊。” 仲溪过来拉欧阳紫苏。
“该吃饭了啊,还去哪啊?” 仲妈妈有点不解。
“出去走会,一下就回来了。” 仲溪对妈妈说着,“况且爸爸还没回来呢!”
“哦。”仲妈妈默许了,“早点回来啊!”
“知道啦!”仲溪支应着,就拉着欧阳紫苏出门了。
天台。
他们两个人站在围栏后边,仰望着都市的高楼林立、俯视着繁忙的人来车往。
“你要去哪里?” 仲溪看着眼前的夕阳,问欧阳紫苏。
“哦?”欧阳紫苏没想到他会这样问,迟钝了半秒,“呵呵……”
“别笑了,说啊!”
“怎么这么问?”欧阳紫苏还是浅笑着。
“你要回银川吗?” 仲溪幽幽的问。
欧阳紫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自己的父母自然是盼望自己回去,因为同样也是独子。可是自己……是不想和仲溪分开的。
“不是啊。”欧阳紫苏也收拢了笑容。
“会在北京吗?” 仲溪声音很轻,像是犯错的孩子一般无助。
欧阳紫苏还是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半晌,他才回问:“你呢?”
仲溪转眼看他。
“你要考哪里的研究生?毕业后会停泊在哪里?是北京吗?”欧阳紫苏继续问他。
仲溪睁大了眼睛,“你会不会留在北京?”
“我不知道……”欧阳紫苏苦笑了一下,不再看他。
仲溪扳过欧阳紫苏的身体,看着他,“可不可以留在北京?”
欧阳紫苏看着仲溪闪亮的瞳孔,心内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话来。
“可不可以?”仲溪继续问着,他的眼里渐渐蓄积了泪水,眼神更显得明亮。
欧阳紫苏点点头,抿住了嘴。
仲溪看着他,眼泪就落了出来。
风吹着他们。
许久,两个人都那样站着,任夕阳下坠。
“你看那颗星星,就是那颗——”仲溪伸出手,指着东南天空中刚刚升起的一颗星,“是不是很亮?”
“恩。”欧阳紫苏轻轻点了点头,盯着那颗耀眼的星星。
这就是故事的开头。
却不是故事的结束。
秋深了。
黄刺玫的叶子渐渐洒落,一地残片,层层叠叠。路过那还没有来得及清扫的街道,会误以为那是香槐的落叶。
白露这天,有点阴翳,风落寞的刮着。
仲溪从图书馆出来,发了短信给欧阳紫苏,约他一起去吃午餐。
在食堂门口等欧阳紫苏的时候,仲溪遇见了多日未见的聂海澜。
仲溪有些惊讶,有一段时间了,聂海澜都没有再找过他。
“好久不见。”他对她说。
聂海澜淡雅一笑,“是啊。”她思忖了两秒钟,“你,你最近怎么样?过得好不好?”
仲溪随即笑笑,“还好。你呢?”
聂海澜仍旧笑着,“也还好。”她那样笑着,让人看不出她心里的想法,“我要出国了。”
仲溪听到这个消息时,就明白为什么很长的时间她都没有找自己了,原来是在忙碌着出国的事宜。
“是吗?毕业后是吧?去哪里?”
聂海澜笑着低了一下头,又抬眼望他:“你什么时候这样关心起我来了?”
仲溪尴尬的一笑,没有说话。
聂海澜接着说:“是不是很想让我走?”
“出国进修是好事情啊!我也知道你一向是个很有理想的女孩子嘛~” 仲溪嘴上这样讲着,心里却盼望欧阳紫苏快点到来,好可以不用再跟聂海澜在这样尴尬的局面下讲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了。
“你对我的评价就是这样吗?”
仲溪看着她的脸,越发的迷惑了。
聂海澜沉默了一小下,“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喝咖啡。”
仲溪虽然内心抗拒她的邀约,但是毕竟同学一场,而且她即将远赴异国,不忍拒绝,就点头答应了。
欧阳紫苏走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仲溪和聂海澜在食堂门口站着讲话。
他心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仲溪心不在焉的跟聂海澜讲着,就发现欧阳紫苏过来了。他马上就扯过他,对聂海澜讲:“这是我朋友,欧阳紫苏。”
聂海澜微微一笑,对欧阳紫苏说:“你好!我叫聂海澜。”
欧阳紫苏礼貌的点点头,“你好!”
“你们要吃饭吗?不介意的话,一起吧?”聂海澜看着他们,大方的说。
仲溪愣了一下,心中叫苦,却没有办法推辞。
三个人,在一起,吃了最莫名其妙的一顿饭。
“她是不是喜欢你?”欧阳紫苏还是忍不住问仲溪了。
他们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元宝槭的叶子黄了。
“啊?”仲溪有点惊。
“我看得出来。”欧阳紫苏像是对自己说的一样。
仲溪没有说话,只是那样淡淡的走着。
“她还不错,样子也不差——”欧阳紫苏絮叨着。
“她要出国了。” 仲溪说。
欧阳紫苏停了一会,才说:“那你……想不想出国?”
仲溪站住了,风吹着,在他外套中鼓起了一个风包。“你想说什么?”
“没有啊。只是问问啊。”欧阳紫苏也停下来了。
仲溪抿抿嘴,“你是不是想问我,喜不喜欢她?”
欧阳紫苏被他这样一问,先是不知所措,后来脸渐渐红了,“你喜不喜欢她,和我有什么相关?”他憋着气讲完,就径直向宿舍走去了。
仲溪本来想逗逗他,没有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大;觉得很郁闷,就远远追上他去了。
欧阳紫苏回宿舍就上床了。
仲溪追进来的时候,见到大家都在午休,不便打扰,就怏怏的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躺在床上,就可以看到外边灰蒙蒙的天。
最近一段时间,他老是想着将来。将来,一个充满未知和期待的词语。在小时候,他那么渴望将来,那么渴望长大。可是真正的到了长大的时候,他却生出了对将来的一丝担忧和不安。有没有将来?将来美不美丽?梦想能放飞吗?情感又要搁置在哪里?亲恩和自己的爱要怎么样才能两全其美?宿命要怎样安排这些事?
他有太多的疑虑和询问,却找不到最准确最完善的答案。
人生也不如之前规划和设计的一样了,充满了变数和不稳定的因素。他之前以为自己可以很好的把握和拿捏,甚至可以抛弃那一度占据心里的原罪,但是为什么最近却感觉到没有力气,仿佛前头的快乐都记不起来了,眼前只有苦恼的心绪盘桓萦绕。
想着想着,不知过了多久,就迷糊的睡着了。
晚上。
不知道聂海澜为什么约会自己来什刹海。
但是什刹海的茶艺酒吧街是非常有名的。
店面不是特别大,但是气氛幽静。
仲溪一进门就发现了聂海澜。她娴静的坐在靠窗的角落里,淡定安然。他走了过去。
她看见他来了,就展露了笑颜。
“还以为你要爽约呢!呵~”聂海澜没有娇柔,甚为直白。
“不好意思,一觉醒来天都黑了,嘿嘿。” 仲溪没有说谎,只想迷糊一下,可是却蹉跎了一个下午的时光。
聂海澜笑着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给他点了饮料。
“别喝咖啡了,要不晚上更睡不着了。”聂海澜说。
仲溪点点头。
两个人就那样静静的坐着。
许久,聂海澜才开口:“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
仲溪被这样忽然而直接的表白吓了一跳,虽然他知道北京女孩比较豪爽、敢爱敢恨。
聂海澜欣赏着他懵懂的神情,“噗嗤”笑了出来,“看你那傻样,真招人疼!”
仲溪被她这样一讲,更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只希望她赶快别再提这个话题。
聂海澜穿了一件蓝色的襟裙,施了淡妆,眨眼低眉间可以看到眼影借幽暗暧昧的灯光发出的粉蓝色的调子。
“你不喜欢我,对不对?”她问他。
仲溪对于这样的问题,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只觉得后背上有一万只蚂蚁在嗜咬,颇为不快。“没有。”他随便扯了一个词。
“哈!”聂海澜笑出了声,“你在撒谎。”
仲溪不敢再正眼看她。
聂海澜看着眼前的这个男孩,突然悲从中来,没有心情再逗弄他;耳边却毫无预兆的响起辛晓琪《领悟》里面唱的几句词:当我看到我深爱过的男人,竟然像孩子一样无助,这何尝不是一种领悟?
她的笑僵硬了。
半晌,她微微扯动嘴角,“你喜欢他。”
仲溪不知道她说的是谁,抬头看她,“谁?”
“非要我说出来吗?”聂海澜直视着他。
仲溪心中恐慌,胸臆憋闷,虽然隐隐预感到她已经知晓了一切,却仍旧心存侥幸,还是硬着头皮问了她一句,“你说的是谁啊?”
“嘿嘿。”聂海澜笑了,像是苦笑又似冷笑。
仲溪更加紧张,手心浸出了汗。
“今天吃饭时,他看我的眼光就有些不对劲。”聂海澜轻轻说着,像是梦呓。
仲溪心提到了嗓子眼,口中却吐不出一个字来。
聂海澜见他脸色都经煞白,知道自己的推测是真实的了,心头冷了。
又沉默了许久,聂海澜才说:“你不用紧张,我不会讲出去的。”
仲溪低着头,心中波涛汹涌、五味具全。
“你一直以为我是个虚荣的女人吧?”聂海澜提高了声音。
仲溪依旧垂首不语。
“你看不起我。”聂海澜有点忿忿,“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停了一刻,“我有哪里不好?我有什么错?我想找一个北京的男朋友有什么错?你为什么这样子对我?”
仲溪还是没有讲话。
“虽然是那样,可是我如果不是真心喜欢你,又何必为你做那么多事情?”聂海澜声音有点凄厉,发着颤音。
但她很快注意到自己的失态,镇定了一下,就起身到了柜台。
她付了帐,很快走出门去。
仲溪蒙了一刻,见她出去,方大梦初醒,也急急的追了上去。
“聂海澜!” 仲溪叫她。
她并不理会,还是往前走。
仲溪追了上去,拉住她的胳膊。
她被拉住,走不掉,只好回转了身体。
他惊惶了一瞬间,她已经满眼蓄泪。
“我……”仲溪说不出话来。他何尝不知道她对自己是真心实意,只是他已经心有所属,偏偏是命中注定的情缘,他无法说NO。对于她,除了深深歉意,就是不尽的无奈了。
聂海澜看着他,他簇起的眉、锁紧的额、柔顺的发、禁闭的唇都是那么的生动,她深深的喜欢着他、喜欢着这个不该去喜欢又欲罢不能的人……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她嘶哑。
后海湖面空荡荡的,冷冷的夜风直入肌肤。
仲溪没有讲话,他习惯性的对着她的沉默。
她的泪落出来,身体发抖。
她幽怨的看着他。
仲溪把自己的休闲外套脱下来,披在她的身上。
西服外套包住了聂海澜如缕的青丝,她抽噎着,见他眼光迷幻,扑进他的怀里。
他一下子怔在原地,不能动弹。
她的眼泪印湿了他里面的长袖T恤。
在他们身后不远,欧阳紫苏冷冷的站在另一家酒吧摆放在湖边的桌椅前。
【永远?永远……】
自从这个晚上之后,聂海澜再没有找过仲溪,直到一年后她去了英国。
仲溪也自己分析过了,对于聂海澜,还是不喜欢的。虽然她对自己很坦白,也很好,可是感情是不能勉强的。并且,他觉得自己某方面还是木讷的,而聂海澜却把事物想的很透彻。纵然是爱情,她也一定要发生在北京男孩身上。而他自己却是一个随缘的人,包括喜欢上欧阳紫苏。如果不是心底的声音,哪怕再看似合适的人,他也不会选择。有人说是宁缺毋滥,他却认为是对自己的尊重和鼓励。
而对于欧阳紫苏,他不是没有要求的。
他渴望能与之天长地久,渴望一辈子相爱,渴望能相濡以沫,渴望这一场筵席永远不散……
可是永远?
永远是太昂贵的誓言。
看不见、摸不到、难以意会、难以言喧、难以揣测。
他害怕没有永远,害怕被人发现,像做贼一样。身负罪孽,欲念深重。
他那样的忐忑着、不安着、左右为难矛盾着;有时,就像快要溺水的人,濒死之际急切的扑腾在水面,渴盼着有一根救命稻草。
心里的苦跟欧阳紫苏都没有讲过。这个敏感的话题,是彼此都不愿意触及的禁区。
那天晚上,仲溪回到宿舍后,本来想找欧阳紫苏说说话,跟他解释一下中午的小误会。可是他去到他的宿舍时发现,他又已经躺在床上了。
仲溪轻唤了他几声,他都没有反应。
无奈仲溪只好回去自己宿舍。
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了。事情,都看不到头绪一样,纠缠着、痴结着。
失眠,就这样诞生。
第二天上午没课。
两个宿舍的人去打篮球。
以前在一起打的时候,欧阳紫苏总是与仲溪一组的,不管两个人不是一个宿舍的。于是就被他们说做是“卖国者”,破坏了原先宿舍打另一宿舍的计划。
可是今天,欧阳紫苏却主动提出宿舍之间所谓的“单挑”。
仲溪心里一惊,开始以为他是说笑,后来见到真有了那种阵势,才知道他是认真的。
萧明凝是不参与他们的这种活动的,所以李锦他们找来了另外宿舍的三个同班同学,以达到人数上的均衡。
仲溪寻思欧阳紫苏怕是还在气头上,决定自己示弱求和。
于是他开口说道:“哎呀!我头有点疼,怕是昨天吹太多的风了。”
李今怀疑的问:“刚起床的时候,你还好好的啊!”
“是呀,我也闹不清楚啊。” 仲溪假装虚弱的说。
“要不你先回去再睡会?”另外一个同学说。
欧阳紫苏青着脸,拍着篮球。
仲溪用眼角余光看他,却看不到他上的表情。
“怎么吹风还头疼啊?”余沐华不解的问。
仲溪支吾了一下,“就是稍微受了点风寒吧!”
“哼!”欧阳紫苏拍着球,语气冰凉,“逞英雄、装汉子,还挨不了一点苦!想泡妞就那么容易?”
大家听得一头雾水,可是仲溪心里却明白了。难道他跟踪着自己?他怎么可以这样?本来打算求和,但是推断他跟踪自己了之后,火气也上来了,立刻不再示弱。
他没有反唇相讥,只是硬硬的说,“打就打!没事了!”
李锦等几人都不太明白,但也隐约的感觉到了两人的火药味。
打场。
第一小节和第二小节,大家就像往日一般无异。
第三节刚开始,仲溪就控球了。
之前的两个小节,各队都没进球。但是仲溪和欧阳紫苏、李锦在身高上占着优势,而这一优势又多数集中在仲溪宿舍。
欧阳紫苏的这场比赛,有了很明显的针对性。他紧跟在仲溪后面,准备偷袭,一点都不讲比赛规则了。
只要是仲溪控球运球,他势必会上前争抢。李锦在上一节已经发现了他犯规了,这次见他故技重施,又急又气,语气很不满,“欧阳!用背后阴的啊!”
仲溪不理他,只是迅速的把球传给了余沐华。
欧阳紫苏见是球传到了别人手中,便稍微缓慢了一些动作。
仲溪心里明白,越想越气,更加不痛快了。
余沐华带球走,但是身材不高,无法前行,只好仓促中把球传给临近的李锦。
李锦迟了半拍,球落到了欧阳紫苏那一队人手里。
仲溪上前,欧阳紫苏也跟上前。
那人控球投篮,仲溪心里一急,还是纵身去拦,却无法拦住。球旋飞着向篮板撞去。
球没进篮。
仲溪才舒了口气。
欧阳紫苏十分不悦,只是暗地里较劲。
仲溪心里明白他无来由的吃干醋,却也因被跟踪而气愤不肯服软了。
第四节的时候,仲溪又抢到了球。他决心速战速决,抛开欧阳紫苏的拦截,飞身投篮。
球在进篮筐的那一刹那,仲溪被欧阳紫苏撞倒在地上了。
球进了筐,弹跳着蹦在地上。
仲溪斜着身子,摔在地上。
大家都围了过去。
仲溪伤得不重,只是是在空气被击落,冲力很大,惯性太强,一时跌在地上,有些懵。
李锦忍不住大骂:“欧阳你吃错药了!要命啊!”
欧阳紫苏心里着急,却不肯放下脸面过去看仲溪,只是愣在那里不吭声。
几个同学扶起了仲溪,余沐华大叫了一声,“你流血了啊!”
仲溪低头一看,自己的胳膊因为受力最大,与地面摩擦而蹭掉了一块皮。
刚刚全身麻痛还不觉得什么,适才余沐华喊了出来,才觉得伤口隐隐疼了上来。
“快去贴两个伤口贴吧?”另一个同学说着。
欧阳紫苏听到仲溪流血的时候,心里急坏了,立刻丢掉了刚才的郁闷愤恨,奔过来,抢上前,“伤哪里了啊?伤哪里啊?”
仲溪被众人搀扶着,看到欧阳紫苏快速的冲上来,关切之情溢于言表。他心中一热,就说:“没事。”
“还是去医院看一下吧?”李锦说。
大家搀着仲溪要去医院。仲溪刚一迈脚,才发现脚稍微扭了,一用力疼的叫了一声。
“怎么了?”欧阳紫苏扶住他的胳膊。
“脚——”仲溪尴尬的看看自己的脚。
“欧阳!!都是你啊!怎么那么卤莽!”李锦还在抱怨着欧阳紫苏。
欧阳紫苏也不解释,跑到仲溪身前,弯腰说:“上来!”
仲溪被他的举动惊了一下。
如果只有他们两人,他当然毫无顾忌的上去了;可是当着众人的面,他竟有些羞赧。是的,他害怕被别人看出他们之间的暧昧。其实刚才在球场的一幕,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些异样,不过大家都在意的是玩球,没有过多的注意两人的神情动作。
此刻,大家也只当欧阳紫苏因撞伤仲溪而懊悔,所以才这样殷勤。
“快点啊!先去止血。”欧阳紫苏催促着。
仲溪就这样在大家的敦促下,被欧阳紫苏背了上去。
“我背他过去就可以了,你们不用全跟过去。”欧阳紫苏说完就背着仲溪向前走了。
李锦和余沐华跟了过去。
仲溪的脚没有伤及骨骼。
医生给仲溪包扎了臂上的伤口,又在脚踝处涂了一些正骨去痛的药,并开了一些消严的口服药给他。
回来的时候,仲溪不要欧阳紫苏背了。
欧阳紫苏急着说:“你刚孵上药,别固执了。”
拗不过他,只好又被他背了回去。
时至中午,李锦和余沐华去跟他们买饭。其他人也去了食堂就餐。
屋子里就只剩了他们两个人。
欧阳紫苏给仲溪倒了热水,取出消严药送到仲溪眼前。
“先把药吃了吧?”他声音不大。
仲溪顺从的从他手中取过药,吃了下去。他喝了一口水,就把杯子放在桌子上了。
“我没事,你甭担心。”他笑着安慰欧阳紫苏。
欧阳紫苏抿着嘴,低着头,不说话。
“怎么了?”仲溪坐着问他,“还生我气?”
欧阳紫苏还是没有讲话,把头压得更低了。
仲溪见他异状,有点不明白。
“为什么不讲话?”
欧阳紫苏摇摇头,“对不起……”他语调有些低抑。
仲溪笑了一下,“为什么讲对不起?”
“我……”欧阳紫苏说不下去了,他抬头望着仲溪。
仲溪见他眼中贮泪,心猛地一疼;拉住他的手,“我真没关系,你担心什么?我没有怪你啊——”
欧阳紫苏挪近身子,一下抱住了仲溪。
“我好害怕失去你;好怕……”
仲溪虽然心里害怕被别人闯进来看见,但还是搂紧了他。
他何尝不是,何尝不害怕失去他呢?
【和平日】
研究生入学考试已经越来越近。
冬天又一次深沉的笼罩着京畿大地,高大古老的松树和加拿大杨直楞楞的挺立在校园里。安详如初的燕园,雪花飘落的季节,适合生长童话和爱情。
欧阳紫苏和仲溪在一起,度过了他们生命中共同的最后的一个冬季。
因为压力很大,仲溪上火严重,口腔溃疡的厉害。仲妈妈担心儿子在考试期间的营养,所以最近一段时间他都在走读。
这天中饭两个人一起吃。
“唉。”仲溪吃了一半就又叹了口气。
欧阳紫苏见他不吃了,自己也吃不下了,“又没自信了啊?”
仲溪咬了一下嘴唇,“不知怎么搞的,这里有点没底。”他摸摸胸口,笑了一下。
“傻瓜!”欧阳紫苏又嗔又爱,“没有问题的!”
“可是……”
“别可是了!快吃!要不阿姨知道了,就连中饭也不让你跟我一起吃了!”
“你又不说我妈怎么会知道呢?”
“你看你,瘦了快10斤!跟骨头架子似的了。”欧阳紫苏不无心疼。
仲溪吐吐舌头,又重新拿起碗筷。
欧阳紫苏见他重新吃饭,才放下心来。
“哪天给你画幅画吧?” 仲溪吃了两口就又说话了,跟欧阳紫苏在一起,他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画我啊?”欧阳紫苏张大了嘴巴。
“是啊!难道我临水自画啊?” 仲溪笑了出来。
“算了吧!”欧阳紫苏连照片都懒得照,更不想当油画模特,“让我坐一天,不如杀了我。”
“不画拉倒!” 仲溪嘟了一下嘴。
“要不,你哪天弹琴唱歌给我听?” 欧阳紫苏逗他。
“你不是嫌我跑调吗?” 仲溪有点受宠若惊,之前他一开口唱歌,就遭到欧阳紫苏的打击。
“那你弹,我唱,怎么样?”欧阳紫苏把脸靠近他,“呵呵~”
“还是嫌我唱的难听啊!” 仲溪用手机敲了他头一下。
“哇!打那么重,你谋杀亲夫啊!”欧阳紫苏夸张的大喊。
他这一喊,引得周围的人都看他们。
仲溪低下头,装吃饭,压低声音说:“你疯了!这么嚣张,这可是食堂啊!”
欧阳紫苏对周围的人笑笑,也继续吃饭了,“我忘了嘛!”
仲溪白他一眼。
欧阳紫苏吐吐舌头。
仲溪报考了中国航天部下属的一个科研所的研究生。
他对自己不是没有信心,而是害怕着将来……将来,他越发觉得那是一个残酷的字眼。残酷到不忍想去,想一下好似就要崩塌了神经中最脆弱的部位。
就这样痛苦着、心内郁结着,直到考试结束。
考试完了,天显得蓝了。
冬季的天深远的厉害,瓦蓝的厉害。
“走,我请你吃好伦哥,慰劳一下你!”欧阳紫苏拉着仲溪就往外走。
“啊?”仲溪刚一考完,并没有食欲。
“对了,先给阿姨打个电话吧!”
欧阳紫苏的话提醒了仲溪,母亲这段时间为了照顾自己的饮食也是十分辛苦的。
打完电话。两个人决定去好伦哥吃自助餐。
刚走出校门口附近,就被萧明凝叫住了:“考得怎么样啊?仲溪。”
仲溪有点惊异,萧明凝和少主动开口跟自己讲话的。“还好。”他礼貌的说,“你呢?”他也约略知道萧明凝也参加了考试。
萧明凝不看欧阳紫苏,把目光钉在仲溪脸上,“还不错。”
仲溪不想跟他多说什么,因为纵然同处一室,心却在世界两极。
欧阳紫苏看出仲溪的意思,就对着萧明凝一笑,“我们还有事,先走了啊——”
“你知道我报的是哪里吗?” 萧明凝不理欧阳紫苏,对着仲溪问。
仲溪摇摇头。
萧明凝牵扯了一下嘴角:“我报的是中国航天部506所XX专业。”
欧阳紫苏和仲溪同时吃了一惊;因为仲溪报的也正是这个所的这个专业。
萧明凝不再多说,就向里面走去,临走前,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们一眼。
“傻瓜!”欧阳紫苏见路上仲溪一直沉默着,“怎么了?”
两个人坐在公交车上。
仲溪看他一眼,假意笑笑,“没事了。”
“你就是这样!什么都不跟我讲!”欧阳紫苏提高了声音。
“没有了!”仲溪看着他,喊了一下。
欧阳紫苏不再假装生气,“是不是担心?”
仲溪不语。
“放心吧!他肯定不如你考得多!没问题的!”欧阳紫苏安慰他。
这安慰的话显然有气无力。众所周知,萧明凝是一个学习狂。尤其最近半年,夜以继日的在通宵教室里面学习。
仲溪而一旦有点空闲,就会跟欧阳紫苏一起打球、玩闹。
仲溪看着他,有点怀疑。
欧阳紫苏冲他笑笑,“你效率高嘛!”
仲溪见他难以自圆其说的表情,被逗笑了,“说得跟真的似的。”
“本来嘛!”欧阳紫苏揽住他的肩膀,“你这才子还怕什么啊!”
两个人说说笑笑就到了好伦哥。
接踵而至的又是一个漫长的假期,又是一段刻骨的相思。
春暖花开的时候,欧阳紫苏就在北京找到了一份工作。由于大四最后一个学年课业很少,欧阳紫苏过了使用期就签约了。
仲溪每天都惶惶,离研究生考试分数公布越来越近,他的心也越来越不安。
北京的四月底,草长莺飞,蝶舞蜂喧。
欧阳紫苏趁着周末休息准备和仲溪一起去郊野踏青。他买了一些食品和水,准备回宿舍叫仲溪。上午八点半,仲溪应该还在睡觉。
到了宿舍,仲溪并没在宿舍。只有萧明凝一个人在。
“他好像回家了吧。”萧明凝这样解释。
“哦。”欧阳紫苏有点扫兴,本来没有事先通知就是要给他一个惊喜,没想到却给了自己一个失望。
他准备打电话给他,就转身出屋子了。
萧明凝却说话了。
“那么急着见情人啊?”他腔调中带着明显的不满。
欧阳紫苏心里揣度,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啊!不过眼看就要毕业,无端与人发生矛盾不是明智之举,索性忍一忍、让一让。于是,他笑了一下,并不理会。
“哼。”萧明凝冷笑两声。
欧阳紫苏听他语气怪诞,不想继续桓亘,大步迈了出去。
仲溪早上起床后,颇为无趣。
吃过早餐后,他就上网登陆上了QQ;并随便的浏览些网站贴吧。
接到欧阳紫苏的电话,他又惊又喜。欧阳紫苏自打工作了之后,就变得十分忙碌,难得有时间陪他。
他换好衣服,就出门去和欧阳紫苏会合了。
“淡荡春光寒食天,玉炉沈水袅残烟,梦回山枕隐花钿。海燕未来人斗草,江梅已过柳生绵,黄昏疏雨湿秋千。”
登上琼华岛,背后就是美丽的白塔。
仲溪想起小时候常常哼着一首歌,名字叫做《让我们荡起双桨》,其中有句词是:水面倒映着美丽的白塔,四周环绕着绿树红墙。
湖面东风默默,杨柳初依依。
“成绩快下来了。” 仲溪想到此事,不免有些惴惴,说着就低头看向了北海。
两人一路从什刹海走来,过了金银锭桥,从北门进入北海,直登琼岛宝塔。
“别担心了,没问题的。”欧阳紫苏拍拍他的肩,安慰着他,“要不我们去五龙亭那里划船?”
“划船?”仲溪没有太大兴致,“现在湖面还很凉爽,我们去大殿吧?”
“哦?去哪里做什么?”欧阳紫苏看他有些趣味了,笑着问他。
“想许个愿。”
他们要去的殿宇在北海公园西北边角,两人又徒步环湖而过,随意看了先蚕坛、铁影壁、永安寺等地。
大慈真如宝殿。
许多游客都排着队,准备焚香许愿。
仲溪排在了队伍后面,欧阳紫苏跟在他的旁边。
前面的人都三拜五扣下去,仲溪并不是佛教徒,他也不清楚该怎样磕头叩首。轮到他时,心中竟有一刻的迷蒙和紧张。
他依着前面一人的样子,必恭必敬的跪了下去。
软软的蒲团,愁绪的心。
他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只望有情人能长相守,祈望苍天眷顾。”
念及于此,就磕下头去。
当二人走到旁边的罗汉生时,欧阳紫苏悄悄对他说:“你刚才好虔诚。”
仲溪没有讲话。
欧阳紫苏笑了一下,他以为仲溪许的愿望是能顺利入学,考取研究生。只当他心神不定,是因为成绩即将公布的缘故。
仲溪微微一笑,不再讲话。
春末丽日,柳絮新飞。
而仲溪的愿望能实现吗?
不可说。不可说。
【我和你。都寂寞】
五一假期的时候,仲溪随父母去了青岛旅行。
欧阳紫苏每天都百无聊赖,期望着仲溪赶快回来。
吃罢早饭,大家都出去学习或者玩了;欧阳紫苏打开电脑,上了网。
QQ号码有一个人加他。
他随意的加了那个人。
也许是因为那个人昵称叫做宁。
他下意识的把那“宁”字与仲溪联系在一起了。
对方很快发来了消息:你好。
他礼貌的回复:你好。
其实他并不喜欢网络聊天,只是长假无趣,仲溪又不在身边,所以才这样派遣寂寞。
可以聊聊吗?“宁”问。
可以。聊什么?
你想聊什么?
随便啊~
那就聊聊你,好吗?
哦?
不可以吗?
聊我什么?我们并不认识啊。
现在呢?现在不就认识了吗?
哈哈~你还满会说话的。
“宁”停了一会才说,你有喜欢的人吗?
欧阳紫苏略吃一惊。你是男还是女?怎么问这个?
很重要吗?
这个……欧阳紫苏觉得此人有点诡异。
其实我认识你的。
啊?是同学吗?
这个你别问了,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那个人?
什么人?哪个人?你到底是谁?欧阳紫苏开始觉得是李锦他们的恶作剧,可是他们都出去了啊。
别问我是谁。
那拜拜。欧阳紫苏决计不再跟这无聊的人纠缠。
别走!我知道你喜欢仲溪!
欧阳紫苏大吃一惊,对方居然知道仲溪。他懵了一下,你到底是谁?既然是同学就不要闪闪烁烁!
你先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他?
神经病!欧阳紫苏恨恨骂了一句,就关掉了QQ。
好心情都被破坏了。
欧阳紫苏觉得十分之郁愤。
那个人怎么知道的啊?他心中又生起担忧。对方好像知道的很多,甚至好像知道他和仲溪的事。
欧阳紫苏自问不是一个胆小怕事的人,可是这件事也完全没有必要公之于众。一是为了自己和仲溪的声誉形象,一是为了双方的父母亲朋。
可是对方已然知道了此事,他言语混沌,怕是有什么阴谋吧?
越想越怕,想给仲溪发信息告诉他,跟他商量一下;可想到他随父母度假,难得安闲,才将成绩的压抑放下,就不忍扰他快乐了。
春雨销歇。
断断续续、缠缠绵绵的倾洒了一夜。
月季初绽,花蕊凝露。
欧阳紫苏毫无目的的在校园里逛着。毕业设计和论文都准备得很完善了,就等着拿到学位证书了。
即将离开依恋的校园,便不舍起来。
岁岁年年花相似、年年岁岁人不同。
他脑海里浮现了这两句诗。
四年的相依相伴,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他早经适应并享受着有仲溪陪在身边的日子。与他说话,与他聊天,与他闲暇时的散步,与他打球打牌,与他吃海鲜喝白酒,与他一起上图书馆上自习室上教室,与他同进同出休戚与共……
他早经喜欢并感谢着这样的生活。与他隔壁的住着,偶尔跟他回家吃他妈妈做的红烧排骨,或者跟他去到天台上吹风,在博雅塔下晨读,在未名湖畔跑步,或者去香山采风,在大观园看戏,在昆明湖拍照。
甚至在北戴河的听海,在天坛圜丘的回音,在圆明园东路上的牵手,在北海极乐殿的许愿……都是那么清晰的了,过电影胶片一样掠过眼前。
他觉得这种相互的默契和信任,是一生难求的。
他渴求能一直这样下去,虽然对未来的种种都感到迷茫和不安。可是心底的声音正在告诉他,珍惜!
这样做,也许没有办法跟父母交代,那么索性不交代。
这样做,也许注定他们不能见光、见光死,那么干脆不见光。
这样做,也许将来都不一定能坚持下去,那么不如不想将来。
这样做,也许找不到天荒地老和不朽,那么放弃对永恒的奢望。
这样做,也许并不是最完美的结局和归宿,那么就让彼此这一刻的璀璨夺目相互映照对方的年轻的天空吧!
想了许久,竟亦坦然。
欧阳紫苏高兴起来了,哼着喜欢的歌曲,看着繁华如梦的人世,他忽然停了下来。
一只喜鹊落在湖边的一株柳树的枝头,左右扭头,唧唧叫着……
和李锦他们打完球回宿舍后,欧阳紫苏就去冲澡了。
换好衣服出来后,准备洗衣服,却听到仲溪在隔壁说话的声音了。
他急急奔过去。
仲溪回来了。
提了一些沿海的特产,正在给李锦他们分着。
“你回来了?”欧阳紫苏问他,走了进门。
仲溪笑着,看到欧阳紫苏进来,笑颜更开。“是啊!你快过来,吃点螃蟹,都是活着带回北京的!可新鲜了!”
“就是!真好吃!”余沐华和李锦如狼似虎的吃着蟹肉。
欧阳紫苏拿起了一只蟹腿。
旁边的萧明凝起身要出去。
仲溪叫住了他,“你也吃两只吧,满新鲜的。”
萧明凝扭头看他,又看看袋子里的食物,“这也能叫新鲜?”
大家都听出了他语气中的轻蔑。
仲溪没有说话。欧阳紫苏也没有说话。
“爱吃不吃!扮拽扮酷给谁看?”李锦冷冷的大声的说。
寝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没有了刚才的喧闹。
萧明凝看了仲溪和欧阳紫苏一眼,走出了房间。
“不就是靠海吃的海味多一点吗!拽的样子!”余沐华也愤慨的说着。
仲溪和欧阳紫苏面面相阙。
在仲溪家吃过晚饭,两人又来到了天台。
刚才在饭桌上,聆听了仲溪一家在青岛的旅行,仲溪说得津津有味、头头是道。
可是现在,仲溪看了会车流,就叹着气问:“我那样做是不是不太合适?”
欧阳紫苏知道他指的是萧明凝的事情。他想了一下,“他就是那样冷淡的人,何必在乎呢?”
“可是四年共处一室,就要毕业了,还这个样子,会不会不太好?”
“那也没什么啊,反正不是你的错,你做的够可以了。”
“导师找我两次了,怕他连毕业合影都不拍呢!要我做他工作。”
“不是吧?导师明知道他是问题青年,还让你淌这混水?”
仲溪甩甩头,“导师说我跟他一个寝室,又是干部,不能不理会。”
“那你尽力就行了,到时候怎么样也是他自己决定,你也没办法啊。”
仲溪点了点头,眉头还锁着忧郁。
欧阳紫苏掐了他的脸一下,“无愧就可以了,反正大家不是一类人,勉强照了张相有什么意思?”
仲溪笑了一下,“那是纪念嘛!”
纪念?欧阳紫苏愣了一下。我只要你,不要纪念。这句话他没有讲出来。
中饭欧阳紫苏在公司吃,只休息一个小时。
他把自己的QQ登上了,仲溪也在线。
跟他聊了两句,问吃没吃饭,就马上发现了那个“宁”也上线了。
他继续跟仲溪聊着,可是那个“宁”自己说话了。
“不理我啊?是不是跟情人亲热呢?”
欧阳紫苏还是不理他。
“说话啊!”
“在不在?”
“哦~装死啊!”
“哈哈哈……”
“胆小鬼!懦夫!”
欧阳紫苏面对他连珠炮似的狂轰烂炸都不置一辞,决意不屑一顾令他自感无趣。
停顿了一会,那个“宁”不说话了。
他若有所思的扒了一口米饭。
欧阳紫苏最近接到了很多的骚扰电话。
对方只让手机响一声,就挂机了。号码是座机打来的,并不是同一个号码。
他打回去质问时,接电话的人告诉他那里是电话超市。
“没准哪个学妹看上你了!”他跟仲溪说的时候,仲溪还笑话他。
“去!”他有点不开心了。
仲溪见到略有不快,歪着头看他,“生气了?”
他没说话,始终想不通是谁那么无聊,会不会是一个人呢?
仲溪见他不讲话,拉住他的胳膊,“没事了!要不咱们两个换了号码,那样也许就好了呢?”
“那他不是要整天骚扰你吗?”
“反正我最近有空,正好应付。呵呵。” 仲溪笑了。
“傻瓜!”欧阳紫苏看他可爱情状,想凑过去吻他脸颊。
仲溪抵住他的胸,“你疯了!这里可是外边!”
欧阳紫苏才发现他们是在宿舍的楼道里面,于是腼腆一笑。
仲溪见他笑得羞涩,也心笙荡漾起来。
欧阳紫苏再登陆QQ时已经是一个星期之后了。
他发现了那个“宁”的留言。
你跟你的仲溪真是甜蜜。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一点都不在乎世俗的眼光了吗?难道你们准备将恋情公布于世?哈哈,等你们的好事浮出水面,看你们的亲友是什么反应吧!哈哈!你们还真是够惊世骇俗啊,连我都佩服起你们来了!原来所谓的好学生、优秀学生就要玩同性爱的啊!哈哈!真是大开眼界啊!
欧阳紫苏立刻怒火攻心,气不打一处来。
四年磨砺,他已经变得很谦忍耐心,可是此人字字如针,将矛头对准了仲溪。若是只对自己,也便罢了,尽管放马过来。可是仲溪是众所周知的尖子、资优生,而且马上就要继续在此求学。如果此事宣扬出去,他大可以离开北京,回归故里。可是仲溪却不行,不说他要继续在此求学,但说他是北京人、父母亲朋均在北京,就知道他离不开这里。要让他在众人面前曝光,势必会令他颜面扫地。
欧阳紫苏太了解他的个性。
他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怕是难上解释于父母,下愧悔于众生……
欧阳紫苏怕仲溪他会想不开……
他越想越气,手都有点抖,他敲击着键盘。
你究竟是谁?居心何在?认识我们是不是?
欧阳紫苏写下这几字就发送了出去,他正在想着怎么弄明白他的来路,那个“宁“就又发来了消息。
怎么那么激动?
原来这个人隐身。欧阳紫苏愤恨极了,你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啊;呵呵。
那你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你那么着急那么紧张干什么?难道都被我说中了吗?你们真是狼狈为奸?
你想怎么样就直接冲我来好了,不要伤害无辜的人!
嘿嘿!想在爱人面前充英雄啊?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并没有得罪过阁下吧!
哼!
你说你到底要怎样!
我?哈哈!我说的条件你都答应?
你先说!
你不答应的话,我说它做什么?
那也要先说出是什么事情来吧!你若叫我去死,难道我也要稀里糊涂的答允了你吗?
呵—你武侠剧看多了吧?我干吗要你死?
那你说啊!到底有什么要求!
你肯答应我的条件吗?
只要你不伤害别人,我就答应你!
欧阳紫苏恨的咬牙,却又无可奈何。这人在暗,自己在明。
我 要 你 离 开 仲 星 宁!
欧阳紫苏脑子一晃,什么意思?
就是要你们分手!你答不答应?
欧阳紫苏恨极了,久久不说话。
不答应吗?
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我只消说一句,仲溪前途尽毁,他父母也会被气个半死。
你!
欧阳紫苏气得使劲敲键盘。
我说到做到,要不试试看?
你少在这里唬人!
欧阳紫苏稍微理智了一点。
有没有唬人你等着看戏吧!
什么戏?你要做什么?
嘿嘿。写一封信而已,你不用那么紧张。
写什么信,你到底要干什么?
写信给你们导师和他父母啊,就说你们是同性爱!
唉,你说,他们会不会相信?
哈哈!
欧阳紫苏气的脸都紫了。
你这个变态、神经病,你乱咬人啊你!我要告你诽谤!
【惊变】
六月来的时候,校园里就开始弥散起离别的味道。
毕业设计和论文答辩相继进行。
欧阳紫苏也已经工作了好几个月了。
把这些事情忙过去之后,欧阳紫苏就把那个“宁”及他的威胁忘置在脑后了;他有很多事情要做,陪伴仲溪、陪伴仲溪、陪伴仲溪……他要跟他好好在一起,一秒钟都不要分开;因为他知道毕业了之后,他们在不能这样天天在一起了。
仲溪心里也明白,毕业是多少恋人说分手的时刻啊!
而且,他们的恋情是地下的;在那个光怪陆离的圈子里,与其说大家是因为爱在一起,不如说因为性而爱。
他虽然不质疑欧阳紫苏对自己的感情,却始终没有办法给对方和自己一个合适的定位。他肩负着父母的深深期待,朋友们的信任和尊敬,这些外在的、在别人看似耀眼的光环,对于他却仿佛捆绑手脚的桎梏、勒紧躯体的锁链,令他连声苦都叫不出来。
《失乐园》中的七重罪孽,均是由于人的爱欲贪念而起。即使风光无限,仍逃脱不了最终被惩罚的厄运。
人活着就像是一场赎罪。
可是自己却不知道,还一再的将傲慢、冷漠、嫉妒、无礼、愤怒、邪念、情欲等进行着重演,更有甚者,将其推向风口浪尖到达连自己都无法掌控的高处和程度。其无知无奈、可怜可悲到了极点。
仲溪越想越多,心思窄了,挤在旮旯里,找不到缝隙。
“我们这样是不是会受惩罚?”他不安的问欧阳紫苏。
两个人在天台上,天台有一根水泥柱,他靠在一边,而他靠在另一边。
“怎么会?”欧阳紫苏看着无尽的天。
天有些灰沉了。
仲溪看着另一侧的天,“真的不会吗?”
“不会。”欧阳紫苏虽然说得肯定,心里却发虚了。那个“宁”说不定真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欧阳紫苏每天都要打开QQ看看,他虽然不想看到那些触目惊心的话语,可是更害怕那人会做出什么教人担心的事来。
如果让他选择一个,他宁可自己活在被那人威胁恐吓的惊恐之中,也不想让仲溪知道而陷入苦痛和烦恼里。
终于有了那个人的留言。
我最后给你一个机会,你到底答不答应我的要求?
还有别的办法可以商量吗?
欧阳紫苏这次是在宿舍上网。
没有。只能这样。
让我再考虑考虑行吗?
给你那么天时间了,我可没耐心了;你若不同意,我马上写信给学生处;看看仲溪能不能顺利走出学校的大门!
欧阳紫苏心里恨极了,可是这个人,摸不到看不到,该如何出招对付呢?
只有拖!
可不可以在多给些时间?
想搞持久战吗?别动那歪念头,我有的是时间陪你们玩。以为毕业就能完事?做梦!
你简直是魔鬼!
欧阳紫苏愤恨致至。
“真没想到啊!”马新说着进了宿舍。他是欧阳紫苏宿舍的一个舍友。
其他一个同学问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其实也没什么事。”马新坐在电脑旁,“我刚才在李锦那玩游戏,无意看到萧明凝在跟人聊天,那话挺狠的,说什么没耐心啊!看他那架势,跟别人抢了他钱似的……”
欧阳紫苏心里一惊。
电脑屏幕上,那个叫“宁”的人还在源源不绝的漫骂着。
欧阳紫苏走出宿舍。
李锦他们又在打游戏,声音放的极高。他走了过去,推开了门。
门的响声都被游戏中爆破的声音淹没了。
他径直走到萧明凝的背后。
萧明凝飞速的打着字。
萧明凝在聊天。
他挂着QQ。
“说话啊!你又死了吗?想逃吗?你们想身败名裂吗……”
欧阳紫苏从他背后拿过他的鼠标。
萧明凝惊了一瞬,赶紧转身,立刻看到欧阳紫苏红着眼睛站在自己的身后。
“你!”他失声喊了出来。
欧阳紫苏看着他,就好像看着外星人。
这个人怎么那么的可恶,那么的卑鄙!
欧阳紫苏的拳头握了起来,他脸部的肌肉都扭弯了,“可恶!”他说着抡起拳头,拳头直向萧明凝的鼻子扫过。
欧阳紫苏用力很大,萧明凝一个趔趄,撞倒了旁边的椅子。
巨大的声响震住了李锦他们,他们都扭过了头,看到了欧阳紫苏怒气冲冲的握着拳头,而萧明凝的鼻子里已经流出了血,他歪倒在一边。
余沐华奔过来,“怎么了?怎么了?欧阳!”
李锦也奔了过来,“发生什么事了?”
欧阳紫苏愤恨的低吼:“这个畜生!!”
李锦和余沐华都惊得一塌糊涂。
萧明凝用手抹了抹鼻子下面的血,站直了身体,冷笑了一声,“你等着吧!”走完就走了出去。
欧阳紫苏高骂着跟了上去,“可恶的东西,你给我站住!”
李锦和余沐华赶忙拉住了他,“你要把事闹大吗!还想不想毕业?”
欧阳紫苏愤怒的挣脱着他们。
仲溪急匆匆的从家里赶回了学校。
接到李锦打来的电话,他差点傻了。欧阳紫苏跟萧明凝打架?怎么可能?欧阳紫苏是一个那么谦让的人啊!到底出了什么事啊!
带着满腹的疑问和困扰,他打的直奔学校。
到了宿舍,李锦余沐华正陪着欧阳紫苏坐在一起。
“到底怎么回事?” 仲溪问他们。
李锦两人都不讲话。
欧阳紫苏的脸上还有着怨怒的表情。
仲溪走了过去,问欧阳紫苏,“为什么跟他打架?”
欧阳紫苏并不说话。
“你说啊!为什么要跟他打架?”
仲溪见他不发一语,知是事情不好,所以更加焦急,突然觉得自己好渺小,连心爱的人都不能为他分忧,真是失败极了!
仲溪的泪在眼眶里打转,“你为什么要跟他打架啊?你不想毕业了吗?不要将来了吗?”
欧阳紫苏听他语气悲戚,瞥他一眼,见他眼含热泪,不由心疼起来。他一把抱住他,哭了出来。
欧阳紫苏说不出话来,只是呜呜低噎。
李锦和余沐华看得也不知所措,但知道定是出了大事。
仲溪被手机的响铃闹醒了。
一看是母亲的来电,看看睡在旁边的欧阳紫苏,也已惊醒。
昨晚两人哭了许久才停住,李锦怕欧阳紫苏情绪不稳定,就让仲溪陪伴他睡在一起。
“喂?”仲溪接了电话。
“星星!”母亲的声音有些异常。
仲溪有点吃惊,“怎么了妈?现在才6点多啊!”
“你马上回家!我有事问你!”母亲命令着。
“什么事啊?欧阳这里有点不舒服,我一时还走不开——”
“你不要管他,马上给我回家!”母亲的声音严厉极了。
仲溪惊呆了,母亲对自己一直很少严厉的讲话;而自从他入大学以来,这样的语调更是没有过的。出了什么事?到底怎么了啊?
“你还不回来吗?非要我去学校吗?”母亲下了最后通牒。
“好,我马上回去,您先别急。”
母亲“砰”的挂掉了电话。
李锦二人也被惊醒了,“家里出事了吗?”
仲溪眉头紧锁,摇摇头,到底是怎么了呢?
“我陪你回去。”欧阳紫苏虽然没听到仲溪母亲说什么,但是感觉她声音很大,难道他最担心的事发生了吗?难道那个萧明凝真的……
他来不及细想,就跟着仲溪匆匆刷牙洗脸后直奔了仲家。
父亲去上班了。
母亲开门的时候,看到欧阳紫苏,没有了以往的欢迎和喜爱。
“你来干什么?”她问。
“妈!”仲溪吃惊极了,“他是欧阳啊!你怎么了?不认识他了吗?”
“你给我住嘴!”母亲厉喝。
母亲的这种言辞举动,把仲溪吓了好大一跳;母亲一直是一个温柔贤淑的母亲,怎么会这样呢?
“妈!”他低喊。
“你给我出去!”母亲指着欧阳紫苏喊道。
欧阳紫苏的预感被证实了,他说不出话来,却也挪不动脚步。
“妈!他是我的好朋友啊!你怎么能这样呢?” 仲溪喊到。
声音惊动了邻居,有人打开了门,隔着门缝看。
母亲是一个要面子的人,她看了他们一眼,“进来!”
欧阳紫苏和仲溪坐在客厅的大沙发上,母亲坐在对面的大沙发上。
母亲看着他们,目光气苦。
半晌,仲溪才抬头看母亲。母亲眼中有泪,双目赤肿。
“妈,你到底怎么了啊?” 仲溪心疼的低喊。
母亲颤着声音,“你还有脸问我吗?”
“阿姨!”欧阳紫苏喊。
“谁是你阿姨!”母亲把矛头指向欧阳紫苏,“别这么叫我!”
欧阳紫苏尴尬到了极点。
“妈!”仲溪实在不明白母亲为何这样对欧阳紫苏和自己。
“你们办的好事!把你爸爸和我的脸都丢光了!”母亲泪流满面。
仲溪心中大惊,难道……他不敢想了,觉得双腿瘫软,浑身无力。
“阿姨,不关仲溪的事,你要怪就怪我吧!”欧阳紫苏说。
“怪你?”母亲厉声责问,“你要怎么办?你能做什么?你怎么挽回我们仲家的声誉!”
欧阳紫苏被挤兑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仲溪的泪潸然落下。他跪倒在地上,“妈!”
母亲看着他,眼睛睁得好大。“你们!你们!你们……真是真的?”
欧阳紫苏低着头,仲溪跪在地板上。
母亲咻一声站起身来,声音战抖,“你们真是!你们……”母亲说着腿一软,晕了下去。
欧阳紫苏见她快要跌倒,奔起来扶她。
刚搀住她,她就使劲甩开了欧阳紫苏,“你滚开!你毁了我们星星啊!你这个混蛋!”欧阳紫苏被她推到一边。
仲溪站起来,哭着扶住母亲,“妈!”
“你!你……”母亲看着自己心爱的儿子,心如刀绞,她张开手掌,一个耳光掴去。
仲溪没有看清是怎么回事,母亲的手已经重重打在自己脸上。
只感觉耳朵一下子嗡鸣起来,脸也麻麻辣辣的酥疼起来。
母亲心痛的看着儿子,悲痛欲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