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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猫瞳 于 2009-2-2 01:18 编辑 ' F( J6 z' h* C9 {: }/ o1 Z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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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花开1 Y; \% @. c9 N1 d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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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5 I, C) Y2 }% f! q! t \# G8 | 幸福,有时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 _+ a1 M6 U7 |0 ]+ W" { 而爱与被爱,都是劫难。 $ e& T- J# y2 C' ?' c, r
——题记
* J7 c1 e0 _7 K0 m \8 S/ ~6 E5 } 很多时候,我是一个喜欢四处飘荡的人。 9 s1 }7 F" U; T6 D
在城市的某一个角落,遗忘自己,遗忘时间,静静地一个人伫立或者行走。
5 c4 f! r( u6 W 我知道,这种孤独注定伴随我一生的宿命。并且永远延续,哪怕只剩下灵魂。但我喜欢这种感觉,无人能懂。
* t5 f) @: h$ V; C 在与父亲无休止的争吵当中,有一天,我选择了离开。祖母什么话都没说,追出来递给我我喜欢的那几件棉布衬衣,在我转身的时候,听到她苍老的的声音,记得回来啊,我没有回答,转身离开了那里。
* i) J( Q$ ]* E6 Q( c# p 我开始恨我的父亲,一个不停喝酒的暴躁的男人,不应该是我的生活。
$ B$ |( X! \6 b9 z# y# w" l: ] 每天上班、下班,晚上经营自己的小酒吧。然后当最后一个同样寂寞的人离开时,挑一张自己喜欢的cd,在昏昏沉沉的音乐声中,昏昏沉沉的睡去。第二天,麻木的重复。 ' q0 C! m; W1 `" `
东说,操,你能不能关掉那些音乐,我没法睡觉。 7 _) Z& L1 G( Z+ Q1 J9 f
我说,没有音乐,我也睡不着。 ( |" W V3 h# U3 }6 a4 g
有病。
. x2 X9 X! O; W. E+ E 没有音乐,我或许会死掉。
5 B6 k% p2 m/ | 东下床关掉了cd。是beyond的很旧的摇滚。
4 m( t) ~3 B+ V) }$ r& h* z6 V 他粗暴的把我拉进了他的怀里,我的脸紧紧贴着他的胸膛,那里有他全部的气息和生命。我听到一种很强烈的声响,是心脏吞噬血液的声音。 ' c( ]" ?* p# g: q
我不会让你死的,东说,除非,我已经死了。
& V+ S& x3 F% X/ G3 N! N# ]4 } 黑暗空荡的酒吧,仍然停留着酒精和欲望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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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X5 c: y1 | 认识东是在一个叫Illusion的聊天室里,也许生命原本就是一场幻觉,只是很难清醒罢了。这是一个属于gay的聊天室,我有时会来这里,很少和别人聊天,只是挂着自己在那一长串的名单里。这样,我想会得到某种自己期望的慰藉。
" R" y* w* s% [' m* u% z 在幻觉中沉沦,在欲望中死去。 0 r1 [+ E2 E$ g6 a& C/ c9 i. `
这里的人都是如此,白天穿梭奔波在这座城市的每一条夹缝当中,盲目而慌乱。晚上开始忠实于自己的宿命,只是已经找不回自己的灵魂。
) Q! }3 T7 n( s5 T' E 一个叫VATANO的男孩,每次在聊天室里碰到的时候,我们都问一句,你还好吗?然后开始沉默。突然有一天,他说,你可以在我身边吗?我说,可以。 ; `/ H6 a8 B v
事情就是这样,在欲望与感觉的交织中,我和东开始在一起。 8 f5 @4 y! W' g1 _) C; i
你喜欢我吗?东吐出一个烟圈,眼睛望着寂静深远的夜空,问我。
) m1 L; J! O( ^! \ 我埋头坐着,手指搓揉着他递给我的烟,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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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我就是个沉默的孩子。愤怒,孤独,忧伤,恐惧,我如此经历着所有的沉默。然而沉默,只能带来更多的伤害。带来那些对于害怕失去的恐惧。于是,没有快乐,没有眼泪,没有诺言。/ G' Z- N# V4 ]% E8 p* D F
那时候经常坐在院子里的海棠树下,看着那些白色或者粉红的花瓣随风飘落,天空流云无声,风中有花的余香。3 {6 n7 k5 c; i6 m6 X% E2 H" Y8 g
父亲抚摸着我的头发,给我讲他小时候发生或者没有发生的故事,始终微笑。我躺在父亲的腿上,温暖而舒适,然后幸福地慢慢睡去。那时的父亲,英俊温和,有着忧伤清澈的眼神。& b( m0 d( E3 U
8 m2 C. v1 i' |: d) f. d& J/ n 我会爱上你的,我说。3 X5 _4 |0 z; h% z
东说,你是知道的,注定没有结果。
4 Q0 K1 \& z) l# M+ I# F 在梦里,不需要有结果。* S( v3 g) {% q- c. b S: d
你很怪。. j) a/ \% m8 ]$ R2 `2 `
我笑了笑,点燃那根快被我揉碎的烟。
: F0 H3 B$ g5 N- L4 {6 q9 l 东凝望着我,用手指掐灭掐灭我点燃的烟。我闭上眼,感觉他的嘴唇轻轻贴在我的额头。刹那间,我已经被他的气息包围。
& D+ _& k: a* W; N/ d; U 不知道,为什么会爱你。
1 |8 i4 X& d5 J* R7 x1 C 我也不知道。 W+ x. t4 E7 h+ ], o
我睁开眼,看到一颗流星划过漆黑幽深的夜空,只是没有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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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0 B6 V2 O( I 认识东的时候他很穷,一个神情颓败笑容英俊的男人,有着忧伤清澈的眼神。我知道他会给我的生活带来什么,可我没法选择。我爱他,或者说他爱我,这是我们在一起的唯一原则,彼此拥有,可总有一天却要彼此忘记。3 I0 v3 T2 L1 _* T+ S
东原本有着一份不错的工作,为什么会失去,他没有告诉我,只是听他的朋友说他用酒瓶打破了他老板的头。只有用鲜红的血液才可以平息他当时的愤怒,东说。
t8 v- i3 o: |) N8 V# N 我说,有一天,你会这样打我骂?% j4 `* |. z8 i$ R& z: v* V
东说,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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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5 U% O3 y6 y" @ 和东在一起有一种感觉。如果说有幸福的话,我不知道算不算。因为那些所谓的幸福,总是轻而易举的得到,然后又轻而易举的失去。其他的时候,永远无法企及。我不期望有太多这样的感觉,因为当感受的幸福越多,人就会变得越脆弱。比如有一次,我和东去参加的他朋友的婚礼。那天他很沉默,当新郎来敬酒的时候,东突然去了洗手间,回来的时候,我看到他的眼圈通红,有泪光闪动。然后他一口喝完了所有的酒,我没有多问,紧握住他的手,那里分明冰凉。1 E3 ^6 l6 x1 B4 h" W
我扶着他去告别,向那个刚结了婚的男孩。
- P: o! \' g. F& H1 d 东说,祝你们幸福。6 x- S& r& l0 |1 C; G- F7 N4 w
男孩说,你也一样,一定要幸福。否则,我不会原谅你。
/ O2 h/ m/ {! O# w( n2 L 都是有些颤抖的声音。
! L2 ^7 h) ?, @, w+ R" B 男孩回过头看着我,说不清是什么眼神。
# D; J( x: R P6 o9 | 他说,你,照顾好他。: t# m; w( _$ G( u9 V5 v
我没有回答。! C1 P( O! v2 F* `8 }
幸福,我们在拥有它的同时,一无所有。
& G4 f% n* ^8 h 在回来的时候,阴霾的天空终于下起了雨。东告诉我,那个男孩,是他爱过的。他哭着,扶着我的肩膀。
* Z: ~* F* ^ p1 ] 我知道,在坚强的人,在这样的雨天也会哭泣。泪水如车窗外的雨水一般,没有轨迹可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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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R& x6 m; \7 U" s 母亲死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雨天。
" l5 u9 |+ R' H( ]3 M- S 雨滴打落在海棠树上,也打落在父亲的脸颊。粉碎的花瓣遍地都是。地面流淌着浑浊的液体,是雨水,是花的汁液,还是人的眼泪,我不知道。有人说泪水是咸的,因为眼睛只能流出血液。可我分明记得,那天的雨,是苦涩的咸。4 [& q% C; X' T0 _4 P* ?1 A
父亲带了个女人回家,被出差回来的母亲发现,母亲愤怒地跑了出去,从这座城市中最长的一座桥上飞身跳下。8 `5 l$ Z a2 x. R8 B/ ?' a8 `
那年我11岁。
: ] C& I: S# F1 M2 S. D6 C 从那之后父亲变了,开始沉溺于酒精,可麻醉自己并不会让他遗忘,只能更加痛苦和愤怒。他变得多疑和暴戾,尤其是当他带来的每一个女人被我憎恨的时候。无休止的喝醉,无休止的争吵,父亲打我,任由嘴角的血在淌,我没有哭,可这只能让他更加愤怒。 }, w7 B ]: S' ^4 ?; `2 [
他歇斯底里地尖叫,我到底欠你什么。" G; Q6 {' J! O' @5 b3 s
我说,我恨你。
! \6 H/ Y5 ^/ l3 ] r4 O f- T% x 我对于父亲来说,是他唯一的爱人、朋友、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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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城市每天都漂浮着同样的气息,被污染的空气,被欲望填塞得每一个角落,混乱的人群,如蚂蚁般涌动,为了某些无法企及的东西。& W. L- Y0 ^8 G9 U# w
公车每天开来开去,或者空荡,或者拥挤,载着相同和不同的人。我靠它上下班,每次上车我都挑个没有人的角落落坐。有时候我讨厌接近别人或者被别人接近。包括东。, G2 q) Z* f( G# J) ]/ o
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喝了那么多的酒,很多时候他离开都不会告诉我,可晚上他从不离开。我独自一人呆在酒吧里,面对着形形色色的人,突然感到恐惧和无助,在所有人都走后,面对着昏暗的灯光和陈旧的音乐,我突然发现,一个男孩,当他在空荡的酒吧里独自伫立的时候,并不想寻找什么,他只是寂寞。
% i3 k }8 X/ P 东回来了,喝得很醉,我们彼此凝视,音乐停止,空气凝固。$ G) B ~4 r0 l' G
东说,我困了。1 g, ~2 Z4 V$ C, B
我说,那你干吗回来睡。4 Q, o) [. N/ [2 U. H' z# e: I
操,我困了。
* m2 S% M. n4 T3 c) B V7 V 你明天必须去找工作。
0 n0 Z5 x. |! }$ E" c5 K6 b8 ]( @ 我不想找我不喜欢的工作。
- ^% J5 k5 ~8 _) ]& Q0 C 可我不想再这样养你。
. J7 q e/ y. @; z. ?: V! ~ 我没有让你养我。你让我很累,你知不知道。
/ W0 Y8 D+ n% \, X' R& b4 L% U 我抓住他的肩膀,直视着他的双眼,有着忧伤清澈的双眼。! ]% p9 X# p5 D* m8 J$ A6 [% e
说,你不爱我,说阿。4 R% @) E+ t5 [1 O
你有病啊,被碰我。他挣脱我的双手,躺在了床上。
! v6 d5 u3 ]* D5 m7 w& b 你起来,我去拉他。2 c. I& ]4 X: C, ?) D
操!/ T2 p5 a2 s& P s8 n1 S3 r
血液沿着我的嘴角流淌,有鲜红的轨迹。东的这个耳光让我眩晕,破碎。我转身离开酒吧,他没有拦我,我知道,今天他不会再来找我了。, @7 E, `2 e7 q: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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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的城市,仍有不息的车流,而我,如此孤单。' m6 Y6 ~ k k
寂寞并不就是孤单,因为孤单,会让灵魂心碎。
( y1 R* [; _' N9 c+ K9 w 我坐在街心花园的中央,抬头仰望熟悉的夜空,那里没有星辰,一片漆黑。然后我走着,漫无目的却平静似水。
5 y7 _# ]( Z6 ~; F9 _3 e 我走到了那所小院,我长大的那所小院。在门口坐到了天亮。祖母早上看到我的时候,我已经昏昏睡去。她看着我老泪纵横,我醒来,然后继续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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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的出走对于东来说是否重要,还是仅仅就是一场离开。他三天没有给我打电话,我在公司的写字楼里呆了三天。白天工作,夜里除了香烟就是在键盘上敲打着文字,不知道自己在写些什么,突然想报复,开始憎恨那些打过我的人,可怎么报复,我不知道。, w) v$ r, G* g* w4 Z
空荡的办公室,苍白的显示器屏幕,一颗虚伪冷寂的心。
$ _3 Y4 K8 U( _' W3 X1 S/ H 我知道,对于东,我一直无法等待和期望。
3 d' i% t+ M4 n$ J 我拨通了酒吧的电话,很嘈杂的声音。) s, N* ?: F2 G- v% z
我说,你在干什么。- G$ g3 H4 }( P% X
东说,我在忙,很多的客人。
/ l% y3 `) X& Q7 ?6 g6 Z* T1 M 很难的,你在干活。% H' r4 v& h- i/ L2 v7 {) }* r7 b
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我很累了。
1 v" F" p' S! D$ \ 那天你为什么不用酒瓶打破我的头,像打你老板一样。1 e' B# y9 u* Q1 y
你没必要这样,东的语气突然变得忧伤,他想用钱得到我,而你是我的爱人,你没必要这样。
* h6 q3 c; m V$ Q& v! p 我知道了。: M2 R) ^2 {4 h# W, S/ Z! C5 k" R
回来吧,别闹了。我担心你知道吗,以后或许我天天都可以这样,帮你打理酒吧。还有,你爸来过了。( p: n" t: l7 ? t
他什么事?
( w) }% s* `2 o0 k 你自己问他把。
. b6 H. K6 z: i, h 东的语气变得温柔,我无法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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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F$ R5 d3 {( F0 P 我坐在回家的末班车上,拨通了家里的电话,是父亲接的。1 O( z8 C" |( ^" Q7 C' l4 c N3 E
我说,什么事?
: d1 R; A1 Y1 A# [. ^* N' J: v 父亲说,那个男孩是谁?
, B2 i7 y# g e1 L3 s* H' J$ L 你没必要知道。
& {# h" c" k" O5 S) J2 {6 A! V 他把什么都跟我说了,其实很早我就知道,那次来酒吧找你,门没锁,我看到你和他……8 X' h) {+ K* |: X, S
你想说什么,你是不是又喝醉了。
* o; ~# ?# C: l5 l) }2 _% u 彼此沉默了一会,突然,父亲哭了,声音苍老而悲伤。8 m: I; o/ N: w' B/ ^5 `4 q! P: Z
羽儿,我昨晚梦到你妈了。你妈她问我,羽儿还好吗?可是我不知道,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这么多年来,爸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妈,我知道,你是不会原谅我的,可是爸想你啊。
* B) @0 e( C" K$ T2 ]7 L 你找我,就是为了这个嘛。1 d* w0 t. m$ L- h% s4 M
院里的海棠花开了,很美,你回来看看吧。1 O- w; ?! }" e8 c1 O
知道了。2 z% z/ _; Y* [% E# ^
我挂断了电话。3 ]: P4 q+ j: N! r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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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班的夜车,让我感到寒冷。车上就我和司机两个人,司机问我,你哪里下。我说,就这里把。: ]8 E; L. ?+ u x. r) p
这里是夸江而过的大桥,我很很多人来过这里,和东,和父亲,和记忆中的许多人。我站在桥的最中央,倚在栏杆上。任凭风凌乱我的头发。这是这座城市中最长的一座桥,每年都会有人从我站的这里跳下去,包括我的母亲。他们是否到达了他们想要去的地方,我在想。( |, ~8 {" V- n3 b4 {% h
东和父亲,都同样有着忧伤清澈的眼神,都同样是我爱着的男人。
6 s% x+ t& a4 j; G0 W7 p5 v 我想起母亲在冲出门之后拉着我的手哭着对我说的话。/ [ N2 N. e& z
她说,羽儿,无论如何,你都要坚强。 8 b5 ]1 O1 w" E3 ^! N* }) W, Y, i
是的,无论如何,我都要坚强,哪怕没有结果。
& I0 m, J% F$ p' H* I& [# ]. i* o6 S9 Y
夜色迷离,流水伴着时光流转。这是海棠花开的季节,那些白色或者粉红的花瓣随风飘落,看上去很美。我躺在他的腿上,我们看着花瓣如雨般散落,在空中划出美丽的弧线,然后,轻轻落下。
$ d9 z+ P6 i7 {9 X" `' F 幸福,有时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 N J: l5 s) T" V/ y) t; Q S 而爱与被爱,都是劫难。
/ ]; P1 E, U! Q% \, p 风中,我泪流满面,然后,飞身跳下……9 U! r2 _2 y2 g8 Q3 }9 U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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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7 E: B. X6 m2 h$ I ——谨以此文纪念那些真挚和朴素的情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