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瞳 发表于 2009-2-20 00:27:58

《两个男人的流年错爱》 BY 未知 【完结】

无处为家 关于许默

    许默认识雷一扬的时候,是在很多年前。

    这话一出现在脑海里就吓人一跳,好像一下子老了很多,其实也不过那么十几年时间,世界杯最多也就能踢个三五次,但对于年轻人来说,几年时间就好像有半辈子那么长。

    他在想自己和雷一扬认识的这几年,生老病死都经历了,真的是,半辈子都过去了。

    半辈子都过去了。

    雷一扬是中途转学到联大,因为雷家当时的生意越做越大,渐渐开始跨出了雷老大的根据地,往国内的金融中心T市拓展。

    做生意的人都知道,只有在T市站稳脚,才真正可能做大,雷老大至此背水一战,将整个家族都移植到了T市,雷一扬觉得没有什么影响,自然也跟着转学到了联大。

    然后他遇见了丁静云。

    说起来两个人是标准的青梅竹马,从丁静云出生雷一扬依依呀呀给她取外号开始,两个人一起偷吃过奶粉,一起从树上摔下来头破血流,雷一扬还帮她教训外校的两个下流小胚子,丁家的两个儿子都认准了雷一扬今后是丁家女婿的命,两个人却同时说一句:“他(她)?!”

    然后一脸嫌弃的把脸别开。

    于是,丁家在几年前举家搬迁到T市,雷一扬除了可以独自霸占花园里的秋千之外,是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同的。

    再见面的时候,丁静云也不会再和他抢秋千了,这个白衣白裙的女孩子一头长发束得整整齐齐,手里捧着文件夹向学生会的干部们交代工作,雷一扬清清楚楚的看到那些男生有意无意的往她身边凑。

    雷一扬便挥挥手,准确无误的对着她的方向叫了声:“狗剩!”

    周围一大群人就都安静下来,丁静云也安静下来,看谁会那么倒霉的答应一声。等她看清楚发出声音的是站在不远处对她浅笑盈盈的雷一扬,于是爆发了。

    “雷一扬你找死啊!”

    雷一扬很嚣张的笑了,在他看来,即使丁静云没形象的凶巴巴扑过来,日子还是从来没有过的平静。

    直到他遇见了许默。

    那天下午丁静云很尽职尽责的带着雷一扬在联大参观,从南校门途径体育馆、实验楼、图书馆、教学楼群、宿舍区一直到北校门几乎没有什么人烟的综合大楼,雷一扬也听得很认真,哪里有啤酒出售,哪栋宿舍楼的美女最多,哪家小卖部是职工家属承包的,他全部问得清清楚楚。

    走上综合楼的时候,雷一扬差点以为丁静云因为刚刚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叫她“狗剩”所以带他到这里来杀人灭口。

    雷一扬说:“要不然,你就是想在这里强X我!”

    丁静云白了他一眼,“我没这么好胃口。”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说笑,即使声音不大,在这么空荡荡的大楼里回想起来也觉得有些惊人,丁静云告诉他,联大所有的社团都在这里活动了,不过新近几年的新生好像特别不给面子,大概因为《灌篮高手》、《足球小将》一类的动画太过流行,篮球社足球社一类社团里女生都挤破头,更不用说其他,而室内的一些活动诸如书法油画一类,几乎无人问津。

    “你看到咯,很萧条的。”丁静云摊摊手,一脸无奈。

    雷一扬不置可否,四下看看,却突然在走廊的一边看到一扇没有紧锁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些灯光和很轻的声音,他问了一句“那个房间是干什么的”,没等回答,就直接走过去推开门。

    阳光突然破门而入让房间里已经习惯了昏暗光线的人一下偏过脸去,下意识的用手肘遮住眼睛,然后听见有人发出了“啊”的一声,好像很吃惊的样子。

    他慢慢放下手臂,强烈的阳光把之前隐藏在空气里的灰尘全部照得一清二楚,什么都那么明显的出现在眼前。他又眯缝着眼睛,等慢慢适应刺眼的阳光后,看清楚那个站在门口,身形似乎很高大的人。

    雷一扬说不出话来,就算知道有人出现在这里其实也是正常现象,但真正看到这样一个苍白的男生站在画架后面,一双圆得像猫眼一样的眼睛藏在手肘后灼灼的看着他,还是觉得很吃惊。

    两个人都在原地好一段时间不说话,样子像是僵持上了,直到丁静云说话。

    “那个,许同学,不好意思啊。”

    雷一扬有点吃惊的回头看丁静云,对她那么小心翼翼接近恭敬的话很吃惊,丁静云不像是这样的淑女。看那个“许同学”,苍白的脸有些微微的发红,很快捞起挂在一边的背包向他们这边走过来。

    丁静云一把拉过雷一扬,两个人站在走廊上,看着这个男生走出来关上门,再给门上锁。

    回头的时候,脸还是微微的红,雷一扬看到他甚至是咬了一下下唇,然后对他们说:“综合楼五点关门。”

    然后一个人背着包下楼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两个人都还是站在原地发呆一样。空气里留下了一阵淡淡的气味,雷一扬想着一个皮肤白白穿着白衬衣头发理得整整齐齐的男生,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柠檬香味,真是异类。

    等到别人下楼的脚步声都听不到了,两个人再把视线收回来放到对方身上,丁静云看到雷一扬差点打个寒战。

    谁啊,酷成这样!

    “许默,全校最风云,又最不风云的人物。”

    雷一扬掏掏耳朵,“难道我不是中国人?”

    丁静云笑了起来,然后告诉他——

    “高一学生,连跳两级,以全国高考第三名的成绩进入联大,新生代表致辞也是他,够跩吧?人长得也不错,联大这些三八每次看到他连母性光辉都闪耀出来了,可是你看他的人,就知道了,又冷又酷,多的一句话没有。还有他刚刚那个表情,有人称之为‘落地作金石声’。”

    雷一扬毫无形象的大笑起来。

    丁静云也笑了,不过她并没有告诉雷一扬说这话的其实就是身为学生会主席和文学院高材生的自己,连包教授听说这个称谓都夸她用词精妙,将学习与娱乐如此完美的结合,实属难得。

    丁静云继续说:“而且,联大这么多社团,哪一个放他不下?偏偏要加入油画社。”

    “什么意思?”

    “一人吃饱,全社不饿。就他一个人。”

    雷一扬笑了笑,然后随口说道:“这样的人,不怎么好相处吧?”

    丁静云挑了挑眉毛,“谁知道呢?”她转身也下楼了,雷一扬跟在她身后一两步的距离。

    虽然阳光照不进楼梯间,但他还是很清楚的看到丁静云红红的耳朵。

    其实不是这样的,虽然,他成绩很好,很少言寡语,很英俊却没有什么人缘,但是,一切都不是那么回事。因为丁静云是那样的喜欢他,所以,一切关于许默的,都不是那么回事。

猫瞳 发表于 2009-2-20 00:28:16

无处为家 小默

    雷一扬也觉得自己有点无聊,刚刚入学,明明有那么多事需要处理,就算有父亲派来的人打理得很妥帖,但熟悉环境还是必要的。

    可是,他再次熟悉的,却是那座没有什么人气的综合大楼。

    前一天傍晚下了一场雨,明明那么晴朗的天气,却突如其来了一场雨,让雷一扬觉得很奇怪,走到油画室门口,走廊的围栏上摆了一盆仙人掌,被清洗过的翠绿的颜色,褐色的针尖上凝着细小的水滴,在阳光下闪着光,晶莹剔透。

    雷一扬不知为什么觉得手心有一些汗,捏了捏衣角。

    伸手想去推门的时候,发现门还是虚掩着的,却似乎有轻微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门口了,掺杂着一些听不出是什么的声音,然后听见许默在门口说:“不要出去,还是这里面比较好。”

    雷一扬一伸手就把门推开了。

    许默果然是站在门口,大概又是适应不了刺眼的阳光,依旧是把脸偏到一边,然后才慢慢睁开眼睛转过头来,看到又是昨天的那个人,有些吃惊,但并不很意外的。

    雷一扬也觉得自己这样突然的闯入很无礼,这种时候也只有尴尬的笑笑,却突然看到许默的肘弯里,露出两个漆黑的点,仔细一看,竟然是一只雪白的小猫咪,躲在许默的肘弯里,只露出一个脑袋,东瞅瞅西看看,然后就对着雷一扬瞪圆了一双猫眼。

    “哈。”注意力都到这个小家伙身上去了,忘了尴尬,甚至还笑了出来。

    许默慢慢蹲下来,把小猫放到地上,这小东西立刻一步一步的挪到雷一扬脚边,嗅一嗅,然后抬起小脸喵了一声。

    雷一扬立刻蹲下去,把它抱起来,小猫实在是太小了,捧在手里都不怕人,还四处乱舔,看他抖着耳朵,又冲着主人咪咪的叫起来,于是笑着说:“你养的小猫?”

    “嗯。”许默走过来,拿食指点了点小猫的鼻尖,小猫立刻埋下头去拿两只小爪子在脸上抹抹,许默微笑了一下,说:“它叫小默。”

    普通人很少会给猫去这样的名字,尤其许默的名字中也有这个默字,如果遇到一些俏皮的人,只怕要打趣说这小猫是许默的弟弟吧。

    可雷一扬看着对方在阳光下微微发红的脸,完全没有了反应,愣了一下神,然后说:“我叫雷一扬。”

    话一出口立刻后悔了。人家介绍猫的名字,自己却马上介绍自己,简直把别人当猫了嘛,可是抬头的时候,许默还是那样红着脸微微笑着,对他说:“我叫许默。”

    一般情况下,陌生的人做完自我介绍之后,就应该很随便的谈谈天气,或者根据对方的口音猜测一下对方是那里人,自然而然的就熟络起来,可是,今天这样的天气,不用讨论都知道是秋高气爽凉风习习,至于口音,不用问也知道都是本地人,几乎没有什么可以继续开口说下去的话题。

    平时社交圈中有名玲珑八面的雷一扬,这个时候大脑和嘴也都被堵上了,只愣愣的看着许默抿着嘴,两边脸颊有点嘟嘟的站在那里,好像一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他拼命的在想要找点什么话来说,可是,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的过去了,两个人之间还是沉默着,除了间或手里捧着的小默发出轻微的“喵呜”声。

    可是,越是这样沉默着,越是觉得心神舒畅,好像周围的一切都不成为影响,就剩下两个人静静的对着,门外的仙人掌上依旧挂着晶莹的水滴,闪闪生辉。

    一直到两个人觉得都不能再沉默下去的时候,许默很勉强的又说道:“它两个月大了。”

    这话有点前沿不搭后语,不过雷一扬还是立刻心神领会一样,笑着说:“好可爱。”

    接下来两个人都蹲在地上逗小默玩,说的话也都是些没有意义的给猫听的话,其实两个人是什么都不想说的,哪怕就像刚刚那样安安静静的相对着,中间有小默轻轻的叫两声,也是好的。雷一扬抬起头的时候,看着许默的头发蓬蓬的像蒲公英的绒毛一样轻,有阳光细碎的照射过来,洒在他脸上,痒痒的,也暖暖的。

    他想着如果这个时候凑过去,是不是也能像昨天那样,闻到香甜的柠檬的味道,可这个想法还没付诸实际,就突然被一阵音乐打扰了,两个人吃了一惊似的对看了一眼,许默立刻明白过来的说了一声:“电话。”就站起来往自己的背包走去。

    那个时候的大学生都还比较老实安分,绝对不像现在这样换男女朋友比换手机还勤,有手机的都是凤毛麟角,许默手上捏着的那个大块头,在当时可以让街上的人全部行注目礼,雷一扬就知道,这个腼腆的男孩子一定是个没什么自理能力的富家公子哥。

    和自己一样。

    许默接电话的感觉也很沉闷,雷一扬一边让小默啃自己的指甲一边竖起耳朵偷听,也只听到“恩”,“哦”,“好的”几个电话常用语,最后好不容易有一句比较关键的,听到就泄气了。

    “那我马上过来。”

    说完转身来发现雷一扬正偏着脑袋看着他,有点脸红红的说:“我有一个好朋友回国。”

    “哦。”

    “我要去机场接他。”

    “嗯。”

    ……

    许默把手机在手里绞了绞,然后说:“可是,他对猫敏感。”

    雷一扬立刻知道他脸红是为了什么了,其实对于普通人,很轻易的就能开口要求帮助,但许默似乎还在掂量着自己和他的交情,又或许,他根本不习惯向别人开口。

    于是鼓起勇气自己说道:“那,我帮你照看小默吧。”

    话一出口,许默立刻很高兴的向他点点头,“谢谢你。小默很干净的。”

    雷一扬有点哑然失笑,他怎么可能担心许默的东西不干净。

    看他的样子,或许有洁癖才是真的。

    然后他就忙着收拾自己的背包,雷一扬把小默护在肘弯里,感觉他不老实的在里面扑腾,果然,等许默收拾完了出来锁门的时候,小东西拿爪子挠挠雷一扬的衣服,冲着主人“喵呜”的叫起来。

    许默走过来拿手指去挠它脖子上的毛,挠得小默很舒服嘴里不断的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雷一扬就笑了起来,然后说:“那,明天,我——”

    许默说:“明天我也在这里。”

    他没说在这里接小默,而只说了自己在这里,雷一扬不知道为什么的很高兴。

猫瞳 发表于 2009-2-20 00:28:27

无处为家 画布上的天使

    走在路上的时候,许默也很高兴。他自己也知道,仔细算下来,今天一天说的话比过去一个礼拜说的话还要多。而且并不觉得难堪,对这个笑起来像阳光一样灿烂甚至有些耀眼的男孩子,他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熟稔。

    从小到大,能让他这样不怎么顾忌就开口聊天的人很少,现在要去机场接的齐天浩,就是其中一个。

    两个人如果有一个是女孩子,就可以拿青梅竹马来形容。齐天浩的父亲,自幼看着他长大,两家关系亲近良好,原本认为政客间不可能有的亲密友谊,在父亲与齐伯伯之间延续了多年,直至许默的双亲死于空难。

    丰厚的遗产让许默不用担心今后几十年的生活,而他的成长与教育则全部交给了齐伯伯,几乎将他视为半子。

    只可惜,那种过度的疼爱,让许默多年来仍然无所适从。

    站在人群中,他努力的伸长脖子张望,新着陆的旅客逐渐多了起来,立刻就在人群中发现齐天浩,鹤立鸡群的身高,格外俊美的笑脸,因为温度的差异,羊绒大衣挂在手臂上,仍然憋了一头汗,红通通的脸显得有些难受,但看到人群中的许默立刻神采飞扬起来。

    “默!”他高声叫起来,然后拖着大行李箱笨拙的跑过来。

    本来就很引人瞩目,再加上一声高叫,周围人的目光都聚集到这两个人身上,许默的脸腾的就红了。

    勉强叫了声齐大哥,就说不出什么来,伸手要去接那个大行李箱,齐天浩立刻就拨开他的手,“又不是很重,不用啦。”

    许默讪讪的,便去帮他拿那件厚重的大衣。

    齐天浩的一只手闲出来,立刻在他手臂上抓了一把,然后抱怨的:“怎么还是这么瘦?默,你这两年没吃饭吗?爸爸不会这样对你吧?”

    许默一急,脸更红了,忙说:“没有。齐伯伯对我很好的。”

    看他一本正经的争辩,齐天浩忍不住立刻大笑起来:“默,你怎么还和以前一样啊?逗你的啦,爸爸会怎么样,我难道不知道?”

    这个时候许默觉得实在呆不下去了,就说“快走吧,齐伯伯还在家里等你呢”就转身往外走,齐天浩看着他被短发扫着的脖子和耳尖都是红通通的,觉得可爱的紧,急忙追上去:“哎,不要这样嘛。默,我们两年没见了哎——”

    雷一扬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还觉得有点神经衰弱。

    整整一夜,被小默折腾得鸡飞狗跳,原本雷家二少爷拿回去一只小猫已经够新闻爆炸了,偏偏这家伙一离开许默什么猫咪的劣根性都充分的显示了出来,在他的房间里上蹿下跳,窗帘、桌布、床单,所有能勾坏的东西都没逃出它的小爪子。好不容易安静下来,该喂食了,雷一扬还特意叫人出去把各种各样的猫粮买了一些回来,这小家伙却一点面子也不给,说什么也不吃,于是厨房依次把米饭、牛奶、红烧鱼端上来,根本连看都不看一眼,雷一扬最后差点让佣人做火锅,谁知这捣腾了半天的小家伙却精疲力竭的在他的枕头上呼呼大睡起来。

    雷一扬把它捞在肘弯里一边往综合大楼走,一边还在想,许默看起来那么苍白消瘦,是不是就是被这个小家伙搞得神经衰弱的。

    路过二教的时候,看见丁静云和一个女生一边说着什么一边走过来,雷一扬倒立刻认出那个女生,好像叫阿敏,是联大文学院有名的“院花”,和丁静云并称“双面娇娃”,听起来有点恶心,不过两个人都是百分之百的大美女,只不过丁静云属于事业女强人型,这个阿敏就显得柔弱可人,是联大大部分男生的梦中情人。

    过去雷一扬从来不愿意错过和美女认识的机会,不过今天——低头看看小默,先是直愣愣的看着前方两个美女,然后又抬起头来用两只大眼睛愣愣的看着他,雷一扬就笑着说:“好啦,先去见你的主人。”

    然后就侧身,做路人甲状的与两位美女擦肩而过。

    其实这个时候如果按迷信的说法,许默应该是会耳朵发烫或者打喷嚏的,因为这擦肩而过的三个人都在嘴里心里念着他。

    再过不久是联大的百年校庆,校领导决定此次校庆不再像以前一样就在大礼堂里一场歌舞表演就糊弄过去,而是要全校师生外出拉练野游。

    这个决定其实是相当大胆且疯狂的,但联大历经百年还能有今天的声势,就是靠着一代一代的领导人大胆且疯狂的作风,独树一帜。

    丁静云和阿敏同时接到了组织文学院的任务,把大体的活动计划做出来,正准备去交给导师,阿敏却突然告诉她,好像现在都还没有人通知许默这件事。因为从进校开始,许默几乎没有主动来上过课,大多数时间学校里找不到他的身影,能在综合大楼里碰到他算是运气,所以这次活动从头到现在,都没有人正式通知过他。

    阿敏想了想,就说:“这样的话,我去找找他。或许在什么地方碰到也说不定。静云把计划书拿给老师吧。”

    丁静云被她这样安排下来,心里难免有一些丧气,不过别人已经说出口了,自然不好开口唱反调,于是目送阿敏离开,转身向教师办公区走去。

    她转身的时候,和迎面走过来的男人打了个照面,一瞬间双方眼睛都亮了一下。

    有人说一见钟情是一种化学反应,必要条件却是双方都应该是俊男美女,那么丁静云和齐天浩应该完全可以发生反应的。

    尤其在齐天浩的眼里,头顶上是浓密的梧桐树,洒下大片的阴影,原本刺眼的阳光透过浓密的树叶照下来,在地上撒了一大片的光点,这样被细细的漏下来,像是漫天的星光,一踩过去就会踩碎一大片。美丽而脆弱,更是深不可测。

    齐天浩就这样愣在那里。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丁静云的脸也有点发红,很礼貌的点点头笑一笑,表示与他这个陌生人之间打过招呼了,然后转身走掉。

    齐天浩在想如果这个时候自己追上去问她认不认识许默是不是有点登徒子的感觉,哪能随便找一个人就问别人认不认识许默,许默又不是什么明星大人物,搞得好像得人尽皆知。

    他自己摇摇头嘲笑了下自己,继续往前走,准备去许默就读的班上看看。

    雷一扬走到综合大楼那件油画室门口的时候,门依旧是虚掩着的,像昨天,像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的那样,伸手一推就开了。

    可是推门进去,许默却并不在里面,整个画室空荡荡的,小默一点轻微的喷嚏声都很清楚。

    雷一扬抱着小默站在门口,不过他很快明白过来,许默应该是被人叫走了,而且应该是马上就要回来的,所以门才虚掩着,连画架上的画都没有收拾。

    这个时候他的小孩子心性突然上来了,三步并作两步的跑过去想看看许默在画些什么。这幅画没有盖画布,构图也很简单,仿佛一眼就能把一切看明白。

    上面是一扇被推开的门,门内的一切都是灰色调,隐约看得出来是一些杂乱的椅子,可是仔细看看,又像是一些麻木无表情的脸。但阳光从门外照射进来,把灰暗的边缘都冲成了朦胧的桔黄色,在打开的门中央,阳光最强烈的地方,恍惚是一个人的身形,高大而矫健,而人形背后淡淡的抹上的两笔象征性的阳光更像是一对羽翼。

    天使的羽翼。

    雷一扬并不懂绘画什么的技巧,过去他更多的时间是花在喝酒泡妞或者打架上的,可是这个时候,他却一下子就明白了。

    小默围着他的脚绕圈子,不停的“喵呜喵呜”的叫,还用爪子去挠他的鞋,但雷一扬一点都感觉不到。

    他抬头看着,画室里并不明亮的环境,被门外照射进来的阳光冲淡成朦胧的一圈桔黄色的光晕,打开的门,还有天使的羽翼,一切都是那样清楚,那样熟悉。

    雷一扬第一次有了这种感觉。

    许默回到油画室的时候,跑得额头上微汗,突然接到齐天浩的电话让他很意外。

    昨天齐家的人一家团聚,让他这个外人站在中间很是尴尬,尽管是被强留下来吃饭,可是什么东西吃到嘴里都是木夫夫的,嚼蜡一般。今天原本应该是齐天浩和父母亲共享天伦的时间,却跑到联大来找自己,让他很是奇怪,接了他的电话连门都没锁就急匆匆出去见面。

    齐天浩大概刚刚回国,打算逍遥一段时间,没有急着工作,知道他今天没有课很高兴,中午就约他出去吃饭。

    现在回油画室,就是要收拾东西,陪这位大少爷去找他念念不忘的那些街边小吃。

    走到自己的画架旁边,虽然没有什么动静,可许默直觉的感到有些不对劲,具体是哪里他也说不上来,可是,他却清清楚楚的感觉到,在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有人进来过。

    看到自己的画架上,突兀的挂上了一只小袋子,垂下来正正在画布上那天使般的人影上,有些莫名其妙,取下来打开一看,立刻明白了。

    是一颗小小的巧克力糖果。

    雷一扬这样的男生会在身上带巧克力糖果,实在让人意外,许默很高兴的把糖果倒在手掌心里,摆弄了一会儿,然后剥开糖纸,将那颗黑黑的糖果塞进嘴里。

    他平时不怎么吃糖,对于零食也没有什么爱好可言。但巧克力是例外,尤其嘴里的这颗,奶香浓郁,苦甜相宜,十分爽口,他看着自己画布上那个人影,笑了起来。

    因为平时从来没有这样笑过,许默也不知道,自己笑起来有多好看,尤其是弯弯的眼睛里那些流离的光,能让突然走到门口的阿敏看呆掉。

猫瞳 发表于 2009-2-20 00:28:37

无处为家 雷一扬的麻烦

    齐天浩从容貌到个性都完全继承了齐老夫人,就齐老伯来说是不类己,但深得他的欢心。其实齐天浩这样的年轻人去哪里都应该会得到大家的宠爱,长得英俊有男子气,个性也很幽默风趣,许默甚至知道小学的时候就有隔壁像洋娃娃的女孩子送亲手烤的小蛋糕给他吃,风头无二。

    所以昨天晚上的家宴,有齐天浩在,一句话不说都不会觉得沉闷。

    但是,他的沉默显然已经引起齐天浩的注意了。

    于是,两个人走到一条小巷子里一家卖臭豆腐和各色小吃的小摊上,也不顾一个身上穿着洁白的衬衣,另一个衣冠楚楚,就坐在油腻腻的小板凳上。

    齐天浩抬头想说话的时候,看着许默侧过去拿纸巾擦小桌子上的油污,忽闪的睫毛很长。他突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于是喝着老板配送的白开水,斟酌起来。

    许久不见的老友再次相见,谈话总是有一些艰难,说得浅了好像就和对方生疏了,说深点却又不知从何入口,总是一个摸着石头过河的过程。原本齐天浩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总觉得许默长得再大也是自己第一眼看到的那个柔软白皙的婴儿,可是,许默总是淡淡的笑让他突然觉得有这样的必要。

    想了想,然后他问:“默,为什么你会从家里搬出去?”

    许默被这个问题问得不知怎么回答才好,啊了一声,就说不出话来。齐天浩也觉得自己是有点为难他,于是试探着问:“是不是住得不开心?还是,爸爸管你管得太严了?我就知道他退休之后闲着没事做——”

    说着说着就扯远了,许默看他连自己的父亲就怪上了,急忙说道:“没有,齐伯伯对我最好的。”

    “哦?”

    许默定了定神,然后有点结巴的解释:“但是,齐伯伯的身体近来不是很好,每天还要担心我的学习,连我的菜谱,他都要亲自安排,这样太费神了,所以我想想,还是搬出来住,起码让他轻松一些。”

    齐天浩看他急得连鼻尖都红了,突然好像明白过来。

    一直以来,许默都是那种感情淡漠的人,即使是开心得狠了,也不过是微微笑笑,甚至身边的一些朋友觉得齐天浩有一个酷型的弟弟,但这个时候他明白了,只不过是不擅长表达,并且对周围的一切有着固执的认知,所以,自我了,也孤立了。

    于是笑笑对他说:“小默啊。”

    “嗯?”

    “其实没有什么。只要你肯把这些话说出来,就不会担心了。”

    ……

    “明白吗?”

    其实,许默怎么会不明白呢?他甚至知道,只要自己愿意,哪怕是笑一笑,每天的三餐问题都会有女生主动来帮他解决。可是——他已经习惯了,安安静静的从任何人的生活中走出来,不发言,不回复。

    这个时候,他又无意识的想起了那个人。

    从门外突然走进来,背后是灿烂耀眼的阳光,像天神一样的人。

    这样想着的时候,连小摊上弥漫的不怎么好闻的油烟味,都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后来的很多年,雷一扬在他的脑海里,都是画布上的,那个背后有着耀眼的阳光,高大得像天神一样的人,给人温暖,也给人希望。

    也正是这样,当他突然面对雷一扬另外一个面孔的时候,几乎完全不认识这个人了。

    再去油画室的时候,大门已经锁上,雷一扬知道至少许默回来过,毕竟全校除了校工只有他有那里的钥匙。

    但具体,他对自己看到他的油画是个什么态度,雷一扬一点也不知道,忐忑了很久。

    连到街边酒吧里去喝酒的时候,还是有点精神恍惚的。

    酒吧小妹送上来一大扎啤酒,也没有看一眼,直接端起来灌了一大口泡沫,就突然有另一扎啤酒重重的敲到面前的吧台上,啤酒泡沫四溅起来,有一些粘到了他脸上。

    抬头一看,是一张比较无聊的脸,笑起来牙齿里满是槟榔,雷一扬立刻认出来,以前在N市的时候就和这个人干过一架,名字已经记不起来了,只因为染了一头绿莹莹的头发被大家称为“绿头”,简直比直接带顶绿帽子还搞笑。于是雷一扬就直接给他戴了顶绿帽子,抢了这个绿头的女朋友,被他带了几个兄弟来找麻烦,自然是解决的干净利索。

    只是没想到现在到了T市,真是冤家路窄。现在看他背后,又是黑压压的一群人。

    “哟,是雷一扬哦?这么久不见,躲到这里来了。”

    雷一扬觉得很无聊没有理他,继续喝自己的酒。毕竟,最近的心情都还不错,不想让这样无聊的家伙来打扰自己。

    可是,这个世界上就有这样不识时务的人,趴在吧台上把一张满是粉刺的脸凑上来:“干什么?把老朋友忘了?老子住院的时候,可一天都没忘记过你呀!”

    雷一扬忍着恶心近距离看着他的脸,懒洋洋的说道:“最近我心情好,懒得动手。不想惹事的话,立刻滚开。”

    其实对方也就等着这句导火索,绿头“操”了一声,立刻挥手想把那被啤酒泼到他脸上,却被雷一扬先发制人的捏住手腕,另一只手干净利落的操起啤酒杯,啪的一声拍在他脑门上,霎时间啤酒沫与血沫四溅,淋了他一头一脸。

    背后的人见老大被打,立刻叫嚣着扑了上来,雷一扬趁着绿头被砸得晕晕乎乎的劲双手拎住他的衣领,将整个人向后抛去,自然扫倒了几个虾兵蟹将。

    酒吧里立刻热闹起来,老板和酒保再努力也管不了这些客人如鸟兽散,到最后看见实在打得厉害,自己也躲起来了。

    雷一扬从小就练过一些功夫,对付这些乌合之众本来没什么问题,但对方人实在太多,渐渐也有些体力不支,加上双拳难敌四手,难免挨了几下。绿头手下的人大概也看出来了,于是开始一轮一轮的上,想要把他累倒。

    就在这么混乱的情况下,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喊了起来:“老师来了!”

    雷一扬听得愣了一下,就被旁边的人一拳揍在脸颊上,嘴角开始火辣辣的疼,立刻还击,两三拳把那家伙揍到地上躺着。但一直站在一边观战的绿头已经看出来雷一扬体力不支,于是狞笑着,操起一只啤酒瓶,向雷一扬背后走过去。

    这个时候雷一扬已经完全没有办法顾及背后了,眼看绿头越走越近,啤酒瓶也举了起来,正要敲下去,就听见又有人喊:“警察来了!”

    这句话终于起了些作用了,酒吧里闹事的小混混最怕蹲班房,于是也没来得及看看是不是真的有警察进来,哄的一声就四窜着跑了,雷一扬回头的时候,正看见绿头高高举着的酒瓶,他一见雷一扬回头,也什么都不管的使劲砸了下来。

    就在这时,背后突然有人推了他一把,立刻重心不稳的向前栽去,雷一扬见此情景一个闪身,这家伙就一头栽倒在地。

    等他倒下了,雷一扬才看清楚他背后的是许默,推到了绿头他自己也傻了,站在那里有些反应不过来的看着满地狼藉,又抬头看看雷一扬,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一些熟悉的声音,雷一扬过去经常在酒吧打架,自然知道是那些清道夫警察来了,于是一把抓起许默的手腕,说了句“快”,两个人从后门跑了。

猫瞳 发表于 2009-2-20 00:28:46

无处为家 两个男人的爱情 上

    因为脸上挂了彩,不能回家,否则接下来一个月的生活费就全泡汤了,雷一扬索性带着许默到了一家星级酒店开了个房间,等进了房间坐到床上,两个人才勉强喘了口气。

    雷一扬看着他涨得通红的脸,有些好笑的,说:“累了吧?”

    点了点头,没出声。

    “从来没有打过架?”

    点头,还是没出声。

    听他刚刚开始还叫“老师来了”,就知道大概这事给他的震撼挺大,性格内敛画油画的好学生,突然之间跑到酒吧里去帮人打架,难免有些不知所措。

    不过雷一扬很想得开,男人,很多事情都得有第一次。

    只不过对于许默来说,很多第一次是他过去想都不敢想的,这种时候也最好不要说什么。

    于是,捂着开始往外渗血的嘴角叫唤起来:“哎唷——好疼啊!”

    许默这才惊了起来,急忙跑到浴室去拿毛巾润湿了水来给他擦拭伤口,毛巾虽然并不粗糙,但擦在伤口上还是有些疼痛。雷一扬看他没什么经验的样子,也忍着不说,任他再擦身上的一些擦伤。近近的看着他的脸,苍白下来,额头上还密布细小的汗珠,也伸手去给他擦。

    近看的时候才发现许默长得非常俊秀,不是雷一扬的那种张扬,反倒是一种内敛的感觉,温润得像上好的玉石,越看越精致。尤其他的鼻子,又高又挺,唇形也非常漂亮,皮肤粉粉的被阳光一照几乎透明了,手指抚过之后之间还残留了舒服的触感。

    丁静云说联大有很多女生还是暗暗喜欢着他,其实,并非没有理由的。

    他渐渐觉得自己的呼吸也有点急促了。

    其实,并不是不知道,过去比较无聊的时候,也跟着一些人去过同性爱酒吧长见识,听过一些不厚道的人谈起过这类事,当时不过一笑而过,对于他来说,大胸翘臀的美女怎么都要比干巴巴平板身材的男人吸引力来的大。

    可是,偏偏是这个时候,那些对着美女才会有的冲动,在对着这个脸色又渐渐泛红的小男生爬了上来,看他还紧紧的咬着下唇,就忍不住想上去帮他咬一口。

    真是色胆包天。

    冲动是魔鬼,尤其是男人的冲动,雷一扬立刻有点管不住自己的四肢似的,在床上一点一点的移动着向他靠近,直到连许默都觉得他的呼吸不大对劲,等抬头看的时候,已经被这个人一下子扑上来,堵住了嘴。

    许默简直就呆了,根本不知道做什么反应,嘴微微张着任这个人侵入进来,等碰到舌尖的时候才惊醒过来,手忙脚乱的想往后退,却被对方伸手牢牢扣住了后脑勺,动弹不得。

    两个人的亲吻因为挣扎变得有些激烈,雷一扬也不管他的手不断的打在自己肩膀上,甚至换着角度的啃噬对方的嘴唇,等感觉到许默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再放开,他的嘴唇已经发肿了,脸也通红,眼睛甚至还有点恍惚的对不准焦距。

    不知所措的样子那么诱人,忍不住立刻又把嘴贴了上去,听着许默呜咽着说“不要”,小腹一阵滚烫,这次连手都伸进人家衣服里面去了。

    许默这个时候真的慌了,两只手拼命挣扎起来,可是没两下就正正打到他胸口的一处伤口,被玻璃屑擦伤的,这个时候碎屑还没清理出来,被他一打雷一扬立刻疼得闷哼了一声,嘴上手上依旧没有放松,许默却吓得不敢用力挣扎了。

    最后松开了,许默挣扎着想要从他身下逃走,却被雷一扬紧紧抱进怀里,感觉到他背脊一阵发抖,就伏下身,在他耳边轻轻说道:“默,许默,我喜欢你哟!”

    我喜欢你哟……

    许默一下子就僵在他怀里,连挣扎抗拒都忘了,雷一扬低头去亲他的嘴唇,亲了又亲,亲了又亲,简直有点小孩子吃糖的感觉,怎么都不会腻。

    半勉强的做足了前戏,进入他身体的时候,许默连眼角都红了,眼睛都不知道应该看哪里,雷一扬也知道两个人都是第一次,却忍不住在他身体里蛮狠的顶动,听这他压抑不住的呻吟,有一种背脊发麻的感觉,就一次又一次激烈的撞进他身体里。

    等到激情过去,雷一扬从他身体里退出来的时候,发现许默几乎已经快要昏过去了,急急的喘了几口气,就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什么也不管的昏睡过去。

    雷一扬还是把他抱得很紧,怕会逃跑一样,亲亲他的额头和嘴角,两个人就这样用纠缠着的姿势睡着了。

    雷一扬醒来的时候,还保持着抱着一个人的姿势,可是怀里空空的,许默已经不见了。

    他并不是个有节操的人,过去的经验也不少,可是睁开眼睛看到空荡荡的床上,还是有一些后悔,自己其实是有些强迫他的,而那个清如水明如镜的男孩子,在剧痛的时候还是睁大着小鹿一样的眼睛,直吸冷气。

    揭开被子的时候,床单上还有大片大片的血渍。

    可是,过程还是很美妙的,否则也不会让他那么失控的像疯子一样折腾了许默一夜。

    去浴室清洗了一番,再到镜子前照的时候,脸上的血污洗干净了,只有眼角还有一些淤青,过两天应该就好了。他一边随便的扒拉着头发,一边思绪就飘远了。

    遇见他的话,该怎么说?

    可是他没有遇见他,哪怕是再去综合楼上上下下的找,也找不到,这个人突然之间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雷一扬这个时候才突然明白过来自己有多荒唐,甚至还不知道他多大念什么专业,却已经强迫别人和自己上床了,过去就算在酒吧里找个美女419,都会在接吻的时候问一问别人是不是职业的,怎么面对许默会急色成那个样子?

    他就这么忐忑不安的在联大游荡着等那个人愿意出现,却从来没有想过去问问身边的人,哪怕是丁静云。

猫瞳 发表于 2009-2-20 00:28:57

无处为家 两个男人的爱情 中

    联大的校庆终于到了,这次的活动算是强制规定,几乎所有人都必须参加。雷一扬背着硕大的背包,索然无味的走在队伍里。

    实在不能明白跑到深山老林里露宿一个晚上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周围的人也都在抱怨。

    丁静云追上来走在他身边,看着那张有点发青的脸,然后笑着说:“怎么了,这次怎么没生病?”

    两人青梅竹马,自然从小到大那点破事儿对方最清楚,丁静云就知道雷一扬最讨厌这么无聊的集体活动,从幼儿园的游园会开始,几乎每次集体活动他都能搞到一些莫名其妙的医生证明请假。反观他目前黑着一只眼睛一副贱狗模样,居然没有借题发挥,真是难得。

    雷一扬大概也知道她一直想伺机报上次“狗剩”的仇,于是低着头不理人,随便丁静云在旁边一脸温婉笑容的冷嘲热讽。

    突然脑袋里有点灵光,抬头就问:“哎,上次,我们碰见那个——”他想了想,没把名字说出来“‘掷地做金石声’,会不会来?”

    丁静云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突然问他?”

    雷一扬打了个哈哈:“他那么酷,会不会参加这些活动?”

    丁静云说:“他原本不想来的,想请病假,但是老师要他找医生开证明,他就不再坚持了。”说着,朝前排努了努嘴,说:“看,在那里。”

    雷一扬急忙抬头一看,前面黑压压的一片人脑袋里,真的看到那个耷拉着有些无精打采的身影。他原本很瘦,个子却并不矮,但现在这样很没有精神的驼着背,人看起来都瘦小了,周围的人有说有笑,只有他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往前走,连周围的空气都有些凝固。

    雷一扬仔细看的时候,发现他的两腿还有些哆嗦。

    他咬了咬牙,没有追上去。

    等到了目的地,也并不是立刻就可以休息,大家还要在野外解决肚子问题,虽然在路上也多有抱怨,但是年轻人凑到一起了,也是有说有笑有打有闹,在好事者的带领下围着篝火跳舞,唱歌,也有一些男女朋友大大方方的拥抱起舞。

    雷一扬的目光就没有从许默的身上移开过。

    明明只有两三天没见,但他的下巴好像已经瘦尖了,映着艳艳的火光,却可以知道脸色是苍白的,连紧紧抿成一线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周围歌舞的气氛已经很HIGH了,他却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雷一扬甚至看到不停的有女孩子有意的跳着舞从他面前穿过去,而许默还是呆呆的看着火光。

    他那双浅褐色的眸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丁静云拿着烤好的一大块肉,挨个的问大家要不要吃,嘴馋的就直接从上面撕扯一块下来,也不用顾忌什么,慢慢的问到了许默面前。

    他似乎被吓了一跳,抬头的时候眼睛睁得很大,看见是丁静云,抿了抿嘴角表示微笑和感谢,但是没有吃肉。雷一扬注意了他整整一晚,他几乎没有进食。

    当周围的气氛达到高潮的时候,雷一扬走过去到他身边,俯下身拉他的手臂,许默抬头看到是他,脸色变了变,雷一扬感到手里的胳臂有点用力的想挣脱开,但他抓得更紧了。许默低了头,似乎是考虑了一下,然后起身跟他走了。

    “如果你要我道歉,我当然会。但是我想知道,你在想什么。”

    避开了熙攘的人群走到一处溪流边,嘈杂的人声也渐渐远了,雷一扬回头看他的时候,许默还是没什么表情,有点固执的样子。

    他说:“我说我喜欢你,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在骗你?”

    他的眼神突然狠厉起来,冷笑了一声:“或者,你觉得我是强X了你?”

    发生关系之后的第二天是敏感时间,雷一扬和过去的女朋友们分手往往会在那一天人间蒸发,却第一次遇见有人这样的冷淡他,但是作为男人,似乎没有那么多顾忌可言。

    他这样想的时候,只想到自己是一向的干脆利落,就连喜欢上一个男人,和一个男人上床,也都是干脆利落的,却忘记了,被他抱的那个晚上,许默的眼神有多恐惧。

    这句话说出来,两个人的身体几乎都打了个寒战。

    那两个字,对于两个人来说都太沉重了,就好像许默,全校第一的成绩,经常逃课也不会影响到他什么;比如雷一扬,就算和女人们的关系紊乱,也没有关系,他家有权有势,也不会影响到什么。

    可是,和一个男人的感情,对于他们来说,都过于沉重了,也过于的痛了。

    雷一扬咬着牙,冷笑着说:“如果你觉得是这样的话,可以立刻去告我。现在大喊大叫也无所谓。”

    许默回头看着他,“那你要我怎么样?”

    他的声音在发抖,被雷一扬抓住的手腕,也抖得厉害。

    那些人喧闹的声音,都远了,只有他自己的声音,从来没有这样尖刻嘶哑的响起来,把他的耳膜都震痛了。

    “要我怎么样?像那些和别人随便上床的女人一样,无所谓的继续和你做朋友,继续谈笑风生?我是一个正常的男人,我为什么要这样被你——,如果不是,不是因为——因为喜欢你,我为什么要好好的,变成这个样子——”

    磕着牙齿说完这些话的时候,许默几乎已经站不住了。

    没有喜欢过一个人,甚至没有对谁有过太强烈的感情,除了这个照亮了他的人,虽然只是短短几天的时间,却那么深刻的篆刻进了他的生命里,也随之给了他那么深刻的痛。

    如果不是因为喜欢,如果不是因为爱——

    雷一扬或许还不知道,他甚至没满十八岁。

    对于一个清白干净的男孩子,对于一个对性向正常的男孩子,这是多大的震撼,雷一扬从来没有想过。

    “说喜欢我,可是,你想过我什么?是骗人的吧,都是骗我的!说什么喜欢我,是在那个时候骗人的!”

    这两天在家里,伤口发炎,高烧不断,齐天浩约他出去吃饭,也不敢答应;外出野游,每走一步就像是在受刑,却从来没有后悔过。但是被这个男人用冷冰冰的眼神一看,就觉得所有的痛苦都鲜明起来。

    他有多喜欢喜欢他,他不知道,或许,自己都不知道。

    雷一扬终于明白过来了什么,要伸手去抱他,许默挣扎了起来,却始终没有真正的用力。

    两个人这样僵持着的拥抱,渐渐的炙热起来,雷一扬的呼吸打在许默的脖子上,滚烫。周围还有人走来走去踩着树叶的声音,可是,那些人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这个时候,他们需要的,只不过是彼此而已。

    “对不起。”雷一扬用胸口紧紧的贴着他消瘦的背,把他抱进怀里的时候才知道他瘦得有多厉害,好像随时都会消失溜走,自己根本没有抓住过他。

    “对不起,我喜欢你。对不起。”他喃喃的说着:“可是,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相信。你怎么会相信我,连我自己都不相信,我那么喜欢你——”

    认识不到三天,两个人却已经上床了,如果是过去那些酒吧里的艳遇,遇见哪怕只有两分钟都可以上床,但许默不一样,他是个男人,也是雷一扬唯一一个,想要天天都见到,天天都想要的人。这样的感情太疯狂了,他二十多年的生命中从来没有过。

    喜欢他喜欢得有些不知如何是好,简直恨不得嚼碎了吞下去,但这样,就可以完全拥有了吗?

    他们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我喜欢你,你知道吗?”

    他还在他的身后喃喃的说着。

    “我爱你。”

猫瞳 发表于 2009-2-20 00:29:09

无处为家 两个男人的爱情 下

    就算两个人是没有什么经验的,但是相爱起来,终究还是快乐占比较多数。

    雷一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也能有这样温柔的时候,那天晚上的露营,初秋算不上冷,但在林荫深处几乎照不进阳光的地方,到了晚上也是寒气森森,他和许默睡在一个帐篷里面,努力的揉搓对方冰冷的手脚,最后许默的手脚终于暖和起来,两个人就在被窝里拥抱着微笑了。

    那样的微笑,对于后来的很多年他们,都是清晰的,却也是所有痛苦的来源。

    穷乡僻壤的犯罪率底下,并不是因为民风淳朴,而是因为他们无法选择,经受了诱惑之后,才会明白欲望的强烈。

    只有在那个时候,他们才知道,人最痛苦并非一无所有,而是拥有许多,却失去了曾经珍惜的。

    而曾经,他们是那么珍惜的度过在一起的每一分钟。

    雷一扬会找任何机会去综合楼找他,就算两个人只是一起拿着颜料往画布上乱涂一通,也是开心的;他也会找任何机会偷偷的牵许默的手,趁着别人不注意的时候,两只手紧紧的握一下再分开,哪怕只是短短的一瞬间,也觉得心里被填满了。

    许默的脸通红,却还是微笑。

    他们对未来的幸福都有过无比坚定的信念。

    命运就是如此,哪怕彻彻底底的残酷,但身受者却总是能够回味出内中哪怕一丝一毫甜蜜的滋味。

    如果人生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海的话,幸福能有多大的比例?

    是不是海水中盐分的比例?

    于是我们喝到海水的时候,虽然知道里面是许多的矿物质,也有沙,有杂质,喝下去会涩,会苦,但最深刻的,还是咸味。

    过滤了对被发现的担忧,过滤掉道德与世俗的羁绊,他们是幸福的。

    在许默自己的公寓里,他们可以随时的拥抱在一起,雷一扬总是长时间的双手紧紧把他的腰揽在怀里,而许默会伸出一只手去弄一弄小默的下巴,屋子里只有小猫咪咪的声音,两个人什么都不说,却觉得心是满的。

    “我真不明白你怎么会养一只猫的。”

    “你不明白吗?我也不明白。”

    “那你为什么会养?”

    “有一天早上打开门,它就蹲在门外,仰着头看着我,眼睛又大又圆,那样子真可怜。可是,齐大哥对猫敏感,即使那个时候他已经出国了,可是家里还是不让有猫出现,所以我就搬出来,收养它了。”

    “同情心泛滥。”

    他挠着猫脖子,只笑。

    “如果我是这只猫,你会不会收养我?”

    明明是一句玩笑话,可是回头去看的时候,雷一扬的神色却那么认真——如果有一天,我和他们没有办法共存,你会不会像对待这只猫一样,依然爱我?

    相爱的时候,好像什么都可以,好像这样安安静静的,就可以永远。

    可是,他们根本不知道两个男人的永远会是什么样子,那个时候,同性爱三个字几乎比“强X犯”更禁忌,禁忌成了一种无知,所以两个男人可以大大方方的走在街上牵手,也不过是男人之间的友谊。

    可是就算有亲吻,有爱抚,有甜蜜的拥抱,可是最后会怎么样,谁都不知道。

    所以,当他们故意紧紧的牵着手去逛街,想给自己证明什么,就看到了一家酒店的门口,新郎新娘正和宾客拍照,一群人的笑声传得很远,雷一扬低头看到许默的眼睛时,觉得那么寂寞。

    他眼中的自己,也那么寂寞。

    晚上走到江边,两个人的手还紧紧牵在一起,掌心已经湿了,许默坐在江边的栏杆上,有带着凉意的江风从背后吹过来把他脑后的头发都弄乱了。江对岸还是灯火通明的,雷一扬看着他的眼睛的时候,他也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一片流离的光。

    “我们,总是会有办法的。”他把头抵在他的额头上,这样低声的说。

    就算现在,男同性爱根本没有办法得到周围人的认可,就算他们的记忆中,根本没有可以成功的这样的恋情,也没有关系。

    只要相爱,有什么不可以的?

    大学选修的那么多学科中,只有立体几何是许默最感兴趣的,每一次都会准时地去教室选比较靠前的座位。

    而他身边的座位,总是会空一两个出去,才会有人坐。好像那么冰冷的气压,都让身边的人受不了。

    可是最近,他还是改变了很多,甚至会在有人的地方也微微笑,虽然完全没有理由的,有点傻笑的意思。

    还在等教授来,就看见丁静云抱着课本进教室,两个人的目光不知道为什么的撞到了一起。

    如果是平时,丁静云会立刻回他一个很温柔的微笑,然后捡一个他背后的座位坐下,而今天,许默却发现她看自己的眼神顿了一下,有些慌乱得不知所措,如果不是背后的阿敏走上来帮了她一把,简直连怀里的课本都要掉出去了。

    许默不知所以的,但是对她微微笑了一下。

    丁静云也回了他一笑,可是,难看至极。

    简直像是受刑的时候还被迫要微笑一样,然后她坐到了自己的旁边,却没有再把目光投过来,许默有点注意的看她时,也只能看见她标准的,标致的侧脸。

    挺翘的小鼻梁,微微抿起来的嘴,睫毛也很长,刘海扫在眼睛前面,目光看起来那么清亮,简直像有水一样。

    他不大明白是丁静云以前就一直是这样的,还是因为自己有些改变了,所以看她也不一样了。

    下课之后,他甚至有考虑过找她聊聊天,毕竟是同学,而且,回想起他和雷一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是丁静云带着雷一扬去的综合楼,这么说来两个人的关系也应该不错的。

    可是铃声一下,丁静云却是第一个抱起书本离开教室的人,好像在这里一刻也呆不下去了,相对于以前对自己的客气,许默简直觉得看到的是两个人。

    有点莫名其妙的背着背包慢慢的在校园里走着,他和雷一扬约好了中午去综合楼见面,然后出北校门去吃烤肉。

猫瞳 发表于 2009-2-20 00:29:17

无处为家 齐天浩与雷一扬

    两个人一起的生活其实也很简单,尤其是两个男人,连柴米油盐酱醋茶都省了,雷一扬兴致来了的时候也会在他的公寓里施展一点手艺煲些汤,换做他,能好好的做出一碗泡面已经是不容易了,所以比较多的时候,还是出去吃饭,联大周围的酒楼小饭馆,被他们挂牌轮着吃,一个月下来都不带重样。

    他不由自主的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嗯,还没有将军肚的影子,不过好像也得注意了,总是觉得近来胖了不少,一定是雷一扬每天晚上买的那些垃圾食品催的!

    刚刚抬起头来,面前就突然闪出一个人影,展开双手拦在面前:

    “surprise!”

    几乎被吓得头发都立起来了,定睛一看,竟然是齐天浩,笑眯眯的看着他。

    “齐——齐大哥——”他捂着胸口,呼吸都顿了,睁大眼睛的样子又无辜又可爱,把齐天浩乐得哈哈大笑起来,“你,你怎么这样吓我!”

    “哈哈,谁叫你走路不专心?谁走路会突然低头看自己的肚子啊?”

    脸红了起来,当然不能分辩说自己其实在想雷一扬,吞了口口水,才结巴着说道:“谁,谁会像你那样跳出来吓人啊?”

    立刻问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齐天浩笑嘻嘻的说:“我找到工作了!”

    “真的?!”

    其实齐天浩这样的货真价实“海归派”,比起后来一些出国洗洗盘子就当镀金的“海待”,找到工作实在不是件新闻,不过许默还是很知道的,立刻问他:“是自己想去的那一家公司?齐伯伯没有插手?”

    “当然!”齐天浩的脸兴奋得通红,满是年轻人的自信与自负,就算骄傲一些,也是值得原谅的。拍了拍许默的肩膀:“所以来找你庆祝,谢谢你没有告诉爸爸,否则,我怎么可能从最底层做起?”

    高干子弟的悲哀,就是永远不会知道水有多深火有多热,齐天浩从小就不是那种纨绔子弟,总是想凭着自己的本事干一番事业,其实作为父亲的当然也是希望自己的儿子越出息越好,但,终究是自己的儿子,舍不得他吃太多苦遭太多罪。

    连许默,要从家里搬出去,都堵了几天气不肯好好吃饭,最后还是许默天天上门给他看,保证自己没有瘦下来,才算过关。

    遇上这样的父亲,做儿子的除了在下面做些小动作,还能怎样呢?

    两个人颇有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慨,笑了笑,齐天浩就说:“走吧,我请你去吃饭。默,不要和我客气哦。”

    许默心里踌躇了一下,已经约了雷一扬了,可是齐天浩就在身边,他有些头疼。

    正在这个时候,雷一扬的声音远远的传来:“许默!”

    两个人都回头去看的时候,雷一扬大概是刚刚体育课下课,穿着运动服挥汗如雨的跑过来,也是一脸通红,跑到许默身边了,才说:“不是叫你去综合楼等我吗?”

    许默直觉的感到雷一扬不大高兴,正常情况下遇见朋友身边的陌生人,是会叫朋友给介绍一下表示礼貌的,但他居然看都没有看齐天浩一眼。

    而且,两个人站在他面前,许默一直知道齐天浩过人的身高,出国后给他邮寄回来的一些和外国友人的照片上,也看得出来丝毫不必那么高大的西方人逊色,而这个时候,许默才突然惊觉原来雷一扬也是丝毫不逊色于他的。

    两个这么高大的人站在面前,即使不是对峙,感觉上也想是在对峙,这让许默不由自主的出了一身冷汗,不知道为什么的瑟缩起来。

    他并不是胆小如鼠的人。

    “一,雷一扬,我介绍一下,这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齐天浩,齐大哥;齐大哥,这是雷一扬,我的——好朋友。”

    三个人坐进烤肉店的时候,气氛还是不尽热闹,齐天浩原本是个善于交际的人,和本来开朗的性格有关系;雷一扬的性格,似乎没有齐天浩那么好相处,可是刚进联大不久,也成了风云人物,女生追逐的对象。

    但两个人对视的时候怎么感觉都有点低温。

    许默埋着头看菜单里那些诱人的图片,然后问他们:“你们想吃些什么?”

    齐天浩转头对站在一边感叹自己运气好遇上了三个帅哥的女服务生笑一笑,说:“听说你们这里的虾不错?”

    “是啊是啊,我们这里的虾很新鲜的!”

    雷一扬瘪了瘪嘴,用眼角看着那女服务生:“海水污染这么厉害,你们还能搞到新鲜的虾吗?”

    其实只不过是服务生敷衍的话,谁会去注意,许默看看雷一扬一脸认真地样子,觉得头大了一倍。

    “还是来牛肉吧。”

    齐天浩也哼哼开了:“疯牛病高发期吃牛肉,还是先吃点豹子胆再说吧。”

    两个人的目光交击比烤肉用的炉子温度还高。

    许默合上菜单,对那个有点莫名其妙不知所措的女服务生微微一笑,说道:“我们要三个石锅拌饭,谢谢。”

    于是,三个人在烤肉店忍受周围滋滋啦啦的烤肉声和香喷喷的烤肉味,吃了一肚子的石锅拌饭。

猫瞳 发表于 2009-2-20 00:29:29

生日 上

    到了晚上,因为前阵子太长时间没有回家住,雷一扬终于被父亲平均半小时一通的电话催回了家,反倒是齐天浩很感兴趣的想去许默的公寓看看,离开的时候,雷一扬狠狠的捏了一下许默的手腕,后来回家一看,几条红道子。

    这个人总是这么不知道轻重。

    许默的公寓,卧室连客厅,因为堆了很多油画,所以显得空间并不大,但还是相当的舒适。男生房间里应该有的臭袜子散发出的咸鱼味也没有,他也很庆幸早上出门前把雷一扬买来的垃圾食品的包装袋都扔了出去,否则被齐天浩看见,就算不告诉齐伯伯被电话训斥一通,也是两人之间的一个笑话了。

    连床铺也很整洁,齐天浩带着点挖人隐私看笑话的心情来的,这个时候也觉得许默这样完美到无趣的人实在没意思,于是一屁股坐到床上抱怨似的道:“怎么你的房间这么整洁啊?”

    许默笑起来:“怎么,你还希望看到这里脏兮兮的?”

    齐天浩摇摇头:“默,这样,你的生活不会太无趣了?”

    许默只笑:“不会。”

    齐天浩当然不会知道,所有人都不会知道,他和雷一扬,哪怕只用盘腿坐在地上,一人一杯花茶,天南地北的乱扯一通,都可以开心的过完整个下午。

    齐天浩又站起来四周转了转,好像实在不甘心相信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男生,终于在阳台上停下脚步。

    “默。”

    “嗯?”

    许默想拿饮料给他喝,听见叫声立刻跟出去,就看到阳台上自己晾的几件衣服,里面有两件一模一样的校服,只不过大小不同。

    齐天浩扯了扯其中那件明显大一号的问:“谁的?”

    许默一手拿着可乐,一手拿着清茶站在那里,脸色很平静,脑子却飞快的转动起来,应该怎么回答才说得通自己这里出现了雷一扬的衣服。

    “是那个人的吗?”

    看起来齐天浩对雷一扬的印象很深刻,也看出来两个人关系不一般。

    许默别无他法的点点头。

    “默。”齐天浩走到他面前,看着他习惯性的嘟起了脸颊,叹了口气,还是说:“虽然你在大学里交朋友,我是管不着的,但是——那个人——”

    想了想,还是说:“就算是联大,也是鱼龙混杂的。你又——比较单纯,交朋友的话,还是要稍微谨慎一点好。那个人——雷一扬,是雷氏企业的继承人,你知不知道。”

    许默摇摇头,他不知道什么雷氏企业跟两个人的感情有什么关系,齐天浩为什么要提雷一扬的家庭。

    齐天浩踌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这个人的风评,并不是很好。当然我也知道,是年轻人。他过去,经常和社会上的一些混混一块,还打架斗殴,听说,男女关系,也比较混乱……”看着许默咬紧了下唇,口气也放松起来,说:“当然,他也是可以改的。不过,默,有的时候,还是要小心一点,万一——我和爸爸,都不希望你出事,你也知道,我们一直很爱你。”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齐天浩还没什么,许默的脸已经通红了,他想这大概真的是做贼心虚的表现。

    其实就算雷一扬自己不说,他也大概能知道,让教授们对他那么客气的,如果不是和自己一样有齐伯伯那样的背景,就是经济上有绝对的优势。雷一扬进入联大之前,财务部似乎还焦头烂额,而他一来,甚至都可以进行全校校外活动了,其中利害不言而喻。

    至于他打架斗殴,自己都参与了,连打架斗殴的原因,那个原本不怎么漂亮的女孩子的样子,雷一扬都拿很损的口气向他描述过,两个人之间,即使不坦白,也没有什么秘密可言的。

    于是立刻很乖的点头,但是又不甘心让雷一扬被他这样“诋毁”一般,自己一点头更是承认了他所有的担心都是事实,于是说道:“其实,他没有。他人很好的,对我也很好。”

    “是吗?”

    “有的时候晚了才借住我这里,我们比较聊得来。”

    齐天浩看他有点坚持的感觉,自己也就不坚持了,说这样就好。

    其实想一想,许默这样的个性,再让他去交一个亲密些的朋友,实在太困难了,这个雷一扬,虽然外面的评价不怎么样,但如果真的对许默好,两个人做做朋友,也没有什么不好。

    坐了一会儿,两个人又谈了一会儿,齐天浩叫他过两天回家去吃饭,许默想自己刚刚的表现,再拒绝的话简直有点不像样,于是就答应了。

    直到第二天说起来,雷一扬才有些气急败坏的说:“你怎么就答应了?我怎么办?!”

    许默很不明白的:“怎么了?”

    虽然两个人整天有点如漆似胶的,但是分开一两天,也不是什么不可接受的事。

    雷一扬几乎低吼起来:“那天是你的生日!”

    尽管许默是尽量做出不着急的样子,但每隔半分钟看一次挂钟的样子还是骗不了人。齐天浩故意在他耳边使劲的哼哼。

    齐老先生带着老花镜,眼睛不怎么灵便,耳朵还是很尖,“天浩,你生病了?”

    “没,没有。”

    当父亲的皱皱眉头:“我看你就是。早就说过不要去做那种每天在外面跑的工作,你看,是不是被传染了,最近流感那么厉害。”

    齐天浩转过头去咧咧嘴,无声的表示自己的不满与无可奈何,对于年纪大一些的长辈,做晚辈最好的消遣就是被他们骂骂,再回头做鬼脸,其乐无穷。许默看他那个样子,都忍不住笑起来。

    老先生还在唠叨:“生病了,少和我靠那这么近。哎,你也不要去贴着小默,就想传染给别人才好吗?”

    儿子立刻摆出一副被嫌弃的样子跑到沙发上的一角,抱着膝盖坐着,一个高头大马的男人做出这种受尽委屈的小媳妇的表情,连旁边一起吃蛋糕的佣人都笑起来。

    其实这样的家宴,实在没有办法太多,齐天浩回来了,气氛才能热闹起来,他不在国内,许默根本不会知道应该怎么顶嘴才能恰到好处的让长辈高兴,通常是齐伯伯说什么就是什么,哪怕有的时候并不合自己的心意,勉强一下接受了,别人却并不见得就真的满意。

    再去看看挂钟的时候,已经十点一刻了。如果按正常的过生日的程序,十二点才是正时,现在还早,但心里挂着那个臭着脸要等自己的人,这个时间已经让他很头疼了。

    于是小心翼翼的提出要回家,老人家的脸色立刻不好看了,坐在桌前拿眼睛盯着盘子里的蛋糕,连嘴都微微撅了起来。

    许默有点哭笑不得的站在旁边陪小心,齐老先生过去在政坛上呼风唤雨,现在虽然没年轻时候的锋利了,但对气压的控制还是相当拿手,他要是真一生气,许默觉得连周围的玻璃都会发抖。于是回头拿眼神向齐天浩求助。

    齐天浩笑眯眯的走过来:“爸——”

    “离我远一点,不要传染我!”

    于是自动坐到一边去,但大半个身体都趴在桌上凑在父亲面前:“你不要这样嘛。默现在,也有自己的朋友,你怎么不想想,他也有朋友要给他庆祝生日的呀。”

    脸色没什么变化。

    “而且,你还一天到晚抱怨默不找女朋友,你连这个时间都不给他,默哪来的时间去找女朋友嘛。”

    眉毛动了一下。

    “说不定有了女朋友,今天默被你留在这里,两个人见不到面,都会闹分手。”

    齐老先生立刻转头向许默:“小默,是这样吗?”

    许默立刻急了:“齐伯伯,我还没有女朋友——”

    不知道为什么,老人家看见他急得面红耳赤的样子反倒高兴起来,好像真的相信齐天浩说的,许默这么急着回去应该是会女朋友,于是立刻放行:“好啦好啦,我也知道你们年轻人,有什么事是不会愿意跟我这个老头子说的。没有就没有,找一个也可以啊。去吧去吧。”

    接下来简直像要把人家扫地出门似的,好像现在放他回去连终身大事都能解决了。许默再次哭笑不得。临走前还打包了一盒虾饺,齐老先生看见他主动拿吃的,更是高兴,叮嘱他喜欢吃的话打个电话过来,自然有齐天浩给他送过去,许默回头看齐天浩,功德圆满的坐在桌前大吃特吃,听见这句话就被噎得上气不接下气,只笑了笑便无可奈何的走了。

猫瞳 发表于 2009-2-20 00:29:39

生日 下

    赶回学校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再过一会儿就要关校门了。

    要过生日,在自己的公寓里两个人过就好,偏偏雷一扬要到综合楼的油画室来,说反正那么晚了,也不会有人来检查的。

    他其实也明白,他和雷一扬就是在那里认识的,成年的生日在那里过,其实给两个人是莫大的鼓励。

    成年了,对感情,对未来的人生,都可以自己全权的把握了。

    两个人的未来,是不是更有希望了?

    摸黑走上综合楼的时候,果然看见油画室里透出的淡淡的光,不仔细看也不会有人注意的,许默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很细微的“咪咪”的声音,然后是雷一扬不耐烦地声音:“都跟你说不要闹了,不然炖了你吃!”

    许默听得心惊肉跳,大概是久等自己不到,所以心情不好拿小默撒气了吧。从下午五点放学等到现在,再好的耐性也会被磨光,更何况是雷一扬。

    于是推门进去:“一扬——”

    偌大的油画室只点了一盏瓦数不高的小灯,看起来整个空间阴暗窄小,雷一扬脸色并不怎么好看的坐在一张椅子上,面前的凳子上摆着蛋糕和蜡烛,小默绕在他的脚边,大概看出来这人的心情不怎么好,有点瑟缩的退到一边。

    雷一扬看到他推门进来,唇角不自觉地往上一挑,露出一些喜色,但终究还是板着脸。

    “你还知道来!”

    许默也知道自己理亏,微笑着走过去,小默见正主回来了,立刻扑上去绕在他脚边喵呜喵呜的叫个不停。许默却没有像平时那样抱起来安抚一番,有个更大的需要人安抚,只挠了挠它的脖子,然后走到雷一扬面前。

    “对不起,你也知道,齐伯伯特意给我过生日,走得太早他会不高兴的。”

    “现在我也不高兴。”他一撇嘴:“我真讨厌他们!”

    许默听得有点心惊。其实每个人都是如此,对于和自己没有关系的人怎么可能生得出感情,而雷一扬更甚,不入他眼的人根本连谈一谈都嫌浪费时间。他的世界,其实很狭小,只放得下他,和他爱的人。

    许默想,自己是何其有幸吧,被他收入心里去了。

    如果他没有爱上自己呢?只怕也是看一眼都嫌烦的。

    过生日就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他立刻从包里拿出刚刚打包的那盒虾饺,当时就想这个固执的人肯定会因为等自己不吃晚饭,于是事先做了点准备,看他买的蛋糕虽然两个人吃过多,但终究还是不能做正餐来吃的。

    献宝似的把一盒还冒着热气的虾饺捧到他面前:“饿了吗?我有给你带晚饭,这虾饺很好吃的。”

    还没有说出什么诱惑他的话来,这个人却伸出双手狠狠的拧住他的脸往两边扯,许默被他不加控制的力道扯得脸颊生疼,雷一扬恶狠狠的说:“我是拿这点东西就可以哄的吗?!”

    有的时候两个人相爱得深了,不安定的因素反而要比做普通朋友的多,因为已得,才会患失。两个男人之间的爱情,本来就没有任何可以做基础的,雷一扬就算神经质一些,他也可以理解。

    捏着捏着,看他还是忍着疼不说话,雷一扬的力气也没有了,渐渐的松下来,变成捧着他的脸,慢慢的贴近,许默这个时候才有点哆嗦的,雷一扬已经贴上他的嘴唇。

    许默从冷的地方进到室内,嘴唇带着点凉意,很快就被雷一扬辗转的亲吻感染了,唇舌交缠间呼吸变得滚烫,这是一个带着浓重情欲的吻,和平时玩笑间那种蜻蜓点水的接吻完全不一样,许默感觉了出来。有点想拒绝,可是这个时候就算咬紧牙关也已经晚了。

    雷一扬在情事方面的经验比他丰富得多,只两三下就能把他搞得全身无力,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还在含含糊糊的说着不要的时候,雷一扬已经把他推到地上了。许默一转头就看见小默正抱着尾巴坐在旁边,大眼睛直直的看着这两个人,愣愣的一幅完全搞不懂的样子。

    然后它突然站了起来,全身有点炸毛的样子,连腰都高高的拱起来,许默养猫的时间不长,但也知道,这是动物遇到危险的时候的表现。

    或者说,不祥的事情。

    可是那个时候,雷一扬已经解开他领口的扣子了,潮湿的嘴唇贴在皮肤上的感觉,有点痒痒的又有点烫,身体发软,连大腿都哆嗦起来,让他根本没有办法思考。

    其实——他是应该可以明白过来。

    可是等到小默突然尖利的叫了一声,转身往门那边跑过去的时候,已经晚了。

    门已经被推开了。

    小默连迟疑都没有迟疑一下,就从那一群人的脚间窜出去。

    有很刺眼的电筒的光照射进来,就算雷一扬立刻把他的脸藏进怀里,也来不及了,他的眼睛已经被刺痛了,几乎是立刻的,有眼泪涌了出来。

    接下来发生的事许默的记忆很模糊,连小时候齐天浩带着他去动物园指着小鹿说和自己很像的往事,他都能记得那么清楚,可是那个晚上发生的一切,不论事后他怎么回忆,却都是模糊的。

    记忆中,好像只有那几张原本很熟悉的脸,在手电筒光照下变得那么狰狞。

    后来他想,自己之所以记不起那天晚上的事,是不是因为这些人全都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们,却说不出话来。

    这样的事,在他们能接受的范围外吧?

    学生可以偷偷的吸烟,打架斗殴,甚至男女生关系不正常,但是两个男生衣冠不整的抱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有在来人拉开他们俩往外走的时候,才听见雷一扬大吼着说:“是我强迫他的,跟他没有关系!听见没有,是我强迫他的——”

    许默回头的时候,看到那盒还没来得及打开的蛋糕,放得远远的,没有被杂乱的场面影响,可是,却是孤零零的在那张凳子上放着,还有没来得及点燃的蜡烛。

    那一天,他准备满十八岁。

    可是一切,来得要比十八岁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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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看完整版本: 《两个男人的流年错爱》 BY 未知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