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收录★ 《精灵》 BY 肖红袖【完结】

猫瞳 · 发表于 2009-1-9 22:13:43

从上海回来，我把买来的礼物一件大T恤送给小十五，他高兴极了，立即换上了，对着镜子左照又照，接连说好看，又说我是第一个买衣服送给他的朋友。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我也不知道做什么是对的，做什么又是错的。因为无论我做什么，对于他来讲都会成为稍不留神的第一次，而人生的第一次总是最难忘的。这个孩子啊，在初涉生活的时候认识了我，真不知道是件好事还是件坏事，而他也许是我永远的不解之痒。

于是我淡淡岔开了话题，问：“你以前那个小男朋友呢？没有再找你吗？”

他说：“没有了。现在我想想自己真的是够傻的了，我躲着他干什么啊？什么事儿都是能说开的嘛。”

我还真小看了他，他认为什么事儿都是能说开的。

他不是个优柔的人，潜意识里是以面对为方式来行事的。我想，这也就是他能写作文公开自己的取向、和姐姐无话不说的原因吧，同时他也再谋求怎么过父母的关口了。

他是勇敢的，和我认识的很多同志不一样，他对自己同志身份的认可有一种不符年龄的理智和冷静。他对同志的态度坦然而又纯粹，根本是我无法来牵引和影响的。

而我又能牵引和影响他什么呢？我只是个写字讲故事的人，写自己的心情、观点和态度，做那些苦闷同志的朋友，和一干网虫在网络里混。小十五连我的读者都不是，相反，他自己在写小说呢，还强迫我看那些耽美漫画，我若不看，他就一而再再而三地推荐。

他如果没有遇到我，将会遇到什么人，发生什么故事呢？我常这样傻傻地想。而想到最后才发觉，人生的很多第一次或许并不是别人给予的，有相当一部分取决于自己。

我的心思里有了替自己开解的味道，可小家伙才没心思想这么多呢，而是兴致勃勃地扳着手指计算起来：“再有六个月我就可以领身份证啦！我有了身份证你就带我私奔吧！”

私奔？哇，真是件好玩儿的事情。

可往？睦锉寄兀渴澜缛绱耍?松?喔慈绱耍?嗌偃耸怯涝侗疾怀鲎约旱摹？br>湖南经视热播电视剧《拯救少年犯》，小十五偷空看了一集，非常喜欢，但他的功课实在太忙了，根本没时间再看。他常常复习到半夜，然后靠服用“三勒浆”的催眠才能够安然入睡。他恨不能立即结束中考，然后好好睡上一觉，因此偷跑出来看我一眼就象是过节，兴奋得什么似的，提前策划几个星期。他不是个问题少年，也不是个被家庭溺爱娇纵的小孩子，相反他的家教是很严的。可小小脑袋里的想法已经是任何力量也无法扼杀的了。和我在一起成了他的热情所在的梦想，见到我成了他的一种快乐。

6月8日我过生日，他盘算了近一个月怎么来庆祝，我都严词拒绝了。但在6月7日的时候他还是赶了回来，我不知道他是又使了什么法术溜出来的，离他考试不足10天，这时节真的不能出现任何闪失。可他还是逃了出来，马不停蹄地背着书包到我家的门口找我，甚至还买了礼物，打了精美的包装，做得都是热恋中人做的事。我心里一软，有一千个不忍心和一万个无法拒绝，把自己已经辞职并准备离开湖南的消息咽了下去，怕打击到他，坏了心情。

我想还是我的不好，我是个多情又浮动的人，总是那么轻易被人喜欢和追逐这。我该找个地方安静下来，回避一时了吧？我自己该为自己成个家，然后老老实实地去过日子了吧？可是我放不下我的笔，它从我十三岁的时候就长在我身体里了，成为我心灵的触角，所以走到哪里都是有故事的。

因为读过了《小五》，广州的网友讯哥专程跑到湖南来探望我，甚至出主意叫我怎么把小五接出来，但我深知自己与小五之间缘份已尽，便淡然笑过了。讯哥很成熟，已经与BF共同生活了7年了。他见了小十五，与小十五交流了一些问题，后来对我说：这孩子真的是不简单，长大以后恐怕会了不得的。

他真的是一个精灵吗？

猫瞳 · 发表于 2009-1-9 22:14:01

更多的时候，他仍旧是个孩子。

生日聚会的时候，我便见到了他隆重推荐的姐姐，果然是个超越年龄的成熟漂亮的女孩子。那夜大家聚在一起胡乱的唱卡拉OK，玩得无比开心，一起的还有网友小侃和小二等好朋友。

生日聚会结束了，我们睡在宾馆里，小十五又赖到床上不愿起来了。我叫他洗澡，他也懒得动，直喊着好累好困，我便取笑他：“还说累？刚才一提起跳舞机你精神头儿一下子就上来了，一点儿也不累了。”

他做鬼脸，说：“哪不一样嘛。”还是爬起来去洗澡。可小孩子总是会孩子气的，里面的冲水声刚响了没几下，他就大叫：“你说你要帮我洗澡的！”

我说：“今天累了，你自己洗。”

他又叫：“哇，这包洗发液我撕不开！”

我只好帮他撕开了洗发液的带子。

一会儿他又叫：“我要用哪条毛巾呢？”

我说：“随便。”

他理直气壮地说：“我妈妈说不要随便用宾馆里的毛巾，因为不干净。”

我说：“用吧，死不了的。”

擦完了身子，他又叫：“我没带换洗的小内裤回来！”

我说：“没带就没带吧。”

他说：“那我穿什么呢？”

我说：“那你就别穿！”

他执拗了一会儿，在腰上围了条大浴巾出来了，飞速地跳到了床上，然后用毯子遮住了身体，他还是很羞涩的。

我叹息，“我就象带了个儿子。”

然后自己去洗澡，洗完澡后又顺手把他的黄色小内裤洗了。他则躺在床上故意得便宜卖乖地大呼小叫：“哇！你帮我洗小内裤啊！”

我说：“是啊，是啊，要不然能怎么样呢？”

他得意极了，是那种说不出来的幸福又甜蜜的得意。天知道他怎么会怎么懒呢？以前内裤被弄脏了，就半夜爬起来换条干净的，把脏内裤塞到？匆禄?谝路?牙锏淖畹撞悖??杪柘匆？br>服的时候就顺手帮他洗了。我说：“你长大了，以后内裤要自己洗，知道吗？”

现在他寄宿在外，都不知道是怎么解决的呢。我想到这里就嗔怪地说：“那你就不要总把内裤弄脏了嘛！”

他立即瞪大眼睛，倍加无辜地说：“可是，我正在发育呀！”

这句话几乎快成了他的口头禅了，仿佛惟恐天下人不知道他正在发育似的。我说他吃得多，他要说“可是我正在发育”，我说他爱偷懒，他也要说“可是我正在发育”，我还从未见过哪个孩子发育得象他这样理直气壮的呢。

但他的确正在发育啊。十五岁的少年，发育是再正常不过的了。他个子长得又快又高，还经常抽筋，半夜的时候伴随着生长痛，现在测量已经一米八四了。我告诉他洗澡的时候要洗包皮，因为要彻底清洗那些藏污纳垢的地方才真正干净卫生，他就说痛，非得要我亲手操作才肯。我问他手淫了没有，他说看着图片做了坏事，我就得警告他少看那些刺激性的图片。

还能怎么办呢？小朋友在发育，生理和心理还有性。这是人生关键的生长期吧？一旦想到他就此长成了一个小同志，我就会有些怅然。他能意识到什么呢？人生漫漫，同志那些侥幸的幸福不知道会不会让他得到，可他竟已是义无返顾的了。我们相识在同志网站，我从他的另一个小男朋友的怀抱里把他接了过来，我是个既成了的宁可付出任何代价也要忠于自己的同志了，那他呢？我不知道他跟着我会吃多少苦，会有多少磨难，会走多长的路并且能够走多远。

猫瞳 · 发表于 2009-1-9 22:14:29

正在发育的他的想法有时候我也根本无法琢磨，讲出来的话也常让我瞠目结舌。我躺在床上翻看手机上的短信息，便又翻到了他曾发给我的一条。当时他问我在干什么，我说我很寂寞要去酒吧里面玩。于是他郑重其事地发信息告诉我：

“两人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如果天天都粘在一起，会不会腻呢？有点欠欠的感觉不好吗？寂寞的话你可以找朋友，我又没有要我们之间的感情来主宰你的生活。你可以去酒吧，不可以乱来。你有别的想法那你心里就不是全部装的我。我很自私，我也很现实。”

看到了这样的信息，我吓得差点儿没跳起来，这是一个十五岁少年的话吗？看来他比我更会谈恋爱，更懂得距离产生美，更知道驾驭两个人之间若即若离的关系。当今的初中生都是韩国爱情剧的主角了吗？他却告诉我他们班里谈恋爱得多了，尝了禁果的也有，出了问题的也有。他们就会在一旁讥笑：真笨！怎么不知道采取安全措施？！

于是我又回想自己的十五岁，虽然有些了解了，但还很懵懂，绝计是没有他成熟的。原来十五岁是个不可小觑的年龄，他们尔或是老师家长眼中的乖乖仔好学生，尔或是社会公众眼中的最薄弱最需要保护的年龄团体，而实际上真的是人小鬼大。他们还有什么东西是不知道的么？

我的小十五什么都知道，我根本无法在他的面前充当智者。

入睡前，他靠在我的怀里，把头枕在我的胳膊上。他蓬松的头发擦着我的脸，象只安静的猫。他抓住我的一跟指头摇晃着，然后开始胡言乱语起来了。

他说：“其实我觉得我很幸运。”

他说：“我很幸运，因为我的妈妈非常非常爱我，我的爸爸也非常非常爱我，然后我的继父也非常爱我，还有我的继母。我又认识了我的姐姐，我的姐姐是我的死党。他们对我非常非常好，还有我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我希望我外婆永远都不会老，也不会死，因为外婆对我最好啦！我说我想买滑板车，她就给我买了滑板车。后来我说我想买电脑，她又给我买了电脑。后来我又说我想买电子琴，她就又给我买了电子琴。我想买CD机，她也给我买了。她最好了，我要让她活一百岁，恩，再活一百岁……我妈妈虽然凶，但她是个好人，我说她要吃静心口服液了，别人一次吃两瓶，她一次要吃四瓶，因为她火气很大很大……”

我只是听着他入睡前的絮絮叨叨，他总是这样絮叨一会儿才能睡去呢。

我听着孩子的话，这个生活在城市物质世界里的孩子啊，仍然象白纸一样简单，象水晶一样透明。虽然他谈起感情问题来有惊人的成熟，但我知道那是无意识的模仿或者尝试，并非他的心得。我一会而想起自己的家人，一会儿又想起了小五，想起最疼他最照顾他的四哥。我开玩笑说如果我和你四哥打架你会帮谁的话，后来玩笑成了现实。而小十五呢？小十五不是小五，估计最终连他哭喊的样子我都见不到呢。他的监护人只消一纸诉状以“猥亵青少年”的罪名来控告我，我就立即成了第二个“红豆”进了大牢了吧。所以孩子终究是孩子，不能猥亵，也无法染指，只能用来疼，是不能用来爱的。

胡思乱想着睡不着，我又爬起来抽烟。他迷迷糊糊地醒了，立即说：“不要抽烟啦！满嘴巴都是烟味儿……哎，不不，你还是抽吧！呵呵，别忘了弹烟灰。”

原来他突然想起自己送我的生日礼物来了，那是一只外型做成长生果样子的烟灰缸，有个盖子可以形成盒子。他还说：“我下次看到它的时候，一定要看见里面有烟灰，我送你的，你一定要用！”

猫瞳 · 发表于 2009-1-9 22:14:59

第二天早晨醒来，阳光很好，只是他的小内裤因为再空调房子里，并没有晾干，我说穿我的吧，他嫌小，箍得难受，便拿着内裤摇啊摇，吹啊吹的，忙了有早晨才把自己的赤身裸体武装好了。

然后他要回学校上课了，哪迫在眉睫的中考始终还是他的心理负担。临行前他将五、六月份的《耽美季节》留给我，叫我慢慢看。我说我家里都快成为他的图书室了，他的课本、卷子都胡乱地放着，我整理他的东西，好象打扫一个儿童战场。在这一刻我一下子捕捉到了某种家的感觉，错觉象一个年轻的爸爸带着个读书的儿子一样，要送他去上学，然后收拾他的课本，检查他的作业，洗他的衣服，周末的时候惦记他回不回家，不要在路上出什么问题。

可我还是他眼里的“作家老公”，因此他叮嘱我：“记得一定要写新的文章哦！你写我的文章《精灵》呢？怎么还不写？什么时候写完啊？快写快写！”

我说：“是写你的，那么快写完了，你不怕写成悲剧吗？”

他吐舌头，说：“那你……慢慢写，写得越慢越好！”

不管是快写还是慢写，日子总是一天天过的。我已经辞职了，下一步的工作直接影响到了我的生活，而我并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我和他已经走得那么近，融入得那么多，而我能够承载得了他的青春和情感么？我们这样走下去，将是什么样的结果啊！

我的生活里，同事和朋友又能参谋些什么呢？小侃或醒醒、夏天或我曾经的领导们，看着我一步步地走过来，从小五到小十五，或许每个人都不曾抱以乐观的态度。想着我的小十五啊，如果真的决定和他在一起了，就要有足够耐心地等待，也要有足够的坚强承受他因为不断长大成熟而带来的必然变故。对一个小孩子能指望什么呢？他也同样承受不了我情感的寄望的。

电话那端，小六是个永远忠诚的朋友，我的想法是去探望他，或许与他在一起才够塌实，才能够使我从云端降到陆地上，脚踏实地的生活。与小十五分开吧……我不能够去爱一个孩子，那是彼此都承受不起的东西啊。只是他就要考试了，我什么也不能说。

小十五终于参加考试了，发挥正常，用他的话来讲是不好也不坏。考完之后他原本想轻松一下，他爸爸又安排他去参加另一所私立学校的考试，原来他的家长对他是早有安排的。这时候他又发短信息给我，说：“这里的考试实在太难啦！政治和历史作为一门综合科，有一道大题竟然要我们分析当今国际的经济、政治形式！这还是初中考试？晕死！政治形势：国际社会中资本主义社会和社会主义社会长期共存和斗争；美国控制联合国大权；经济形势：国际经济格局得到调整，由以前的美苏两极的雅而塔体系到现在的有超多强；世界经济走向区域集团化和一体化；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的差距加大；科技进步成为经济发展的决定因素……”

看着他的短信我真的是苦笑不得，这样的题目给我做一定也是不及格的，我想他肯定也是答得一塌糊涂了吧。不过不管怎么样，他的中考终于结束了，他的父母经济条件很好，会为他安排好的学校继续学习的，而我呢……

一下子放松下来的小十五象只出笼的小鸟，生活又活跃了起来。先是安排同学毕业聚会的事情，拉着我以他男朋友的身份参加，原来我们的事他的同学和朋友们早都知道了。坐在一大堆十五六岁的小朋友中间，仿佛坐在另外一个国度，我才知道代沟这种东西的确是存在的。她们说什么、玩什么、唱什么都与我无关，而我却只能坐在一个角落里用把目光随着小十五的身影转来转去，看着他在人群中谈笑穿梭。他突然明白了，这才是他的世界与生活，才是他的快乐和他应该面对的事情，而满面风尘历尽沧桑的我，早已经走过了花季。

这个时候，小十五突然乐不可支地告诉我一件使大家都很吃惊的事情：我姐姐找了个女朋友——原来，她是拉拉。

猫瞳 · 发表于 2009-1-9 22:15:18

对于他的姐姐，那个漂亮的小女孩，我是不了解的，也无从了解，我们生活之间的沟壑根本无法填平。因为年龄的关系，他们的爱和我的爱是不一样的。他们谈恋爱还是浅尝辄止的先期投资，而我已经当成了终极事业一般。他们谈恋爱是人性萌动的初始，而我已经厌倦了分合的反复游戏。他们谈恋爱是风潮却并不以为是风潮，而我认为它是归宿却始终归无宿处。所以她姐姐是拉拉的消息出来后，带给他很是激越的刺激，既觉得新奇有趣，又觉得不可思议，还觉得更有份惺惺相惜的贴靠了。至于她真的是不是拉拉我并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了，我见到了她姐姐的那个女朋友，很端正很T的一个女孩子，看年龄似乎也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我除了感叹，还能做些什么呢？

放假了的小十五日程仍是排得满满的，他妈妈安排他参加柔道课，同时他家人也有了假期旅行的安排。这个时候我才跟他说明，我将离开长沙去广西和小六在一起。他听了我的话，显得异常冷静，抬起眼睛盯着我，怔怔地看了好久，那闪动的目光令我不敢在去直视了。

他说：“广州的讯哥都和我说了什么你知道吗？”

我说：“不知道。都说什么了呢？”

他说：“讯哥问我，如果有一天汉哥离开你去外地了，你会怎么办？我说如果你到别的地方能够有发展、更快乐更幸福，我不会阻拦你的，因为我不能那么自私。可是我不希望你走。”

我转过了头去，只是说：“我知道了。”

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或许看不开的只是我自己。小十五从认识我的那一天开始就已经料想到各种各样的结局了吧，这个小家伙，这个精灵啊。

于是我们自然而然地淡了下来，各自忙各自的事情去了。好几天没有他的消息，原来他去湘西去游玩了。而我突然发病，胃溃疡的连绵隐痛并发着急性肠炎，不得不到医院里去打吊针。

在医院里静静地躺着，身边没有任何一个人，我看着药水一滴一滴往下滴，就如同看到了自己生命时光一寸寸的轨迹。我太刚愎、太强硬了，我记得爸爸没死的时候就说过我：“你啊，你太玩世不恭了！”的确如此，我口口声声说着热爱生活、忠于情感，可实际上呢？实际上我在生活里捉襟见肘，在情感上飘来忽去的，直到拖得自己病倒在异地他乡，还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呢。

我自怜么？或许是的，我的胸襟没有那么宽阔。我不是个好男人，我不能在妈妈身边尽孝，不能接受一直爱着我的女人的情感，不能争取回和小五的生活，不能在事业上有所建树，不能让自己的今后潇洒从容。我还贪恋着小十五——这是多么可鄙啊！我有资格爱他吗？我有能力爱他吗？在这个少年初涉爱河的瑰丽梦幻里，我将是什么样的角色啊！

在医院里静静地躺着，正值网络里斑竹争论最凶的日子，我已没有精力参与什么了。网络能够带给我的，是宽阔的眼界和狭隘的人性透视，以及完全情绪化的言论聚会。我如此不堪，仍执着于网络，这不是个笑话么？太讽刺了。

夏天买了些食物来探望我，然后匆匆地走了。手机没有人联络，这一刻我深深孤独着，似被世界遗忘。后来与小六通了几则短信息。小六告诉我，他的服装店子已经开业了，我可以去休息一阵，或者可以帮忙做些什么事吧。

止住了痛，病还没有完全好，我便悄然地离开了长沙，去了广西。

猫瞳 · 发表于 2009-1-9 22:15:37

在广西的日子时间过得飞快，最初的新鲜感过后，生活陷入平淡。与小六认识这么久，真正交往却是从见面的一刻才开始，彼此在电话中的言语诠释误差里寻找方向，都有一种想急功近利想合拍的愿望，也都有自己的惯性封闭。生活的理论每个人都有一套，为人的哲学也是个人就能滔滔不绝，而真正在生活里，除了理论和哲学，还要有的是生活本身。

我们都感觉到了之间似乎存在着什么问题，却始终没能定义出来问题的症结所在。我是那种喜欢检点自己挖掘自己的人，但我不曾改变过。因为改不了，就象，抽烟的人都知道烟有焦油和尼古丁。小六是否为了我而改变过，我没有觉察，而我们都是到了不会有什么本质变化的年龄了。所以变与不变不重要，适应与不适应都需要磨合，但磨合无疑是痛苦的。

在广西突然又发病了，仍是老毛病，这回有小六在身边，吃着药，喝着他炮的牛奶，又挺过了一遭。

一天，小十五突然打电话过来了。

他问：“你在哪里？”

我说：“在广西。”

他说：“小六哥哥好吗？”

我说：“好。”便将手机递给小六让他们通话。事先，小六是知道小十五的存在的。我就是这样一个不要脸的人，什么事都透明着，特别是对自己的情感。

小六与小十五简单地交谈了两句，然后把？缁盎垢?宋摇？br>　　我问：“小六哥哥的声音好听吗？”

他说：“好听！——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我临行前并没有对他做过任何交代，我的心里忍不住地波动了一下。

他告诉我他从湘西回来以后又和奶奶去了海南游玩，而他的手机卡上没钱了，我根本联系不上，同时我也没有主动联系别人的习惯，即便心里再想，也懒得联络。

他说他晒黑了。

他说：“你快回来吧！我很想你。”

我应承着，我就快回来了，再呆几天，就几天。

挂断电话，小六在看我。

他说：“你心里其实真的是在喜欢着小十五的。你的神情都表露出来了，藏也藏不住。”

这一刻我猛然明白了，我爱上这个孩子了，我知道我完了。

我把所有心事都写在了脸上，我每次的爱，我并未去计划的、去经营的真实的爱，来得都那么突然、戏剧化、不可思议和难料结果。

我才知道我真正的连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是我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这个精灵，我犯罪了。

因为喜欢他，所以我才清晰地记得我们每一次见面的情景，记得每一次他出现时穿着什么衣服。

因为喜欢他，所以我才莫名其妙地想他，见到他莫名其妙地开心，听到他的消息才莫名其妙地兴奋，接了他的电话才有莫名其妙的表情。

因为喜欢他，我才忧心忡忡，患得患失，一会儿畅快地想歌唱想跳舞，一会儿又被责任感压抑得喘不上来气。

小六说你应该回去找小十五的。

是的，回去找小十五，回去找新的工作，留在长沙，守在他的身边，他读高中，我就等，等他毕业；他读大学，我也等，等他长大；他参加工作，我仍等，等他突破所有关口能够跟我在一起。

多么浩大的工程啊！三年、五年还是十年？活着、老着还是死去？

第二天，小十五又打电话过来，告诉我，他又要陪爸爸去三峡游玩，暂时不在长沙，仍问我什么时候回来。我问他什么时候回，他说在七月底，我说那么我也在七月底回吧。

他开心地笑了。说：“我们好久都没在一起了，我想你了！我们好久都没亲热了——你快回来吧！！”

我的嘴唇抖动了，心里无比激荡着，连连说：“好，我就回来了，就回来了！”

在小六的家里每天都挂在网上，胡乱地写着东西，也不记得写了多少字句了，我消磨着，等待着。

醒醒发信息告诉我她和黄亭亭月底也到广西桂林游玩，偏巧我回去也经过桂林，就约着一起出来散散心，我禁不？ ∩慷??鹩α讼吕础５?俏乙丫?角钏?×耍?挥蟹延迷僦С拧？br>离开小六的家，小六在我的背包里塞了钱，我用它做路费和生活费与醒醒她们会合，在桂林做了一次愉快的旅行，但我的心里，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快点见到小十五，我的精灵。

猫瞳 · 发表于 2009-1-9 22:16:59

回到了长沙，酷热难当，《长沙晚报》公布数据，地面温度高达60.4摄氏度，这是我在南方遭遇的最热的夏天。我那个曾经温馨的小房子因为没有空调而变成了火炉，门被人撬了，小偷把我的小电视机偷走了，幸好并没有偷衣服和那些稿子。

那些堆积着的沉重的稿子啊，对小偷来说不值一文，但却是我这几年的心血，也是我剩下的唯一“财产”了。

四处都是灰，房间了肮脏不堪的，我顶着炎热打扫了一番。实在难熬，就到原来的工作单位避暑，顺便也可以上网。

下午小十五就打电话来了，知道我回来了非常高兴，约好了晚上见面。

入夜时分，小十五又象我初次见面一样来到了公司，他果然晒黑了，他仍旧那么懒惰，头发两天没有洗了，泛着油光，我轻轻地责怪着他，给他洗头发。

我送给他一件从广西带回来的T恤衫做礼物，T恤上夸张地印这这样的字句：老公，我没钱啦，拿钱来！

他哈哈大笑，说太夸张了，非常喜欢，但不敢穿出去。我说我也有一件，上面印的是“我要找个老公”，还穿着它拍了照片。

他说他也拍了照片，还兴奋地告诉我，他认识了一个视觉系的姐姐，要他做模特拍照，还跟他一起联系夜猫吧搞活动。

看来小家伙的假期是很有收获的，视觉系？很另类的孩子们喜欢的很另类的艺术行为吧。

我不懂，也不反对。只要他开心就可以了。

躺在床上，他问我：“你为什么不带我去夜猫吧呢？你自己又写《寂寞夜猫吧》。”

我说：“你未成年啊。再说你那时侯在上课，也没时间去。还有那里也不好玩，有什么好去的。”

他说：“是不好玩。吵死人了。”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我的心里却很清楚，他是很喜欢去那里的。因为小孩子总是好奇的。

酒吧了有音乐和啤酒，有很多人无所顾及地放荡形骸，有反串的歌舞表演，还有传说中的MB，一切又新鲜又刺激，在山水游玩之后，在文字枯燥之时，那里不正是个可以随心所欲的地方吗？

而且，小十五的同龄人们，他认识的视觉系的几个开放的女孩子，他从小就认识的伙伴，也是个GAY的男孩子，他们他们，正是接触社会、追逐新鲜的时候。

小十五的性格我太了解了，他不是个轻易听信任何人的孩子，他想做的事、感兴趣的事他总会想方设法去做的，就象当初和我在一起，他顶着功课的压力和老师家长的监护，还是能够来见我的。

果然他仍小心翼翼地叫我陪他去夜猫吧玩儿，我一次又一次婉转或者严词地拒绝了。

夜猫吧对我来说，永远有着不舒服的回忆。

我熟知那里的一些演员，看到过她们初入这个演艺圈子的时候的落魄，晚上的异彩表演，之后的露宿公园。

我认识曾经在那里工作过的一个MB，俊秀的面孔，高挑的身材。我曾带他回家。我曾在他受伤后到医院里探望过他。

我带小五去过一次。每看到台上腰肢摇曳台下人头攒动的时候，都恍然以为自己仍站在人从中观望，而牵着小五的手。

我和我的作家女朋友在那里喝醉过，正是那次酒醉，我们的关系才突飞猛进，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人性的脆弱或者是灯光过于旖旎。

所以一旦坐在那里，我就如同走入了回忆，走进了一条通向自我的郁闷的伤感交错人生支离的通道，在哪里我不会有好心情。

而这一切小小的小十五不会知道，我也不想讲给他听。他还不会明白GAY和GAY吧的关系，他的生命还暂时不属于在酒吧里寻欢买醉、嬉笑怒骂。

但我又想一切并没有那么严重，不过是小孩子爱玩天性的使然。去哪里玩不是玩呢？现在是假期，无事一身轻，等到了高中就有他受的了。

所以随他去吧。其实我根本无权安排他的生活，因为我不是他的监护人，在我们之间，始终是他心目中为了谈恋爱的恋爱关系。

去夜猫吧的话题就放置了一下。

他的兴致又到了谈论他的GAY友身上了。他高兴地说：“我们这些人里只有我有男朋友，他们都没有。”说话时神采飞扬的，想必我的存在满足了他那小小的虚荣心了。

我就问他：“你爱不爱我？”

他突然正色起来了，说：“爱是不能轻易说出来的，因为爱说出来是要负责任的。”

我猛然醒悟了，他是个孩子，他暂时是不能承担爱这么沉重的东西的啊。

自责的针又狠狠扎了我一下。我是不能爱他的。我爱他我就得等，等到他爱我为止，而他爱不爱我，就只能是他的事了。

谈爱真的很辛苦，特别是象我这样一个不懂爱的人。

我白活了快三十年，还是不会理性的、成熟的、有选择地爱一个人。

和很多朋友一样他也问我有什么计划。我跟他说计划参加一个招聘会，在长沙找一份工作留下来。

他却突然叹息了。他说他高中毕业以后会出国。

他有补充说也不一定，只是家里有这种说法，我知道他怕我不高兴了，做安慰之词。

出不出国毕竟还是遥远的事，至少还有三年的时间呢……

孩子具有这不确定性，而这份不确定性势必关系到他将来的选择，不用说感情，感情对于小十五来说，只能开始于谈恋爱，结束于谈恋爱吧。

猫瞳 · 发表于 2009-1-9 22:17:15

七夕情人节，小十五又约着我去夜猫吧去玩，说视觉系的那几个女孩子都知道肖红袖的名字，就是想见我，要我一定出现，我不好再敷衍，便草草地答应了。

七点钟我们在门口见面，果然来了很多男孩女孩，都与他年龄相仿，一干人等声势浩大地进了酒吧，选了大的桌子围座下来，点燃了香烟，叫了啤酒。

我索然无味地坐在那里，听他们谈笑着。

孩子们有种最浅显的雀跃和快乐，聚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兴奋，忽而迸发出大笑，忽而窜到一起交头接耳着。我想，我存在得很不舒服，而小十五因为我的存在也玩得放不开吧。他靠在我的肩膀上，仍旧习惯性地胡言乱语着。

他说：“我昨天还给一个网友打电话了呢，是外地的，一打打了两个小时……”

我善意地批评了他两句，而我的心里突然感觉到，我的小十五变了。今天的小十五不再是我初相识时的腼腆单纯的孩子，他变得市侩了，和我认识过的那么那么多长沙的GAY一样，小小年纪，遍染千尘。他们是这样的。上网、聚会、抽烟、喝酒、打牌、泡货。所谓的泡货就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谈着所谓的恋爱，今天和好明天分手，几个朋友相互往来着，衣装夸张，举止怪异，百无聊赖地在午夜的街头狂喊着：“我要找个男人啊！！——”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我知道小十五不会的。他是那么纯洁，可爱和美丽，永远是我的小精灵，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会做个出色的人。

他的脸在灯光下忽明忽暗着，高挺的鼻尖擦着我的脸庞，他掏出两本影集给我看，原来是他一直想给我看的小时侯的照片。照片上的他可爱极了，非常象洋娃娃。看着照片，我不得不又去审视我和他之间的距离了。十四年啊！人生没有多少十四年可以等待。他昨天还是妈妈怀抱里的孩子呢，而明天呢？那是个谁也无法把握的未来。

看着他的妈妈抱着他的样子，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他那么可爱，他的家人一定爱死他了，而失去他将是多么痛苦的事，将是灭顶之灾！所以，我有什么资格夺走他呢？

而他轻轻地告诉我，他的妈妈又要和现在的继父离婚了，因为若干的原因。

离婚……离婚对一个孩子来说意味着什么呢？

而对于小十五来讲，也许意味着麻木。他已经遭遇过一次家庭的变故了。他说外婆问他的态度，他回答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如果妈妈觉得不幸福，就分开好了。只是他舍不得继父和姐姐，因为以后不能生活在一起了。

我安慰他，说了以后也可以来往等等。

他终于说，其实我不想他们离婚的。

他说这话时是那样沮丧也是那样的无助，我看着他，只感觉象歌词里面唱的一样了，眼睁睁地看着你，却无能为力……

酒吧里仍在喧嚣着，舞台上开始有歌舞表演。

小十五突然看到他姐姐的女朋友一个人坐在后面，便过去攀谈，也把我拉了过去。他姐姐去了广州还没有回来，所以她一个人落了单。她对我说：“今天是情人节呢，你要逗他开心些。”

我这才想起这个所谓的中国的情人节。想起2月14日的情人节来，我还曾送给小十五玫瑰花，而时间过得真快，一切就仿佛在明天一样。我为我的忽略而歉疚起来，在他的脸上吻了一下以示补偿。而我实际上已真的心乱如麻了，生活迫在眉睫，招聘会明天进行，我根本不能预料到自己的未来。

大家都郁闷了起来。他很能捕捉我的脸色的，而我又实在做不出来成熟的豁达与从容的乐观，胃一阵阵的绞痛。闲闷了一阵，他拉着我到外面走廊上，问：“你为什么不开心？”

看着他，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说：“我没有不开心。”

谈话又不了了之了。

大厅里喧闹极了，我也郁闷极了，一个人溜出来，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吹风。午夜的星星闪闪发亮，静静地吸一根烟，我象在电视剧里没有醒来。

醒醒吧！肖红袖！！

有个声音在叫我。

醒醒吧肖红袖，你该结束了，你爱了那么久，爱了那么多，爱得浑浑噩噩乱七八糟，终于你爱到了一个孩子身上。你的爱原本就是很特殊、很奢侈、很艰难的了，你爱过了，你被爱淘汰了，再爱你就可耻了啊！

有个声音在对我说。

你还爱个什么劲儿啊？你真以为自己的情圣吗？你为爱吃的苦还不够吗？你受的伤还少吗？你对多少人寄托过希望啊，可是谁又曾给你宽容的港湾，温暖的家？！你拼了命地去爱，去追，去争取，你和家人撕破脸皮，你让网络里数万人都知道你爱男人，可是你的爱人却在哪里啊？！你把最后一抹希望却给了一个弱小的孩子，你真的是疯了！他属于你吗？你属于他吗？

这世界又有谁是属于谁的？你往哪里走，你还活着干什么啊？！城市啊城市，北京上海、湖南广西，家啊家，内蒙古还是未知的远方？天地悠悠，惟独你把路走死了，你羞愧啊！！

小十五下了楼来，站在我对面，不说话。

我不看他，抽烟。

他看我，不说话，呆呆地站着，瘦弱的高高的身子有些摇晃。

我站起来，也有些摇晃。

我说：“怎么了？你上去玩儿吧。你的朋友还在等你，你还要送他们回家。”

他仍不说话，看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他的眼睛那么漂亮，象夜幕下的两颗星子，而此刻这两颗星子清澈也深沉。

我叹息了。我摸了摸他的脸，我说：“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那就说吧，说出来就好。”

他欲言又止。

我说：“是不是觉得跟我在一起郁闷了？没什么共同话题了？是不是我给你的压力太大了？承受不了了是么？没关系，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他嗫懦着低低地说了一句，“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我说：“好啊。”

再以后我做了什么自己都不知道了，是潇洒还是难堪，我都在那瞬间失去了记忆。我喝了酒，我没有喝醉，我的脸很痛，我打了自己几十个耳光。

恍惚地我坐在了出租车上，身旁再也不会有那个小家伙的依靠了。

车厢里的空调吹得我瑟瑟发抖，外面修路的工程在路灯光下尘土飞扬。我回到了两年前的冬天，一样坐在出租车里，外面一样黑暗和尘土飞扬，只是那时我不争气地号啕大哭着，喊着我的小五，而这一次，我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牙齿咬紧了嘴唇，那咸腥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不知道是鲜红的还是透明的……

690428 · 发表于 2023-11-5 15:43:46

谢谢楼主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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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收录★ 《精灵》 BY 肖红袖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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