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人未醒 三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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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大厦将倾

    天色已晚，富丽堂皇的永泰宫却不像往日那样灯火通明。

    好在白天下了一场雪，这会儿雪停天晴，月亮也露了脸，与地上的皑皑白雪交相辉映，总算没让这座宫殿暗得伸手不见五指。然而月光映照之下，昏暗的建筑也将雪色映成一片惨白，使得此地的气氛愈发地阴冷可怖。

5 W# c, [, N: `; @    欧阳嘎吱嘎吱地踩着雪，一步步走上台阶。

    此时此刻，叛乱者的大军已经兵临城下，将京城围了三天。城内人心惶惶，宫内更是早已没了生气，但凡有些门路的太监和宫女都已经跑了，余下的也龟缩在皇宫的角落里垂泪，哪还会记得当值这种小事。而仅剩的一些侍卫全都驻守在宫门处，就等着乱军逼宫的时候与其一绝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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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5 |6 \" _* M+ R    欧阳一路顺畅地进了内殿，看到了正在龙椅上呆坐的兴和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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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八年没见，兴和帝明显老了许多，两鬓均已染了寒霜，脸上也多了枯萎之像，原本只是不惑之年，如今看着却像是已知天命的老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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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8 N2 C7 ], J    当然了，刽子手都已经站在了门外，要是到这会儿还认不清局势，那这人也真是蠢得没药可医了。

6 \. k8 w. C! a8 ]  Y7 c: p8 F    “好久不见。”

9 w; W: {/ ~) u! @% Y% a    欧阳轻咳一声，将兴和帝从灵魂出窍的状态中叫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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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F9 `# c, r5 r  t2 `    大殿里没有点灯，兴和帝微微一怔，眯了眯眼，明显没看清欧阳的脸庞，更没认出他是何许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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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兴和帝迟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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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 }$ J7 x7 L- }( d    欧阳叹了口气，一边打了个响指，用法术将大殿里的油灯点燃，一边故作不快地抱怨道：“不过就是几年没见，就算你看不清我的人，可听到我的声音也该记得我是谁吧？陛下——”

    “欧阳？！”灯光一亮，兴和帝终于看清了欧阳的面容，随即大吃一惊，“你……你怎么一点都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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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整整十年不曾见面，但欧阳比兴和帝也就小了不到十岁，如今也是而立之年，可他的模样，竟与十年前最后一次见面时一般无二。

    “无事一身轻，驻颜有术，天生娃娃脸。”欧阳微微一笑，信口答道，“你想要什么答案，我可以继续讲给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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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真是一点没变。”兴和帝怔怔地看着欧阳，随即恍然惊觉，“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朕的皇宫，已经颓败到任何人都能随意进出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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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该还不至于吧？宫门口把门的那几个还是挺尽职尽责的。”欧阳挠了挠眉梢，“我能进来，其实是使了些手段的。”

    兴和帝深吸了口气，没有追问欧阳所谓的手段到底是什么，反而沉下脸，冷冷问道：“那么，你是来做说客的？”

    “啊？”欧阳愣了一下才明白兴和帝的意思，立刻摇头道，“不不不，我和外面的乱军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只是一时兴起，过来见你最后一面——唔，应该是最后一面了吧？”

3 L  F; r" [$ A$ b+ v    兴和帝并没有因为欧阳的话而生气，反而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你说，你与外面的乱军一点关系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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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啊。”欧阳肯定地点头，“我自己做了什么我还不清楚吗？这几年，我虽然离开了京城，却也没去掺和外面的琐事，不过就是找了处桃源之地，修身养性。外面再怎么纷乱，与我却是毫不相干。”

    “呵呵呵……”兴和帝低低地笑了起来，越笑声音越高，最后竟变成了捧腹大笑。

    欧阳被笑得满头雾水，疑惑地打量了兴和帝几眼，蹙眉道：“我的话有什么可笑的地方吗？我可是难得讲了真话哦！”

, O* L$ G  T0 a4 ]    “欧爱卿啊，难道你真不知道这城外的乱军是何来历？”兴和帝停了笑声，意味深长地看向欧阳，“他们的首领，又是何许人也？”

6 N: j+ C, C+ M- \8 D    “据说是个自称东山王的家伙，取自东山再起之意。”欧阳眯了眯眼，“难道这人是我认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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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 E$ z' G    “看来你是真不知道呢！”兴和帝的脸上再次露出笑容，“这位东山王，就是我赐给你的结发之妻——戚云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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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云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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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7 `+ c0 l  b; m    欧阳的表情立刻僵在了脸上。

; r5 f, \- d7 ?( ?! o& `6 t  w$ P3 ?    戚云恒是镇北将军卫国公的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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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s+ f* K5 J* q  q; G& T    卫国公在北疆战死之后，戚云恒没有等来承爵的旨意，却被一纸婚书下嫁给了庆阳伯家不成器的三儿子欧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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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H/ V' V, }7 b3 M4 c    将一个男子赐婚给另一个男子，简直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赐婚的旨意一出，举国哗然。

) w6 Q# D0 f& y2 D8 m8 {    然而无论百官怎么劝诫，兴和帝就是不肯收回旨意，而卫国公府和庆阳伯府也没有抗旨不遵，很快就给二人定下婚期，礼数周全地举行了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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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成国的政局已经出现崩坏之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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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3 a3 v( F- d% B$ ?    各地□□频发，天灾*，民不聊生，而朝中官员却是得过且过，尸位素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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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兴和帝在这种局势下发布了这样一道莫名其妙的旨意，自然成了其昏庸妄为的最佳佐证，不少大臣就是因为这道旨意才对兴和帝失了信心，转身投向各地反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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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了解兴和帝的欧阳却知道，这不过是他为了收回卫国公府兵权所玩弄的一个把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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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国公战死，卫国公的独子嫁人，戚家留在北边的军队自然就没了归属，兴和帝派心腹过去收取兵权也就名正言顺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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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6 J  n# Y+ t6 M    当然，也就是许多而已。

    但那时候的兴和帝也不过就是未到而立之年的年轻人，能想出这种兵不血刃的法子而不是想当然地以为自己一声令下就能夺取兵权就已经很值得赞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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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x( |7 t9 P3 d/ [$ J' ?9 S    唯一让欧阳感到意外的是他错估了自己在兴和帝心中的地位，上一刻还一口一个爱卿地叫着，转回身就把他丢了出去，做了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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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这东西真是最没信义可言！

    欧阳暗暗腹诽，随即就意识到，这时候再去追究兴和帝的信义问题已经毫无意义，他真正需要应对的，是另一个即将成为皇帝的前妻。

) z; I0 _* }* e$ d    ——呃，不对。

! ]8 [( C) t3 @4 f: u; A2 s    ——他们又没和离，就法理来说，戚云恒还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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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这一点，欧阳的脑袋顿时大了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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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q# C# ~2 e/ s, Z) m1 k$ S    看到欧阳皱眉沉思，兴和帝满意地扬起嘴角，“欧爱卿可是想好了应对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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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对什么？”欧阳挑眉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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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9 R7 A7 _% a2 S6 t    “欧爱卿，聪慧如你，还用我来提醒吗？”兴和帝的笑容里夹杂着再明显不过的幸灾乐祸，“事到如今，你可是他唯一的污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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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C- x, y. N( b5 ~- ?& s  ?- F    东山王已经兵临城下，眼看着再进一步就要成为开国之君，然而堂堂一代开国之主却是嫁过人的——这事，可真真是好说不好听。

    最好的法子，就是让欧阳这个人悄无声息地从世上消失，把一切归咎于前朝昏君的荒唐之举。

9 A4 {4 b5 U2 T    欧阳心里清楚，但嘴上却不能认同，当即冷冷一笑，“他可不是你。”

$ W, P1 j; X& ~: `    兴和帝微微一愣，随即沉下脸，“难道，你也有怨恨我的事情不成？”

" Z1 U7 _( A0 w" i+ R1 @/ h/ @    “你说呢？”欧阳冷笑。

    兴和帝眯了眯眼，“……既然心中有怨，当初为何又不拒了我的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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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L. q* W- ]  H    兴和帝心里其实跟明镜一般。赐婚的事，固然让戚云恒没了脸面，但娶了个男妻的欧阳又能好到哪儿去？

    “你可是皇帝啊！”欧阳感慨地叹了一句，随即摇了摇头，“算了，往事如风，何必再提。我的事，我自会处理，无需您再费心——话说回来了，你想费也没那个能力了。”

1 E& U. U5 F( Y' ]  K/ \    欧阳一句话堵得兴和帝白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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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欧阳却没有就此打住，自顾自地继续捅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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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A# D( S. W    “我也不耽误你的时间了。”欧阳继续道，“毒酒，白绫，自[焚]，你打算取哪一样？”

$ v0 n! g9 {+ l  F: k; w' A    “你就这么盼着我死？！”兴和帝被气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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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死，你还有别的路可走吗？”欧阳嘲弄地翘起嘴角。

9 B1 M6 Y( H/ d8 o    兴和帝无力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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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已经众叛亲离，只剩一些近身侍卫，但仅靠这些人又怎能守得住一个硕大的京城？

    如果不是乱军那边不让京城毁于战火，围而不攻，想要逼他投降，他哪里还会安安稳稳坐在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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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温水煮青蛙，正是有了这三天的缓和，他身边的人又散了一批，如今再想逃亡都难如登天。这京城早被各地反王安插的耳目弄成了筛子，戚云恒虽没进城，皇宫内外却难保没有他的耳目。赵氏的先祖又没在皇宫里留下地道，想要不惊动旁人地离开，几乎没有可能。

    再加上兴和帝膝下无子，后继无人，留得青山在，也一样没柴烧。

  t$ g" A" Z; U  R    思来想去，唯有大大方方地了结自己，才是最体面的一条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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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兴和帝很清楚这一点，若是欧阳没有出现，他大概已经点燃宫阙，送自己上路了。

  J* g: h: `9 X4 [9 H    想到儿，兴和帝忽地心中一紧，猛然间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欧阳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9 g. [+ ?4 A2 y( o' b, y6 s    欧阳早就离开京城，他想进宫，首先要过了乱军那关，然后还要想法子跨越城墙，而皇宫里的高墙也不是摆设，驻守宫门的侍卫更不是吃干饭的。

/ U. L/ s  v2 i+ {2 U0 m    如果欧阳一直和戚云恒在一起倒也罢了，偏偏他根本不知道戚云恒就是东山王，这就意味着，他能轻描淡写地来到自己面前，靠的全是他自己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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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这大殿里的油灯是怎么亮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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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g+ n6 x6 _# O2 P. v. z8 H- i+ Z3 S$ T. |    兴和帝冷静下来一回想，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抬起头，再次看向欧阳的目光也变得迥然不同。

# i( O3 g( `. g6 j    “我还真是……有眼无珠。”兴和帝喃喃自语道。

3 @: k5 `  a3 q* ^5 l    欧阳被这没头没尾的话搞得一愣，疑惑地挑起眉梢。

    兴和帝笑了笑。

    事已至此，而欧阳怎么看都不像是想要救他出苦海的，有些事就没必要点破，有些话，自然也是不说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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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J  ^0 n- w) D; i  t2 U. g    兴和帝当即话音一转，开口道：“欧爱卿，我们做笔交易吧。”

    “哦？你还有家当和我做交易？”欧阳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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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兴和帝没有理会欧阳的讥讽，淡淡一笑便继续道：“我给戚云恒留下一个完好无损的京城，而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 d$ B+ u  d! r    “这是你和戚云恒之间的交易，管我屁事！”欧阳不客气地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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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u" w1 x2 X. Y: D9 S" m0 d    “你们不是夫妻一体吗？”兴和帝毫不在意地还以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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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欧阳立刻冷下脸，“人家兴许都已经把我忘得干干净净了，我可犯不着去做这个传话人，自投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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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A% h) y6 z; V    “那么，你想要什么？”兴和帝直言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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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b* R# \3 [0 u2 K1 [    欧阳必然是有所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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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离京多年的人穿越层层阻碍，又岂会只是为了看他最后一眼？

    “我要进内库，最里面的那个。”欧阳一字一句地说道。

; h' ~5 C3 R( c0 ?3 p    兴和帝微微一怔，但跟着就把手一翻，从手腕上退下一串珠子，扔到欧阳手中。

2 T/ U4 p# X! v( w5 J    “每个珠子里藏着一截钥匙，捏碎拿出来，拼一起就能打开隐库的大门。”兴和帝说道，“但怎么拼，我却是不知道的。那个库房，我也不曾进去过。”

    “不用你教，我知道。”欧阳一边说着，一边动起手来，三下五除二就把钥匙的碎片从木珠子里取了出来，像玩九连环一样互相一穿，一个形状古怪的钥匙便应运而生。

! W; a, F' E8 v    兴和帝不由一呆，终是忍不住问道：“你……究竟是谁？”

% R7 |; b: i" Z2 s; j* N7 `    “现在问这个，不觉得太晚了吗？”欧阳不答反问，“别废话了，说吧，你想让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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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前尘往事

    “杀掉太傅严永昌，继国公嫪信，侍郎杨德江，让他们家破人亡，断子绝孙！”兴和帝想也不想地报出三个名字，显是对这三人恨到了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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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 ^2 e+ q7 \1 @    “他们三个怎么了？”欧阳疑惑地看向兴和帝，“还有，杨德江又是哪颗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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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C' ~4 n) p  o7 C) R    太傅严永昌和继国公嫪信他倒是都知道，位高权重。前者的孙女被兴和帝封了贵妃，后者的女儿被兴和帝立为皇后。双方既是君臣，亦是姻亲，按理说都是坐一条船的人，肯定是做了什么背叛的事才让兴和帝如此记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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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杨德江这个名字，欧阳却是第一次听说，显是他离开京城之后才出现的人物。

9 G2 R1 y' Q, p* H- q# [5 F' J    “我朝覆灭，固然是气运使然，但追根究底，与我至今无子也有着莫大的关系。”到了这会儿，兴和帝也懒得再去粉饰太平，直言不讳地解释道，“然而直到大厦将倾，我才知道，我之所以会有这种结果，竟是身边人动了手脚，在我的衣食中布下绝育之药。”

. k3 U$ g  A# R    “你说的身边人不会是那个杨德江吧？”欧阳故意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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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是侍郎，这杨德江肯定是个男的，但欧阳从不知道兴和帝有男风这方面的喜好，这么问不过就是故意恶心他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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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兴和帝这会儿却没了和他置气的心情，淡淡一笑便给出了答案。

# _  s5 S* y$ K# \& p9 E1 w! M    “是皇后。”兴和帝眯起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道，“朕的皇后给朕下了绝育之药，而朕的爱妃却私通外敌，当了细作。朕自问不曾亏待过她们，对她们每一个人都是一心一意，而她们……却在家族的怂恿下，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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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呀，你对两个人都是一心一意，加一起正好是三心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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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阳心下吐槽，嘴上却问道：“你怎么知道是皇后？”

    “她亲口承认的。”兴和帝自嘲地笑了笑，“东山军围城的当晚，皇后饮鸩自尽。临死前，她向我坦白了一切。继国公早有不臣之心，早在她入宫之初，继国公就给她下了指令，让我就此绝后。可惜，他的女儿虽然完成了使命，可他本人却不如他的女儿能干，即便是早有准备，也终是没能掀起一朵浪花。”

    说到这儿，兴和帝不自觉地叹了口气，自嘲道：“皇后至少陪我到了最后，而贵妃，呵呵，早在几个月前就离开皇宫，远走高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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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9 |1 {7 A9 ~! \    “私奔了？”欧阳脱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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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兴和帝脸色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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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阳赶忙解释，“我听说她入宫之前曾与她的表哥议过亲事，而她入宫之后，她那表哥也不曾婚配，端得是一往情深……呃……你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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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W. s. l2 ]- G7 H3 z6 Y" |7 _    看到兴和帝的脸色愈发阴沉，欧阳讪笑着住了嘴。

4 W/ y$ N; z' P, k& _4 l  l& p    这些事是他和那群狐朋狗友一起花天酒地时听到的，是真是假不好说，反正被戴绿帽子的人也不是自己，大家不过就是信口一说，当个乐子。

, a& [' ]; h( I! v    “感情，你们都知道，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自以为是。”兴和帝虽然恼火，但事到如今，他也没力气生气了，只冷冷一笑，“她若不愿入宫，当初为何不直言相拒，以太傅在朝中的身份地位，难道我还会逼迫他的孙女不成？”

    “谁知道你会不会呢？谁敢去赌呢？你可是皇帝啊！”欧阳嘲弄地扬起嘴角，“一言不合就可以要人命的。”

    “我要了谁的命？”兴和帝怒极而乐，“根本就是他们都想要我的命！”

    “嗯嗯嗯，你什么都没有做错，错的都是别人。”欧阳懒得和他争执，“若我没有猜错，那个杨德江也是个背叛者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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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栽培他，提拔他，让他的才华有了用武之地，可他……他却没有用他的才华报效我的赏识，反倒投靠了戚云恒，还……还以我做投名状，诬陷我贪慕他的美色，试图逼他就范！”兴和帝用磨牙一般的声音说完了后半句话。

    欧阳一阵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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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论美色，他还没见过比他这副皮囊更好的，如果兴和帝真有那方面的寡人之疾，第一个被贪慕就应该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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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c1 x. w  ^9 f    然而，并没有。

9 C& k8 C& W+ N7 V' s; X) G3 H    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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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y. x6 W* r% o# D    欧阳扯了扯嘴角，“行了，我明白了，就这三个吧？正好，事不过三，再有我也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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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m' J' P. y, G& Q- q    “……你应了？”欧阳的痛快让兴和帝有些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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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就是三个家族嘛，全弄死就完了，多大点事啊！”欧阳轻描淡写地回应道，“不过呢，你要的是家破人亡，断子绝孙，这活儿比较复杂，光是把子孙找全就得费掉不少功夫，我得一步一步地来，你到了下边可别着急，耐心等消息就是。”

    “……”

    兴和帝心情复杂地看着欧阳，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欧阳虽不是个君子，但在信用上却比那些自以为冰清玉洁的大臣要好上许多，一向是说到做到。他肯应下此事，必然是有完成此事的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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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t1 F( L- U, Q  m    但让兴和帝懊恼却又不甘的是，欧阳似乎就没想过救他，句句都是“你赶紧去死”。

    不等兴和帝将这种复杂的心情消化干净，欧阳已经把手一拱，“就这样说定了，不管我在内库里找到什么，我都会送那三个人下去陪你，还请陛下安心上路，莫要再牵挂红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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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欧阳便调转身形，朝门外走去。

+ E, j! F  `" e4 W7 l, A# {4 i    但刚走了两步，欧阳又停下脚步，转回头道：“永泰宫的寝殿床下有一间密室，你要是不想自己尸身遭罪，就躲到密室里了断，只要动手前把里面锁死，外面的人就算发现那里有蹊跷也是打不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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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兴和帝原本因欧阳驻足而提起来的心瞬间又跌回了谷底，心中的惊疑更是炸裂开来。

    “你怎么知道？！”兴和帝脱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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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阳微微一笑，没有回答，转回身，头也不回地走出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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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3 H" N5 l/ Z* z    ——你到底是谁？！

. [* c/ s$ P& f    兴和帝握住椅子的扶手，死盯盯地看着欧阳远去的背影。

    但不管他如何地目不转睛，欧阳终是消失在大殿之外，倒是之前失踪了好一段时间的大太监汪九龄颠颠地跑了进来，一脸欣喜地说道：“陛下！我找到出路了！百景园锦绣池的活水是从外面护城河里引进来的，下面有个暗渠，我已经让人试过了，拆掉暗渠上的铁栏杆就能从暗渠游出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