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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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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1月12日 星期一
上个星期五,我从KTM下来的时候衣服还潮着。不过马来西亚的雨很干净,没留下什么污迹。
上了阿开的本田,他问我是不是淋雨了,我说是。他说不好意思,我说你又不是龙王爷。接着我就打了几个喷嚏。他又说不好意思,问我是不是感冒了。
我说:“在北京,打喷嚏可是有讲究的,那叫一想二骂三惦记。”
他轻松下来,笑着问我:“你刚才打了三个,是哪一位在想你?”
“实话告诉你,我刚才有意忍住了一个,不想让那个人连着骂我两句。”我哈哈笑。
卓越,会想我,还是骂我?
到了佛光山,我才知道阿开的安排。他是到那里做义工的。
他塞给我一罐可乐和一盒黄梨炒饭,让我自己到里面去逛,说是有活动。然后就像个搬运工一样把成箱的饮料从库房往摊档前运。
他换了一件深蓝色的圆领衫,前胸印着“佛光山烛光法会”几个白色的汉字。
我没吃多少炒饭,倒是几口就把可乐喝光了。卓越以前给我起过一个日本名字,三口一听。还真是三口喝完一听。我捏着空罐笑了。
法会开始,我捧着僧人发给我的一块扁圆的蜡烛,站在队伍里像个傻冒儿。因为无聊。
夜风很大,小小的烛光颤微微就熄灭。穿长衫的僧人再次帮我点燃,不说什么。
我很少抽烟,身上没有打火机。不象卓越。
无论我怎么又捂又挡,手里的蜡光就是抵不过窜过来的风,那个灰袍的僧人不厌其烦的一次次帮我点燃。
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甚至怀疑发给我的蜡烛有问题。不然,为什么别人都不这样?
“不会烫到你啦。试试看,不想自己,只想不要它灭掉。”轻声的交待小孩子,却不肯告诉我。他不知道,我这么大人,也笨到要人教。
把烛火围拢在掌心,不象刚才那样一感到烫就松动手指。有一点灼痛,但确实不会烫伤。
不想自己,只想不要它灭掉,烛光就一直在我掌心跳动。我看到清瘦僧侣的微笑。
感情呢?
我靠着树干看着阿开忙碌,收遮阳伞,搬桌椅。桔色的灯光下,他擦着腮边的汗跟我说不好意思,还要我等。
我想跟他说谢谢,想帮他干点活,可我的腿发软。借着树干这个静止的参照物,我知道我在发抖。好像已经化身成了树上的一片叶子。
坐上他的车,我困倦得闭上眼睛,朦胧间听他说现在带我去浮罗吉胆岛(Pulau Ketam),他家的祖屋。
醒来已经是周六下午,我躺在阿开老家祖屋的床上,窗外就是大海。
阿开说:“我被你吓惨了。”
我说不好意思。他也说。这个词,在我们之间的谈话中使用频率很高。
他端给我一碗蔬菜粥,浓稠恰好,咸淡适中,很香,很软,比卓越煮得烂糊糊好吃一百倍。可我,怎么也吃不下。
阿开善解人意的接过我没吃完的粥碗,要我好好休息。
躺下就一直昏沉沉的,有时醒过来,似乎吃过一点东西,又睡。
能感觉到,温度又升上去了,眼球又热又胀,像丹炉里的孙悟空,快要修炼成火眼金睛。
有人来了,摆弄我,大概是请来的医生。
温度又一点点降下来,意识也一点点回归,看见床边的点滴架和阿开,还有窗外的夕阳。
“医生来过了,放心,只是重感冒,几天就好。”阿开说,“这两天,被你吓得好惨。”
“两天?今天是?”
“12日,星期一。我已经跟团长请过假,他要你安心养病。”
一个人躺在床上,很没出息的又想到卓越,想到烛光法会上听到的那句话。
我一直都很自私,只想到自己被伤害,从来没有设身处地的为他想过。
他心里的疙瘩、痛处,从来不说,我也不问。就是感觉到了,很快就忘记。他难得说出一句,我又只从自己的角度去想。
只是向他索取,索取他的爱,他的关心,他的温度……
他说别想把我当女人时,心里一定也不好受。因为他爱我,也想我爱他。
我应该告诉他的,我从来没把他当别的什么人,他就是卓越,一个我爱的人。
如果他不信,我可以,可以只让他……本来,我就从没在意过那个位置。
可我却跑了,赌着气任性着,自以为很有理的自怜自爱着,跑了。
“打个电话给TA吧!”阿开说,递给我电话,微笑着,“出门在外的人,都很脆弱,大病一场之后,最想跟家里人抱怨点什么。”
我羞赧的低头,接过电话急不可待的拨号,想把刚才想的话告诉他。
家里的电话和手机都没有人接。
两个小时以后,再试,盲音。再试,还是盲音。
“别急,明天再打好啦,也许出去了。”
我惶惶的睡下,梦见卓越说,别再回来。醒来满眼的泪,连一侧的耳窝都是湿的。
2004年1月13日 星期二
病基本好了,阿开说,明天和我一起回吉隆坡。
不停的给家里和卓越的手机打电话,每次都能打通,只是没有人接。
2004年1月14日 星期三
回到吉隆坡。
一直给卓越打电话,在饭店的房间里,在国油管弦乐礼堂的后台,在洗手间,家里电话和手机轮换着拨。
总是没有人接。
2004年1月15日 星期四
一整天都在拨卓越的电话,一直没有人接。
晚上,我对着嘟嘟鸣叫的话筒说:“卓越,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打电话。”
上次给他打电话,我不出声,他都能确定的叫出我的名字。这次,根据“无法识别”的提示,他一定知道是谁。
也许,他只是不想接。
我懂了。
然后就和团里那几个台湾来的乐手去K歌。
做我们这行的,永远跟不上流行歌曲的风,就会唱一些年代久远的老歌,《小城故事》,《新桃花江》,《采红菱》,等等等等。
“小城故事多,充满喜和乐……”
“我听的人家说。说什么?桃花江是美人窝,桃花千万朵,比不上美――人――多……”
“咱们俩一起采红菱,啊采红菱,得呀得,郎有情,得呀得,妹有心……”
每唱到“妹有心”时,几个人就齐唱,故意唱成“没”有心。
哈。郎有情,没有心。
卓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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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1月12日 星期一
今天起连着三天在X委礼堂上新春音乐会。除了上午的合练和晚上现场的一次彩排,下午的空当我一直在家里的琴房单练。
拉小提时的专注几乎成了我的救命稻草。
今天的返场曲是圣桑的《引子和回旋随想曲》,整个下午我都在练其中复杂的华彩乐句。
就在我以极快的速度演奏琶音和分散和弦时,手里的瓜乃利似乎出了问题――琴马向拉弦板一倾斜就发出明显的噪音。
排除弦和琴马的毛病之后,我用16倍的放大镜检查琴身,发现一处细微的裂缝。这是必须换琴才能登台的大问题。
好在我还有一把瓜式琴放在团里。家里那把斯式琴已经很久不用了,因为受秦霜影响我越来越偏好瓜式琴那种颗粒感的物殊音色。
我有些无能为力,这个人再一次闯进我的大脑。
我点上一支烟,用力吸了一口干脆噙在嘴上,腾出手去解衣裤……
最近烟抽得越来越凶。他走了18天,我又变成了大烟鬼。
他总是在我喷云吐雾时抢走我嘴上的烟,放进自己嘴里。我知道他没烟瘾也不喜欢烟味,这样做无非是逼我亲手把自己点燃的烟再亲手熄灭。然后他就在一旁得意的笑,嘴角微微上扬。
他的嘴唇很软……他的后背有薄薄的肌肉……他的髋骨……
我迅速整理衣服下楼。我要先赶到团里拿琴和演出服再去X委礼堂,时间不是很宽裕。
冲出楼门的刹那,我吓了一跳。楼前的空场上站了上百号人,统一的白色中式练功服腰扎红绸带手持兵刃,一个个身形矫健头发花白,难不成这是在拍老年版古惑仔?
“小卓!”一位大妈级的侠女端着宝剑走到我面前。是上次秦霜过敏症发病时帮过我大忙的剑客阿姨。
“您这是?”
“今天我们老年活动中心有团体表演。”脸色比我还红润的阿姨意气风发,“好久没见到你们,小秦最近没犯过敏症吧?”
我胡乱摇头打哈哈。心里拗口的念叨着,但愿马来西来的猫狗见了他都像老鼠见了猫。
她热心的说她有个老关系,301医院的,专治各种过敏症,改天介绍秦霜去看看。
“就算治不好,好歹能告诉他一点预防方法,看上回把你急的。”
我匆匆道谢走向停车场。他还会再给我机会让我他着急吗?
不知道钓鱼台又宴请哪国宾客,长安街双方向禁止通车。我被困在立交桥上像关在牢里,进退不得。
30分钟之后开始放行。我给团里的同事打电话:“我不跟团里的车走了,现在直接去X委礼堂。帮我把Locker里的琴和演出服带过去。”
观众已经开始入场。我是拎着琴从停车场跑到演职员入口的。
一个身穿铁灰色制服的保安员拦住我,要我出示证件。我摸了一下兜才想起昨天放进演出服里没掏出来。
我向他解释,他让我回单位开证明。我想打电话找同事,手机好像忘在了车上。
我说快开场了,你可以跟我一起进去问我们团同事。他说他跟我进去就是擅离职守。
这时过来一个穿军大衣的男人,推搡着我说:“出去出去,少跟这儿裹乱。”
我的火窜上来,挥开胳臂甩开他抓着我衣领的手。
“你知道老子是谁吗?”他后退一步,狂妄的瞪我。
想也没想,我就抬腿,一脚踢在他的脸上。他哀叫了一声,双手捂脸,血从他的指缝间涌出来。
我愣怔着,也恍惚着,看着他手背上的红。
两个人不再理我,一个冲进保安室,一个捂着脸哀号。我顺利进门,走进更衣室。
刚把衬衫塞进长裤,裤链只拉上一半,警察就进来了。神速啊神速,人民警察真有效率。
出示逮捕证,戴银手镯,按着我签字。跟演电视剧似的。
同事全都一脸惊恐,以夹道欢送的队型目送我被带走。
后来得知,我打的那人是个派处所片儿警,刚退伍,保安的老战友。
他那天是专程找战友叙旧,顺便“执行公务”。现在,他躺在医院里,眉骨和鼻梁骨折。
我好像很轻易就能造成这种伤害。
2004年1月13日至1月15日
被拘三天。待遇比我在警车上预想得要好。
2004年1月16日 星期五
中午从拘留所回到团里,先是团领导召见,后是同事采访。还真是忙。
我跟团长说,是我年轻太冲动,处事不够冷静。我又跟同事说,是那小子欠揍,太他妈猖狂。
到底因为什么,我自己也说不清。或许两个原因都是,也或许都不是。
同事说我当时很镇定,像走向铡刀的刘胡兰。
我说那才不是镇定,是识时务。那阵势,除了乖乖听话,没有别的选择,就算躺地上装死也躲不过。
下午传票到了。公诉案,2月16号上庭。
我也找律师,找关系,表面挺积极,心里却不是很在意。也不是破罐破摔,就是觉得这事由不得我。
我总觉得,好多事情,要看另一方怎么想,不是一个人一厢情愿的傻使劲就能成的。
这不,人家放出话了:撤诉?私了?没门!!!只听说过警察打人,没听说过警察挨打,我就是要出这口恶气。
晚上,姚佳打来电话,问我怎么回事。
“打了个人,碰巧是个假‘便衣’。”
“就是说,他们传的是真的?”
“说说说说,传到你们团的是什么版本?”
“卓越,你不是那种容易冲动的人。”
我干笑:“哈,我难得做一回热血青年。”
“你到底有没有给秦霜打电话?”
话题跳跃太快,我有点反应不过来。
“是因为他吧?你们出问题了?”
我急于堵她的嘴,专挑最刻薄的字眼:“这好像不关你的事。”
“那,我挂了。”她很轻很轻的说。
挂上电话,我又后悔。这真的不关姚佳的事,她没做错什么,我却恶意的拿话刺她。真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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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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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1月17日 星期六
看到姚佳的前一秒钟,我还闭着眼睛。听着急促的门铃声,我几乎是从床上爬过去开门的。我不记得昨天是几点钟睡的,只记得秦霜的脸在我眼前晃啊晃。
晕乎乎的看天色,竟然已是下午。
“昨天给你打电话,是有件事要告诉你。”她站在门外,没有进来的意思。
“是我态度不好,对不起。”我侧了侧身,“进来坐。”
她示意我看她手里的宠物篮:“秦霜他……”
“进来吧,没事儿。”他不会回来了。就算我把家改成宠物乐园也与他的过敏症无关。
姚佳略显拘谨的坐在沙发上,轻轻抚摸趴在她腿上的贝贝。
“秦霜在马来管弦乐团的借调合同要延长到一年。他已经口头同意了,只等两个团的头儿谈好价钱。”
“是吗?看来他很适应热带环境啊!”我挤出一个僵强的微笑。
“他不会真心要签这么长的外调合同,你一定也不愿意。”
“那是他的事,已经跟我没关系了。”我站起来,摸贝贝的头,“你怎么了?怎么蔫儿了?”
“又拉又吐,我等会儿带它去巴比堂。卓越,你……”
“等我会儿,洗漱一下陪你一起去。”她似乎还想说什么,我急忙补充,“几分钟就好。”
脸上还带着水迹,我开车载着姚佳和贝贝去它的合同医院巴比堂。这年月,真是众生平等了,连猫都有主治医生。
姚佳说,这家巴比堂没有停车场,把车搁附近那条街上就行。又补充,那儿老停着好多车。
怕她懒得走路,我把她放在街口,一个人开车带着贝贝进去找车位。
停好车,我抱着宠物篮下来,听到一个软腻的女声:“啊呀!这篮里是什么呀?好可爱哟!”
明知故问,傻子也知道这是猫。我冷哼一声,打量身后的女人和她身后俗艳的美发厅,再扫视整条街,恍然大悟。
“这是鸡。”我很严肃。
“嗯?”她吃惊的看我,又看贝贝,脸瞬间涨得通红,推开身后的玻璃门和里面的人说着我听不懂的话。
很快就出来两男一女,把我围在中间。
姚佳跑过来,挽着我的胳膊跟他们解释着:“对不起对不起,他受了点刺激……”
我被她拉着往外走,那几个男女在后面叽叽呱呱的说笑。
我甩开她径直走,她在后面一溜小跑的紧跟,叫着我的名字。
我站在斑马线前等红灯,她追上来站在我身边,说:“卓越,你冷静点!”
“对对对!我是不冷静,我是受了刺激。就因为那个混蛋合同延期了,就算不延期,他回到北京也不会理我了。”我猛然转头,不看她,“这下你满意了,我们俩掰了。”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站在马路边,等着红灯变绿,绿灯又变红。
我扭过头,她仍背对着我。我说对不起,发自内心的说。
她转过身,接我手里的宠物篮,轻轻叫:“贝贝,哦,贝贝,你怎么样了?”
贝贝在打吊瓶,闭着眼睛,姚佳轻轻抚摸它的肚子。
我又说对不起,姚佳看着我笑:“你别没完没了啊。”顿了顿,又说,“你暗恋过别人吗?”
“嗯?暗恋?有过。”
“是秦霜?”看我点头,她又笑,“我也是。第一眼看见他就着迷了,就等着他注意我,爱上我。”
我吃惊的看着她,没想到她那么早就喜欢上秦霜。
“呵呵,真傻。他是音乐学院的万人迷啊,有多少女生喜欢他,围着他转,他哪有功夫看我一眼?我偷偷注意着他,看着他换了一个又一个女朋友,都没和他说上一句话。”
确实如此。那时候的秦霜,身边总是围着一群女孩子,不象乐手,倒象个面首了。
“后来四重奏和他分到一组,总算有了接近他的机会,可他对我还是很冷淡。我矜持了三年,再等就真的没机会了。所以我开始采取主动――主动的接近你,因为你是他最好的朋友。”她又笑,“够傻的吧?愣是没看出你是最强的对手。我想着,最好的朋友往往最喜欢互相比,通过你他一定会注意到我。有段时间,我还以为我成功了呢,没想到是帮你成功了。秦霜是吃醋了,没想到是吃你的醋。”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不过,当时几乎所有的人,包括我自己,都曾有过错觉,姚佳是先喜欢上的我,又被秦霜没义气的戗走了。原来,是这样。
“算是报应吧。我想利用你,没想到送上门去被你利用。”她抬头看我,急忙解释,“你别往心里去啊,我没责怪你的意思。感情这种事,谁说得清呢?”
我坐在宠物医院的沙发上,比人的医院还舒服,环境也好。
我想着秦霜,想他为什么会喜欢上我。他一直是个跟着感觉走的人,很少能说出个为什么。跟以往那些女朋友也是,好了分了,全凭感觉。
跟我也是一样。应该是。
“你一直都对他不放心吧?忌讳我和他在一个团里,是不是?”
我想说不是,可是却点了点头。
“其实,我没机会的。”她低下头,一颗水珠叭嗒就落在贝贝身上,又被迅速抹去,不留一点痕迹,“我知道你不信。可是他亲口跟我说过。”
姚佳说,能和秦霜分到同一个乐团,她很兴奋。她不信他是真的同性爱,她觉得她还有机会,所以仍主动接近他。
我心惊,没想到我曾经处于那么危险的境地。只觉得她不会死心,但没想到她会主动争取。
她还说,后来秦霜找她谈,跟她说,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已经找到最爱就不会再爱上别人。
那个最爱就是我。
我彻底傻掉。我们之间谁也没说过那个字,总觉得很傻很肉麻。而且我以为,“维也纳”临走之前关于最爱的说法,他因为搞不懂,早就忘了。原来,他一直记得。
“佳肴,对不起,我有点急事,我得马上去办……”我站起来,说得乱七八糟。
姚佳了然的笑了一下,冲我摆了摆手。
我跑出巴比堂,边走边打手机,秦霜的房间里电话没有人听。也许在上音乐会。
我飞车回家,像上次贝贝光临之后那样,彻底大扫除。开窗换空气,用消毒液擦家具洗地板,换被单沙发罩。消除所以贝贝可能留下的气息。
他就是再抱怨家里像停尸房也不行,我不会再让他生病,过敏症也不行。
一切收拾停当,连车都送去内外大洗过,天已经全黑。再给他打电话,还是没人接。
我在黑暗里踱步,握着步步高。一定要打通,一定要找到他,一定要跟他说――回来!
7点钟左右,再打过去,通了,然后听到他的声音:“喂?”有点沙哑。
忽然就紧张得说不出话,嘴张了几下发不出声音,嗓子好像哽住了。
“喂?”他似乎很疲惫,透着不耐烦。
“秦霜。”我叫他,大口的喘气。
沉默,可怕的沉默。两个人都不出声,听着彼此的呼吸。
“回来!”我大叫。堵着的东西终于冲了出来,终于畅通。
他不说话,只是重重的呼吸。然后电话就断了。
我再打过去,总机小姐说:“I'm sorry, sir, the line is busy. Please call back later.”
我又拿着电话踱步,手上全是汗,两只手轮换着,一只拿话筒,另一只就在裤子上抹汗。
再打,占线。再打,还是占线。濒临崩溃。
7点40分,电话通了。但是没有人接。
总机小姐答应请客房服务员去看一下,要我10分钟后再打过来。
漫长的10分钟之后,她告诉我,xxxx房间的客人不在房间。
怎么办?怎么办?他不肯接我的电话。他不想回来。他的合同要延期,延期之后他会签更长的,反正就是躲开我。
不行,我不能让他再跑了,就是抓,就是绑,我也要把他弄回来!
他说他找到了他的最爱,难道他不知道,我也找到了。
明天,明天一早,先去找团领导,开证明写保证,同意我去马来西亚。然后再去派处所,求他们把扣留的出国证件先还给我……
2004年1月18日 星期日
一早,天还蒙蒙亮,我就跑到团长家里,软磨硬泡的求他给我写担保。老人家穿着睡衣在担保书上签字,盖章,不忘教训我:“早干嘛了?现在后悔了吧?”
我真的后悔了,比被押上警车的时候还要后悔。如果没有这档子事儿,我已经飞到吉隆坡抓那个死小子去了。
拿着团长的担保,我去街道派处所,一老一少两个警察一口一个不行:“案子还没结,哪能让你出国?老老实实家呆着等着上庭吧。也甭想着远处的新马泰了,逛逛咱北京的新马太得了……”
从派处所出来,我头重脚轻的往家走,心里恨恨的:别逼我,别逼我偷渡!
秦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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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1月18日 星期日
昨天没有音乐会,排练结束回到饭店,接到卓越的电话。
他叫我名字的时候,我以为我在做梦。
我找了他4天都找不到,这会儿他又打电话过来。奇怪的有点不真实。
可是,他在电话里说“回来,”我又听得真真切切。
我想说,好,我现在就回去。可我说不出话,喉咙堵住了,话不能从嘴里说出来就变成液体去了另一个地方。果然是七窍相连。
我果断的挂了电话。我不能浪费时间,我要马上跟这边乐团的领导请假,还要打电话买机票。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见到他,因为他说――回来。
晚上从马来西亚去北京只有新航一个航班,9点45从吉隆坡起飞,到新加坡转机,第二天早上7点就能到北京。
毫不犹豫,我拿了证件,直奔机场。
在新加坡机场,看到Subway快餐,这才想起还没有吃晚饭。那儿的金枪鱼三明治味道和北京的不太一样,虽然只有我一个人这么认为。但我坚持。
清晨,从北京机场出来,我迅速钻进一辆出租车。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看着我单薄的衣衫一脸同情:“穿这么少没人接啊?那我把暖风开大点。”
我说:“谢谢您谢谢您,出来太匆忙忘了北京还是冬天。不过我还真没觉着冷。”
司机笑:“年轻人火力壮啊!”
我呵呵傻笑,像个二百五。胸中好似烈火烧。
他不在家,我挺纳闷。这么早,他干什么去了?
上楼的一会儿功夫,已经冻透了。我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澡,穿上浴衣吹头发,这时听见门响。
他倒在沙发上,看到我从浴室出来,又一跃而起:“你怎么进来的?你的钥匙……”
我低头,脸有些发烧:“脚垫下面还有一把。”
“昨天晚上电话断了之后,我就一直找你,不是占线,就是没人接。你搞什么鬼?”
“是我挂的。我赶着打电话订机票,向团里请假。然后就搭夜机回来了。你大清早的干嘛去了?”
“我?我求爷爷告奶奶的想办法去马来西亚。”
“妈的,为了你,我,我差点去偷渡!”他走近我,咬牙,“让你跑!”一记耳光,响亮的落在我的脸上,火烧火燎。
我没有抚脸,以闪电的速度回手一掌,清脆的掴上他的左颊,“让你不信我!”
两个人对视,然后,吻的天昏地暗。
“减肥减过了。”他扯开我的浴衣带子,又捏我颊上的肉,手指用力。
“大概是那边天气太热,影响食欲。”我心不在焉的回答,手指抚弄开他的衣扣。
“几乎天天下雨,还热?平均气温也比北京的夏天低好几度……”他忽然住口。
中央台的国际频道,每天准点播报世界各大城市的天气情况。有个人,在北京,每天按时收看,只关注吉隆坡。
我直视他,看进他的眼睛。
“上床去!”他抓住我的肩让我转身,用力推我。
我被推得脚步踉跄,有水样的液体从眼中漾出。我趴在床上,把脸和水都藏在臂弯里。
他侧身躺在我身边,食指和中指像两条腿,一步一步,踮着脚尖从我的后颈沿着脊椎向下踱。
“别玩花样!”我瓮声瓮气的警告。
他摇我的胳膊:“你先来。”
当然明白他的用意。我不敢抬头,现在,我一定双眼通红像微醺的兔子。
“……其实,我……并不在意……”他嗫嚅。
“我知道……”
有些话,不需要语言也能传达。
因为我终于懂得:不想自己,只想不要它灭掉,爱情就会闪亮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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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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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1月19日 星期一
昨天早上,我失魂落魄的从派处所回到家,他竟然在房里!
一个我正在千辛万苦寻找的家伙,突然出现在面前,对我的心脏真是一次考验。
我想起来,他妈妈好像是说过,他有在门口脚垫下面藏备用钥匙的习惯。
这个笨蛋,现在谁还敢这样?地球上的贼都知道了。
回想起一整晚加一个清早的慌乱与心悸,我狠狠扇了他一记耳光,他也毫不示弱,回我的那巴掌比我更狠。
这也算公平。像两年前那个冬夜,打完我们便吻在一起。吻得很深很久,几乎窒息,似乎要补回这一个月所欠下的。
疼痛之后是甜蜜。
“我要看着你的脸。”他吻我,也抚摸。
“随便你。”我合作的平躺,微笑。
他跪在我的两腿间,人很有耐心,手指也很温柔。
我仰视他的脸。他的下巴明显变得尖细,像椎。忽然心疼,椎仿佛刺进了心脏,“你在大马,是不是病过?”
“嗯。”简单的回答,似乎不想再提。
“怎么回事?”
“被一个混蛋气得肝气郁结。”他恶狠狠的俯视我,手掌抚上我的左胸,“再不信我,就剖开这里看看,到底装着什么狼心狗肺。”
他开始冲撞,在某一时刻叫出声:“……卓越……”
这个咒语,对我永远灵验。可以让我欢乐着哭,也可以让我疼痛着笑。
“那我也要看着你。”我扳他的肩。
“好好好,听你的。”他顺从的翻身,轻轻的笑。
把他的腿压至胸前,我扶着他的膝盖,恶声恶气的威胁:“再敢跑,打断你的腿!”
我抱着他,把他圈在怀里,固定在身上。
他问我为什么要说偷渡:“遵守法纪、光明正大的去不就得了?”
我给他讲我的两次冲动,一次xi jing警,一次骂ji。给他讲我找不到他,怎样厚着脸皮去找人,求团长,求片儿警。
他笑得浑身乱颤,笑出了眼泪:“小时候没人教过你吗?和家里人失散了,要站在原地等。一定会有人回来找你。”
“你会回来吗?要是我不打那个电话。”
“会。你相信吗?”
“信。” 今后再不会怀疑你。
今天早上,我去团里上班,他去他们团找领导谈合同延期。
临分手,我拉住他:“口气要强硬,就是不能延。记住了?”
“你祥林嫂还是唐僧啊?”他挣开我扭头就走。
我并不是很放心,以他的好脾气,他们团长几碗迷汤就能把他灌晕。更何况,借调是团里对演奏员的肯定和信任,处理不好就要被骂不识好歹。
晚上下班回家,他说他和团领导谈了,只能让一小步,合同延至9个月。我还能说什么?
秦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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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1月19日 星期一
我恨死我自己。卓越嘱咐我态度要强硬,我还信誓旦旦说大话。一见了团长,我就老实了。老人家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完乐团的荣誉又说我的能力,把我逼得无话可说。
最后,我只得说:“团长大人,我正热恋呢,特上赶着的那种,迷人家迷得要死要活。我要一松劲,说不定就得让人给踹了。您这不是耽误我终生幸福吗?”
团长气得直笑,说:“小秦你别给我耍花样。这样吧,先延到9月份。到时候那边可能已经聘请到自己的小提琴手了。”
我只能同意。
晚上跟卓越说了这事,他咬着我的耳垂不说话。
我推他:“你有话直说。要不然我可打喷嚏了。”
“你想听什么?距离产生美的爱情箴言,还是牺牲小我成全大我的集体主义精神?我现在是调频立体声,欢迎选台。”他嬉皮笑脸。
其实,除了“窝囊废”这三个字,我再想不出别的词来形容自己。一年变成9个月,唉,这就是我强硬争取的结果。
“有没有骂人台?”我问他。
他握住我的肩,和我对视,一本正经的说:“有。”说完就猛然推开我,翻到沙发后面,大声说:“你个窝囊废!笨蛋!”
他一级战备的盯着我,随时防备我扑过去。我已经笑得直不起腰。
他真的懂我。
卓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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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2月16日 星期一
秦霜是14号早上到的,胖了一点,在床上还是很疯。
他给我的礼物居然是一条机场免税店的Salem Menthol。他对我抽烟的态度总是暧昧不清,我吸烟时他会扑上来抢,有时又会买了烟送到我手上。
我知道他为什么这样矛盾,只在心里得意着。
他瞪眼:“你别以为我是为了讨好你就跟国际禁烟运动唱反调。这只要40马币,我小市民,我贪便宜行不行?”
今天开庭。受伤警察的单位给他开了一份当晚正在执行公务的证明,所以是轻伤害和妨碍公务罪两罪并罚。
判了一年监外执行,其间不得离境,每月还要到户口所在地的派处所汇报情况。
秦霜说:“没什么了不起的,不就一年吗?大不了你每月到派处所报到,我每月找你报到。”
从法院回家的路上,一辆奥迪A6斜刺里冲出来,差点别到我们的富康。
好不容易稳住车子,我摇下车窗冲A6的司机吼:“你给我靠边停下!”
A6停在前方不远处的紧急停车带,司机开门下车,骄傲又穷横的回首。是个穿海军军装的年轻水兵。
我拧身要下车,秦霜抓住我的手臂,用眼睛提醒我。我又怎么能不记得:一年之内,不能惹事儿,否则立马就得进去。
如果那样,一年的意义就要发生变化。
“你别管。”我甩开他的手,迎着那个水兵走过去。心在暗笑。
“车本儿呢?把你车本儿给我!”我凶巴巴的把手摊开,伸向那个水兵。
他愣了一下,不解的问:“凭什么给你车本儿?你又不是交警。”
“卓越――”他站在我身后叫,失望和气愤不加掩饰的写在脸上。
“以后小心点,别以为挂个军牌就把奥迪当坦克。”我交待一句转身就走。
小水兵有些意外,已经竖起刺准备迎接坚果,没想到砸来一团棉花。
回到车上,我向秦霜解释,说我只是逗着玩儿,说我从现在起夹着尾巴做窝囊废。
他撇嘴,口气却明显的轻松:“你心狠手辣,我两年前就领教了。”
我了解他的担心。那是一种会在我心里发酵的物质,能让我整颗心都起化学反应,酸酸甜甜泛起酒泡,人也变得醺醺然。
晚上,一帮同学和朋友在凯莱聚会,庆祝我不用吃牢饭。
一个没看住,秦霜又被人灌多了。我扶他,他就势趴在我怀里咕咕哝哝,没人听得懂他说的是哪国鸟语。
我问他想不想吐,他捂着嘴点头。我半拖半抱的把他弄进洗手间。
一进门,他就咯咯笑着把我拖进一间厕格,闭着眼睛说:“吻我。”
“你真喝多假喝多?”
“快点儿。原影重现。吻我。”他催促着,睫毛轻颤。
两年前,在这个洗手间,我们第一次接吻。
我揽住他,贴上他的唇。
我们那个吻,根本就不能算原影重现。因为已经和两年前有了本质区别。
作者:又小七 2008-12-13 16:52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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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回复:《两个人一回事》BY:于睫
这次吻得太深,太投入,以致全身的火都被点燃,身体已经纠缠在一起,连呼吸都变了节奏。他的手已经伸进我的裤子里,我猛然推开他:“不行!在这儿不行!”
我们不再说话,各靠一扇板壁喘粗气,调匀呼吸。
“如果不用偷偷摸摸,就完美了!”我轻声叹息,指的不只是一个吻。
“可以啊!我敢当着大家的面吻你!”他明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却故意断章取义。
“得了吧你。就算是一男一女,大厅广众之下接吻也够出格的了。这可是中国。”我拉他,“走吧,该有人找咱们了。”
“为了太阳,我才来到这个世界!”他背巴尔蒙特的诗句,意有所指。
真拿他没办法。
本帖最后由 skwstc 于 2009-5-30 12:22 编辑
秦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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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2月16日 星期一
14号早上到北京,乍暖还寒。
我却坐在他身边热得脸直发烧。他也一样,连耳朵都红得透明。
我们只愿意把原因归结到车内的暖风系统上。
他要我帮他点一支Salem Menthol,说薄荷比较清凉败火。我点燃一支,自己吸一口,再拿在手上让他吸一口。
这个骗子!两个人一递一口的抽着薄荷烟,我不仅没觉着凉快,反倒越抽越热,连气都快喘不匀了。
这破Salem Menthol,亏我还帮他在机场免税店买了一条。
我一向反对吸烟,但又不想逼他,心里特别矛盾。担心他的健康,也担心他的心情。只能时不时卖卖矛,抽空再吆喝几声盾,红脸白脸全由我一个人唱。
也许,那带着薄荷清凉的吻,对我太过诱惑。
卓越的案子判了,幸亏是监外执行,一年也就不算什么。只要他在这一年之内安分无事。
回来的路上,他和一个开军车的海军士兵发生了争执。错虽然不在他,但他的冲动却令我心惊。
“车本儿呢?把你车本儿给我!”
我站在他身后,听他火冒三丈的大吼,心狂乱的跳。只要他动手,他就要失去一年的自由。
这么冲动,这么不计后果,他难道什么都不在乎吗?
我叫他,忍无可忍,气愤,更失望。
他转头看我,往回走,似乎笑了一下,有一丝奇怪的意味。
发动车子的瞬间,在我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迅速的,他的唇扫过我的唇。
“我就是逗逗闷子,不会惹事儿的。我现在就是一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窝囊废。”
“那你要人家车本儿干嘛?”
“呵呵。要过来我替他撕了。车技那么差,让他再考一个去。”他得意的笑,转而又变得认真,“你别担心,这一年我铁定老老实实的。越狱比偷渡的难度系数高太多了。”
偷渡?哼,还是先学游泳吧。他亲口说的,初二以后他就再也没进过游泳馆,根本是个旱鸭子。
他们乐团待他不错,没有开除他。一帮朋友和同学借机又在凯莱的运动餐厅腐败。
我装醉把他骗到我们初吻的那个洗手间,要他原影重现。
那个深吻差点让我们失控,因为感觉实在太好。
他说,如果不用偷偷摸摸,就完美了。我明白他是在说我们的爱情。这很无奈。
和他一起回到餐厅,姚佳走过来,向我们举起酒杯,说:“Cheers。”
“这么洋?”卓越挑眉。
“想不出合适的话。”她看向我,“有些祝福只能放在心里,说出来会酸得人受不了。”
她还是那样,表面看来嘻嘻哈哈,其实很内敛。大提琴的深沉,真的很配她。
三个人举杯一饮而尽。姚佳微笑着,走向身旁欢乐的人群。但愿欢乐可以传染,这样我内心的负疚感也许能减轻一些。
卓越重新端过两杯酒,递给我一杯,问道:“她刚才说Cheers,咱们说什么?”
“也要洋的?”我反问。
“随便。”
我举起酒杯,说:“那就Kiss。”
卓越开心的笑:“好,Kiss。”
两只晶亮的郁金香杯相碰,清脆悦耳的Kiss。在大厅广众之下,代替我们。
――End――
《两个人一回事》番外之胳膊肘向外拐
我承认,我脾气不好,爱急,火气上来会忍不住拳脚相向。
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象团里的同门师兄――齐歌那样,忽然就转了脾性,变得温柔和气。
而秦霜,凭良心讲,他绝对算得上好脾气的典范。
大多数时候,他情绪稳定,态度平和,与所有人相处融洽,不经意间就会令人产生好感。
与别人意见不统一的时候,他习惯于缄默;一旦预感到发生冲突的先兆,他首先会选择躲避。
但是,如果真动起手来,他也不是省油的灯。有那么几次,他和我交手,吃亏的居然是我。
他说,是我把他逼急了。
说得也是,每次沉不住气先使用暴力的,总是我。
事后打扫战场、处理伤口时,他总要学着国务院发言人的腔调,套用中国政府对台湾的态度对我发表声明:“我反对武力,但不排除在必要时刻动用武力。”
事后打扫zhan 场、处理伤口时,
t w 的态度对我发表声明:“我反对武力,但不排除在必要时刻动用武力。”
事实上,我宁愿他跟我动手,哪怕在拳脚上吃他点儿小亏,也不愿意他躲避。
冲突前夕,他一声不响地逃跑,留给我心理上的紧张远远大于身体上的小伤。
他不告而别跑到大马那次,已经让我受够了。
还好,他从大马回来之后,我们相处得不错,没发生什么大争执。
今天,11月初的一个星期六,他回父母家吃晚饭,我拉着琴等他回来。
海菲茨改编曼努艾尔·庞赛的小提琴独奏曲《小星星》(Estrellita),是我和秦霜拼琴技时必输的一首。升F调的曲子里,大量的升记号令我错误频出。每到这时候,秦霜得意的笑容在我眼里就变得异常可恶。
趁他不在,我抓紧时间多多练习,下次也好扳回一局。免得一到这首曲子,他就摆出一副已经把我压在身下的丑陋嘴脸。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风声大作,隐隐传来隆隆的雷声,竟是要下雨。
北京的秋天,扬尘或是沙尘暴司空见惯,雨水是极少的。没准又是人工降雨。
我放下琴,考虑要不要开车去接那个到爹妈家蹭饭的家伙。这时,门铃响了。
我知道不是秦霜。除了自己拿钥匙开门,他一般会用脚尖有节奏地踢。
是姚佳。她站在门外,拎着一只印有FA:GE字样的纸袋。
“进来坐。他马上就回来。”直觉她有事,而且一定与秦霜有关。
“不了。我只是来说一声,我的请调报告批下来了,明天去深圳交响乐团报到。”
我怔住,后退一步,让开门,坚定地说:“佳肴,你进来,进来再说。”
姚佳坐下来,把纸袋放在腿上,轻轻的折上,打开,再折上,再打开。
“怎么忽然决定调走?”深圳交响乐团是不错,建团也有20多年,是个好去处。但我相信这不是主要原因。
雨下起来,雨点抽打在玻璃窗上,啪啪直响。显得房里更加安静,只剩下雨声。
姚佳抬起头,微笑地看着我:“我想让自己死心。自动不行,干脆改‘手’动。”她指了指窗外,“就象人工降雨,能达到预想效果就行。”
我无话可说,内心五味杂陈,不知道该庆幸,该感激,还是该难过。
“卓越,”她叫我,声音低柔,有着大提琴的韵味,“我有时候很困惑,搞不清是恨你还是恨自己。我常常想,现在这种情况,是不是我当初利用你的报应?”
“不是。你别乱说。年纪轻轻搞什么封建迷信?”我放在她面前一杯热茶,打岔道,“佳肴,感情这种事,很难说清的。”
“你别跟我客气!”姚佳站起来,似乎想制止我端茶,却把手里的纸袋塞到我手里,“我这就走。你把这个,交给他。”
我捏着纸袋挡在她面前,想出言挽留,电话却响起来。我做了一个稍等的手势,抓起话筒。
秦霜在电话里赖皮赖脸地说:“下雨了,咱家的良车(ju)刚洗过澡,你也甭来接我了,我自己打车回去。你在家里等着接驾吧!”
我没象以往那样跟他逗贫,略显严肃地说:“你快点回来。路上当心。”
挂好电话,我面对姚佳,诚恳地说:“你再坐一会儿,他这就回来。临走前,你,应该想见他一面的。”
她摇了摇头,居然又笑了:“错!我不想。我不想给自己任何改变决定的机会。”她指着我手里的纸袋,“把这个交给他,我也没什么遗憾了。随便他怎么处理。”
她拉开门往外走,我追了上去:“外面雨不小,我送你!”
“别!”她按下电梯钮,回头对我说:“你还是老老实实候驾吧!”
“那,”我有些讪讪,“我给你拿把伞。”
“不用。”她再次指向我手里的纸袋,“我不想让手边再留有关于他的回忆。刚处理了这个,你别又给我一个。”
“没事儿!”她看我仍站着不动,就冲我摆手,“你回去吧。你们小区门口有趴活儿的出租车,淋不着我的。”
电梯来了,她走进去,背身站着,直到门缓缓合拢,也没有回头,没有转身。
我走回房里,把那个FA:GE字样的纸袋放在茶几上,看着露出来的一角毛线织物,没有一丝打开的欲望。
对秦霜的过去,我竟真的不计较了。
秦霜气喘吁吁地跑进门。从出租车跑进楼道这一小段距离,他还是被淋湿了。
“在电话里催我快点回来。有事啊?”他边问我,边低头解着外衣钮扣。
当他把湿漉漉的外套丢在地板上、抬头看我的瞬间,视线落在我面前的纸袋上。
“佳肴,来过了?”他疑惑地走近茶几,从纸袋里拿出一条乳白色底豆绿色斑点的长毛围巾。
“嗯。刚走。”
“她找我,什么事?”
“她明天去深圳交响乐团报到。让我把这个交给你。她说,随便你处理。”
秦霜皱眉:“她要离开北京?既然来了,为什么不等我?”
“她怕见到你又会改变主意。”我简单地回答。他没有暗恋过,也没经历过明知不可能却控制不住去爱的痛苦。他不会知道姚佳做出这个决定需要多大的决心。
“下这么大雨,你不留她等雨停了再走?”他迟疑了一下,转而问我,“你是不是拿话噎她了?”
我无奈地抱怨:“你狗屁不懂,就知道胳膊肘往外拐!”
他咬牙瞪我,转身冲出房门。
我破口大骂:“混蛋!又是这样!又是这样!跑吧!跑了就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