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RP爆发了…这次RP真的爆发了…莫非俺对陈玉小太监比较有爱,怎麽一写他就写这麽多= = 俺怎麽从来不知道,俺原来是太监控?
是夜未央。
夜幕深沈,银月高悬,皇城四周皆是静默。
一阵喧闹过後,又是属於夜的平静。不多久,在这份平静里,一双手有些颤抖地推开颜色有些深沈的朱漆大门,扑面而来的,就是再熟悉不过的冰冷和黑暗,整座宫殿像是沈睡一般地静默。
银色的月光和暖红的灯光顺著门缝悄悄地滑了进来,借著这些微的光亮,可以清楚地看见这宫闱里华丽的布置,一如往昔,清冷的金属依旧在柔柔地散发著亘古不变的冰冷,青铜所铸的灯盏里,依稀可见满贯的灯油,却不见丝毫的火星,唯有黑暗在肆意的蔓延。
这个黑暗又冰冷的地方,的确就是那个世上最尊贵的人住的地方──未央宫。
脚停在了门口,一身绛红色宫衣的男子身体微微有些颤抖。一直以来都保持著冷静的男子,在这一刻,却突然激动到不能自己。他真的又回来了,他真的站在这了,他真的来到男人的身边了!
乌黑的眸子痴痴地凝望著内殿的方向,满目皆是柔情,依稀可见粼粼的水光,闪烁著迷离的光彩,在黑暗中格外地醒目。男子就这样痴痴地看著,却是忘了移动。
“进去吧,我在外边守著,不用担心董妃,得到情报,他已经出宫了,估计离回来还会有段时间。”有些苍老的声音,却依旧带著宫人特有的绵软。老人不知何时已经来到陈玉的身边,低声说道。
“恩。”男子倏地收起了迷离的神情,眼也沈了下来,漆黑的眸色很快与这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董贤,哼哼,本来,他已经做好了和他殊死一斗的准备了。那人的实力他太清楚了,凭他现在的力量根本无法与他一较高下,今天,若他真在这儿,那他死是必然的了,不过,死之前,他一定要见那人最後一面。他再也等不下去了,不管要付出怎样的代价,他都要见他!却没想到,那人竟然出宫了。那就是送给他的机会,那个男子给他的,让他留在男人身边的机会!
轻轻掀开明黄的丝帘,陈玉小心地走到了男人的床边。窗口流泻的月光,让他可以清晰地看清楚男人的摸样。
男人已然安睡,可是看上去睡得并不安稳,一双浓黑的剑眉高高地锁起,唇也无意识的翕动著。
温柔地凝视著床上的男人,男子的眼中是难掩的心疼。倏地,两滴泪,缓缓地从男子清丽的脸颊滑落。
怎麽又瘦了,变得这麽憔悴?
男子细长的手指缓缓屈起,微长的指甲狠狠地掐进掌心,他强迫自己不去碰触男人那张憔悴的脸。他不想肮脏的自己玷污了男人的身体。
男人的原本英伟的脸瘦了很多,愈显得棱角分明,多出了一分与他年龄不符的沧桑感,又多出了一分苍白的脆弱,让人不禁想要疼惜这个脆弱的男人。曾经在他手中,被他小心地拾起,挽成各种发髻的柔亮黑发也变得黯然无光,干枯如同腐木,凌乱地洒在男人的枕侧。
突然,男子的视线被男人裸露在外的颈项吸引。深色的肌肤上,深得如同滴血的斑斓痕迹,让他眼睛一阵刺痛,连呼吸都似乎没有那麽顺畅了。鲜豔的痕迹,明显是被刚制造上不久,遍布在男人身上的痕迹就如同烙印,标明了男人的归属。
男子的唇突然缓缓地勾起了一个弧度,绽开了一个微笑。对著男人的笑容很美,可是,那不停地顺著男子光滑的脸颊向下滑落的透明珠子,却让这笑显得是那样的苍凉。其实,越是美丽的东西,越是苦涩。这笑容,一样的苦涩。
突然,沈睡的男人突然难受地呻吟了声,裹在被子里的身体也开始轻微地扭动。
男子倏地伸手擦去了脸上了湿润,有些紧张地看著床上的男人。
52
“皇上,您怎麽了?”
“难……受,好,难受……”床上的男人无意识的呻吟,宽阔的额上缓缓地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上也是酡红一片,可是唇却是骇人的惨白。
陈玉终於发现了男人的不对劲,小心地探上男人的额,却触到一片滚烫,是不正常的热度。他终於意识到了,男人在发烧!
突然想起那个少年对他说的话,男子的眼中突然射出一股愤恨。又是董贤!想起第一次见到男人,他也是这副摸样,也是因为那个男子。想不到,这次回来又看到了这样的男人,比上次烧得还可怕。那个男子除了有副好皮囊还有什麽?他那样伤你,为何你还对他死心塌地,不肯放手!
男子刚想去给男人弄巾帕冰敷,却突然感觉手下的身体开始轻微的颤抖。
“冷,冷……”
该死的。看著男人身上单薄的锦被,陈玉生平第一次有骂人的冲动。那群太监是做什麽的?皇上病成这样了,竟然一点都不知道?还给他盖这麽薄的被子?董贤啊,你就算是真的不爱他,有必要这样折磨他吗?
陈玉迅速抱出一条厚厚的暖被,小心地覆盖在男人身上,然後立刻转身走了出去。
很快,陈玉便端著一盆水回来了。他从架子上取了一条毛巾,轻轻浸入水中,待毛巾全部湿透再取出,拧干水,轻轻放在男人滚烫的额上。
冰冷的毛巾,让男人痛苦的表情稍微有些和缓。可是突然,男人竟又皱著眉,缓缓地睁开了眼。
陈玉的心突然狂跳了下,随即,又是一阵抽痛。那人的眼里,依旧是那一片深不可见底的黑暗,诉说著孤独和寂寞,还有始终弥漫的哀伤。
慢慢地,那双还带了些迷茫的眼对上了他的。他只看见男人的唇轻轻蠕动了两下,然後便听到了那几乎让他热血沸腾的声音。
“陈玉。”男人的声音干涩沙哑,有些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
从不知道,自己会因一个名字而激动如斯,只因为,自己的名字是从这个男人的口中叫出来的。
“奴才在!”陈玉的声音有些颤抖,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麽,立刻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恭敬地对著男人行了个宫礼。
“奴才罪该万死,请皇上责罚!”
男人缓缓地摇了摇头,突然,泛著不正常红晕的脸上出现了一抹痛苦之色,男人皱了皱眉,微微闭上了眼。
“皇上您怎麽样了?”陈玉一惊,连忙压下身子,扶上男人的肩膀,紧张地看著男人的脸。
“朕,没事。放手。”不喜欢这样像是被人压在身下的姿势,男人眸中微微有了丝怒意。
“皇上恕罪,是奴才逾矩了。”陈玉跪了下来。
“起来吧。你,回来就好。”男人轻轻扯了扯唇角,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突然,男人不知想到了什麽,唇边的笑容迅速掩了去,脸上又是一片死寂的表情。
“陈玉,你替朕拟旨。”
“是!”陈玉微低著头,恭敬地站著。
男人深吸了口气,声音略带了些颤抖。
“传,朕旨意,朕与董卿多日相处,始觉董卿才华过人,屈为男妃乃朕之过错,故废除董贤董妃之位,赐为大司马、卫将军,赏封地两千顷,奴仆三百,赐大司马府,俟日起,董贤即刻搬出後宫,入主司马宅。”
陈玉怔忪地看著由於说了太多话,累得微微喘气的男人,一双眸子里先是惊讶,随後就是多得数不清的欣喜,他太明白,刘欣的这道旨意意味著什麽了,他对他,终於死心了。
“听清楚了吗?”
“是。”陈玉赶紧低下头,掩去眸中的喜悦。
“朕累了,先睡了,你也早点安歇吧。”说完,男人就闭上了眼。只是,那眉头依旧没有丝毫的放松。
眼角的余光瞥见看男人又沈沈睡下,陈玉这才小心地靠进男人,拢了拢男人身上的被子,又给男人换了条毛巾,一切安顿好以後,陈玉这才安静地坐在男人的床边,温柔地凝视著男人沈睡的面容。
“我爱你,我的皇上。”
陈玉对著男人,温柔地呢喃著。突然,一阵倦意袭来,陈玉眯了眯眼,今天真的是太累了。然後,他轻轻移到殿里那方不大的桌子旁,趴著睡了。
转过身的那一刹那,他没有发现,男人刚刚还紧闭的眼缓缓地睁开了。漆黑如墨的眸子看著那个瘦小纤细的身影,闪烁的是什麽复杂的光芒。
夜渐渐深了,一切归寂。
53
一辆看上去极其普通的马车缓缓地驶向巍峨的宫门。虽然,那马车看上去与平常的无异,可是仔细看去就会发现,那车帷的布料皆是出自长安最出名的绸缎庄──御绣坊所制的上品,那是唯有皇室才可用的御用品。
马车毫无阻拦地驶进了宫门,那些面无表情的守卫像是知道这马车里坐的是谁一般,没有丝毫的过问,只是对著马车低下了一直高昂著的头。
“董妃娘娘,等等啊~!”突然,一声尖细的呼喊穿透了那层薄薄的帷幔,随即,马车便像是被什麽拦住一般停止了移动。车里的男子缓缓地睁开了一双十分美豔的双眼,倏地,一道危险地光芒划过男子妖娆的眸子,男子抿紧了秀美的唇,脸上满是不豫之色。男子伸出了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挑起了面前的车帘,看著恭敬地跪在他的马前的略显肥胖的宫人。
“王公公,你是向天借胆了,拦起我的驾了?”男子的声音和他的相貌一样,优雅磁性,很是动听,只是那话语中透著的冰凉让人不禁感到背脊发凉。
“给奴才天大的胆子奴才也不敢啊!是陈总管说娘娘出宫游玩,让奴才在这候著,等娘娘一回宫便给娘娘宣旨,奴才已经在这候了三天了,总算把娘娘您给等到了,娘娘恕罪啊!”那人依旧跪在地上,头深深地埋在伏在地上的双肘之间,身上的肥肉由於恐惧不住地抖动著。这样看著,倒真是有些滑稽的可怜。
“陈总管?圣旨?”男子突然像是感觉到什麽,慢慢坐直了身子,眯起了那双妖娆的凤眸。“圣旨给我。”
男子接过那人递过来的卷轴,轻轻地舒展开。
太监递过了圣旨又重新跪了下去,不敢抬头,只能集中精力努力听著四周的动静。
“嘶拉”
突然,一声刺耳的布帛碎裂声清晰地响起,破碎的尾音静静地回荡在寂静的宫门口。跪著的太监,有些奇怪地悄悄抬起了低著的头,小心地向男子的方向瞄了一眼。
这一眼却是吓得他当下瘫软了身子,只能扭曲著肥胖的身子趴在地上。
那个人竟然把圣旨给撕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最让他害怕的是──那个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董妃,脸色竟然铁青得可怕,细长的双目也倏地睁大,可以清晰地看见那里面流窜地像是可以噬人的怒火。明明是那样一张绝色的脸,竟因愤怒扭曲到让人目不敢视的地步。
他真的以为自己完了,一定会被董贤杀来泄愤。可没想到,那人竟然什麽都没说,像是没看到他这个人一样,倏地抽出腰间佩带的匕首,划断勒马的缰绳。只见一道白影闪过,本来还坐在马车里的那人竟然已稳稳地跨坐在一匹高头大马上,动作没有一丝停顿,那人狠狠地一夹马肚,驾著马向深宫的方向奔去。
秋风展开了被男子遗弃在地上的丝帛,瘫在地上的太监眼睛无意识地看向那明黄的丝绸上漆黑的墨渍。
等消化了那上面的语句,那人宽大的面庞突然不受控制地抖动了下,眼睛也倏地圆睁。
这,这,封为大司马?这不是好事吗?那个男子为何会如此生气?
*** ***
秋日的凉风,狠狠地刮在男子如玉一般精致的脸颊上,可他像是未觉一般,紧紧地盯著前方,狠狠地驱著马,眼里依旧萦绕著一片骇人的怒意。
刘欣,该死的,你竟然敢──!
这几天,他去了江南,为了转移最後的一匹家业。辽使入京,这事没有那麽简单。这朝廷怎样他也很清楚,万一辽国改变了决定,那汉室绝对是难逃一劫。为了以防万一,早在十天前,他就开始著手把董家的产业向江南一带转移。因为要掩人耳目,他每天都在晚上悄悄出宫处理楼里的账目,整理董家的家产。半夜回宫,会习惯性地走到男人的寝宫,他骗他,说是因为周轩没有满足他,是想让那人伤心,满足自己的施虐欲望。实际上,他已经不记得有多少天没碰过那个人了,甚至连那个人的存在都忘了。
那天走的匆忙,只简单的处理了下男人身上的伤,就走了。在江南的几天,脑海里经常不时就出现男人紧闭双眼,憔悴的面容,这让他有些奇怪的烦躁。更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他竟然会对男人产生一种,名为担心的情感。不,他告诉自己,这绝对不是因为喜欢上他了,只是同情,这次回来,他是为了继续遵守和白昊的约定,留在这等他。这期间,就顺便对男人好一点。若真是出事,就顺便把男人也带走,这个能力,他还是有的。他怎麽都没想到,他早早处理完事情,匆匆赶回来,第一眼看到的竟然是男人的一纸休书!
该死的刘欣!不过是他的一个玩物,只有他不要的份,他有什麽资格休他!
先是想要以死逃离他,现在又要休他!说什麽爱他,哼,终於是受不了整天对著他一个,又想去勾引别人了吧!想到这,男子满是怒火的胸口突然涌上了什麽酸涩,脸色更加的阴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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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刚准备踏进宫门,却倏然被从里面出来的一个鲜红的身影挡住了去路。男子轻轻眯起眼,冷下的眸子扫视著眼前那个小巧纤细的身影。同样是绛红色的宫衣,眼前这个清秀纤细的男子身上的明显要比普通的宫人好上很多。
“司马大人,好久不见了。”一身宫衣的男子对著董贤恭敬地行了个礼,抬起头,脸上挂著一抹无害的笑。
陈总管?哼,果然是他啊。没想到他还有本事回到这里,他似乎,还真是小看了这个陈玉了。
突然,男子不知是想到了什麽,脸色变得更加阴沈。
“让开。”男子的声音没有丝毫的温度,那里面的冰寒是渗入骨子里的冷。
陈玉却像是察觉不到一般,依旧微笑著看著男子。
“司马大人,皇上说了,让您一接到圣旨就直接搬去司马府,您所有的东西都已送过去了。皇上还说了,您现在已经不是董妃了,非後宫女子不得轻入後宫,皇上的寝宫自然也是不能进了。大人,您还是请回吧。”
“你以为凭你可以拦住我?”男子唇角轻扬,透著些许的冷漠和轻蔑。漆黑的眸子里却慢慢泛起了一层黑色的雾气,一丝丝一缕缕红色的怒火,在那片漆黑的阴霾中燃烧。只是那眼却不是对著眼前那纤细的身影,男子的视线早已透过了眼前纤细的身影,探入那奢华冷清的宫殿,搜寻男人熟悉的身影。
刘欣,你的动作倒是快啊……哼,就这麽迫不及待赶我走?
“大人说笑了,奴才怎麽敢拦您?奴才只不过是来告诉您,皇上已经不在宫里了。奴才是怕您白费功夫。”陈玉微微低下头,微垂著眼,极为恭顺的模样。
董贤的目光一窒,然後,缓缓地将头转向面前的红衣男子。
“这麽早的天,他去哪了?”
“呵呵,不是去哪了,是还没回来,这几天皇上都是极少回宫的,就算是回来也只是呆一会儿。至於出去做什麽?……司马大人,您该不会不知道皇上在没娶您之前,最喜欢做什麽吧?”
他该死的当然知道!
男子的脸色铁青。当今天子昏庸,最爱花天酒地,声色犬马,这几乎是众人皆知,他怎麽会不知道?
哼,刘欣你很好!
男子倏地转身,毫不犹豫地向後走去。衣袂蹁跹,墨发飞扬,说不出的绝尘,又是说不出的冷冽。
“司马大人,您这是要去哪?不进去了?”
“司马府。”脚步没有丝毫停歇,男子冷冷地吐出这三个字。
哼,刘欣,我最多就是对你的身体有兴趣,你别以为我就离不开你了!反正,以後总是要离开的,现在刚好。反正,我永远都不会爱上你……
看著那白色的身影渐渐远去,陈玉脸上的笑容慢慢褪了去。
缓缓抬起头,将视线移向远方的那片天空。
眉轻轻蹙起,眼里也多了一丝颓丧。
他还没回来。
自男人褪烧清醒过後,就变得很不对劲。其实,在旁人眼里,那样的他才是正常的。旁人都说他是昏君,一个昏君整日流连青楼酒坊本来就是正常的。或许曾经的他会这样,而现在,这根本就不正常。
男人每次回来,身上都沾了大片呛人的酒气和脂粉味。每次都是一沾床便睡了,不论是白天还是黑夜。所有的清理工作,都是他在他睡著的时候替他做的。睡著的男人,脸上显出的没有满足,没有欣喜,只有疲惫,让人心疼的疲惫。
本以为,能回到男人身边,陪著他,看著他,他就满足了。可是越是靠近他,他想要的就越多,他想永远守著他,永远照顾他,甚至想用这软弱的身体替他挡住伤害。可是……这次,他却再没法像以前那样接近男人了。
他不让他跟著他,也不让任何宫人伴行,只和以前经常在一起花天酒地的那些纨!子弟一起。每天,他都只能在这里等著,等著他疲惫的回来,然後,再离开。
虽然男人没说什麽,但他知道,男人并不若往日那般信任他了。
男人一定是想起来那件事了,他一定知道了他对他的心思。
都是他的错……是他的一时冲动,害得自己失去了他的信任。
男子闭上眼,任秋风卷上自己的身体。纤瘦的身子在秋风中显得分外单薄,残叶贴上那身绛红的绸衣,妖色勾缠,却是说不出的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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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洄湮灭亲,生日快乐!!
半掩的流苏暖帐中,隐隐可见两个模糊的身影。
睡著的男人有张刚毅俊伟的脸,掩在有些俗豔的红被下的身体,也可见高大挺拔的轮廓。这样的男人理应给人的感觉是很强悍的,可是,男人眼下蔓延的微黑的眼袋,那与他肤色相比略显惨白的脸色,下巴上遍布的狼狈的青疵,这些,让这个男人显得格外的憔悴,那高大的身体,竟因这份憔悴,显得很是落寞,看上去竟是如此脆弱。
突然,男人一直微微隆起的眉又向著眉心紧紧了,睫毛也无意识的翕动了下,不多时,男人缓缓地打开了沈重的眼皮,慢慢睁开了眼。
墨黑的眼里,隐约可以看见数条鲜红的血丝,在那片迷茫的黑雾中勾缠流动。男人有些恍惚地看著顶上很是陌生的鲜红的幔帐,下意识地将手伸向身旁。
倏地,男人的手僵住了。手中所触是温暖柔软,并非是早已习惯的冰冷。僵硬地把头转向里侧,入目是一张美丽妖冶的容颜。很美丽,小巧的瓜子脸,精致的五官,眼角上扬的弧度和那人有些像。
男人撤开了手,又将头转了回去,轻轻磕上了眼。
突然,有什麽湿润沾上了男人的眼角,润开了那层密密的睫毛,男人的唇角泛开了一丝苦笑。他还在期盼什麽?已经决定放手,已经决定了断,已经决定回到从前,为什麽还会幻想,躺在身旁的人是他?
曾经最习惯的醉生梦死,现在竟是如此的陌生,强迫自己和他们一起玩乐,一起纵酒,却总也排除不了内心深处的那份寂寞,那份伤感。难道,真的已经回不去了吗?呵呵,想不到,想做一个合格的昏君都这麽难。
许久,男人再次睁开眼,掀开身上那床脂粉味极重的被子,翻身下床。随意地披上一件外衣,顺手拿起桌上放著的一壶酒便向嘴里送去。
原本就因昨晚的彻夜狂欢变得很是晕沈的头脑,又由於空腹饮酒变得更加晕眩。可男人却丝毫不在意,一边踉跄的走著,一边饮酒。
早上的青楼很是冷清,寂静的长廊里,只有他的脚步声分外的清晰,回荡在这酒色勾栏里,竟是说不出的清冷和孤独……
长安街。
长安街素来有天下最大的贸易中心之称,在这里往来的除了汉朝本地的人外,还有许多边疆民族的人,所以,对於能在这里看到什麽番邦的人,人们早就见怪不怪了。
不过,今天,那一前一後走在大街上的两个人,倒是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
走在後面的那个大汉身材高大,要比周围的汉人高出一个头不止,宽度也是很惊人,由於那人穿的是特殊的番邦服饰,露出了整只臂膀还有胸前的大片皮肤,让人可以清楚的看到那人身上纠结的块块贲发的肌肉,乍上上去,倒很是骇人。
与之对比明显的,就是前面走的那人了。相对那个大汉的雄伟身姿,这个人的身材就正常多了。虽然很高挑,不过也只是比寻常人高那麽一点,而且他的身体整个看起来很是纤瘦,倒是有点书生的气质。他穿的也是番邦的服饰,可是比起旁边那人,他的衣服就好看多了。月白的布料,滚金边的袖口,倒也是很近汉朝的衣饰,穿在他身上自有一股风流的意味。不过,最吸引人注意的并不是这个,而是因为他的脸。
男子的唇角始终挂著一抹温文尔雅的笑容,可是鼻梁以上的半边脸却被一个有著极其可怖图案的银色面具遮了起来。温暖的日光下,那亮银色的面具却微微反射著冰冷的寒光,加上那应该是眼睛的地方,两个看不清任何光亮的森冷的黑洞,这样看上去,倒真让人有些不寒而栗,兀生恐惧,对这个男人的惧怕倒还远胜过他後方那个粗壮的大汉。
那两个人像是丝毫没有感觉到周围打探的视线,脚步依旧不紧不慢。靠近点会发现,後方的那个大汉正在不停的用什麽古怪的语言对著前方的人说什麽,而前面而人只是听著,偶尔才发出几个音节。
“主子啊,那人既然都已经不在皇宫了,您就直接把他带走好了。反正您也是因为那个人才同意议和的。我们的人还几天就快到了,不如现在传书给他们,让他们多带点人手,我们直接在这里给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男子但笑不语,只是依稀可见男子脸上那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中倏地划过什麽光亮,一闪而逝。
“主子,我们……呃,什麽味道,好难闻?”大汉皱了皱两道又浓又粗的眉毛,疑惑地打量著四周,然後,看到了,在他们旁边歪歪斜斜地走著,还不停地灌酒的男人。
“喂,酒鬼,喝酒滚一边去,别在这碍事!喂,你听见没?说你的!”大汉说著就一步上前,跨到男人的面前,伸手便要夺男人的酒壶。
“给,给我,被碰我!”
大汉没想到男人那麽使劲的反抗,一怒之下狠狠一收手,男人一个重心不稳便向後栽去。
没有预想到的疼痛,男人有些奇怪地睁开了有些浑浊的眼,对上了一张冰冷的银色面具。
“没事吧……”带著面具的男子一手撑著男人的背,一手环住男人的腰,藏在那张冰冷的面具下的眼直直的对上了男人那双黑的深沈的眼。突然,男子震住了。从不知道,一个人的眼会是这样的寂寞,这样的孤独。心里突然有丝异样,男子环著男人腰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
“放手。”男人皱起了眉,使劲地想从这个看上去很是削薄的胸膛里挣扎出来,却怎麽都挣不开,终於,男人的眼里泛上了一层薄怒。
“呵呵,抱歉。”男子慢慢放开怀中的男人,从大汉手中接过酒壶递给他。
男人接过酒壶,狠狠地往嘴里灌了一大口,然後,什麽也没说,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
“这个人,什麽态度,竟敢这样对主子您!老子去教训他!”一旁的大汉怒瞪著眼睛盯著前方那人的背影,那一脸煞气的模样,吓的四周过路的人都不得不另辟道路,实在怕被这人的怒火殃及。
“呵呵,阿大,你去帮我查查那个人的身份。”
“啊?”
“我先回去了。”说完,那个白色的身影也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愣在那里的那个大汉,满脸的不可思议,这样的表情在他脸上,看起来有些呆滞,是与他的体格不相称的滑稽。
主子是怎麽了?竟然让他去查一个汉人!不是应该直接去教训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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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啊……”
暧昧的呻吟,淫靡的水泽声,盈满了一方鲜红的暖帐。
一身雪肤的男子,纤细的身子压在另个长相清秀的男子身上,身下火热的巨大不停地在男子的身体里抽送著。处在下方的那人被男子的剧烈撞击弄得娇喘嘤嘤,不时发出甜腻的呻吟。
听著身下人越来越淫乱的呻吟声,男子的眉缓缓地皱了起来。下丄身的动作十分剧烈,眼神却是一片冷冽,看不出丝毫的激情。
“贤,啊……”
听见那熟悉的称呼,男子的身体突然一震,凤眼怔忪地看著身下人那张酡红痴乱的脸。恍惚间,那柔美清秀的脸孔被另一张棱角分明的俊脸取代。脸的主人浓黑的剑眉微微隆起,素来染著一层孤寂的眸子由於沾上了欲望变得分外的勾人,古铜色的皮肤折射著淫靡的色彩让人忍不住想要刻上烙印,削薄却很是性感的唇轻轻翕动,用低沈的声音唤他──贤……
胸口突然变得火热,男子一把箍住身下人的臀,狠狠地抽丄插了几下,然後紧紧抱住那人的身体,抽搐著射出了灼热的精华。
“啊!”下方的男子终於受不住那极致的欢愉,软下了环在男子腰上的双腿,累倒在床上,晕了过去。
片刻,男子从高丄潮的余韵中恢复了过来,缓缓抬起了埋在那人颈边的头,在看清身下人的模样时,刚刚还流露著疯狂和火热的凤眸倏地冷了下来。抿了抿殷红的唇,男子抽出了疲软的性器,毫不留恋地下了床。
随意地披上一件亵衣,男子静静地坐在屋内一方雅致的圆桌旁。突然,男子拾起了一只杯子,然後又拿起了茶壶,缓缓地向杯子里注水。
妖媚的凤眼静静地看著在空中优雅地降落的琥珀色液体,透过那层金色的水幕,男子不知想到了什麽,眸色渐渐深沈。
不知不觉,茶杯已经灌满了水,可男子依旧没有收手,液体漫过了杯沿,又继续蔓延过深色的桌面,聚成一道道蜿蜒的水线,再缓缓地滴落到地面。
寂静的屋子里,只有那水滴与地面碰撞时发出的滴答声。清脆悦耳的声音,与这寂静是和谐的静谧。
突然,一声沈闷的撞击声打破了这份静谧,男子狠狠地把茶壶扔到桌子上。倏地起身,一双妖媚的眸子里不停流窜著火热的怒意,看上去十分的骇人。
该死的!他难道真的离不开那人的身体?
这连著这麽多天,他为了证明自己不是非刘欣不可,找了无数的女人和男人。可是不管碰到怎样美丽的身体,他总是兴致缺缺,脑子里总是不时闪出那个男人的身体。就连碰那个和形似白昊的男子的身体也提不起劲,只有把身下的身体幻想成男人的才能到达高丄潮。
狠狠一捶桌面,男子妖美的脸上满是骇人的煞气。
该死的刘欣!都是他的错,若不是他整日勾引他,让他习惯了一个男人的身体,迷上了他的身体,又怎会变成现在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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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那个该死的男人破坏了他的幸福之後又来影响他的身体,现在更是不负责任地给了他这麽一座破府邸就不管不问,一个人在外逍遥!他在这里兀自烦恼,他倒好,整日寻欢作乐,怕是连他长什麽样都忘了!
脑中渐渐浮现出刘欣和其他男人、女人赤身裸体在一起交缠的模样,一股强烈的怒意直冲头顶。男子妖媚的眼里涌上了一层鲜红,配著那随风乱舞的墨发,妖娆美丽,却是骇人无比。
“大人,您在吗?”
门外的一声低唤拉回了男子的神智。眸中血丝慢慢褪了去,眼中又回复成波澜不惊的冷漠,男子平复了下有些急促的呼吸,复又坐回椅子上,冷声问道:
“什麽事?”
“宫里来的王公公在大厅等大人,说是有要事找大人。”
轻轻挑了挑眉,男子的眼中精光一闪。
“知道了,你下去吧,我一会就过去。”
“是,小人告退。”
*** ***
“王公公。”
“啊!是,是司马大人啊!奴才该死,大人恕罪啊!”看上去有些年龄的老太监,吃惊地看著出现在眼前的那人,一时间竟没反映过来。片刻,那个老太监才回过神,脸上透著丝惶恐,立刻弯下腰向董贤行礼。
“无妨,说吧,什麽事。”冷冷地看著眼前的宫人。以前就不甚喜欢这种非男非女的生物,现在因为陈玉的事就更加讨厌太监。
“呃,是这样的……今天是辽使入京的大日子,奴才奉命特地来找大人去皇宫参加今晚的盛宴。”不敢抬头,老太监恭敬地低著头站著。可尽管如此,刚刚惊鸿一瞥看见的那个鲜红的身影还是深深地印在了脑子里,让他止不住从心底蔓延的恐惧。
董贤最喜白色,宫里无人不知。他一直认为这个娘娘是很适合白色的,飘逸如谪仙。今天一见,才知道,最适合这个男子的是红色。原来,白色压抑了这个男子的气焰。那一身如火的红,让这个男子的美丽完全地散发了出来,那是极具侵略性的美,张狂嚣张,带著一份王者之气,给人极强的压迫感。
“去皇宫?”男子眯起了眼,略一思索,突然眼底划过什麽危险阴沈的光芒,“好,那就去吧,带路吧,王公公……”
“是!”
语毕,老太监立刻转身,匆忙间脚步有些错乱,查点一个不稳摔到地上。跨过门槛,老太监突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不用面对那个可怕的男子,真的是很幸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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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一阵耸动,随即,一支整齐的队伍缓缓地踏了进来。
殿里的众人不自觉地张大了嘴,愣愣地看著那一色黑的队伍,眼里的戏谑、得意和轻蔑渐渐转为惊愕。
那人数不多的队伍里俱是体格惊人的大汉,为首的那人更是雄壮。时已深秋,夜里是不输冬日的寒冷,这群人身上却只著了件样式十分古怪的番邦服饰,露出了肌肉纠结的胸膛,粗壮的臂膀。像是丝毫不觉寒冷,那群人高昂著头,挺著胸,面无表情地走到殿前,在殿中央投下了一大片深黑的阴影,让人感到一种很强的压迫感。
“咦?不对啊,没人带面具啊,那个二皇子呢?”
紧张地出了一头汗的男人听见身旁蓝衣青年小声的嘀咕,这才发现,那群壮地可怕的大汉里面的确是没有一个类似传闻中二皇子的。
“哈哈,怕是那个‘小鬼’不敢来了吧!”男人干笑著,肥大的额头却又渗出了几滴汗。来使会有这样惊人的体型已经是出乎意料了,万一二皇子真的没来,那他们要怎麽办?和这群大汉斗起来肯定不讨好,就算抓了他们也威胁不了匈奴,那万一真的谈不拢,他们不就……想到这,男人原本因饮酒透著丝红亮的脸倏地惨白一片,唇边的笑容是无论如何都挤不出来了。
突然,那整齐站在殿前的队伍倏地向两边分开,空出了中间一条宽阔的走道。正在众人疑惑不解的时候,那群体格惊人的大汉突然低下头,用一种奇怪的语言大声喊道:
“二皇子殿下!”
余音缭绕间,一身白衣的男子,不急不缓地走了进来。
淡雅的白衣,温文尔雅的笑容,颀长瘦削比例完美的身材。进来的男子身上没有丝毫刚刚进来的那群番邦大汉的粗野,全身上下都呈现一个皇子应有的华贵和优雅。只是,暖黄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反射出的却是冷冽刺骨的寒光。突兀在男子脸上的两个黑黝黝的洞口,像是鬼魅的眼,没有丝毫属於人类的感情,触及刹那,只能感觉一片阴森可怖。雪白的衣袖上,骤然出现一只金线雕琢的狼头,正冷著眸子对著众人咆哮。
这样优雅的男子,浑身上下却散发出一股张狂的霸气。男子唇畔那抹优雅美丽的微笑,更像是一个优秀的猎手,在玩弄注定困死在自己自己手心的猎物时的戏谑。这一刻,没有人再怀疑这个男子就是传说中的“厉鬼”,也没人再怀疑传说的真实性。不过,这也意味著,他们自以为完美的计划的破产。
几乎所有人的眼里都流露出一股恐惧,毫无血色的脸上透著一股绝望,像是看到了自己享有的这些荣华富贵正在离他们远去。
男子优雅地向前走著,穿过了整齐站在两边的大汉,就在走到离上座那人不过几步之遥的地方,男子倏然止住了脚步。那个名为天子的男人,像是没注意到他们已经到了一般,还在故我的喝酒。酒意熏染下,那人刚毅有型的脸上染上了一抹迷醉的酡红,眼里也像氤氲了一层迷雾,透过那层迷蒙的水雾,他依稀又看到了那双深沈的眼底深处,那说不出的落寞和孤寂。
呵呵……
男子唇边的笑容突然加深,上次真的不是错觉呢……这个男人的眼睛……
呵呵,他真想知道,为什麽,这个男人会有这样一双寂寞的眼。好久没有东西能让他这样感兴趣了啊……
董贤伸手轻轻拾起桌上的酒盅,静静地看著杯里泛起微微涟漪的酒液,男子漆黑的眸子深不可见底。那个男子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那个笑容,那件白衣……穿白衣能穿得那样好看的,除了那人他再也未见过第二个人。这个人……难道是?轻轻蹙起了细长的眉,男子眼中突然出现了些许烦乱,只是,他到底在烦些什麽?为什麽,心中会隐隐有些不安,是什麽让他不安?
董贤下意识地抬眼看向那个男子,却发现,那人正定定地看著上座的那个男人,唇角的笑容带了丝暧昧。
殷红的唇线慢慢收紧,董贤眯了眯那双细长的凤眼,掩去那双眼底的的阴暗。
“匈奴二皇子──拓跋昊,携鬼门十三骑,见过汉帝。”
男子右手轻轻贴上自己的左胸,微微弯了下腰,眼睛却依旧盯著上座的男人。
听见男子优雅磁性的声音,男人有些迷茫地抬眼看向面前不远的那个白衣男子。
“呃,呵呵,二皇子,好啊,来,我敬你一杯!”男人对男子露出一个迷惘的笑,眼里却依旧找不到焦距,然後,男人艰难地撑起自己疲软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下座的众人脸色更白了,失了血色的唇不停地哆嗦著。这下是真的完了,这该死的昏君!
“来,喝!”塞了一个杯酒给男子,男人举起了自己的酒盅,对男子示意了下,然後一饮而尽。
饮得太急,男人只觉脑中突然一片混乱,脚下一个不稳,身子直直地向前倒去。
“小心!”男子一手托著男人递给他的酒,一手搂紧了男人的腰,让男人整个跌进他的怀里。
“唔,谢,呃,谢。”男人挣扎著想从男子的怀里抽身,却因为腰上的手缚的太紧,怎麽都挣扎不得。突然,一种熟悉的感觉窜入了脑海,被酒醺得混沌的神智有了瞬间的清明,“是,是你……”
“呵呵,什麽是我?”男子紧了紧抱著男人的手,好笑地看著怀里的男人。
“是……是什麽?”男人迷茫地看著那张带著银制面具的脸。到底,是什麽呢……
一旁,红衣美人狠狠地握住手中的酒杯,直握得指节发白。若这酒盅不是青铜制而是青瓷,只怕现在是已经碎了。
董贤狠狠地瞪著那两人相拥的身影,现在,他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去把那两人分开!
59
一身红衣的男子,缓缓从坐垫上站了起来。
众人的目光不自觉地从中间姿势暧昧的两人移动到那个男子的身上。夜风拂起了那人散落了一身的如缎青丝,一丝丝一缕缕的浓黑纠缠起那人身上纷飞的红衫,是说不出的绝艳。只是,那红,那黑,映衬着那人如玉的容颜上燃着火焰的眼,却是骇人无比,仿若鬼魅。
感觉到射在自己身上的那股愤恨的视线,男子环着男人腰的手微微松了松,缓缓转过头,两只幽深黑暗的洞口,对上了那人掩不住怒意的眸子。
似乎是有些惊讶,男子唇边的笑容滞了下,然后又重新挂起,深深地印在没有被面具遮住的半边光洁的脸上,笑容优雅,却美得有些诡异。那被面具遮住的眸子里,倏地闪过一道光芒,却又被迅速地掩埋在那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消失不见。
气氛一时变得有些诡异,偌大的宫殿里听不见任何声响,连呼吸都像是被刻意掩饰,几不可闻。
青铜雕琢的灯盏里,一簇簇暖黄明亮的烛焰,像是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一般,疯狂地舞动着,明灭的火焰,交替着光明与黑暗,在人的殿上投下奇异的阴影。那淡淡的影,落在相对而立的那两人的面容上,直让人觉得诡异莫名。
“太后驾到——”
从来没有觉得这宫人的声音竟会这般悦耳。
所有的大臣几乎是同时松了口气,眼含期盼地望向门口。
被一群宫人簇拥着进来的老妇人,穿着一身传统的汉服。黑底的丝绸上用金线雕琢出几条栩栩如生的凤凰,华贵而庄严。满头银丝被一丝不苟地盘在头顶,浓密光泽的发上插满了金饰珠钗,极尽奢华。年华已逝的脸上涂着精致的装容,似是想掩去衰老,可是那几道深深烙印在眼角和唇边的皱纹,却是粉饰掩不去的。
妇人体态雍容,有着身为后宫或者说是皇宫最有权势的女子的威严,已经下垂的眼里不见浑浊反而是精光矍铄。可是,她毕竟是女人,再厉害的女人碰到比她还厉害的男人绝对不会想硬拼。女人毕竟不若男人好战,会去为了什么皇室的尊严拼死一搏。她如此权势却还不称帝,独培养一个傀儡帝王,就可见她作为一个女人,本性还是求安逸。
妇人缓缓走到殿前,细长的眼轻轻扫过站在一旁的那个红衣男子,又看向那两个姿态暧昧的身影,眼里精光一闪,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浅浅的像是嘲讽一般的笑容。
哼,董贤啊,平日老是和她作对。很难想像,他一个男宠,一个进宫时间算不上久的男宠,竟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培植出一片她几乎用了半生才得到的势力。她的确不敢贸然和他撕破脸皮,呵呵,不过现在看起来,她似乎不用再为这烦恼了。真没想到啊,那群蛮夷来这还有这样的好处。
“二皇子殿下,怎么不入座啊?是他们招待不周吗?”
妇人脸上的笑容,在白衣男子转身看向她的时候,突然变得有些僵硬。
这个男子没那么简单,那种属于王者的气势是错认不了的。原以为番邦主动提出求和,不过是想直接从天国捞些好处罢了,她也很有自信他们可以达成共同的协议。可是现在,她突然有些不确定这个男子的目的,如果真是那么简单的要求,又怎会让这样一个男子作为来使?这样一想,妇人的脸色倏地转白。
“呵呵,那倒不是,只不过……”男子顿了下,看了眼醉的倒在他怀里没力气挣扎的男人一眼,“我只是不习惯在这样人多的地方喝酒,呵呵,我看皇上倒是好酒量,不如这样,让我和皇上去别处较量下吧,皇上,你说怎样?”低头凑进男人的耳畔,男子刻意放轻了后面几个字的音量,暧昧地在男人耳边吐气。
“喝酒,好,和我喝酒……”男人摇了摇手中的酒杯,感觉不到液体的流动,男人微微皱起了那双浓黑的剑眉,“酒,酒呢?”
“好,小得子,吩咐下去,设宴御花园。”妇人对这身边一个小太监说道。
“是,太后娘娘。”
“呵呵,那就多谢了。”语毕,男子看了眼旁边那个红衣的身影,唇畔的笑容有些暧昧不明。然后,男子搂紧了怀中的男人,拖着他无力的身子慢慢向外走去……
“司马大人,你怎么了?”眼角瞥见那个向来不喜形于色的男子满脸怒容,妖媚的眼紧紧地盯着正在向外走的那两个人,身形微动,像是准备追出去。妇人眼中精光一闪,雍容的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只是配着她的眸子显得很诡异。
“董大人,你现在可是一人之下的司马大人了,可不是皇上的妃子了啊……呵呵,莫非,董大人对皇上是旧情难忘?呵呵,那也好办,哀家回头和皇上说声,再让你回后宫好了……”
“呵呵,太后娘娘说笑了。”男子垂下眼,再抬头,那双妖娆的眸子里曾经有的怒火或是阴沉都像是从未出现一般,只有一片浓厚的黑暗。风像是静了,飘舞的墨发又重新贴服地回到男子的身上。男子殷红的唇缓缓勾起了一道美丽的弧度,素白的手轻轻拾起桌上的酒盅,缓缓凑进诱人的唇畔,“下官不过是喝醉了……”
“是吗?那就好,那你继续吧,王大人,你可要好好陪着司马大人啊,哀家不适合这种场合,就不留了。”
不得不承认,这个男子的确是美得无话可说。看着那张倾国的容颜,妇人下垂的眼里明显地流露出嫉妒。抿了抿唇角,妇人有些冷硬地对身旁地宫人说道,
“回宫!”
看着那鱼贯而出的一小队人,董贤唇边的笑容迅速冷却,狠狠地灌了一大口酒。
没错,他不爱他,他一点都不爱他,他和谁在一起和他没关系,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可恶!
将手中的杯子狠狠砸到地上,青铜酒盏和地面碰撞发出巨大的声响,震得周围人都是一脸惊悚地看着他。
“看什么看,喝酒!”
“是,是……”
接过宫人颤抖着手递过来的酒杯,男子似乎是已经缓和了下来,没有再做出什么惊人的举动,只是平静地喝酒。不过,如何仔细看,就会发现,男子的眸子里依旧是暗涛汹涌,没有丝毫平静的迹象。
60
雪白的衣袖在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弧度,男子举起手中小巧的白玉酒杯缓缓凑向唇畔。品着口中温润的酒液,男子唇边习惯性地挂着一抹笑,面具下的一双眼,却始终看着面前一杯一杯不停地灌酒的男人。
男人上半身几乎是趴在了大理石制的方桌上,满脸的红晕,眼神迷茫,重复着不知多少次的倒酒、举杯动作。
男子放下手中的杯子,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乌黑柔顺的发缓缓落到男子雪白的前襟上,流泻中有种隐隐的蛊惑意味,男子的脸慢慢凑进男人,在几乎快要触上男人唇的时候停了下来。
“皇上,你醉了……”低沉磁性的声音,吐字间温热的呼吸洒在了男人的唇上,是说不出的暧昧。
“没有,朕,朕没醉,没醉……”说着,男人似乎是想证明他所说的,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收回了前倾的身子,男子好笑地看着眼前那个明明已经醉了,却还死活不承认的酒鬼。突然想起,那天看到男人,他也是这样不要命地喝着酒。微微低下头,男子收回了看着男人的目光,轻轻晃了晃杯中透明的酒液,看着那波动的水纹,唇畔的笑容突然多了些深意。
这个男人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呢?真的很好奇啊……
抬起头,再看向那个对面那人,男子的呼吸却突然一滞。
那个男人,对着月高高举起了手中白玉的酒杯,原本还萦绕着一层迷茫的酒雾的眼,现在看上去竟是分外的清晰,可以清楚地看见那双深黑的眼里空洞的寂寞。冰冷的月华倒映在男人的眼里,纠缠着那浓重的黑,缓缓交融,最终竟像是融为一体一般,再分不清那冷究竟是属于天上那月,还是男人的眼。
“看,朕,没,没醉。”
男人突然回过头,对着看着他的那个男子露出了一个笑容。只是,那淡到苦涩的笑容,加上男人那双冷寂的眸子,看在男子的眼中,那个人竟像是在哭泣。
男人没等他说什么,径自收回了高举的手臂,闭上眼,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或许是饮的太急,来不及咽下的酒液顺着男人的唇线向下滑去。周围燃着的宫灯,突然变得热烈,暖红的灯光,带着些妖娆的艳丽,柔柔地扑向男人,洒满了他的全身。男人脖颈间的那道酒痕,在这艳丽红光的照耀下,竟闪烁着一层诱人的色泽,像是勾引一样,微微散发着淫靡。
轻轻放下手中的杯子,男子走进男人,然后一只手伸过去环住男人的腰,把他带到怀里。
“不,你醉了,呵呵……”抱着男人一点也不柔软的身体,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从下腹开始蔓延的火热却是越来越炽热。
呵呵,他竟然对个男人有反映了……
这个男人啊,真的是那个强娶一个男人为妃的汉帝吗?
那也无所谓,既然是有兴趣了,那便要好好玩一场,他最喜欢征服的感觉。
看着怀里的男人,男子唇边的笑容突然变的诡异,诡异而嗜血。
“醉了吗?朕累了……”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不可闻。满身酒气的男人软倒在白衣男子的怀里,缓缓闭上双眼。
“主子!”
高壮的大汉朝着男子快速奔了过去。到了男子跟前,看到自家主子又和那个醉鬼用那种暧昧的姿势靠在一起,大汉不住地拧起了那双粗重浓黑的眉毛。
真是搞不懂他家主子是怎么回事,怎么老喜欢和这个醉鬼搅在一起,这个可是完完全全的大男人啊!要说他主子是为了那个叫董贤的男子来的,他还可以理解,毕竟那个男子是世间少有的美貌,他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漂亮的男人。主子要真是喜欢,把他带回去,也封他个男妃,估计也不会有人反对。可是,主子似乎偏偏就对这个醉鬼感兴趣。他怎么看都不觉得这个男人有什么地方值得主子迷恋的,哪里比得上女人?
“阿大,他们呢?”像是没看到那个大汉的一张臭脸,男子笑得温文尔雅。
“那群臭小子说他们看那群汉狗恶心,都跑出去逍遥了,哼!”大汉那是典型的酸葡萄心里。他早听说汉朝的女人小巧玲珑,比起他们匈奴那边的女人可是好看多了,他也想去尝尝鲜啊,常年争战,难得有这样一个放纵的机会啊!唉,可谁叫他是主子的贴身护卫呢?劝主子的任务自然就落到他的头上了。想到那群臭小子高高兴兴结伴出去,把他一个抛下来,他就一肚子火。
“呵呵,好了,你想去就去吧,不用跟着我。”说着,男子带着怀里昏睡的男人就要走。
“等等,主子!”大汉急忙拦到男子面前,“主子啊,我是有正事要对您说的!”
“正事?”戏谑一笑,男子停住了脚步看着面前一座山似的大汉,“好吧,你说。”
“主子啊,你也知道,几天前大皇子和朝中最有势力的右贤王的女儿结亲了。本来支持您和大皇子的人就旗鼓相当,现在又有右贤王支持他,万一,他再和那女人有了子嗣,那您的王位可就麻烦了啊!王上有心向您,已经为您结下和东吾国公主的婚事了,您现在还是赶紧回去和那公主结亲,汉狗这边随便要几个城就算了,王位才是当务之急啊!”看着男子又低下头看着怀中男人,大汉一急,脱口便说,“主子,您该不会真看上这醉鬼了吧?那可不行啊,把他带回去会对您的威望有影响的,而且,这男人长这样,怎么看也不像女人啊!”
“呵呵,阿大,你懂的可真不少啊,要不,我叫你主子好了?”声音是一贯的优雅磁性,只是那话里隐隐的深意,让那粗壮的大汉当下白了脸色,急忙单膝跪下。
“主子恕罪!”
“呵呵,紧张什么,我又没怪你,起来吧。你放心吧,这个男人,呵呵,不过是一个难得的调剂罢了,婚我会结的,但是不急在现在。”
语毕,男子突然弯下身子,毫不费力地打横抱起了怀中身材高大的男人。
“等等,二皇子殿下,请把皇上交给奴才。”
一身绛红色宫服的纤瘦男子,缓缓从走道上走到男子的面前,恭敬低行了个礼,然后抬起头,露出了一张清秀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