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尚的追忆

小东邪_蓝色水晶 · 发表于 2006-7-26 00:41:22

　　有多少人还记得，在自己青涩的年代曾有过纯真而又浪漫的幻想呢？

　　在各种时尚元素充斥的场所看到不少年届十五、六的男孩，总以为他们是贵族家庭里养尊处优的宠儿。入时的打扮，另类的发型，还有身上琳琅满目的装饰品，实在难以猜度现实中的他们会是什么样子。可每每仔细一了解，却很惊讶地得知，他们的背景其实相当普通，并且绝大多数的时间也只不过是在学校里安心念书的中学生罢了。而在此时此刻，来到这些环境中的男孩子们，俨然将自己完全包装成了明星的外形，让不知情者常常流露出几许羡慕来。感叹他们敢于释放自己，更感叹现实环境给了他们一片可以随心所欲的空间。

　　不禁又追忆起自己的中学时代，是否有这样的机会呢？在我的印象中，初中时代的天空似乎总是阴沉的。每次走进那间处在教学楼角落里的简陋住房，总会隐约闻到空气中弥漫的陈腐气息，就连窗帘都是破破烂烂，稍微用力一拉便会连着用来拉动窗帘的横架一起掉下来。就在这样压抑的环境中，我度过了四年初中的生涯。

　　想到当初自己的校园生活，不禁有几分啼笑皆非。那时所谓的“时尚”，无非就是穿一条上肢宽大而下肢收拢的“太子裤”，或者一件红色的尼龙夹克衫敞开着拉链。实际上，与其说是为了显示自己特立独行，倒不如说是在平凡的人群中体现一点自己家庭背景的显赫，因为这么装扮的人多了，自然也就显不出自己的另类了。唯一能够比较的，就是谁穿的牌子更昂贵。所以，那时同学们之间偶尔有穿着所谓“名牌”来学校的，也大多是一味体现价格、身份而并不追求休闲式的品牌，如法国的孟特娇、鳄鱼之类。结果，大多数爱攀比的同学又往往尽显成人化的风格，把自己的外表年龄增大了至少十岁。相比之下，如今的小男孩们倒更注重自身的个性化，比起十多年前显然是进步许多了。

　　但是，那时却有一个人与众不同，似乎天生他就有一股极度张狂的个性。在那些喜欢老气横秋只为显示自己“身价菲然”的男生中，他尽显着自己那独特的气质。而在这平庸的环境中格外突出这个人，无论他的外在还是内涵，都是至今让我难以忘怀的。

　　其实，虽然他的脸型是相当经典的瓜子脸，但他长得并不十分漂亮。因为很清瘦，这就平添了几分沧桑感。头上总爱梳着那时最流行的“三分开”或“中分头”，班级里的男生们也就是从他开始了发型的变革，并且在那个时代他便注意起皮肤的护理和保养，至少给人以相当整洁的体验，这一点也令他甚得女孩子们的青睐。相当特别的是，瘦高个的他爱穿一件粉红色的休闲西服，在人群中非常耀眼。我们这一届还没有实行校服制，因此连老师们都对他的打扮给出了几分赞许。自然，爱表现自己，也是我第一能够想到他的特点。他姓凌，所以和他比较亲近的男生都爱叫他“小凌”。

　　成绩优秀的男生往往在理科方面拥有独特的聪明才智，可即使在尖子生中，他依然表现得十分高调。无论是物理学中的电路图绘制，还是数学中的证明题，他都不屑于旁人已做过的答案。凡是可以找出另一种解法的，他总会不遗余力去思考，直到获得无数掌声为止。除了课堂里的活跃，下课时也在篮球场上能够看见他的非凡身姿。同时，男生们在一起调侃、玩笑时，甚至是初一时在一起用橡皮弹弓玩打仗游戏时，他都会忍不住凑上一脚。总之，他希望给人的印象就是：他无所不能，且没有不敢尝试的东西。

　　那时，班上有几个十分霸道的流氓学生，平时拉帮结派自称“四大金刚”，不乏在校外有越轨行为的前科，故而全都成了“校级管理”的重点对象，班里更没有人敢轻易去惹他们。谁知有一次，小凌看着其中的一个“金刚”正倚靠在讲台边上说话时，忽然神秘兮兮地对我说：

　　“哎，你信不信我敢去碰他的‘老虎屁股’，而且他不会生气？”

　　我望着那个正在眉飞色舞介绍自己“称霸经验”的五大三粗男生，狐疑地摇了摇头。他竟真的拿起了自己的作业本，在那个“金刚”的屁股上拍了两下。“金刚”立刻回转了身，他便很坦然地将作业本递到了他面前：

　　“麻烦你帮我交到讲台上好吗？”

　　最终，“金刚”有些不耐烦地接过了作业本，扔到了讲台上，却没有其他特别的反应，接着又和别人聊了起来。小凌得意地冲我笑了笑：

　　“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现在回想起来，我不仅感叹时年仅十三岁的他，已经渐渐体会到了人际交往中的关键——掌握对方人性的弱点。而这一次，他所看中的正是“金刚”平时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特性，使他在这一特殊的时机让对方只关注到了自己拿作业本拍他这一行为的表面意义。

　　仅此一役，他的聪明才智已足够让我折服了。

　　然而，过分的聪明也经常让他居功自傲，时不时会在人前赤裸裸地吹嘘自己。为此，他偶尔会给自己惹来不小的麻烦。这种麻烦就往往在他为数不多的失误中出现。智者千虑，终有一失，他不可能永远都能保证自己百发百中。终于有一次，他不慎惹怒了一个“金刚”，对方动了真格，带着一帮小混混们抄着家伙在校门口守候，只等他走出学校的那一刻便一拥而上。

　　许多人都以为他难逃一劫，偏偏在这个时候，他的另一种睿智又给了他以理性的思考：他没有选择硬碰硬，反从学校后的一扇小门一溜烟地跑了，而平时八面玲珑的个性也令他获得了不少好哥们的帮助，迷惑住了守在正门口的那帮恶少们。

　　在此之前，一些人认为向来很要强的他定会与“金刚”们来一场实打实的较量，其实这些人并不了解他真正的性格——莽撞，绝对不是他的选项。试想，在那个充满叛逆与激情的年代，又有多少同龄人面对这样的险境还能够冷静地处事呢？

　　与同一时刻对任何事都一片懵懂，有时还会在不经意间露出几分稚嫩的我来说，小凌的确是我自叹不如的。他也总会对我抱以一种轻蔑感，当着许多男生的面，还会对我的无知冷嘲热讽一番。但即使如此，潜意识里我还是会有意无意地接近他，并主动向老师提出了希望和他的座位换到一起的要求。更有甚者，当千方百计打听到了他的家庭地址时，我屡次不惜走很长的路只为寻找到他的家中。只是，真的来到他的家门口，我却又不敢伸手敲门了。于是，每一次，我都是走到他的家门口，百无聊赖地张望几下，便打道回府了。

　　按照我现在的性格，实在想不通自己当初为什么会对这样一个男生如此投入。或许，在朦胧的体会中，他是最能让我感受到那种对于时尚和浪漫生活渴望的人吧，尽管在当时根本不会有人相信衣着绝对朴素的我会是一个追逐前卫的男孩。毕竟在那时，对于时尚、前卫的普遍观念并不像现在这么褒义，在那样的情况下害怕失败的我并没有小凌那种敢于体现自己个性的勇气。

　　不过，在一种情况下显得十分例外，那就是他的母亲来学校看他时。他不是避而不见，就是恶语相向，完全没有了面对任何突发事件时泰然自若和孤芳自赏的神情，骤然间就变成了一匹烈性的野马。很长时间，这一直是我所困惑不已的，尤其看到他貌似朴实无华的母亲目光中流露出的失望与伤感，不觉更嗔怪他不该如此对待自己的亲人。难道他还有什么难言之隐么？

　　直到我了解到了他的家庭背景时，不觉也带上了几分心酸。

　　他的父母早年离异，他随父亲生活。他的母亲是个精神分裂症患者，在婚前向丈夫隐瞒了病史。最终，在生下他以后便东窗事后，父亲愤然选择了分手。从小耳濡目染的经历，也令他对母亲有了几分忌恨，不肯前去探望，更不愿意让人知道自己有个患精神病的母亲。正由于这个原因，他才十分反感已和父亲离婚多年的妈妈主动来学校找他，这便有了每次母子两人相见总是不欢而散的结局。

　　或许，正是这种从小在家庭环境中产生的自卑感，才让他如此发奋图强，并且会在人前表现出孤傲和不服输的风格吧。可能对他来说，自己的家庭背景，永远是一段让他刻骨铭心而羞于启齿的历史……

　　三年前的一天，在同学聚会上我又一次见到了久违的小凌，此时的他已成了一个体格健壮的大男人。他仍然是那么傲气，甚至对我更多了一些轻视。在他的身影映入我眼帘的那一刻，一种怦然心动的感觉涌上了心头。我问候了他一下，没想到他居然无动于衷，直到我重复了几遍以后，他才漫不经心地转过了头，冲我露出了一个很轻蔑的笑容：

　　“不好意思哦，我的耳朵不太好的，你说话我会听不见的。”

　　现场的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起来，我也被他突如其来的应对弄得一时语塞起来。待到一旁的同学顺势打起了圆场，才得以勉强解除了这一尴尬局面。

　　应该说，与过去相比，包括说话的语气，他都没有太多的变化。然而不知为什么，我却失去了当年对他的那种好感，相反倒油然生出了几分厌恶，不满于他不懂得起码的尊重，原本想旁敲侧击地打听他近况的念头也因这种情绪而烟消云散。最后，难得的相聚变成了一场貌合神离的形式，匆匆吃完了饭便各奔东西去了……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也许，逝去的东西是难以抓回来的吧。虽说小凌还是当年的小凌，但我已并非当年那个逆来顺受的我了。和他一样，如今的我也有了属于自己的鲜明个性。大概从这个角度而言，我是应该感到欣慰和庆幸的吧。

kevin_ · 发表于 2006-7-26 10:37:58

SF支持一下，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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