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帖 在黑暗的最深处（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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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天尽头。天已经完全黑透。一阵阵寒风拍打着我早已冰冷的身躯。这时，
* h! [# E& r# x$ [/ I我的意识开始慢慢恢复，一点一点恢复。我想起了我在哪里。我想起了我要回学校。
我想起了我的自行车还放在地区新华书店门口。

. ^& h1 |( N# x4 L    在回学校的路上，我仍在不停地发抖，迟钝的手几乎控制不住自行车龙头。但
# Z- I& q- c( w7 T8 R0 Y9 u7 f我开始想事。关于我跟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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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 z8 O) l2 B5 q    我饥寒交迫、身心交瘁地回到学校。宿舍楼里静悄悄，人们都上晚自习去了。
寝室门没锁，有灯亮着。应该是他在等我。我推开门。坐在桌前看书的他立马站起
身，我听见他在说：“你下午为啥没来上课？我……”话没说完，他神情惊恐，伸
4 u! c* @5 J  n1 D9 P* G出一只手指着我：“你、你……”一定是我的样子把他吓坏了。他冲到我面前，几
乎大叫着连连问：“你咋啦？！你到哪里去啦？！你做啥啦？！你撞见鬼啦？！你
, N* F: e9 U; o! H的脸色雪白！嘴巴乌青！”他抓起我的双手，又是大叫：“你的手比冰还冷！”我
觉得好累好累，摔了摔手，只轻轻说了声：“放开我。”他抓得更紧了。我不知道
8 ]$ e; T7 O) X' J从哪里来的一股劲，用力甩脱他的手，朝他大吼：“死开！莫管我！！”他退了几
步，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我。我的样子一定很狰狞。我没再搭理他，开锁从我的
抽斗里拿出几本书。我要去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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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R9 e$ j4 O/ \* ^    他不敢碰我，也不敢跟我说话，只是手脚轻轻地锁上门，再手脚轻轻地跟在我
身后。

8 i/ H# c' V4 i' b& n    进了静悄悄的教室。满屋子的人都在为高考而全力以赴埋头读书做题，没谁真
正注意到我跟他进来，最多抬头看个一眼又低下头。他在他座位上坐下。我也坐到
我的座位上。我的同桌头也没抬说：“你下午旷课，老师问你了。”我“哦”了一
6 Z, _1 Q& N4 Z1 n+ X# `* M* @$ l; k! L声。他抬头，大概是看我神色不对，轻轻说：“咦？你脸色好难看。是病了啵？病
8 C' r5 N9 p1 X" I, F了不如去歇着哩。”我也轻轻回答：“没啥事，你看你的书吧。”他“哦”着低下
* b. `  a( ~* |7 P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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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i  `( H, P( ]' ]: L$ F' B8 j    我摊开一本书。其实我一个字也没看。身心交瘁的极限过后，我的脑子变得从
: Q- W4 w, f8 x; N% x5 ]& u来没有过的清醒。我必须掰清楚我跟他的事。

1 \0 F( y3 L9 `$ Z4 Q8 s5 l    我跟他的感情好深好深好深。这好清楚。

8 v- D7 T5 |) F  T    我跟他的感情不是先早我一直以为的最好的同学、朋友和兄弟之间的友情。这
, D" V+ ^5 H' c* V7 F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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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跟他的感情是他们经常说到的爱情。这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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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3 H+ p8 G5 H3 V# s9 A* A' {    我跟他有爱情就是同性爱。这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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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跟他的这种同性爱是不会有啥好结果的。这好清楚。

    我跟他的同性爱不能再继续，再继续会连他一起害进去。这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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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7 ?( u. J$ b9 R    我跟他现在的这种关系必须停止。这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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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跟他的交往必须停止。这好清楚。

    我跟他不能直说为啥我要停止跟他交往。这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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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跟他停止交往只能由我的行动来做到。这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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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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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s( b, X" w( _; L6 d    啥都清楚了。解出这道题，好似比我解一万道语文题、一万道数学题、一万道
英语题加起来都难。这道题的答案只有一个：我该从现在开始就停止跟他交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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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案出来了。这答案忽然使我的心产生一阵剧烈的绞痛。我趴倒在课桌上，牙
& o: D, \* }) X$ S# ^' X齿使劲咬住嘴唇。我感到嘴唇好疼，嘴巴里好咸，鼻子闻到淡淡的甜腥味。

    但我没流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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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桌摇了摇我：“回寝室歇着吧。”  我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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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q: t! @" g, m2 Z0 ]. X6 M* @    定了定神，我深吸了口气，抬头站起，看到他正扭着身子坐在他的座位上不安
地盯着我看。我心好痛，忙低头拣好桌上的书，拿在手上出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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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X5 P! X2 H; }( L) Q    他跟着出来了。听见他的脚步声，我加快了脚步。他也跟着加快了脚步。快到
" ^+ A0 u" B7 l) b$ w寝室了，他紧跑几步，跑到我身后，两手抓住我肩膀，迫使我站住。“小菠菜……”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莫再叫我小菠菜。”我轻轻地但坚定地说。他呆了一下，搬
4 `! m7 R% N* q过我的身子，急促地说：“出啥事了？我得罪你了？”我轻轻地说：“你没得罪我。
是我得罪你。”他更急了，两手紧紧抓着我的肩膀晃动：“到底出啥事了？你讲！
你讲！你快讲呀！”我摇摇头，轻轻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没啥好讲的。我不想
6 k' g( |; |7 P" j3 A再理你了。你也莫再理我了。”

    上天做证！他每跟我说一个字，我都觉着有人在我心上插一刀，让我的心一次
5 L4 a; B7 j9 |) n' [/ K又一次抽痛。而当我说出我不想再理他要他也莫再理我的时候，我觉着是我自己拿
着刀在自己五脏六腑里搅呀搅呀搅呀……

    听了我最后这句话，他紧抓住我肩膀的手慢慢慢慢慢慢地松开，人，也往后退
2 s9 s6 Y, i$ L了一步。在黑暗中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借着树梢间透出的从宿舍楼外路灯发
散而来的微光，我分明看到他的眼睛里有会反光的东西在慢慢慢慢慢慢地淌出。我
# ^, B+ M# {3 |8 z  J是多么想一把抱住他，舔干他的眼泪，告诉他我好心痛、好爱他啊！可是，我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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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拖着木头一般的双脚继续往前走。就在这时，他疯了一样一步跨近，用双手
! ?- f1 A* N; C$ u- i9 ~死命箍住我的身体，他的哭腔嘶哑、颤抖：“你讲清楚为啥不想再理我！你不讲清
2 M, w/ H& O! j7 y; {楚就莫想走……”他箍得好紧呀，箍得我透不过气来。他大口喘着气，我也大口喘
0 ~% d  `) b' _, r! k7 c着气。一股无可遏止的悲伤在我心头猛烈地激荡。我忽然把头勾下压住他的肩膀，
* R; m4 @/ U  \# s. _2 U紧闭着眼睛，张口狠狠地咬了下去……

    “嘶——啊——”我听见他痛苦的呻吟。我啥也没想，用尽全身的力气挣开他
的双手，向着黑暗最深处狂奔。

    等我停下脚步，我发现自己站在学校后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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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校后园。要是你白天来到这里，你会觉着好似身处森林中，静谧安宁而又充
满生机。你会看见高大的樟树一棵棵矗立着，阳光从浓密的树叶间隙撒下，叶子们
/ O' O; X6 ]8 O都闪烁着光芒。可现在是黑夜。除了寒风吹动树梢，发出诡异的声响，这里安静得
好似坟地。四周黑漆漆的，对我来说，这里就是黑暗的最深处。

    这里是我跟他在课余来得最多的地方。早晨我跟他来这里。中午我跟他来这里。
傍晚我跟他来这里……我们在这里大声朗读。我们在这里默默背诵。我们在这里互
! q/ ^3 g7 Y/ n9 H8 Z' U, P问互答。我们在这里东拉西扯……“等你腐败了我就来焦点访谈你。”这是我的声
音。“小菠菜，你给我做老弟吧？”这是他的声音……心里一阵剧烈的绞痛。一阵
" y9 C  W6 Y7 \7 L  w( B( T$ C" B又一阵剧烈的绞痛。我先早写作文喜欢用形容词，同时也觉着有些形容词好夸张，
5 R$ a9 T3 L6 ]比方“心如刀绞”。现在我晓得了，原来这形容词不夸张，一点也不夸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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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q% ]" j7 |  P7 O    我喘着粗气，双眼紧闭，抱住一棵大树，暴喊出一句起先闷在心里没讲出的话
：“大黄蜂，我爱你！”头在树干上不停地使劲磨着蹭着，声嘶力竭哭起来。我晓
' p/ `! V$ B# _2 m得为啥从下午明白一切起到现在之前这段时间我竟然没哭一下了。因为我要把憋了
# U- s9 K1 G5 F6 R/ I+ t! I这么久的眼泪尽情地一次洒到这块曾给我带来那么多幸福快乐的土地上。

    我为对自己命运未知的恐惧而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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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为对自己凄苦无助的伤心而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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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为对自己真爱想爱却不能爱不敢爱的委屈而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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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 T$ P% @4 N( t2 |! A    我想在哭声中埋葬那段幸福快乐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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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在哭声中埋葬那份不可告人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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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黑暗的最深处哭了好久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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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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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J( U* F    当我拖着被泪水浸透的身心摇摇晃晃地走回寝室时，灯早就熄了。寝室门留着。
我进门，居然还记得把门反扣上。

    室友们都已经睡熟，发出高高低低的鼾声。我听见有一个方向传来轻微的铺板
扭动的“吱吱”声响。是他。他一定还没睡着。但他一直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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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q. R+ b) I    我爬上自己的床铺。被窝里冰冻得刺骨，好似我已经没有体温。

/ ]0 a" _3 z+ n4 ]1 u7 c8 G+ K    真的好累好累呀！

    第二天下午，得到学校电话通知后，我大哥开车把我接回了家。

    我病了。高烧不退，人都半昏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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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啊啊 牛牛牛牛牛牛牛牛牛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