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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的世界只剩下你的声音》 BY 幽冥贵族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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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1-31 21:03:4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当我的世界只剩下你的声音   2 q' R( q% m6 v3 e
那一刻,我无声的落下泪来。 % B! f: u' m0 z+ h# L0 F
原来。
/ a7 r$ S, x% I+ V6 P" s* ^( \! j能活着听见所爱的人说爱我,竟是如此奢侈的幸福。 / c5 ~% u5 b5 e- i  r
当我的世界只剩下你的声音
; B! N2 }2 a5 e上 ; G$ f5 F- s$ G6 q
在我39岁的时候,我几乎做完了这辈子我想做的每一件事情。从全国最好的医学院校毕业,拿到了医学博士学位,在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医院工作,出国学习了两年,回国后致力于人工耳蜗的研究,在全国最好的人工耳蜗中心工作并作为技术骨干――名、利,于我如浮云。
" S% e9 x$ S9 p) Q另一方面,我的丈夫,当年的大学学长,同一医院的同事,亦完成了他功成名就的使命,现在是基本外科的青年骨干――据说,是将来科主任的培养对象。 ( [1 g7 |: C) W
这样的生活,这样的地位,我知道我不应该再有什么要求了。我应该满足了。很奇怪,当我一天一天攀上事业的高峰,我也一天一天的发现,没有什么事情,能够真正让我感动了。 8 f- j& X0 J/ [  D
或者更低的要求――能够真正让我激动。
  r1 N( G, Z. z6 n我坐在桌子的后面,职业习惯使我看上去像一个真正的女王。只有我自己知道,冰冷金属镜架后面的目光,原本也是冰冷的。
0 M( g: m- ~- I; H直到那一天。 6 e7 u8 M1 n/ ~( h9 i0 c$ T! w
一天,我的众多的小患者中间,出现了一个成年的“客人”。
8 \9 a  _- H0 V  l. p0 ?7 M! Q; A! e那是一个年轻的男孩,长得很普通,属于那种――丢在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他小心翼翼的坐在我的面前,脸上露出患者特有的谦卑的笑容。
! V& i/ c1 s* G4 p韩远。22岁。有一天他走进了我的生活。 # v# h! |( u& C$ p& u+ |5 N4 b' H
以下是我们的手语对话。 & y; J. e: j9 y
“你好,我有什么能帮助你的吗?”
" \1 Q$ Y/ u! U3 G- Q“我想做人工耳蜗的手术。” % T, u8 t8 N  Z/ i  @# \" g
我心中暗暗叹了口气,我能够了解他的心情,不过,这个里面,确实有很多的不可抗力。 ) t" ~4 X* c! j4 @
“你是先天失聪吗?”
# k6 n0 G4 X% P. c% l+ j3 i% s“是的。”
! T$ n  C) y$ ]/ _“你能发声吗?”
1 E; V. T1 \% g: Y“可以,小时候做过测试,我是因聋致哑。”
" g4 L& e7 ~/ o& ?我大概了解他的想法了――一个,我无法实现的梦想。
# Y5 x" ]" w/ o" V1 C我调整了一下坐姿,让我看上去更耐心一些。我尽量“和颜悦色”的告诉他: ( n5 |: u* R' {; J
“你很想听见声音是吧?” 3 w7 R9 M/ s1 \
他很肯定的点点头。 - g# M1 o4 F$ R& G# e$ ?7 J7 d
“同时,也希望能说话,能表达自己的感想是吗?” 3 l! ~+ p7 x9 G+ }# M
他有些呆呆的看着我,然后,缓缓的,慎重的点点头。 1 s( o! h6 m: N2 O0 h) ^
“我们的技术可能让你恢复听力,虽然不是100%,但我们会尽力去做。”我有意的停顿了一下,好加深我后面的话的力度,“但是,你来的时候可能已经看见我们的宣传说明了,我们的治疗对象主要是小孩,越小越好。为什么?因为小孩的接受能力比较强,也有一个相对可靠的学习环境让他们学会理解声音的意义,学着去说话。但对于你来说,你已经失去了这个最佳的时期,你很可能获得听力以后,还是听不懂别人的话,学会说话就更困难了。我们希望你在坚持手术前能够了解这一切。”   Z/ D$ E& a: ^
远远认真的点点头。旋即,他脸上又露出一个笑容来。 : ^% o8 P  T) S! p( W9 g  u
让我怦然心动。
* k) v  W! y& K1 e- _/ n! O8 F“谢谢你医生。你说的这些,我之前就了解过了。” - {- R& x/ o- ?# p  m/ x* m% Z% v
“我仍然希望能接受这个手术。我的愿望很简单,就是能听见罢了。”
( U* n4 L) \0 Y3 T“能听见那个人的声音。”
2 R- G) n( f( A1 y* N" C: u& M远远依然温和的笑着,脸上有淡淡的幸福。柔软的睫毛包裹着一双温柔的眼睛,风淡云轻得像早晨树叶尖上的露珠一滴。莫名我的心里就是软软的,觉得他的面孔因幸福的光芒越发的生动起来。
3 `4 C' X! i+ Q我知道我在犯一个错误,他的理由过于简单,但我很可能达不到他的期望值。
; X9 z) M6 A6 {8 Y$ ]! b, F" ]越是简单的愿望,如果不能实现就将带来更多的失望。 ( ?7 M1 |- C9 P) w5 B
我仍然想努力一下:“你要知道,我们很少做成年人的手术,一个是成功率比较小,另一个原因是它带来的满足感过于小,你了解了这些仍然希望完成这个手术吗?”
/ n) F& w+ n+ s; B$ @! K远远依然柔和的笑着,点点头。
; V4 _$ ~3 Z8 \; J9 k5 \没有愁苦的表情,没有纤细的神经,这个名叫韩远的男孩,一个天生的聋哑人,没有我习惯看见的压抑的人格,他微笑着,因为感觉到一个人的爱而小小的快乐着,而且他把这种快乐传给了我,让我决定去帮助他。
- o. x/ T  w, }) T1 e/ C至少,我希望能让他听见那个人的声音。 : s7 c% p2 y5 {. Z
这段时间我的生活更加忙碌了。一方面要求作人工耳蜗手术的患者越来越多(大概名气出去了),一方面我也正在积极准备着进聘职称。上面有消息传来,丈夫作为基本外科下一任副主任的人选,现在已经进入了考察期,他也是忙的昏天黑地的。奇怪,明明是一个家的人,我们彼此的交谈,除了工作,竟没有什么别的好说的了。 . F" Q7 C/ V' b" s! r1 G" C
照例是一个晚上,我在灯下K书。老公推开门走了进来。 # G* G2 m# G# N0 r
“又这么晚?”我拉拉身上的衣服,看看墙上的表已经9点了。 $ B" u' A4 m5 r1 E$ \3 y# A2 U
“晚饭还在微波炉里,如果饿了就热着吃吧。”我的眼睛回到了书上,努力把那些难懂的专业术语的解释再记清楚一点。 * N2 ?  l' R2 t& s, L7 L
“你做的?”老公希望的看着我。
, b8 w! I: G4 z' y1 u2 K" |“怎么可能?”我诧异的抬头,“你也知道我最近很忙,回来的时候都7点了。菜都是食堂买的。” # z$ B0 p& |" i3 D+ ]+ G
“好了好了。”老公疲倦的挥挥手,“我知道了,我不想吃。” 2 L9 m* ]8 V. E+ n6 j
“随便。”我扶了一下眼镜,继续低下头看我的书。
8 G- b  M% T: v8 p' p过了很久,我才发现老公在对面的沙发上躺着一动不动。
' B% I! T/ U2 ^6 N( k“亦君,亦君,你没事吧?”我轻声的喊他。
" i3 e3 Y4 [! g& g5 P& u+ a' k阴影中的他微微动了一下,简单的说:“没事,就是太疲倦了,不想动。”
8 y: p3 m- G3 i3 X& ^4 }“累了就去睡吧。我周六考试,可能会睡的很晚。”
; {% ~( Y6 T3 k$ ~他轻轻的应了一声,但没有动。
* Q9 d$ d$ V1 D" T# V( b/ ?“夙榕,你有空吗?突然想和你聊聊。” 1 p" b4 b) K  \
“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周六我职称考试,有什么话我考完了再说好不好?”我莫名的有点烦躁,看看时钟不知不觉指到了10点了。 , R  c6 E* f! [6 _0 l+ b5 P
亦君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楚,他的身体也没有动。
. D4 A1 }( l- w他说的话更是莫名其妙。 9 h8 j: ]  |6 ]4 w, X4 f" s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周六之前,我突然发生意外死了,你会再没有机会和我说话了。”
( U% J8 I: {- m- \& V' r我奇怪的看着他。慢慢的,脸上扯出一片冰冷来。 % w5 X* G* f* F: d- U5 w5 M
“陈亦君,你想的太多了,你不会发生意外,你不会出事。这种极小概率事件,不会发生在你的身上。只是,我奇怪你怎么会突然有这种幼稚的想法。” ' Y1 [7 t# c# L. s$ }( T# f# o$ B( b
他把头往后扬,双手掩住灯光。
( ^- C4 l- j4 G“对不起,我不应该说这么任性的话。我可能太累了。” ; q8 }2 c$ i( G3 @8 `" c+ y
“发生了什么事?”
. c) ^" Z4 V: }' l6 l: C“……今天我们科来了一个患者,23岁,刚毕业的大学生,竟然就是肝癌晚期了,今天是肝昏迷送进来的。醒来后就一直在哭,说如果自己这一睡醒不来,那个人就永远听不见他的声音了。” : d4 N! O! ?4 S) z, |9 X: S
久久的,我才说了一句话:“这就是人的命,如果他真的就这么死了,也只能是他的命而已。”
  u6 K/ ]6 t5 y# y! c& _“看着他那么急切的想要抓住什么东西――不知道为什么,我竟有点羡慕。”
* @0 d. ?9 ~2 x0 `# G+ i“比如生命,比如,一段感情,比如,爱的人。” 6 R6 Q3 m+ a& f& ?% R
他的手放在脸上,遮住光一般不让我看见他的表情。不过这并不重要,这不足以影响我的判断力。我知道他在犯一些常识性的错误,而这种错误我们在学生的时候就已经犯过了。 2 s, l! H/ s0 Y6 E- I! D+ i
“亦君,从医这么多年你还不明白吗?不要对病人产生不必要的感情是当医生的首要条件。你在外科呆了这么多年,死亡还见的少吗?每个都去同情一番,去伤感一通,回来跟个死人一样,明天还要不要工作?!”
) S; E: _6 [: A8 \4 P9 x他久久的看着我。低下了头。
. ]% U6 L/ P+ L“你说的对。对不起……”
: ?6 ?& P5 k" f" D' c“记住,不要因病人左右情绪。”
4 v* u9 J, |% d9 H' C“嗯……” ) y* b2 K( A7 ^" d4 W% R
他站起来,看起来比刚才更加疲倦。有些事情自己想比较容易明白,我不再理他,重新钻入我的书里。
8 P3 v, M2 u' z, G+ _许久,我听见依稀的叹息从门内传来,仿佛在说:“冷酷是比较好的生存法则。只是,这样的你,幸福吗?” 6 T2 m) D& B7 v& I, K
中 / `9 o# m4 L2 z8 T
接下来的日子忙碌的让我无法去顾及我的人生是否幸福,门诊、手术、教学、研究、考试、答辩……我在时间的磨里辛苦的像一头骡子,任何的事情都不可能在我的心中激起更多的涟漪――哪怕那个人是我的丈夫。 % ^: b; s3 q# r+ d
远远的手术比我想像的复杂,他的内耳道是罕见的共通腔及大前庭导水管综合征,这种畸形为手术的进行带来了很大的困难,哪怕在人工耳蜗技术最成熟的澳洲,这种手术的成功性也不高。但看着远远诚恳而温顺的目光,我不想在那层光亮上添加任何的碎痕。 1 E9 m) q9 A7 d1 [  z, M8 v
于是我反复的看书,反复的查证,反复的修改我的手术方案。
) D2 z7 ^& s4 K+ v6 @) `手术的那天,远远在父母的陪伴下来了。他看起来有点紧张。 2 N7 j! j) u- a1 \2 d
“远远,一会儿我们将给你作一个手术,一个非常小的手术,你准备好了吗?”
1 B; D! [6 i$ r, L' {2 b远远点点头。
$ p6 [* V6 R" y; d% Q* T7 K1 k6 _“谢谢医生,只有您能够帮助我。我信任您。”
$ ]! k/ {6 z" T; B0 O7 N他苍白而美丽的笑着,像水一样荡开。
  @; t0 ^8 Q5 X# S+ e. D/ e/ a只有你能够帮助我。我看着远远安静的躺在手术台上,闭着双眼神态安祥,我心中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想法,远远好像是等待新生的精灵,在一片绿叶中静静的沉睡。然后我的魔杖一挥,他醒过来,对我露出最纯洁,最温柔的笑来……
5 o  k3 V) I) u: v, m" J/ F手术进行了四个小时,比寻常的要长。 8 v% v" M. Y, i
包含我每一步的万无一失。
% ^$ c' v% z' `8 d4 Z! ^麻药过后远远在父母的陪伴下离开,走的时候他久久的看着我,看着……突然转过身来深深的鞠躬――
8 b) ~/ G1 Y' x% r1 q/ ?再抬头时已经是泪光滢然。
0 T( c( u8 q$ s+ k! e" E" I: R他比划着“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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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1-31 21:04:00 | 显示全部楼层
手指长时间的停止在空气中,好像――等待谢幕的指挥棒。
8 h6 i6 o5 o4 e; h# u" F) Q7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 q. y+ t5 Q: m" m! k) {再见到远远的时候,是手术后的第10天。
6 J7 B- f% P- W9 e" o亲自拆开他耳朵上的纱布,亲自接上助听器,亲自测试了音量的大小。   q4 z* a9 {- l( o- D) v+ }( ~4 J: T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0 n/ N) C& h& |# s
我说着话,同时手中夸张的比划着。
0 e( ]' B8 g. |4 ]5 r( M5 f好紧张,时间好像不会流动了。 ! B& R( H6 M! z$ Q. ^
远远呆呆的看着我,面无表情。
/ u9 {$ |6 n& K6 P我又连说带比了一遍。 / \" v) j1 H0 \! K' m! H
仿佛……魔杖已经挥出,沉睡的精灵醒来,一层泪光猛得浮上他的眼眶! ! Z1 M# u8 U& A5 ]# f3 w- n8 v! t
他捂着嘴,泪水疯狂的在他的手指缝间流泻。
9 ?9 s/ B" N, s7 L# c' a, A他在点头,猛烈的点头。脸、眼睛、手掌……都在点点的泪光中闪动着莫可名状的光芒。 2 o) @2 g, C3 j- a, s6 T: U
那一刻,久违的湿润沾满了我的眼睛,我发现自己好久好久没有这么高兴过,连我刚刚被评为正教授也没有这么高兴过。
( j% R5 a: W, o! ^) L  o! e/ o: i那一刻,我认认真真的感恩着我的职业,我的生活,给了我这样充实而又直接的幸福。 ( q7 J8 b1 u) @  ~+ g1 I
幸福到――我忘记了我正在犯着一个错误,和亦君同样的错误…… 2 H% |: ?% I" U& ~9 D3 S! G
当我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10点了。我打开灯,却看见他躺在沙发上,双手掩住自己的眼睛。 " w# B3 p% ^; P( c5 Z$ L7 t  U
“亦君,你怎么在这里却不开灯?” 0 z9 \% u  X/ j7 e& L1 ?
“唔……我想静静的呆一会儿……”
& j5 \. Z/ j2 C  m我走近他。“怎么不去床上休息?”
9 H/ ~* }7 [: k, X5 p  x% R“我在等你啊。”他缓慢的把我拉向他,头靠在我的身上。
; ?8 _; c" K3 r( e. H# p% ~& A“出什么事了吗?” 5 b! p- j- B0 K; r
他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他死了。”
2 x4 f9 n% ^& K! Y; v8 A' b) Y我立刻就知道他在说什么。这几天我和他都忙的四脚朝天,不多的交流中总是有意无意的谈到这个男孩。谈到他的恐惧,谈到他的悲伤,谈到他强烈的求生的欲望。 - G* e; f  B, @* g* Y% [
然而他还是死了。虽然早就料到。
: e  S' |; u) |. W“别难过了,你们已经尽力了。”我轻抚他的头发。 8 A* _' w% k. _( x- T' I
“夙榕。好久了……好久我感觉不到这种无力感。医学之于命运的转轮真的就这么无奈吗?知道吗?他只想再活一个月,再多活一个月,这样渺小的愿望我竟然无法实现……” $ O  F$ M; o# l" f$ ]
他的指甲深深的陷入我的胳膊。我默默的承受着,用我的痛苦承接他的痛苦。
6 \* i- I- O. L, o3 B“他大概也知道自己扛不过去了。今天早上,趁着最后一丝清醒,他疯狂的按响急救铃,却不过是让我帮只能靠呼吸机维持生命的他读一封写给爱人的信,录下来……再寄过去……” : m. X+ W% e/ X' ~
“为什么会让你帮他念?不是可以把信寄过去的吗?” ) I+ L1 f8 \, X# I
“不……那个女孩是个聋哑人。他们之间有个约定,要不顾一切的治好女孩的残疾,让她的世界里充满他的声音……只是,他已经等不到了……”
$ a# G7 v6 P8 c+ r! E+ G" z+ z我深深的叹息着,为这个不相识男孩的命运。同时我想起了远远,仿佛看见他喜极而泣的脸――同样是渴望幸福的人,为什么一个获得了新生,而另一个,却只能无奈的接受死神的邀请? : z. {$ M* }$ u1 B
“那封信,如果平时我见了,一定会酸的什么也读不出来。但我知道,我真切的知道这就是这个男孩的心声,所有的想说的……未说的情话……他无声的哭泣着,泪水一串串的落下,却依然对我大睁着眼睛,怕我遗漏掉任何一个地方……我一遍遍反复的读着,同时也看着他,看着他的无奈,他的不舍,他的伤悲他的绝望,看着他眼中生命的光就那么一点……一点的……涣散了……”
% ~, R0 z* h' ?7 {, d1 e# h他紧紧的抓住我,头深埋在我的怀里。我知道他不愿意让我看见他软弱的一面,他需要汲取我的温暖来冲淡他心中浓浓的悲哀。他像一个最勇猛的勇士,常年不屈的战斗着。现在他累了,疲倦了,回过头来只希望看见一片浓绿的田园,和一个家。
5 D! N+ Y: h4 K) {# H5 E+ j“我爱你。”他在我怀里说。 7 X$ K. C3 B7 m! {2 p1 ?; W3 d; ?
仿佛什么东西猛的撞了我心脏。我起码有十年没有听见过这句话了。
9 s3 o$ j$ g) ~/ f下  . e+ L" U1 {1 H2 `7 ]1 K% v% d
很快我们就忘记了那个死去的男孩。
/ S: o5 F) s2 v1 J, ~: w+ e我和老公继续在我们各自的岗位上辛勤的劳作,忙的顾不上品尝其中的苦涩滋味。感谢我们的职业吧――身边充满如此多的生、老、病、死,任何的感情都会显得比较多余。 8 G+ M# m# |6 g- N) C5 c  `
也许冥冥之中,真的有三尺神明。
0 s/ S0 p4 I2 b, ]- J/ ?这个男孩子又一次走进我的生活,以一种特殊的形式。
; w# O9 k; {( V在这件事后的一个星期。远远回来复查。
, _. U: f3 K& C0 Z0 i& X& {不管我对别人的态度有多冷静,对远远,我总有一份特别的情感。
! d, z! @5 ~+ R) V而他的样子看起来不怎么好。神色也比较憔悴。
* s. k) ]1 C, U( [% k3 l7 A“怎么了?你遇到什么问题了吗?”我用手语和声音同时表达。 ; }3 N( K0 `. {1 P
远远点点头。他没有“说话”。 4 ~# H1 J* `: k( c' S( O
“说给我听好吗?我会帮助你的。”我耐心的“说”。 2 J& I4 g: J- d* w
远远的眼底仿佛有泪痕。他咽了口唾沫,颈上青筋暴露。 * N8 \; o0 J: z7 h$ H1 D+ Y+ J
“我想请你帮忙。”远远缓缓的比划着,“我能在你下班的时候打扰你吗?”   g, F: N& P! F1 U( Z6 s
“可以。”我故意露出一个比较夸张的笑容,但心中却忍不住隐隐有些担心。 1 m; `" L3 m# y9 i& }( ~
“谢谢……”
3 k" B. s! W  K8 b" y嘴不会动,说话的依然是手指。 ' \. w( \' ]  `3 @. M
远远的手指长时间的停留在空中――
* v$ R7 |. b; g; {7 ~像等待谢幕的指挥棒。
0 [" o) b, h' }! d: ]- w六点的时候远远果然来了。我也照我们的约定在诊室里等他。
; k, m+ B+ _1 B他虚弱的笑笑,脸上却一点笑意都没有。   a& G2 f) l/ Y
真的……不象他诶…… ) \5 K% R3 b" m7 O1 C
以前的他,也会不安的搓着手指吗?
7 F/ F* m3 m) a: P  n/ _  w6 x1 i我耐心的等待着他,我等待他的勇气。
! z. e) H) ]) Z& M# g# A7 {4 h0 C他终于抬起头来。“我非常的信任你,请你帮助我。”
' Z3 S% J* c' O" A) I* @2 J1 I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 X4 E. G5 Y; X! z( \
“这件事我只敢跟你说,也只有你能帮助我。”远远的眼中隐隐有泪光。 - N# D& s; U" F
不对劲…… % m' _  q: v; l- W
“说吧,远远。我们之间没有距离。”
) R' V, k- x* E远远眨眨眼睛,再眨眨,样子看上去有些天真,目光也因此而粼粼的~~
. R4 D) j, c$ J“你知道,我治好我的耳朵是为了一个人。那个人……”他稍稍的迟疑了一下,手臂终于勇敢的落下,“是一个男生。” : V% D" [' i: ~( v
我无比的震惊。
$ ?9 I' b3 p3 t; t- N. i4 X原来,原来这么纯洁,善良,而又温柔的远远居然是个…… ( L$ f' y2 \5 |, f2 j
尽管我的心里满是波涛汹涌,但良好的职业习惯是我的脸上没有出现一丝不当的表情。我用一种几乎是刻板的表情看着他,眼镜片适当的隔开了彼此的距离。
$ v; A7 y- t: V7 P6 Y! ]+ R而远远丝毫没有注意到我镜片后面的暗涛,继续――以一种舞蹈般的手势表达着――
( Z1 w$ ^3 Y& A/ v6 W“他死了。” 8 L* A$ Q, R2 U! L
他死了。
; B! s* b. `6 D/ |" h很简单的一个手势。远远的手指停留在右耳侧,久久的停止。他的表情有些恍惚,仿佛那个“走”的手势,带走的不仅是他的爱人,还有他的灵魂。 , o+ A' d; `5 A% {
远远猛得低下头来,很用力的吸溜了一下鼻子。
0 n6 [6 s0 b! y' G( c" d他揉了揉眼睛,不好意思的笑笑,却在下一刻哭出了声。
. c: R* }! y7 H( [# r9 I9 \' u7 i我久久的不能说话。我在这个孩子的身上投入了太多的感情,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 S. j( R6 f3 Z( {6 L/ j: }( [他曾经那么的爱着他…… - }* Z/ H5 Z: b, ?
现在仍然在我面前哭泣……
* R  Y3 W: K" K2 t! x/ [我无法评价他的爱情,事实上那种感情让我隐隐汗颜。 9 S( a% [- b* G# z% D" F( X6 r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能向他那样爱着……
6 u7 h; a  I, F- t) x过了很久,当远远的情绪平稳了一点,我才缓缓的用手势表达:
; w3 W% y( |3 F! R7 k8 @“我能为你做什么呢?” 5 l/ _8 L5 E# W; x
远远的身体不自觉的向后靠了靠,看起来身形小小的让人爱怜。 8 J" k9 E7 t; H) q- b" J
我又比划了一遍。 ! g3 l1 {" `* o" T1 j( ]
深吸一口气,再缓缓的吐出。
5 E) A, o$ B2 L“你是知道的――我不能听见声音。从小都不能。我并不为此而难过,因为我知道这是我的命,并没有什么好抱怨的。但当我遇见他以后,我突然渴求起一些原本不属于我的命来。我想听见他的声音,做梦都想。我想知道他那么温柔的注视下会有怎样一种甜蜜的声音,我想听他喊我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当我知道我也有希望能听见这个世界的声音的时候我不知道有多高兴,这就意味着我终于有机会可以听见他的呢语……来的时候我们约定好了,只要我一治好耳朵,就两个人一起去流浪,我们要去大山里,去离天空最近的地方,呼唤彼此的名字……”
9 |9 x: \  ], c# P' o6 M9 i7 q“然后,你知道了。当我回去的时候,只剩下他留给我的一盘磁带……” $ i3 t& m8 }4 k1 [8 {
远远强忍住情绪,无比慎重的把一盘磁带放在我的面前。 6 U$ v( r0 S! ~1 N9 l
“可惜我刚刚治好耳朵,还什么都听不懂。我也不敢让别人用手语告诉我磁带里的话,因为我怕我的情绪控制不住,我……”远远又一次低下头,手掌摁在眉间―― % \! E. r6 b+ J# I
空气里充满他一阵一阵的抽泣声。 # _. g$ j4 z8 m6 ]
我无言。不。我流泪了。 2 k( |0 q$ \% S1 S# }. O, P8 G
我流着泪把磁带拿过来,仔细的看好正反面。然后把它放进远远带来的收音机里。 . p. o3 Y6 v  M& T0 ?! \5 U' A. X. q
之前是一段沙沙声。远远强忍住泪水抬起头来,目不转睛的看着我。 : A( t3 n3 g/ S- I% e
我已经准备好了。我的手放在了空中,仿佛要开始我的交响曲…… 0 s4 p9 q  ]$ `1 ]
一个男声。
1 E8 x7 u( G1 S: \- E$ t) {“远远,对不起,当你听见我的声音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
& L% Y+ z( u1 y6 b: W" s0 U  m  k远远也听见了,但他只能疑惑的看着我,看着我的手指依然静止在空气中。
; n, E9 {& \! j! a( Q“远远,对不起,当你听见我的声音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 - \0 m6 w3 x8 P2 o! K
天啊―― $ b$ \6 ?' o2 u# t7 U: ^) R9 {! o
我猛得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强压住自己不让自己尖叫出来!!而强压不住的是我从心底冒上来的一股血泪之气,它猛烈的冲刷了我的眼睛,让我的泪像喷涌的泉水一样涌了出来。
, s; g5 @1 ]  [& j( q. S/ W那个男声!!
+ a) i" }$ Y5 D! s1 d2 Q6 {8 o分明是亦君的声音!!! 6 N$ t* N1 G% V4 b' `1 S. ^
一切一起的记忆都恢复了。我立刻想起来那个男孩的故事,他舍不得自己的爱人,在临死的时候,让亦君帮他录了一盘磁带,磁带上全是对爱人最后的爱语……
% W' H4 T$ h8 @; R# }' M为什么?为什么时间就不能停留一会儿,让他的生命再多一天…… " k0 S( `7 |# \7 ^
为什么?为什么远远拼命的要治好自己的耳朵,却永远的失去了听见的权利……
/ F6 v5 G7 [% p" T8 y哪怕一天也好啊……
% n  ^' O% U$ j) q5 j8 i/ S当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你的声音……
8 y: n+ A2 V" K, U  F我脸上疯狂涌出的泪水吓坏了远远,他万分紧张的看着我,几乎要扑过来抱住我。他不停的慌张的打着手势―― * j+ |- n, t7 V4 @  ^  T# Q- z7 X
“你怎么了?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1 R+ C7 J! u6 \7 l
而我只能看着他,身体不停的颤抖。 : Y( o2 ^+ h9 u2 h- g$ p' c( @
他也被我弄哭了,一边还不停的打着手势。“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 A- z! b  P2 H4 B9 G
对不起的是我,远远。我失控了。在他,或是“他”的声音里。
) D  M8 Z6 m' P- S! G; w4 K对不起,远远。有些泪,必须由我帮你流。
( T# Z& d5 X6 T6 p: l* ~* o你已经永远的失去他……和他的声音了……
$ l* L$ }8 H  q) g) Y2 j“远远,对不起,当你听见我的声音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我也非常的不舍,非常的难过,也曾经一直向上帝祈祷过,不过看来已经是等不到那一天了。我是多么多么多么的想,想看见你听见我声音时那梦幻般的笑容。你知道吗?那种笑容伴随了我很多年,已经完全融入了我的血液里。在我离开的时候,我最不放心的还是你――一个人的你,要怎么在没有我的世界里辛苦的跋涉,在没有我声音的世界里静静的行走?一想到这里,我就担心的不得了,害怕的不得了。当我离开的时候,最大的遗憾不是自己生命的短暂,而是我再也不能照顾你了……
5 C: e# Z9 x7 S- g" ]# f不过没关系,你一直很坚强,比我坚强。正是这样的你深深的吸引了我,让我在你安祥的微笑中不能自已。远远,我们的约定,大概要你一个人去完成了。当你到达离天空最近的地方的时候,请让我呼唤你的名字吧。远远……我爱你……远远……我爱你……远远……我爱你……远远……”
9 e! i/ a6 b; N& h% M/ Q2 f, g我的手指长时间的在空气中划动着这个名字,仿佛永远没有尽头。亦君的声音在空中回荡着,从来没有的感性。他从来没有这么深情的呼唤过我的名字,说过我爱你。但此刻,我的世界里,也只剩下亦君的声音,他仿佛永不停止的在我耳边轻轻的呢喃着:爱你……爱你……爱你……爱你…… : [4 v- G% A  S: [
远远一直目不转睛的看着我。泪水在他的脸上流淌着,他都顾不上擦一下。他害怕错过了我手底下一个小小的动作,他要把爱人的话以一种图像的格式永远保存在心底。所以……尽管他哭的是那么那么的厉害,也不肯眨一下眼睛。
% P& Z; c; z$ e那个男孩走的时候,也一定是这样的表情吧……
" C$ m( o: ]/ O) X- U) ^远远……我爱你……远远……我爱你……远远……我爱你……远远……
/ t: G2 D2 \+ n  f" i* R. {当我回到家的时候,第一次感觉如此的筋疲力尽。
  E* y. v! O* L6 T5 O1 |5 ^& E亦君躺在床上看书。昏黄的灯光模糊了他的脸。 4 M; x, A9 \8 b: Z* x- z
我走过去,衣服不换鞋不脱。合身倒在了他的旁边。
% i3 v! u4 b1 W: F' \" K- U) W“怎么了?这么累的样子。” / P* w. z& {1 _: u: X
他关切的把我搂在怀里。手指轻柔的抚过我的背。 & I2 M, n7 q6 A$ a7 ]8 e
我不语,闭上眼睛享受宁静。
, z9 @0 a6 |9 L+ v. g. N, ^% o5 A“明天休息一天吧。我帮你请假。” 3 @6 ^, p1 U1 u- c5 g5 q8 C
声音温温柔柔的,呢语一般…… + h9 W! M6 i5 b: Q2 i! p
我睁开了眼睛。注视着台灯的灯罩上有一只小小的,匍匐的飞蛾。 , O1 V$ X# `8 F3 s; F# G
我注视着那只飞蛾。 5 O4 N6 N/ c4 l% m
“亦君。”
" S. F- r% r5 W/ Z. {' q# D“嗯。”
: a5 A7 p* y9 s6 b“你爱我吗?”
' i& k6 Y& X, x“傻瓜。当然爱了。” 7 Y6 M6 _9 E/ X9 S7 N8 \6 s
飞蛾仿佛受了惊动,扇动了一下翅膀。
  Y8 |- x9 h1 G然而又静静的匍匐着,等待着光明和温暖。
" Q+ I0 B* o1 O/ K( j那一刻,我无声的落下泪来。 - Y5 q* O' z; z8 R6 \
原来。
$ J1 e% Y3 ]+ H; G7 O6 G能活着听见所爱的人说爱我,竟是如此奢侈的幸福。
; j5 w" R: I- ?: x+ _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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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2-1 09:33:44 | 显示全部楼层
我最喜欢的一段是在手术后的那段对话,很好,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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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11-5 15:35:36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楼主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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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4-11-27 09:42:19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楼主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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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2-2 06:16:17 | 显示全部楼层
当我的世界只剩下你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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