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犹如利刃穿心般的疼痛!
冷汗不停地冒出来,身子也因为巨痛而颤抖起来。
这熟悉的痛感是怎么回事,我已能料到几分。
“你怎么了?很冷吗?”头顶传来关切的询问。
“痛、好痛……”痛到我几乎无法成言。
“怎么了?哪痛?”
赵毅放开了被他抱紧的我的身子,可我已经痛到不想说话了。
“是我弄疼你了?”
“胃、胃……”我虚弱的说出两个字。
“胃痛?”
轻轻点头。
“你有胃病?”
再次轻轻点头。
“谁让你平时就不好好吃饭,现在又喝了那么多酒,我马上带你上医院。”
他说完,把还没捡完的易拉罐迅速地全部捡进塑料袋里。
“能站得起来吗?我背你下楼。”
我点点头,他蹲下背对着我。我勉强撑起自己就爬上他宽阔的背,手环上他的颈项。见我趴好,他背起我就直往楼下冲,手上还不忘拿着那袋子啤酒罐。
“我有自行车,钥匙在我外套口袋里。”我在他耳边轻声说。
他就这么背着我从8楼一路跑下去,到了楼下他按着我的指示很快就找到了我的小凤凰。
他让我坐在自行车车后架,然后脱下外套给我披上,自己身上只剩一件薄毛衣。
“路上风大,别再着了凉。”
他摸摸我的头对我说,然后骑上我的小凤凰载着我飞车向医院。
经过宿舍门卫处,看门的大叔看到我的样子,吓得马上给我们开门放行。
出了学校,赵毅在路边一个垃圾箱旁停下车,把那袋啤酒罐塞了进去。
我问他为什么这样做。
他只说“你想被学校处分吗?”
我才明白他的细心。
不是胃病你还会对我这样好吗?
我是不是该感谢着突来的病痛?
我不愿再多想,更紧地环住他的腰,身子不留缝隙地贴着他的背,接触的地方温暖得让我想流泪。
但我还是闭上眼睛,快乐地笑了。
如果到医院的路可以无限延长,就算这样疼痛将一辈子持续下去我也不会有怨言。
可是路很快就到了尽头。
***
到了医院已过了半夜两点,急诊室里灯火通明却没有半个人影。
赵毅把我在急诊室门口的长椅上放下,去挂了急诊号才回来扶着我进急诊室。
急诊室里却不见医生,他把我扶上了病床后急得到处帮我找医生。
医生终于出现的时候,我的胃已由抽痛变为绞痛,我几乎连好好躺着都没办法做到。
“痛!真的好痛!好痛!”
我早顾不上什么形象问题,在急诊室的病床不断扭动着身子乱叫。
谁给我一把刀子,直接刺进我的心脏让我解脱吧!
“你别乱动,让医生给你好好看看。”
疼痛中我也能感到赵毅在一旁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一瞬间从他的手掌传递给我无限的力量,我慢慢的安静下来。
医生拉起我的衣服,在我肚子上按了一阵。然后询问我一天的饮食情况,我只好老实交代我有慢性胃炎却不吃晚餐还喝了8瓶易拉罐啤酒的自杀行为。
中年医生,看着我嘴里直喃喃“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不把命当一回事。”
看完诊,赵毅去交费,医生直接让护士小姐给我吊上点滴,三大罐又黄又白的药水,据说要吊第二天早上九点。
点滴的针管插好,赵毅正好交费回来。
我躺在病床上已经没有力气,刚进入身体的药水还没发挥作用,疼痛仍在继续。
“听说得吊到明天早上9点呢,你先回去吧,别管我了。”我还是好心劝他。
“你还很疼吧?我怎么能不管你。”他说着用手为我擦拭着额上的冷汗。
“别这样说,我会胡思乱想的。”
“什么也别想,好好躺着,一会儿就不疼了。”我发现他的声音很温柔。
“你要一直陪我吗?”
“是的。”
“握着我的手好吗?”
今晚我似乎总是提出许多过分要求,他全都没有拒绝。
他绕到没有挂点滴的病床的这边,握住我的手。
“谢谢。”
我开心地看着他笑,流进身体的药水似乎已经发挥了作用,胃部的疼痛慢慢散去。
手掌贴着手掌的温度让我无比安心,于是就这样安稳的进入了梦乡。
***
吊了6个多小时的点滴,整个人想被充了水一样,感觉全身都浮肿起来。
最要命的还是我那被点滴虐待了6小时的右手,已经发肿到了麻木的地步,连稍微弯起手指的动作都做不到。
赵毅看着我可怜的右手竟用双手握住放进他的掌心里认真地搓揉,好让我的手快些恢复知觉。
搓弄了好一阵,我的手终于稍微能动之后,他才载上我离开医院。
回到学校已是十一点多,学校食堂正好开饭。
他带着我进食堂,买了几份清淡小菜。
我说没胃口不想吃,就听到他充满怒意地说“你真不想要命了吗?”
被他一骂,我就什么都乖乖照做起来。
委屈!臭小鬼,你可比我小三年!
我是你大哥,你敢凶我!
我怨恨地瞪了一眼对面正埋头吃饭的他,然后甜甜地笑了。
回到宿舍我才注意到他那张俊脸上满是疲惫,胡渣都隐约可见。
昨晚我安安稳稳地睡在病床上,他却只能坐在椅子上趴在我身边睡觉,我开始心疼起他来。
我叫他别管我,他却偏要把我送上了床躺才肯离开。
躺在床上,我的心里像拌进了蜜糖一般,我从衣服内里的小口袋里摸出那只钢笔,把它当作赵毅的替身紧紧握着贴在胸口,痴痴地傻笑起来。
困倦很快再次来访,我一下就进入了黑甜的梦乡。
痛快地睡了一天,隔日就是正式开学的日子。
314的高数噩梦仍是没有结束,我自然还是他们的好“参谋”。
只是这个学期他们的噩梦又多了一个,那就是大学物理。
我的物理再怎么恭维也称不上好,想帮也是有心无力。
到底314里还是卧虎藏龙,波波其实是物理天才,学化学真是浪费人才。
刚开学,功课还不紧,赵毅整日地不在宿舍。
不要说是说话,就是见面都很难。
“你们说大帅最近都在忙什么?”
晚上314里加我共8个人聚在一起闲聊,老芋头先提起了赵毅。
“谈情说爱呗!谁不知道他这学期一开学就和甜甜更加如胶似漆了。”猴子酸酸地说。
“真羡慕死人,什么时候也有女生能看上我就好了。”小孙子语气更酸。
“你们说他们以后能成么?”狗熊问。
“感情那么好,哪有不成的理。”白菜说。
“可大学毕业各奔东西以后就很难说了。”波波补充。
“大帅以后进家搞生化的日企不就完咯!”河马支招。
“要是甜甜现在就要丢下他去日本呢?”我忍不住问。
“小雪儿你不是说真的吧?”河马一副“你别乱开玩笑”的表情。“你是不知道,现在都是甜甜去找大帅的,她只要没课就跑来我们上课的教室等大帅下课,然后两人就开心地粘着去吃饭。有时趁着上大课学生多,大帅干脆就把甜甜带进教室一起上呢。”
“就是就是,这个学期甜甜可积极多了,上个学期还都是大帅主动去找她的呢。”老芋头也补充。
“是吗?”我干笑了两声,不想再多说话。
“喂,小雪儿你也说说你和你家小妹怎么样了?”
狗熊过来搂住我,我用肘子顶上他的肚子,他就抱起肚子直叫痛。
“你还好意思问!在这多人面前出卖我!”
“小雪儿,话可不能这么说啊,你这不是和我们兄弟见外了吗?”白菜不满的说。
“我家小妹害羞,不准我把我们的事说出去。”我抓抓头,随便乱编了个理由。
“难怪你都不说自己的那方面的事呢,我就想我们的小雪儿虽然不是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帅哥但怎么也算是耐看型啊!怎么会没有女生爱慕呢?原来是个专情的好老公啊!”狗熊这马屁拍得真不高明。
“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能饶了你?”我故意怒瞪着他。
“大爷,那您要小的怎么做?只要不过分小的都照做如何?”
思考。这人好象没多大利用价值。
“我看这样,我们班这星期六不是组织到秀山公园看桃花吗?你给小雪儿垫点钱,请他一起去玩一次怎么样?”波波露出整人的笑容。
这个主意好!虽然从小学开始学校组织的春游大部分都是去秀山公园看桃花,我是早把那里的桃花看腻了。
“狗熊,这个要求不过分吧?就这样定了!”
我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他已经呈现欲昏厥状。
***
星期六,我高兴地和生化一年1班的学生们一起坐上包来的汽车,踏上赏桃花的旅途。
我自然是带了一大袋甜食零嘴,还好有个免费苦力——狗熊,我落得一身轻松。
赵毅也当然还是带着他的甜甜,两人亲密无间地坐在一起。
我一上车就看见两人的亲热地靠在一起,酸意从心底泛上来,干脆直接坐到了最后一排。
眼不见心不酸!
苦力狗熊提着我的和他的东西费力地追随我到最后一排的双人座。
秀山公园在城郊,从我们学校开车去得2、3个小时。
在车里闷了不知道多久后,车开始驶入郊外,公路两旁是青葱可人的翠绿,空气异常清爽。
好久没有这样悠闲地去踏青了。
我趴在车窗上感受着呼啸而过的夹着泥土清香的春风,把自己溶进路边这可人的绿意之中。
我竟就这样睡了过去。
被狗熊叫醒之后,车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下了车,波波给我们一人发了一张公园的门票。
五、六十人的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开始进行爬山运动,不,正确来说是爬楼梯运动。
我走得飞快,因为身上没有半点重物。一下子就成了“领头羊”。
可怜的狗熊已经不堪重负,早就远远地落在了大部队的最末尾。
赵毅和甜甜手拉着手向上走,在队伍的中间,时不时地甜甜拿出手帕来给赵毅擦汗。
赵毅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他美丽的女友身上,哪有时间来看我多一眼。
我心里一酸,就走得更快,身后已经看不到半个人影。
快走了好一阵,突然感到有人拉住我的手,心就忍不住一阵狂跳。
“小雪儿,你慢点啊!”
转过身来看,原来是河马。
“我高兴着呢,别挡我。”
“好歹也等下大家吧,要是走散了可不好。”
“我是地头蛇,没关系。”
“不成,你还是我们带出来的人,别想单独行动。”
“真烦,我们慢慢走等他们成了吧?”
“好呀。”
“我说,是波波让你来拉住我的吧?”
“你、你、你怎么知道?”河马一脸紧张。
“你和波波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望天装傻。
“我可看出来了,你别瞒我!”
“他暂时答应我了。”
“暂时?”
“现在是‘试用期’。”
“原来波波还想退货啊。”聪明人。
“胡说,我不会让他退货!”
“你那么笨,不退货波波这辈子会累死的。”
“你说谁笨呢!”
河马气愤地搂住我就想来两拳,我快手挡下,附在他耳边说:“老实说你和波波到哪步了?”
河马一张俊脸涨得通红,半天也没挤出一个字。
“拉过手?”
点头。
“搂过腰?”
点头。
“亲过嘴?”
点头。
“上过床?”
猛力摇头。
“想吗?”
“他光是站在我面前我就想把他推倒,想亲他,想摸他,想……”
“何骥辉!”
居然有人在叫河马的本名!背后真是凉风习习。
“波波!我刚才在开玩笑呢。”
“试用结束,不合格,次品。”
被判死刑。
“波波,你听我说啊!”
河马像八爪与一样往波波身上粘去,波波越走越快,完全不理会身旁那个哭丧着脸求饶的次品帅哥。
后面的大队人马很快跟了上来,前面两个人已经消失得不知去向。
想起落在最后的狗熊,我还是决定去慰问一下这免费劳动力。
走过赵毅身边,他根本没看我一眼,反而是甜甜对我点头微笑了一下。
终于上到桃花盛开的山顶,众人各自散去,许多人拿起了相机在桃花从中拍照。
“小雪儿,我们也来拍一张!”
狗熊献宝一般拿出他新买的DC在我面前晃了晃。
“你要把我拍帅些!不然我跟你没完。”我恐吓道。
“一定!一定!我这可是佳能最新款的机子,500万像素呢!一定把小雪儿拍得世界第一帅!”
狗熊的脖子上、肩膀上、手上到处挂着袋子还举着相机的样子实在无比滑稽,我不禁不顾形象地大笑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狗熊举起相机对着我就拍了一张!
“狗熊!”我怒吼。
不用看也知道照出的效果如何。
狗熊收起相机就抱头鼠蹿。
结果在桃林里根本没能照像。
***
下了桃林所在的山,再爬上对面一座山,山上有座明代修建的宝塔。
塔大约有现代的九层楼房那么高,我爬起来自然不算费劲,可是苦力狗熊爬到一半就没我甩掉了。
塔顶的空间并不大,游客大多拍张照后就下去了。
我从塔顶的窗口向下张望,听说在塔听呼喊自己心上人的名字又能被对方听见的话,爱情就能够一帆风顺。
我想试验一下这个传说,就算我只是单恋。
我努力在人群中寻找那个人的身影。
没有,都没有!
“小雪儿,我可累死了,你也不等等我。”
苦力狗熊终于爬上塔顶,累得气喘如牛。
“我还以为你会半路逃跑呢!”
“我一个个堂堂男子汉,怎么会做逃兵!”
“切,明明是狗熊。”我揭他短。
“小雪儿!我可要生气了啊!”狗熊跟我急起来。
“好啦!今天辛苦你了,拿你的相机来照相啊。”
狗熊乖乖掏出他的相机,我随便摆了个POSE他就快手的照了起来。
我拿过相机一看,果然我还是不上相。
叹气。是赵毅的话怎样拍都会很帅吧?
举起相机也帮狗熊拍下一张,看看效果,赵毅一定帅得多!
“这里的视野真好,小雪儿快把相机给我。”
狗熊被窗外美景吸引,接过我递去的相机就对着一片绿水清山认真地拍起照来。
我继续从窗子向下张望,寻找那个人。
很幸运,这次被我看见了。
尽管从高处俯视,人都变得如蚂蚁般渺小地被踩在脚下,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赵毅!赵毅!赵毅!”
我倾尽全力地力呼喊,试图把我所以的感情全部倾注在这一声又一声的呼喊里传达给他。
只是那声音才出口似乎就被塔顶猛烈的风吹散了,连我自己都听不分明,周围的人自然也是不会注意到。
喊得喉咙发疼也还只能看到那人黑乎乎的发顶。
我正欲放弃,他却像听到了我的声音般忽然抬起头看向塔顶。
我高兴地拼命向他挥手,但他始终没看见我,很快又低下头去和他身边的甜甜说话。
***
和狗熊从塔上下来,我的喉咙干涩得发疼,不想喝水的我去塔底的小商店买了一瓶可乐。
买完可乐就撞上了赵毅和甜甜。
赵毅的手还搭在甜甜的纤腰上,让她靠进他的怀里!
这两人在人群里真是超醒目的情侣,看得我眼睛都酸涩起来。
见到我,还是甜甜主动搭话。
“今天玩得开心吗?”
“开心!多亏有这位兄弟,我还从来没这么开心过呢。”
我拍了拍狗熊的肩膀。
“你们带相机了吗?我来帮你们照一张怎么样?”
真受不了,狗熊为了炫耀他的新DC还真是走到哪都想帮别人照相!
“毅,我们来照吧!这座塔真漂亮。”
“你喜欢就好。”赵毅无限温柔地看着她。
两人保持着相拥的姿势就照了一张。
酸!真酸!
哪里的醋坛子撒了?怎么那么酸?
“小雪儿你也去和大帅照一张吧!你们的关系不是也满好的吗?”
听到狗熊的话我的心险些停止跳动。
谁告诉你我和他关系好的?
没看他都不理睬我吗?
自从那天我拒绝了他做朋友的请求,我们什么关系也没有了。
而且站在他身边会让我自卑。
我想拒绝。
甜甜却已经拉着我来到赵毅身边。
够了吧!这是施舍吗?
“狗熊,我不……”
“狗熊,你快些照。”
我的话被打断,手腕被抓住带到他身边。
我僵硬着一张脸,完全笑不出来。
那张照片我也没敢当场检验效果。
照完相我们又各自分手,他带走他的甜甜,我带走我的狗熊。
※※※z※※y※※b※※g※※※
约定是下午四点在门口停车场集合上车的,我和狗熊早到了近一个小时。
上了车,我和狗熊还是窝进最后一排的双人座。
车内可以明显听到众人喊累的抱怨。
我也很累,昏昏欲睡,结果真就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车已经在高速公路上平稳的行驶了。
但坐在旁边的人好象有些不太一样。
努力睁大眼睛,看向身边的人,瞬间全身僵硬。
怎么会是他?!
“很累吗?”
“有点。有事吗?”
“狗熊到前面和别人打牌了,让我来看着你。”
我直起身子看向车头,果然一群人聚在那里激动得又喊又叫。
“又不是小孩,有什么好看的?你的甜甜不用管吗?”
“甜甜晕车,吃了药就睡了。狗熊说你睡觉和小孩子差不多,牛得很,担心你撞破头。”他说着竟笑起来。
谁像小孩了?胡说八道!危言耸听!
死狗熊又在这人面前说我坏话!你完了!!!
“你的胃最近没事了吗?”
“好得很。”
“记得每天好好吃饭。”
“你还是别管我了,回去吧。”
“好,我回去了。”
叫他走还真走!
我拉住他,坐下来。
“你喜欢甜甜吗?有多喜欢?”
“为什么问这种问题?”
他直直地看着我,看得我浑身发毛。
“你不信也罢,就是单纯想问问。”我低下头去不敢看他。
“我是认真的,也想过以后结婚。”
晴天霹雳!原来从他口中说出“结婚”这个词是如此有震撼力。
“如果……她要离开你呢?而且是不久之后。”
“我不会让她离开我!什么也不能拆散我们!”他的声音充满怒意。
“她年底会去东京,去了可能就不会回来了。”
“你别胡说!……我不想讨厌你。”
“所以别陷得太深。”
“你是什么意思?”他的目光里有一抹严厉的责备。
反正他已经摆明了不会和我再有瓜葛,就算被讨厌也无所谓,我不能看着他在失去甜甜之后受太重的伤。我想尽可能地保护这个人。
“你可以和她谈谈。”
“多谢,我会的。”
他说完,站起身来,迅速地走回他的座位。
累了,真的很累了。
那天晚上,躺在床上我怎么也无法入睡,耳边尽是他那些带着怒意的话。
隔天,郊游的照片就晒出来了。
那张和赵毅合影的照片真是可笑,两个人一个高大帅气,一个渺小平凡;一个心不在焉,一个做欲哭状,站在一起真是一对滑稽可笑的组合。拿着照片的我不敢看自己,很想把照片撕做两半,把自己的那半仍掉,可始终是舍不得。
最终我还是小心翼翼地把照片夹进日记本里写满“赵毅”二字的那一页,每天翻出来看一次。
***
郊游回来大约一个星期之后的某天晚上,我刚上完校选课回宿舍,半路就被人挡下带到无人的角落。
一如上次的迅速,一如上次的强势。
“甜甜说了,她没有去日本的打算。”
“是吗?”
我瞬间有种被人出卖的感觉。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他急得在我身边来回踱步。
“你要我说什么?我说了你会相信吗?”
我和甜甜你会比较信谁?这不是很明显吗?
“你为什么撒这种谎?”
“你既然也说过我是个说话不值得信任的人又为什么要相信我?为什么去向甜甜求证?”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我知道……你不会无缘无故撒谎。”
你还是想信任我的,对吗?
“我听同学说的,她已经开始办签证了。”我还是撒了谎。
“怎么可能,她一有空都和我在一起!”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没有别的意思?你以为我会相信吗?”
他紧紧抓住我的肩膀,盯着我的眼神让我害怕。
“你爱怎么认为都可以,我无话可说。”我撇过头去不看他。
“小雪儿,别这样,我真的不想讨厌你。”
他忽然放软了态度,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我就这样被他抱进怀里。他呼出的热气吹拂在我的颈项上,引起我全身泛起一阵阵战栗的酥麻感。
“那……喜欢我好不好?”
如果时间回到那一晚,我想他会干脆地答应我的无理要求也不一定。
大约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才终于听到了他的声音。
“你知道,甜甜是无可取代的。”
“所以我只是可有可无的,可是我不介意,真的。”
我知道自己就是贱骨头,可不知道自己可以贱到这个地步。
“你想要我怎么做?”
“当你突然想到我这个人的时候,请为我折一只纸鹤然后交给我,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
这是地下情人的秘密暗号。
“这样对你不公平。”
“我不要公平只要你,你还不明白吗?”
“小雪儿。”他是第一次这样当面认真唤我,听起来却那么亲切,仿佛他已这样呼唤过我千万次。
他不停地轻唤着我,他的脸不断向我靠近,他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闭上眼睛。”
他的声音沉沉的,听起来很舒服。我被他的声音所蛊惑,慢慢闭上眼睛。
他的气息越来越近,很快就能感受唇齿间弥漫开他的霸气。
我激动的抱住他的腰,真想一辈子都不放开。
我也不想与别人分享一个爱人。
我也不想让自己的爱情如此卑微。
可我还是心甘情愿地承受这样的现实。
我知道一定能收到他的纸鹤,只是没想到那么快。
第二天中午从食堂回到寝室就在我的书桌上看到见一个形状怪异的纸片。
或许那是一只纸鹤,但我只能叫它“纸片”。
再怎么恭维赵毅的手也称不上巧,这小“纸片”一定已经是他加倍努力才做出来的成果吧?
我把“纸片”捏在手里,不禁笑了出来。
再细细看了看那张小“纸片”,发现大约是纸鹤的翅膀部分,内里有五个歪歪斜斜的字“十点楼下见”。
不认识他的人看了他的字一定想不到这人竟有一张迷倒众生的脸。
晚上十点,我准时来到宿舍楼下。四处张望了一下,就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影从暗处走了出来。
就是夜色也掩不去那人的高大帅气。
阳春三月,就是夜也被细雨滋润着,习习春风里仍带着刺骨寒意。
我和他并肩走在校园里无人的大路上。
“好冷。”我对着自己的手呵了口气,然后摩擦起来,试图让机械能转化为热能。
他没说话,却拉过我的右手紧紧地握进他的手心。
这样比机械能转化为热能的效率大多了,暖意从手指蔓延到心底。
夜晚的约会是漫无目的的。
于是我提议去夜市街,他一听就皱了一下眉头却没反对。
夜市街上灯火通明,热闹非凡,夜空里飘散下来的细雨也浇不熄人们对食物的热情。
我拉着他一摊接一摊地吃,他一开始还有些抗拒,后来也跟我一样没形象地品尝各式小吃。
吃完小吃,我拉他去喝豆奶,还是那摊我最喜欢的豆奶。
胃袋里再也塞不下任何东西之后我们才离开夜市街,走回宿舍。
路上,他说和我在一起久了一定会吃成大胖子。
我笑着回他,“你要是成了大胖子变丑了最好,就不会再有人来跟我抢你了。”
我的话里到底有多少玩笑的成分?我自己也不知道。
但我知道听到我的话,他很是感动,握着我的手收得更紧了。
走到宿舍楼下,他又直接把我带进黑暗的角落,然后就霸道的吻了上来。
厮磨了好一阵,回到宿舍已经差不多凌晨一点了。
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唇上还留着他的余味,指间还绕有他的温度,心头还残余他的激情。
我很幸福,真的很幸福。
一点也不后悔!
哪怕我和他的关系只能在夜色的掩饰下进行,哪怕他只有这一点点的时间属于我。
我收到的纸鹤越来越多,而且越来越漂亮精致。
每次都是中午在书桌上发现,每只纸鹤的翅膀内侧都有五个丑陋的字“十点楼下见”。
我每天都会小心翼翼地把纸鹤收进我的百宝箱里,我只祈祷着能集够九十九只。
自从赵毅这个人出现,我本来只用来存放生活费的“百宝箱”就变得丰富起来,仿佛我的百宝箱就是等待着赵毅的出现一般。
我们的约会总是在每天晚上十点之后,风雨无阻。
开始只去夜市街吃夜宵,天气转暖之后我们开始去走操场。
操场上情侣一对对,刚开始我还很不习惯,可是赵毅硬是拉着我走。
走到无人黑暗处他就主动吻了过来。
结果,我白天里每次经过学校操场都忍不住一阵脸红心跳。
日子过得不可思议的甜蜜。
可是我和他的关系永远见不得光。
我开始爱上黑夜。
时间就这样进入了四月。
天气已经明显暖和起来,他还是一样每晚握紧我的手给我温暖。
那天晚上,在操场上,人特别少。
我对他说:“我来比100米赛跑怎么样?”
他似乎不是很情愿,但还是答应了。
事实证明,他那样手长腿长的人,跑起步来总有绝对的优势,还没到终点我就被他甩开了一段距离。
到了终点,我喘着大气就一屁股坐到了草坪里。
他直直走过来,抓住我的手臂一把就把我从草坪上抓了起来。
“剧烈运动后马上就休息对心脏不好。”
“真讨厌!我累!”我不满地蹶起嘴,摆明在撒娇。
“别犯懒,我陪你慢慢走走。”
他宠腻地帮我擦拭额上的汗水,然后牵起我的手与我十指交握,拉着我的身体慢慢前行。
“五一放假前的院运会你报了什么项目?”
“没有。”
“我想看你跑步,想在白天看。”我做出一脸期待的表情。
“傻子,没什么好看的。”
“我想把你帅气的每一面都刻进心里去。”
我开心地笑,他没有笑,也没再说话,只是很认真地看着我。
※※※z※※y※※b※※g※※※
院运会上他真的报了男子100米!
只是除了100米外还有5000米。
据314知情人士透露,5000米并非是他心甘情愿报名的,只是在报100米的时候波波强行判给了他。
314的人都知道,反抗波波者,死。
他只能乖乖接下。
5000米的报名问题从来都是“老大难”,虽说这也可以说是个出风头的机会,但是对大多数人来说这毕竟还是件在全校人面前出丑的事罢了,主动报5000米的永远只有寥落几人。而院运会只办一天,所以5000米的报名者不需要经过院运会选拔就能直接参加校运会。
而其它人才济济的项目,当然得经过激烈的竞争,只有在学院里拿到前三名才有资格进入校级的运动会。
院运会那天,男子100米是在早上10点开始检录。
打听好100米赛道的位置,我选了最靠近赛道终点的看台。而此看台女生也特别多,赵毅的名字在人群里此起彼伏。
原来我掉进了“赵迷群”里,只可惜没看到“流川枫式赵毅亲卫队”。
当赵毅正式上场的时候,看台上的女生们就一片尖叫。
那边的赵毅只专心做着他的热身运动。
比赛枪声响起,六个高大矫健的身影同时飞奔起来。
我所在的看台早已被“赵毅加油”的喊声淹没,我还没来得及为他加油,六个人影一一就冲过了终点。
“你说赵毅第几?”身旁的一个女生问另一个女生。
“第二吧,虽然好象是同时踩线,可是赵毅还是慢了一点。”
“第二名也很厉害了!听说那个和赵毅同时踩线的人在高中时代打破过学校记录呢!”
“人家赵毅不但长帅体育又好,那个人哪能比!”
还好脑袋不是特别好,不然我可会怨恨老天爷的。
我一边偷听旁边俩女生的对话,一边用目光追逐着赵毅的身影。
他看了过来!
他在看我!他对我露出了孩子般纯真、太阳般耀眼的笑容,让我血液都沸腾起来!
然后他向人群里的我做了个“V”字型手势。
看台上众女哗然,纷纷猜测赵毅在对谁笑,赵毅在对谁做手势。
当然,没人会怀疑到我身上。
你们不知道吧?
他在对我笑。
他在于与我分享胜利。
他一开始就是为了我参加比赛的。
而且就是在这个操场上我们每晚无数次地接吻。
你们不知道,统统不知道!
你们更不会有人有这样的机会!
即使我是用最卑微的方式暂时得到了他。
我就这样掉进了无意义的优越感里。
***
五一放完假的第二周就是校运会。
校运会举行两天,其规模、其气势、其正规程度远非院运会所能比拟。更为激烈的竞争在学院与学院之间展开。
院运会上赵毅以小组第二,总排名第三的成绩顺利晋级校运会。
100米的预赛和决赛是在第一天下午,而5000米是在第二天下午。
校运会的前天晚上,我陪着赵毅在操场上练习100米冲刺。
大约是这之前的某个晚上,我只是半玩笑的说他要是能拿第一就好了。
我当时真的没想过他会那么认真。
于是那晚我陪他一直练到半夜2点。
正式比赛那天我特意睡了个饱,中午1点半就跑去抢看台。
我还是选在靠终点的看台。
下午的赛事2点半开始,接近2点半时,我的周围又聚集了大量“赵迷”。
而且“赵迷”似乎已经从我们学院扩散到其它学院。
2点40分,男子100米预赛正式开始。
他一开始就遥遥领先,没有悬念地第一个冲过终点!
我和身边的女生们一起欢呼。
冲过了终点处,看见一美丽女子正等着他,给他擦汗、送水。
我真的没有奢望他再对我笑,只希望他能看我一眼。
然而他的身边有了甜甜眼里哪还容得下我?
这一个多月来我自欺欺人地不听、不看、不想、不说甜甜这个人,我努力让自己只活在黑夜。
然而我不过是那掩耳盗铃之人,蒙住自己的感觉,事情就可以像没发生过一样吗?
这是我的选择啊!
我怎么能难过?
要笑!笑着为他加油!笑着看他冲过终点的英姿。
4点正,男子100米决赛开始。
我和看台上众屏着呼吸为赵毅狂喊加油,他不负众望地再次第一个冲过了终点!
我们这边的看台沸腾了!
我和看台上的女生们一起欢呼雀跃。
我知道,我和这些喜欢着、崇拜着赵毅的女生其实本就没有区别。
在那个人的眼里,甜甜才是最重要的。
那天,他没有送我纸鹤。
就到第五十七只纸鹤为止吗?我们的关系只维持了五十七个夜晚。
第二天下午3点,男子5000米正式开始。
我提前半个小时到赛场然后就直接挤进草坪里。
赵毅和甜甜在赛场边亲密的聊天,让我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
他和甜甜在一起的时候,我就该有自知之明地自动退场。
那所谓“婚外情”的第三者就是类似我这样的人了。
我找了个人口密度较小且离他和甜甜所在位置较远的草坪边缘占好位置。
比赛开始,大队人马冲出起点,有人像在进行百米赛跑般奋力冲刺,也有人有条不紊地留在中间养精蓄锐,还有人纯粹只是为了充数,一开始就用走路的速度来跑步。
赵毅100米可说是让众人跌破眼镜,非常出色,而长跑他明显不太擅长。跑了五圈之后就落在了人群的中后部。
我所在的位置人口密度虽底,“赵迷”却还是有不少。
赵毅每次跑过我们这边,总听见有人激动地大喊“赵毅加油!”
我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他从第一圈开始就知道我在这里,路过只是淡然地看我一眼。
第六次路过我身边的时候,他竟对我笑了,还向我挥了挥手,示意我看他的右手腕。
周围的人个个向我投来惊异的目光,我早就没了心思去注意别人。
他的右手腕上缠着一条小手帕,印有可爱的小雪花图案,我再熟悉不过。
那是我珍藏了六年也不舍得用的手帕。
那是最疼我的爷爷去欧洲的时候花了好几百人民币买给我的礼物。
那也是最疼我的爷爷留给我的唯一的遗物。
那次赵毅发烧,我把手帕给他敷头却忘了要回来。
或者说,我根本没想过要回来。
我把我重要的一切都给了他,从没想过要收回什么。
可是现在我看到了!
看到他把那条手帕当做护身符一般缠在手上!
你很重视它,对吗?也很重视我,对吗?
请再爱我多一点,多一点就好。
突然好想立刻飞奔至他的身边,想在终点迎接他的胜利。
对不起,我虽然知道,有甜甜在的时候我就没有出场的余地。
可是我做不到!做不到!
是人都会贪心!
请原谅我!
我再也站不住了,我跑向终点处。
可是到了终点处,男男女女里三层外三层地把跑道边围得水泄不通,我有些泄气,但还是鼓励自己。
还好我的身材中等偏瘦,挤进人群虽不是易事,但靠着人群中空下的缝隙,我还是艰难地挤进了靠跑道的最前排。
我向来不喜欢这种人挤人的感觉,所以我从不混进人群里凑热闹。
这是第一次,挤在人群中几乎让我窒息。不知是什么人的体臭、狐臭、汗臭隐隐传了过来,让本来就有些眩晕的我一阵恶心,胃也开始隐隐做痛起来。
好不容易终于在人群里熬到了最后一圈,就看见陆续地有人冲过终点。
大约在二十多个人冲过终点后,才看见赵毅的身影。
周围的人群又沸腾了起来。
我不知道被谁推了一把,本来就头晕目眩的我一个不稳,跌进了跑道里。
还好是过了终点线的跑道,不会妨碍到选手的最后冲刺。
我坐在地上,揉着被摔痛的膝盖,抬头一看,赵毅正飞快地向我跑来。
他越过了终点线,离我更近了!
我的心开始激烈地跳动。
你会来扶我起来吧?你会来问我有没有摔疼摔伤吧?
可是……
他压根没看地上的我一眼,从我身边跑过。
“毅,你还好吗?”背后传来甜甜关切的询问。
我怎么还是看不透,有了甜甜,就没有我。
我笑,站起来,拍拍裤腿离开,没有看身后的人一眼。
***
我躲到了主席台背面空旷无人的地方。
我抱膝坐在主席台墙角下,脑袋呈麻痹状态。
身不知坐了多久,就听到主席台传来宣布校运会结束的声音,嘈杂的喇叭声、鼎沸的人声都渐渐归于平静,连微红的夕阳都要回家去了。
五月的风里都是醉人的暖意,可是我只感到身体冷得直颤抖。
我的心无处可归,飘飘荡荡。
我就这样坐在墙角下,不知道还要坐多久。
“甜甜,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上你了!我一定会比那个赵毅对你更好!”
男人的声音突兀地在附近响起,我寻声看去,只见一个男人抓着甜甜的手臂说着最老土的告白。还好我这人本就不起眼,现在蜷做一团缩在墙角,男人根本不会注意此地还有一个人存在。
“潘海威,你放开我!你骗我来这里就是说这种事?!”甜甜挣扎。
“甜甜,你不是知道我一直都在用什么眼神看你的吗?”
男人露出猥亵的笑容,把甜甜压到了墙上,做势就要吻上去。
“我只要赵毅一个人!”甜甜挣扎着哭喊躲避他的吻。
“臭娘们!别给脸不要脸!那个赵毅是个什么东西!”
男人说着粗暴地打了甜甜一巴掌,甜甜被打得唇角都破了皮。
“我只爱赵毅!”甜甜在害怕,可是她并不屈服。
“放什么屁!”闻言男人愤怒地开始撕扯甜甜的衣服。
“老兄你适可而止一点吧!”
本来真的不关我事,可我就是看不下去了,抓住男人在甜甜身上乱扯的手。
甜甜看到我马上露出一脸“得救了”的表情。
他放开甜甜,不屑地看着我,“你他妈一个死矮子,也想来搅老子的好事!”
一个极度粗俗恶心的男人,真想不通甜甜怎么会跟着这种男人来到这无人的地方。
赵毅又为什么没看好他的甜甜呢?
“你先尝尝死矮子的拳头再说话!”
他确实比我高壮了许多,可我一点也不害怕,说着我就一拳挥向他的脸,趁他还没反应过来,我再补几拳。他被我打得落下几滴鼻血来。
我虽然没学过什么防身术,可小时候很喜欢和别人打架,打架的工夫自然是不差。
我打得正爽快,却没想到他还有反击之力,一不小心被他突然挥来的拳头打在颧骨上,我马上感到自己的颧骨似乎都要碎裂,他又再在我的肚子上补了几拳,我感到自己的内脏也几乎被他打得破碎。
一下子,他就夺回了优势,对着我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当他打得正欢,我抓住时机又开始反击,我们就这样互相殴打起来。
不知打了多久,甜甜冲到我们身边直喊“别打了会出人命的!”
我们还是像发了疯一般地互殴。
突然,我的臂手被男人一顶,手肘直接顶上甜甜的肩膀,甜甜一个不稳跌坐在了地上。
这世上就有这么巧的事情,我“有意”推倒甜甜地这一幕清楚地让赵毅看见了。
“你们在做什么?!”不远处传来愤怒的声音。
他远远地就向我冲来。
我以为他会理解,我以为他是想来关心我伤了哪里,伤得重不重。
可是他走到我面前就直接抓住我的衣领,几乎把我整个人提了起来,狠狠地瞪我,然后怒吼:“方瑞雪!你对甜甜做了什么?!”
我看了看坐在地上的唇角带着血迹、衣衫不整的甜甜。
我对甜甜做了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己在找人打架罢了。
“正如你看到的。”
话才说完,我的脸上又狠狠地挨了一拳,整个人直接跌坐在地上。
现在我的脸一定难看到家。
“你做什么我都可以不介意,惟独你要是做了伤害甜甜的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他说完,恢复了温柔,去扶起甜甜,还关切的询问甜甜的伤势,然后他根本没有看我一眼就带着甜甜消失在我的视野里了。
那个和我互殴的男人早跑得不知去向,只剩我孤零零地坐在地上。
脸上、腹部、手臂上都烧着热辣辣的疼痛,口中泛开一阵腥咸的味道,什么东西不断地从嘴角流了出来。
我用手抹了一把左边的嘴角,把手放到眼前一看,一片鲜红。
我又抹了几把,红色的液体布满掌心。
这到底是从哪里流出来的?我的嘴角?还是我的心?
我无力地闭上眼睛。
都说这年头“见义勇为”会遭雷霹,还真是一点没错。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全身火辣辣的痛。
找来镜子看看自己的脸,一块块大大小小的淤青,还有些发肿。
口腔里的牙齿像要脱落了一般,左嘴角看不见的地方裂开了一道伤口,我一说话还会冒出血来。
虽然经过上次犯胃病的惨痛教训后,我每天都会老实地按时吃饭了。
可是今天例外,嘴里痛得看到食物就恶心。
再拉开衣服一看,一块块青紫色在我那称不上白皙的皮肤上都显得很刺目。那些伤让我连坐起来都很困难,所以我现在只好躺在床上。
腿上、手臂上还有许多小擦伤也在犯着疼。
我没处理这些伤口,更没擦药。
我让它们就这样痛着,清楚地痛着,提醒自己别再犯傻。
赵毅带走甜甜后,我在地上呆坐了一阵就恍恍惚惚地从地下爬了起来。
天完全黑下去之后我才敢回宿舍,可是一路上,遇见熟人就被问“你的脸是谁打的?”,更有甚者说要给我报仇。
苦笑,报仇?算了,男人嘛,皮还是够厚的。
不就是干了场架么,家常便饭而已,更何况我今天是英雄救美呢!
于是我只好随便敷衍几句,笑笑离开。
可是一回到寝室,我的惨样就被禾苗撞个正着,他怒不可懈地说一定要去把打我的人打得满地爪牙,安抚他还花了我很大的力气。
他终于被我劝下,闷着气去自习之后我随便洗了个澡,就钻上了自己的床。
我本是打算什么都不想的,只要好好睡一觉,然后第二天把什么都忘记。
可是疼痛让我的脑袋越来越清醒,只好在床上不停地翻来覆去。
好累,为什么不让我睡觉!
赵毅,别再折磨我了,这次我是真的决心放弃。
我不是圣人,我没有宽大的胸怀。
我不是情痴,我不会无私地奉贤。
我就是一个普通的渴望爱与被爱的人。
那一点点可怜的爱,我再也不奢求。你说得好,男人,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
比你温柔、你比帅气的男人还有更多,我为什么要吊死在你这一棵树上?
真是蠢透了。
我做了这么多,到头来就是个小丑在自演自唱而已。
我已不再想你,不再爱你,真的。你送我的钢笔,被我扔了!
别问我扔哪去了,我不?知?道!
我要把有关你的东西全仍了,一件不留!再不想和你有任何瓜葛!
我撑起疼得厉害的身子,打开我的百宝箱,里面全是有关他的东西。
那条曾经绑过我和他的腿的丝带红得炫目,看起来像一道鲜血,真是刺眼!
那些白色的纸鹤每只都那么丑陋,我什么时候称赞过它们很精致吗?一定是你弄错了。
那张郊游的照片把我照得真丑,这种照片我收这么好做什么?真是白痴!
谁说我收藏了很多有关他的东西!你看就这么一点点而已!
我现在就全部扔了它们!
我发了疯一般地把东西全掏了出来,结果摸到一细长的冰冷物体。
拿起来一看,原来是支银色的圆珠笔。
这笔怎么那么眼熟?
银白色的,看起来很高贵。
“只是单纯想送你。”
什么人的话在耳边回响?
“你是一个让我忍不住想去依靠去讨好的人。”
这是谁说的?
我抓着笔,习惯性地用被子捂住头。
我却看见——
他焦急地背着我跑。
他快乐地看着我微笑。
他宠腻地为我擦汗。
他温柔地握住我的手给我温暖。
他用力地抱紧我让我们之间没有间隙。
他热情地吻住我仿佛要把我溶化。
为什么,他的好不断在脑子里上演。
我明明已经发过一百遍毒誓,要让他彻底搬出我的心里。
谁知,最后我宁愿被自己的毒誓杀死也忘不掉他!
我就是这么笨,看上一个人就是一辈子的事情。
这辈子,我真的逃不掉了。
我掀开被子,把还在寝室里的其它二人吓了一跳。
“小雪儿,你这一身的伤就别乱动了。”离我最近的阿念好心提醒。
我不理他,忍着剧痛坐起来,套上床边的拖鞋就往外跑。
身后传来众人担心的喊声,我也没理。
冲到门外一头撞上狗熊,身子疼得像散了架。
“小雪儿,你这是和谁干架呢?”他拉住我不让我跑。
“你走开!”我一把推开他就直往楼下冲。
目的地是体育馆后面的游泳池。
下午的时候因为知道自己的脸没法见人,所以我四处晃荡,不知怎么晃到了无人的游泳池。
我就一直坐在游泳池边,借着残阳的余辉看着水面倒影出的自己那张惨不忍睹的脸,我的手里还紧握着那支漂亮的钢笔。
我累了,就是一支钢笔的重量也再承受不起。
于是我抬起手向前划出一个弧度,笔就飞了出去,走过一条漂亮的抛物线。噗咚,一声就掉进水里消失不见。
我真的没有难过,也没有不舍。
我很平静地看着它消失,我只感到一直以来压迫我的东西一瞬间彻底消失了。
我自由了。
也许,有的时候自由不一定代表快乐。
也许,有的人就是喜欢一辈子作茧自缚。
我想我便是这样的人。
我疯了,疯狂地奔向游泳池。
什么伤、什么痛已经不再重要。
来到游泳池边,我想也没想就跳了下去。
五月的夜还有驱不散的寒意,身体一接触到水才感到冷得刺骨,身上的伤痛变得更加明显。
头顶上挂着一轮亮堂的明月,把大地染得一片雪白,可是水下却还是不能看得很分明。
周围静得可怕,只能听到我拨动水的声音。
池水不深,只没过我的胸部。
我深呼吸一口气,沉进水下闭着眼睛四处摸索。
可是除了瓷砖什么也没碰到,每个动作都牵动了身上的伤,引起一阵阵剧痛。一口气憋不住了我也不想浮出水面,真想在这冰冷的水底沉沉睡去不再醒来,只有这样无论是怎样的伤和痛就再也无法折磨我了。
可是他又对我笑了!
我明明在人群里,他却一眼就看到了毫不起眼的我,对我笑得如阳光般耀眼,然后对我比了个“V字”型手势。
仿佛他与我分享的不仅仅是胜利,还有爱。
为什么又要想起,让我求死不能。
我挣扎着浮出了水面,不顾疼痛,趴在岸边大口的喘气。
安静的夜,只能听到我粗重的呼吸声,风吹得我不住地打颤。
“上来吧,别找了。”
一只手伸到了我的面前。
“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说完准备继续沉进水里。
“我会心疼你知道不知道!别这样折磨自己了!”那人对我怒吼,抓住了我的手臂阻止我继续潜水。
“我向来对自己很好的,你还是去关心甜甜比较重要。”
“你也很重要。”他憋了半天才说出这句话。
我苦笑一下。
“真是太抬举我了,我只是多余的。你放心,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也不会去多要求什么。”
原来作践自己是件很开心的事情。
“你快上来。”
他没有肯定我的话也没有否定,再次将手伸向我。我抬头看他,他看起来那么伟岸,自己却像只渺小的蚂蚁。
心头滑过一阵悲凉,我转身走向扶梯,自己上了岸。
他又追了过来,我一上岸他就脱下身上的外套裹住我冷得直发抖的身体。
他把我紧紧地抱住,我没有反抗,却也不像从前一样回抱住他。
不知过了多久,他放开我,借着月光他盯着我的脸,我被他看得发慌,低下头去试图阻止他的视线。
他却将右手伸过来,企图触摸我那因伤而肿起来的左嘴角。
我拒绝让他触碰,他的手每伸过来一分我就退离一寸。
他终于放弃了,只是面对我站着。
“甜甜都跟我说清楚了。”
“现在才要来感激我吗?”
“她说她年底会去日本,她让我向你道歉,拜托你的事她自己却没有勇气承认。”
“我只是不怀好意罢了。”
“还有今天的事,她说要感谢你。”
“我只是想找人打架罢了。”
“而我会陪她直到她离开,我们的关系一开始就是错误……”
“我没想要跟你继续偷情!”我怒吼出来。
“谢谢你的理解,再见。”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
到头来,我还是一无所有。
一开始就别人自己陷进去不就好了!
为什么他可以那么干脆地说结束就结束,那么干脆的说走就走,连起码的感激也没留下,我怎么会喜欢这种人?我的脑袋一定烂掉了!
此时身体又传来的痛意让几乎站不稳身子。
可是为什么身上好暖?原来是那个人的衣服,还留有他的味道,仿佛是他在抱着我给温暖一般。
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我还在幻想?
觉得自己悲惨到了极点,我再也无力支撑自己跌坐到了地上。
我哭了,第一次放声大哭起来。
我要让泪水流尽,让爱枯竭,让心干涸。
这样我就不会再犯傻、不用再作践自己的感情。
“别哭。”
有人抱住了我,吻去我脸上的泪水。
你刚才走得决绝,现在何必再绕回来?
想到该表达一下廉价的感激吗?太迟了!
我拼命地推他,再也不想见到这个人。
他强势的一直抱住我,直到我无力挣扎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