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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十分钟1 u7 {0 U7 l! z6 d4 I0 \5 C* z
一支香烟/ m Y0 t) ?3 K& m8 t E- u2 _
从点燃到成灰* |2 R. [$ T' V2 U( u
十分钟/ ?( f l. E% V9 `( ]6 n
热烈过
4 {- [/ L4 v7 Q晕眩过, k/ a4 P$ q; O( B! }; p
烟消云散
! k9 d6 N' n" b0 v4 V后来,陈彤在一个空的香烟盒上看到了以上字句。字写得很糟,笔划青涩,而且一律左倾,像片飓风中的早稻田。# b) D$ V2 J. [" \4 T4 }
陈彤认得,这是韩烟的笔迹。他习惯性地掏出烟,点燃。乳白的烟雾围裹上来,刺得人两眼发酸。8 N0 C: Z4 e! `4 P
初见韩烟,是三年前的事了。第一次上他,陈彤用了十分钟,一支烟的功夫。8 K( k0 ~& X3 g4 k$ T
对于这十分钟,向来存在争议。" b" t$ e* d: E
夜总会的小姐们说,彤哥是有名的金枪不倒,怎么可能这么快?放的不是精液,是水吧。( @& k% y1 N' X- T' X8 I- e0 ?
阿虎却坚持说,他当时看着表的,绝对不会错。
, L1 C% Y5 [7 z! n" p虽然谁都知道阿虎的金表是水货,可再水也是劳力士,比小姐们的证词更堂皇,也更有说服力,于是十分钟的说法,在云龙会中不胫而走。
; f9 k& ?, y7 e3 ]% L2 u9 J4 H' M这话传到陈彤耳朵里,他只是笑笑。本来么,性爱不过是那么回事,一个小时也好,一分钟也好,极致的酣畅都只有短短数秒。玩得爽了,十分钟也是天堂。更何况,韩烟给他带来的快意,他加诸于韩烟的屈辱,远不止十分钟。肉体的压迫折辱,都是有限的,而精神的奴役报复,可以将时间延展,直至无穷。
2 \$ M l5 I e+ j$ q+ ~8 ~) Y后来,阿虎屁滚尿流地来跟陈彤请罪,左右开弓地甩自己嘴巴,说自个儿该死,手表一定有问题,大哥怎么会是十分钟呢?
6 H: p2 \5 p! u3 G4 P: n陈彤悠然地吞云吐雾,等那张脸见了猪肝色,才揿灭了烟头:“你的表没有问题。”% h" q" f/ a" b3 i9 t" F
兄弟们的脸都白了,阿虎更是抖成一团:“大哥,你……割了我的舌头吧。”
' {$ Q F! G1 V; a* A6 [0 J陈彤问他:“你要是饿了五年,才等到一碗饭,会吃多久?”
/ Y. y/ N# w/ J* J( V“一分钟,啊,不,半分钟!”
* |8 P7 F2 R' @1 |( V2 ^' }陈彤点头:“我用十分钟。” 一.干净的灵魂
2 m/ ]% e8 B- o+ d! m云龙会的人都知道,他们的大哥陈彤跟青木会的龙头老大韩竟堂不对盘,可这两人什么时候,为什么的结的梁子,却没有几个人知道。要不是三年前的那次突袭,他们甚至想不到,陈彤和韩竟堂的梁子结得那么的深,深到你死我活。7 {: d$ f4 i( Z
那天是韩竟堂的五十寿诞,半山的别墅里,红烛高烧,佳客如云。只可惜,来的不都是佳客,送的也不都是寿礼。陈彤带来的是几十个兄弟,上百发的子弹。$ n8 C9 G' k2 o+ N
韩竟堂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下一排一排地仆倒在地。鲜血渗入火红的地毯,远远看去,像一滩滩的污渍。势败如山倒,荣辱更迭,只是转眼。* g+ D0 v' S1 U6 i4 k* C
人在江湖,这样的结果韩竟堂不是没有想过,但他料不到,这一天来得那么快。6 O, a. `" k+ O8 p; V
冰冷的枪管指上了太阳穴,扳机却迟迟没有扣下,韩竟堂仰起脸来,陈彤盯着他,眼神复杂。
! ] J! P; x1 X1 y0 r“大哥,找到了!”阿虎和阿彪推过来一个少年。
, h, T* s0 q( W: W陈彤抬头,错愕:“他是韩竟堂的儿子?”
$ O+ w" ?) X T8 m" B! o3 I$ V对面是个小白桦般的男孩,挺拔的脊背,薄薄的嘴唇,浑身上下都透着股清新劲儿。苍天无眼,韩竟堂竟生出个好儿子来了。" o- |7 \- O) N6 ^2 X H
“问过青木会的人了,是韩竟堂的独子。”阿虎挠了挠头:“应该……没错吧。”
; s4 u5 k* K( ^/ K陈彤冷笑,但凡人嘴里吐出的话,都可能掺假,他有更好的验证方式。& z* D6 Q% S; q, N% O" p
陈彤抬腕,轻扣扳机。
* N3 n6 f+ y; o% {% V9 S; G“砰——”子弹擦过少年的肩头。% G% h# ?7 d6 z, m
那一刻,韩竟堂的脸上绽出至深的苦痛。陈彤感到满意,人性是最好的试金石,狡猾如韩竟堂也逃不出骨肉情深的羁绊。陈彤拿着枪,朝跌坐在地的少年走去。
8 n! H4 M4 A4 h* d“别碰他!”韩竟堂怒吼:“陈彤,你别坏规矩,我儿子不是道上的人!”
! I- ]6 B/ V3 b, R( n" U6 p! n“规矩?”陈彤蹲下身,用枪托起了少年的下颌:“你老子也懂规矩?”" d* A# [$ k% A* Y8 K% |5 b
少年瞪着陈彤,漆黑的眼睛深不见底,那里头想必住着一个干净的灵魂。看着这样的孩子,会叫人联想起生命里一切美好的东西,比如松软的白面包,再比如灿烂的阳光,优雅的小提琴,总之,与黑暗、与血腥无关。
* } [% t. m( N/ x$ a: @/ k陈彤相信韩竟堂没有说谎,这孩子不是道上的人。可这又怎么样呢?罪恶的人不配拥有幸福,连个灵魂干净的儿子都不配拥有!2 O. g b" O8 `. K9 T
陈彤真想捏碎这个小小的瓷人,他清洁得叫人恶心。8 F* V( ~# e5 y5 K6 Z! b8 S s8 a; M
“你叫什么名字?”陈彤问他。8 j1 ]- s7 [5 G$ G
少年没有回答。" i% ^+ ^8 u S% c
“你是哑巴啊?大哥问你话呢!”阿虎照着他肩头的就是一脚。* C# ?. h' c a. F8 b! W& w4 ~
“啊!”少年痛得沁出了冷汗,还是没有回答。
! |+ a& K, V6 F" F3 D: b韩竟堂急了,想要扑过来,两把枪同时顶住了他的脑袋。
/ e% I% A" D' c8 k! U( @+ s- m“他从小在英国长大,这是第一次回国,他听不懂中文!他什么都不知道!陈彤!你放过他!有什么事,尽管冲我来!”
2 ^% h/ O [) \' ?& L! \韩竟堂吼得声嘶力竭,陈彤笑得云淡风轻。 U9 H9 v, \$ H2 z. C/ c
放过他?凭什么?% q2 ^9 J. g2 q
这里都是云龙会的人,韩竟堂大势已去。
8 x" G7 `: v0 q% c江湖有江湖的游戏规则,手里没有筹码,就没有谈条件的资格。这些道理,陈彤懂,韩竟堂也懂,可鱼被剖开了肚子,还会在案板上扑腾几下,人也是一样,即便连希望都没了,只要有一口气在,总会跟命运讨价还价。/ n1 @# T. s3 @1 f& K- V6 u( a4 Q
此刻,陈彤就是林氏父子的命运,而他,不接受讨价还价。
1 c5 {: u5 o Z但是,陈彤喜欢韩竟堂额角爆起的青筋、肥肉震颤的脸庞。这出戏他等了五年,戏子变老了,更丑了,可表演一如想象中的精彩。何况还添了个小戏子,干净得出人意表。
7 y5 {1 [2 s+ c: e3 b! Y% c) |陈彤盘算着,怎么用他的干净来使这场报复更加酣畅淋漓,这么想着,手指顺着少年的脸庞滑了下去。指底的肌肤光洁得叫人心醉,陈彤在少年的眼里捕捉到一丝惊惧。听不懂中文吗?没有关系,有些侮辱,不用语言一样可以传达。
3 k5 t9 c- [' o" ^0 q& l ~6 ?陈彤低下头,抓着少年,盖上一个啃咬般的亲吻。出乎意料之外,他没有遇到任何抵抗。这些年刀口舔血的日子告诉他,意外就是危险。
( Y' r6 \$ r8 `) o3 {! B果然,舌尖一阵刺痛,一双手掐上了陈彤的脖颈。果然,豺狼的儿子还是豺狼,即便豢养在温室,一旦临危,凶像毕现。只可惜这狼崽子骄养惯了,力气不济,对付这样的戏码,陈彤不费吹灰之力。1 I2 z3 v) _$ [! k" m) w& }6 |% y3 E
“敢咬大哥!毙了他!”阿虎在一边撺掇。
7 G' [+ p) D7 Q- J: t陈彤怎么会杀这个孩子?好戏才刚刚开始。
% |2 B' t# W, t6 e接着上演的便是那是众目睽睽下的十分钟。! E3 y. R" O J% T" E* N- _
那是怎样愉悦,怎样的刺激!陈彤的快感与其说来自生理,不如说来自心理,少年的颤抖、兄弟们的怪笑都让他亢奋不已,至于韩竟堂的怒骂,那更是天籁之音。9 m$ @3 n( d# C8 p& }# o# v
“陈彤,你会有报应!你会下地狱!你一定会下地狱!”韩竟堂声嘶力竭。
& S3 f' G: {( C7 s; [9 x$ ^“报应?你也懂报应!我要他先下地狱!” 枪管指住了少年的后心,陈彤哈哈大笑:“别怕,他味道那么好,我倒有点舍不得。这样吧,他的生死由你选。要么,留着他做我的狗!要么,我现在毙了他!”% v# S s6 }9 {
“快点,我可没什么耐心。!” 陈彤的指头勾住了扳机。* ?! P* G. i0 v
“留下他!”韩竟堂哭叫:“别杀他!别!”# j- S! t1 X4 e& p
“好!”
# |9 R! N% p) |$ Z5 V+ E陈彤伏在少年身上,一手扳过他的头,逼他看住父亲,另一只手,举起了枪。
! _) z3 o' \+ w$ O“砰——”洒金屏风上绽出万朵桃花,韩竟堂的尸身软了下去。陈彤痛快地吁出口气,箍着少年的腰肢,泻了个酣畅淋漓。% C" w9 v; k; A" K2 E1 U
韩竟堂五十大寿的晚上,青木会跟它的老大一起,被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从此,这世上只有云龙会,再也没有青木会。这一年,陈彤三十三岁。
6 }9 G% {" s8 t. p# _5 @, `1 r后来,兄弟们从韩竟堂的别墅里翻出一本护照,护照上的男孩有一张清新的脸孔,黑眼睛深不见底。; L. O( _2 V7 S: x) v( T
“十五岁啊。”陈彤叹了口气,果然年轻。
' F5 x) V3 L; r8 b+ p“韩……韩什么恩?英国国籍。”阿虎凑过来,咂巴着嘴:“真是在英国长大的?难怪他不懂中文。”
) p; G* H# Q1 p! Q, F) c“韩瑜恩!”陈彤拿护照敲他的头。5 `& x8 V$ i5 U* O$ A
“怪名字!”阿虎嘟囔。
3 [. K* e+ I& L陈彤笑:“是,换一个吧。”
7 w5 B6 L1 \6 P* q5 X4 p1 u“叫什么?叫骚狗!” R9 D5 _; p# Z. B& D7 f+ Z& T
“公狗!”( d+ q6 P b, ?* ]2 a
“还是叫母狗吧!”
( v2 x# P) f+ a5 ?兄弟们怪笑着议论纷纷。
% H4 O, u4 B8 c& n7 }陈彤抚着下巴:“叫韩烟吧,十分钟,一支烟的时间。”- b7 E! @& F6 R, N
从此,这世上只有韩烟,再也没有韩瑜恩。这一年,韩烟十五岁。二.你是我的狗韩烟昏迷了两天,在床上躺了三个礼拜。那三个礼拜中,韩烟只见过两个人,一个是沉默的老管家,另一个就是潘泽旦。
* i6 F+ Y: S# l- c# ]0 `# p! W潘泽旦三十多岁,有一张瘦长的面孔,架一副金丝边眼镜,一双大手洁白、纤长,总带着股消毒水的味道。初见韩烟,他用英语自我介绍:“我是你的医生。”& R) G+ G/ r: {9 b7 I: ]: n& u
“他的医生。”韩烟更正。% T; l1 x1 b# l0 [6 h z3 R# [
望着戒备的少年,潘泽旦笑了:“是。我是陈彤的私人医生。不过,首先我是个医生,我对病人负责,而现在,你是我的病人。”
h) |8 Z7 X. W就是这句话,让韩烟觉得他是一个好医生。潘泽旦确实是个好医生,医术高明,也很细心。他从不说诸如安心调养、好好休息之类的废话,他只淡淡地告诉韩烟,陈彤最近很忙,这一个月,恐怕都不会回来。" V, F3 @1 t* T' B9 k/ F4 e. R
于是,韩烟暂时地放松了下来,一天天恢复了健康。到了第三个礼拜,韩烟已经可以下地了,天气好的时候,他会在窗边站一会儿,从窗帘缝里窥探外面的阳光。
+ M+ ~8 r( ~% f1 M陈彤的别墅建在半山,西式格局,庭院也按欧风布置,进门是一个大理石喷水池,两边是整齐的花床,料峭的寒春,花还没开,可韩烟认得,那是纤丽的英国玫瑰。韩烟望着那些玫瑰,看着、看着,就忘了时间。
3 y7 |8 u- ]2 F& t0 D9 o/ K一个月很快过去了。这一日天气异常的晴朗,韩烟靠窗站着,潘泽旦在他身后的桌子上写病历。忽然韩烟地从窗边退了回来,脸色惨白。% W# ?4 b! A. x5 u }1 [ W
“不舒服?”潘泽旦问他。! ^. p. q1 ]0 t' }* q
韩烟摇头。3 X: h! b6 {3 `2 X9 C( `* U" Z& ?; p" c
潘泽旦撩开窗帘,庭院里停着一辆黑色的林肯,一个男人步下房车,皱着眉,朝这边望过来。潘泽旦冲着男人笑了,轻轻叹一口气,陈彤回来了。3 a X* f9 o6 Q I* M$ x& S
半小时之后,潘泽旦被陈彤请去了书房。 v* {- e! \4 p2 ]2 [, X$ c& t3 C+ \& M
“这么说,健康不成问题?”陈彤用一句问话,结束了潘泽旦的病历报告。, Q! l; O E. x* G) F% n0 b& S4 z
潘泽旦点头:“是,子弹只造成轻微的擦伤。不过,我比较担心他的精神状况。这孩子太压抑了,这一个月里,他说的话不超过五句,更没有哭闹,完全不是一个正常孩子的反应,这样下去,恐怕会得抑郁症。”. x9 o& F, f) ?' {/ t/ K9 U
“他当然不是正常孩子。” 陈彤笑了:“我要的可不是一个情人,他,是我的狗。”
) B5 z/ q6 |1 x3 `. v5 s时钟敲过六下,跟往常一样,老管家走了进来,与往常不同的是,这一次他没有送上晚餐,而是示意韩烟跟他下楼。韩烟闭了闭眼,他很清楚,该来的事情,或早或晚总会来,躲不过去,更何况,他也无处可躲。
$ b! M* l5 q3 N; R$ M2 k管家带着韩烟下了楼梯,穿过大厅,绕进餐室。陈家的餐厅也是欧风布置,天花板上悬着一盏水晶灯,灯下的餐桌长得像一个噩梦。餐桌的那一头,坐着陈彤,桌子的这一头,摆着一碗汤面、一盘鹌鹑蛋、一双象牙筷。$ x6 q. z0 t( l" O9 O, b* g6 [
“坐下。”仅仅是两个单词,却是标准的美音,原来,陈彤会讲英语。; ?9 @* u2 e, g6 b& t3 c
韩烟默默坐下,像抓木棍一样,将两根筷子握进手心。
) N& z* B; F7 {2 S& e“吃饭。”陈彤盯住韩烟。
4 x/ _; g; Q+ ^* u3 B$ v: x韩烟端起碗,拿筷子扒了一下,却没捞上一根面条。在英国的学校里,韩烟学过杠杆原理,但真正实践,却无法在这两根杠杆上找到支点。连面条都扒不到,那一个个光润的鹌鹑蛋,就更是咫尺天涯了,摆在那里,而无非是一种奚落。* X, {; w4 y# d$ Y
韩烟放下筷子。
V5 f) ^+ `9 a9 U“不吃了?”陈彤抬头:“那么,回房去。”1 H8 G d4 e- w$ ]
这天晚上,韩烟蜷在床上,睁大眼睛,死死地抓住了被子,饥饿像一只老鼠,不停啃噬着胃壁,可这却不是他失眠的原因。8 ~9 V y2 F1 q
夜越来越深,韩烟实在撑不住,慢慢合上眼皮。睡梦中,他好像听见门响了一下,随即一座灼热的大山压了下来,被子被掀到地下,粘腻的舔咬爬上脊背。撕心裂肺的痛楚中,韩烟仿佛听到父亲的声音,他抬起头来,想要求救,却听“砰”一声,父亲睁大了双眼朝后倒去,他的额上绽出个枪洞,鲜血飞溅,泥金的屏风上桃花万点。
1 s/ w, J7 c) G2 Y" y“啊!”韩烟尖叫着惊醒,原来是个噩梦。
* w3 e! x7 U* P' G. l2 t4 F# U4 T0 _( t窗帘外头透进一点曙色。天亮了,这一夜陈彤没有造访。
/ ^' C/ {# |- t9 C4 r接连两天,韩烟都被叫去跟陈彤一起吃饭,一日三餐,一成不变,一碗汤面、一盘鹌鹑蛋,还有那双象牙筷。韩烟不吃,陈彤也不勉强。陈彤不碰韩烟,不跟他说话,甚至很少看他。韩烟有时会觉得,陈彤已渐渐忘了他,这让他在饥饿的煎熬中稍感欣慰。韩烟天真地想着,也许有一天,陈彤会把他完全遗忘。6 \ y; E2 b& `4 D
然而韩烟很快就发现,他高估了自己的意志力,也低估了饥饿的力量,饥饿简直跟陈彤一样可怕。晚饭的时候,趁陈彤垂着眼,韩烟第一次尝试着将手伸进汤碗。2 Q7 k. {# t9 Y! f
“中国人是用筷子吃饭的,只有狗才用爪子。”陈彤站起来,绕过长长的餐桌,走到韩烟面前。) P+ W/ V# q2 ~/ p/ m4 ^9 c9 a/ f
“我用刀叉。”& ~; R! v: p$ m- M6 q/ j$ Q
这是陈彤第一次听到韩烟说话,少年的声音 7 ]1 o1 E; Z) R( e: `0 D# U
里没有畏怯,漂亮的英国腔矜持而又尊贵。饿了三天,他的目光还是那么坚定,多好的眼睛,水晶一般的清亮。
; R* A# `6 r- T7 ~ ]( f“这里不是英国,没有刀叉。” 陈彤说着,将那碗面放到自己的脚边:“你可以用爪子,但是,记住,狗是趴在主人脚下吃东西的。做狗也得守着狗的规矩。”
0 I2 d9 L4 W& l8 `韩烟默默看着他,胃里是烧灼般的刺痛。桌上只剩下一盘鹌鹑蛋,用筷子韩烟一个都夹不起来,假如不趴下去吃面,那么今晚他将什么都吃不到。
( B' ~% @0 {/ I: W有那么一会儿,陈彤觉得韩烟要放弃了,这骄傲的孩子将低下他的头颅。然而,韩烟一脚踢翻了汤碗。面条泼到陈彤的脚上,皮鞋、西裤都遭了殃。5 [: i1 b! \' V2 O+ D X7 l
“有意思。”陈彤环住韩烟,韩烟打了个寒战。
) ^7 M7 d1 [: ~6 W韩烟的恐惧,陈彤似乎没有觉察,他拈起象牙筷,从身后捉住了韩烟的右手:“来,中指放在两根筷子中间,这是一个支点,无名指是靠过来,这是第二个支点。拇指这样放,食指这样……”
1 X/ g- x( @. Z* ~& g: \3 b( Y) I: D陈彤有一副低沉的好嗓子,这么缓缓地说着话,给人以温柔的错觉,韩烟听了,却不寒而栗,背后的男人是一只狼,危险狡诈,韩烟知道,他随时会露出利爪,将自己撕个粉碎。+ X: a2 S7 z/ n. o
但是,陈彤没有。韩烟学得再慢,动作再僵硬,他始终不厌其烦,温暖的大手包住韩烟微凉的手指:“这样。对,好多了。”
" t3 r# Q- j; S. I- v9 d终于,两人合力挟起了一个小小的鹌鹑蛋,陈彤把蛋送到韩烟唇边:“来。”2 V- k) C |" w, Q t: k
韩烟仓惶抬头,第一次,他如此近切地看清了陈彤。陈彤有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谈不上英俊,却充满了力量,鼻梁笔挺,眼睛狭长而又锐利,放着幽幽冷光。韩烟从他眼中嗅到了危险,他哪里是狼,分明是一个噬人的魔鬼!
' O+ ^2 l: o& o1 X; A猛地,韩烟推开了陈彤,“咚、咚、咚” 狂奔上楼。& Z: Z+ @, s9 M6 z, T: f
鹌鹑蛋滚落到陈彤脚边,莹白的身子沾了灰,愈加显得纯洁可怜。
* u$ R$ W& y: @' j8 C) q+ ?陈彤微笑,抬起脚将蛋碾个粉碎。 三.比死更恐怖天气渐渐回暖,韩烟的伤口在慢慢愈合,筷子也越用越好了。陈彤忙碌了起来,常常几天几夜不回来,但即使他不在家,吃饭的时候,韩烟还是会被带到餐厅,有时吃着吃着,韩烟会觉得陈彤就坐在长餐桌的另一头,正抚着下巴,望着自己。继睡觉之后,吃饭也变成了一种煎熬,不论陈彤在或不在。
9 f0 [* M& G& q$ W! B" X韩烟不知道陈彤在玩什么把戏,他甚至希望陈彤早点露出原形,把自己撕个粉碎。比受辱、比死亡更可怕的是等待它们的过程。$ y1 k+ _- T: |, T" g4 j
终于,在一个玫瑰绽放的夏夜,陈彤走进了韩烟的卧室。韩烟看着他坐到床沿,看着那只手爬上了自己的肩头,他想保持镇定,然而身体却在一阵阵地发抖,每一寸肌肤都记得,这个人对自己做过什么。; J- e- p8 b+ C q
陈彤环着他,直到韩烟的泪珠滑下睫毛,他才笑了,低下头,吮走那颗苦涩的珍珠:“知道我要做什么?”韩烟抖得更厉害了,陈彤笑得更加开心,他托起韩烟的下颌:“从今天起,我来教你说中文。”
' ^" x, b2 I g2 e; Z韩烟不相信事情会这么简单,但事情就是那么简单。一个夜晚,又一个夜晚,陈彤拥着他,手却始终没有滑下肩膀。陈彤认真地教着韩烟,那么耐心,那么细致,仿佛在教一个呀呀学语的孩子,可这样的温柔,只会让韩烟不寒而栗。
: Q2 z/ U3 \8 x! [, N0 Y花园里的玫瑰一朵朵凋零,韩烟恢复了健康,人却始终胖不起来。潘泽旦开了一堆维生素给他,韩烟苦笑:“这是浪费。” A+ J+ y! R s2 r6 d$ i5 Z) d' t
潘泽旦说:“你需要营养,需要运动。”- v5 a+ \/ z& q( |, I6 X, Y
韩烟略一犹豫:“昨晚,他带我去了射击俱乐部。”
/ q) e3 C4 ^8 R“射击也是一种运动,不过,你更需要室外运动,比如跑步,比如网球。”" ?! R* N! c/ N' x- j! f0 H+ B6 ^
韩烟笑:“他说:假如我敢擅自踏出大门一步,脑袋里就会多一颗子弹。”0 _% E, I9 e5 Y- ^- o
对于陈彤的言行,潘泽旦和韩烟一样困惑,陈彤显然恨着韩烟,可几个月来,他的行为却跟他的语言背道相驰。陈彤悉心地教导着韩烟,从筷子的用法,到中文,乃至枪支的使用,温柔、宽容,如同一个年长的情人。假如潘泽旦不是那么了解陈彤,他甚至会以为陈彤爱上了韩烟。然而潘泽旦知道这个男人,他很清楚,陈彤从来不会心口不一,要杀韩烟的时候,他绝不会手软。& ?9 l$ A& v4 R) A5 b
“你怎么会当上他的医生?”韩烟问。( u% y8 T# {9 H' h# N
潘泽旦沉吟了一会儿:“我是一个医生,而陈彤是人,他也会生病。”9 H& ?# S9 ?! W5 U; u
“他是魔鬼。”( H" D+ ~9 @ w$ i$ M
“假如你用天堂的标准评判,他就是一个魔鬼,可我们不在天堂,我们住在人间。没有哪双手是完全干净的。”潘泽旦苦笑:“陈彤是这样,我也是这样。”0 ]1 e4 L5 @1 s3 e) \( l
韩烟愕然:“你?”' W8 N7 q$ A7 o, K4 r: T7 G# O: ?! n
“如果不是陈彤,我大概早就死了。” 潘泽旦看着韩烟:“我的命是他给的,陈彤不单是我的病人,也是我的大哥。” 经典耽美小说BL同志SM专区万岁 t) Z0 u; v. s2 V
“人吗?”陈彤揿灭烟头:“他是我的狗。”: D: V3 m& `/ O$ C3 m: Q9 X! w! g
撇下茫然的教练,陈彤走近韩烟,一只手环在他腰间,另一只手摘下了他耳罩:“今天就到这里。”
' A7 d, ^( U, c: U4 n% a! f( H2 B韩烟垂下眼帘,点了点头,对于这个喜怒难测的男人,乖顺是最好的应对方式。- h5 S1 K4 [; c& Z( j- |) O9 b% Q
“吱——”加长林肯在夜总会门前停下,望着困惑的韩烟,陈彤笑了:“这是你的第一课。”3 p7 X7 g, s, V0 K& M% @. @+ P
推开包房的门,一排大汉齐刷刷地站起:“大哥!”5 @/ g3 h1 C: Q) S, h, k: s Y
陈彤点头,将韩烟推到众人跟前:“还记得他吗?”
4 k+ g: a5 z2 ]7 g( C4 K0 W% }# V5 Q) f汉子们发出粗鄙的笑声:“韩竟堂的狗崽子么!”“越长越嫩了。”“好像瘦了,大哥,你太猛了!” 韩烟的脸色刷白,想走却被陈彤狠狠箍进怀中:“听到了吗?听懂了吗?你的中文没有白学吧?”
/ K8 L& I% \* j衬衣的纽扣被解开了,当着众人的面,陈彤的手指在韩烟的胸乳上掐捏,淫猥的动作引得男人们哄笑阵阵。韩烟咬紧了嘴唇,眼前的局势强弱分明,这污辱他受得住也好,受不住也罢,都无从躲避。道理韩烟都懂,可当陈彤的手滑向他的皮带扣时,韩烟还是跳了起来。陈彤按住他,照准韩烟的脸,左右开弓,就是一顿嘴巴。 “哧啦”,裤子被扯了下来,韩烟的身体再次暴露在众人眼前。. x" k; G& B5 |6 ^2 Y) ^
“说!”陈彤抓住韩烟的头发:“说自己是条狗!”. y; v. k% G/ l% B" g6 {. @
韩烟瞪着他,咬紧了牙关。
/ _+ i5 S9 w) o; C n5 w陈彤一抬手,有人递上一盆冰块。两个汉子掰开了韩烟的嘴,将冰块填了进去。) p4 R3 \1 M. d& J0 y
“说不说?”陈彤逼问。
8 A% V+ j- I1 j) q韩烟摇头。
( ^) `% w1 r" V1 I( K“啪”,铁盘拍上脸颊,坚硬的冰块割破了口腔,鲜血顺着嘴角流下。4 W+ {. K" Z) J; f" x
“啪、啪、啪”。7 E& e( S1 k, U
嘴里是刺骨的冰凉,喉咙口泛着浓浓的血腥气,脸颊痛到麻木,然而比痛苦更不堪忍受的是那些乱摸的手,淫秽的话语。假如听不懂该多好,假如能昏迷该多好,假如能死去该多好。
# ^$ M( p+ n% q2 H W) l韩烟摇头,不,不能死,假如死了,那么一切都完了,父母给的生命,绝不能这样失去。, C# I4 B6 \0 P' R
“说不说?”+ E( Q* \5 a9 G. \! w% B4 o
猛力的拍击让韩烟窒息,他张开嘴,半融的冰块混着血水喷出:“……我……是……”
$ r3 ^5 y9 t8 B, a: ]5 a/ s1 m“你是什么?”陈彤恶声恶气。
6 ~8 ]- A5 {$ I" T* Z“狗……”韩烟失声痛哭:“……你的狗!”
1 S1 Y/ b( d/ p+ u一把手枪掉落在韩烟脚边。陈彤带着兄弟们扬长而去,包房的大门被“砰”地摔上。韩烟下意识地抓起枪,挣扎着爬了起来。几米开外的墙角中,一个男人也握着把枪,迷乱的双眼紧紧瞪着韩烟。! L4 j' B# X5 R. p
“砰”、“砰”男人连扣扳机,子弹疾射而来。
3 Z% k g$ {: j# G+ M, P, b0 i( X包房里没有合适的掩体,面对一个持枪的疯子,唯一的保命之道,就是射杀对方,韩烟抖得像片风中的树叶,终于咬牙举枪。
- D( p8 W9 u; C3 D' S' [“砰”,男人的额头绽出一朵血花,韩烟看着他仰面倒下,暗红的血水蛇一样蜿蜒。3 J) B5 T! ?5 L! |/ A2 W6 ^& o4 e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又好像只过了一分钟,包房的门再次打开,陈彤出现在门边。
, Q- F2 F& I ?韩烟瞄准他猛扣扳机。
( ^ r" _9 N1 [ P/ G3 j“咔、咔、咔”,没有子弹射出,然而韩烟停不住手,神经质地扣着扳机,直到昏厥。5 V% i7 T1 q" @6 _7 f; q4 G
清晨,韩烟在卧室中醒来,他对自己说,昨晚的一切只是个噩梦,可脸颊为什么这么痛?陈彤为什么坐在床边?他的手里拿着什么?是录影带吗?" g/ Z# O3 u3 j
“我果然没有看错,只凭一颗子弹,你还是活下来了。”陈彤将录影带放在韩烟的枕边:“这是你开枪的样子,留个纪念。”8 K5 m( G% G5 J+ N e
抓过韩烟的右手,陈彤盖上一个亲吻:“对了,你杀的是一个警察,据说是神枪手呢。要不是我给他打了迷幻剂,你们俩谁生谁死,真不好说。我对自己的狗,还不错吧?”3 G( X- m( J, u3 ~; K% w& g
四.秘密1 B4 M. y( c+ o, C$ J i, U" c
庭院里的玫瑰开了两次,又谢了两次,一转眼,韩烟已在陈彤身边呆了两年。韩烟长高了,也更瘦了,脸还是那么白,眼睛却黑得不见底,三分是忧郁,七分是漠然。陈彤进进出出总爱把他带在身旁,高兴了,就把他拉到怀里,炫耀似地掐捏,道上的人常把韩烟当作陈彤的情人。云龙会的人听说了,便嗤之以鼻:“情人?他是老大的狗!”/ ^: }2 g. I% K4 t+ X
云龙会的人看不起韩烟,却也不敢当面惹他,谁都知道,韩烟身上已背了二十八条人命。这两年间,云龙会处决叛徒、枪杀敌手,往往都由韩烟执行。每次陈彤都会把韩烟和囚徒一起关进空屋,韩烟的枪里总是只有一颗子弹,然而每一次对决,活下的来的人都是韩烟。起初韩烟还会受一些轻伤,到了后来,他的手段越来越狠,枪法越来越准,有一次,他甚至凭着一粒子弹杀了两个人。云龙会的人背地里都说:大哥养了条疯狗。
& p3 m) f0 E% k然而潘泽旦知道,韩烟不是疯狗,他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孩子。杀过人之后,韩烟几天都吃不下饭,他也从未习惯同性间的情事,营养不良、抑郁失眠长期困扰着韩烟。陈彤不在的时候,韩烟常坐在窗台上,茫然地望着庭院,一坐便是一天。潘泽旦真怕哪一天韩烟会纵身跳下,他婉转地开导韩烟。韩烟微笑:“我不会做傻事。命是父母给的,不管怎么说,总要活下去。”1 l; ~ o+ s/ T! w' p
“或者,我去找陈彤谈谈。”潘泽旦犹豫着开口。& e9 F' w8 R- J) B _
“潘医生,谢谢你。”韩烟摇头,解开衬衣纽扣,洁白的胸膛上,暗青的纹身触目惊心,云中盘着一条蛟龙,张牙舞爪、无比狰狞。潘泽旦认得,这是云龙会的标记的“他给我的十六岁生日礼物。”韩烟望着自己的胸膛,嘴角一勾,牵出一抹苦涩:“带着它,背着那么多命案,就是出了这个门,我又能上哪儿去?潘医生,你很清楚,他不会放过我。……他为什么这么恨我?”4 e, s, n8 O6 Q' G$ z
潘泽旦摇头:“我不知道,除了陈彤,只怕没几个人知道。”
& R. g# Z: ^( s半夜里,韩烟趴在枕上,陈彤的容颜近在咫尺,即便在睡梦中,男人仍蹙着眉头,嘴唇紧绷,神情冷酷,仿佛一尊石刻的雕像。韩烟伸出一根手指,沿着陈彤的眉骨悄悄游走,再坚固的堡垒也留有缺口,韩烟不相信陈彤会完全没有破绽,也许陈彤的秘密就是一个缺口。蓦地,手指被捉住了,迎面是一双冰冷的眸子。嘴唇被堵住,火热的舌头闯了进来,男人压上来,如同一座大山,撕裂般的痛楚中,韩烟听到陈彤的警告:“安分点,小东西,安分点。”
+ X& ^4 y: D0 H8 _, }) O% Z& O韩烟不想安分,他不想一辈子都活在地狱里。韩烟很清楚,他要跟陈彤对抗无异于蚂蚁撼树,可是总得试一试。韩烟有的是耐心和大把的时间,他相信只要有足够的坚持,任何秘密都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然而韩烟料不到,那一天竟来得那么快。
2 x+ c, y5 V6 C9 A% ]8 I那是夏日的一个黄昏,陈彤在会所里跟东城的老大谈买卖,加长林肯停在会所的门口,韩烟靠在后座上,阖着眼睛,待会陈彤要带他去夜总会,乌烟瘴气的夜晚正等待着他。
, P, X: E5 p2 l. p) B“彤哥!彤哥!”
* X. g9 x+ \! a; C& t+ p+ g有人拍打着窗玻璃,司机阿唐厌烦地摇下车窗,一张灰白的脸孔贴了过来,那颤抖的手指、无神的双眼,无一不在诉说:此人毒瘾已深。; K( t8 N+ A- A+ k
“干嘛?” 阿唐白他一眼。
) F9 x) @8 e2 S8 H“是彤哥的车吧?彤哥在吗?我是他以前的熟人……”男人刚把头探进车窗,就被阿唐狠狠地推开。他吓了一跳,转而大怒:“敢推老子!我认识彤哥的时候,还没你呢!彤哥,我找到苏锻了!彤哥!”+ c( O: O# g1 ~* F3 Q
“4 N. U A7 m% y+ y. f8 f# H
有病!” 阿唐摇上车窗,“懵谁呢!”
: r- U% N* s/ D' G8 p8 P“苏锻是?”! o( | r% j2 r9 A( w3 e7 P
“大哥过命的兄弟,当年我们仨一起蹲过大牢。不过锻哥早死了。要不是为了他,彤哥能那么恨你?……” 阿唐猛地咬住了舌头。后视镜里,韩烟淡淡地扭过了头去,仿佛什么也没听见。5 W; m" r) ?. }
三天之后,在一条陋巷中,韩烟截住了那个瘾君子。韩烟掏出了所有的钱,也没从他嘴里套出苏锻的下落。叹了口气,韩烟猛地扼住他的咽喉:“不要逼我!”
% ]7 P# ?- H# q1 s+ S" m/ f即使是瘾君子,也是惜命的,按着对方给出的地址,韩烟找到了苏锻寄居的破屋,推开木门,一辆轮椅“吱吱嘎嘎”地摇来,轮椅中男人抬起头,表情困惑:“你找谁?”
( Q& x0 d: f# _匕首架上了苏锻的颈项,韩烟凝视他:“对不起,我要你帮个忙。”
' E1 a4 X2 l7 z. _0 r苏锻从容推开匕首:“钱在柜子第二个抽屉里。”- i+ K5 g6 O( Y3 ]( K' f
“我不要钱,只要你跟陈彤说一句话。”韩烟拉开衬衣,露出云龙会的刺青。
- {3 O. E8 m7 }4 N" |苏锻眼角一跳:“你是谁?”他继而摇头:“不必告诉我,我不想听。苏锻已经死了,我是个废人,不想再见陈彤。”, ]. P$ V3 W# {5 U3 J: n( Z
“可我要你听。”韩烟蹲下身子,直视苏锻:“两年前,陈彤杀了我的父亲,两年来,我过着狗一样的日子。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难道你不该给我一个交代?”. X' N2 y5 g" Z- e. v
苏锻皱了皱眉:“你父亲是谁?”3 H: g x9 r5 m) T4 N$ M8 F$ n
“韩竟堂。”3 y7 t, g7 \0 U$ c( G4 u
苏锻的嘴角扭曲了,喷出一声冷笑:“韩竟堂?报应!你知道他做过什么?”6 `! B5 h q! w( B1 e
韩烟摇头:“我在国外长大,遇到陈彤之前,根本不知道父亲是做什么的。而现在,我是陈彤的狗。他说过,这辈子都不会放过我。”' m2 ?! j. s4 f6 G, [
苏锻默默望着韩烟,半晌叹了口气:“你多大?”
7 V0 M* y% y# P3 q1 q“十七岁。”
* z( {1 s6 g2 Z. r2 V: |0 J“天。”苏锻按住眉骨。$ r0 T+ o: o4 Q
“你知道他对我做过什么?”韩烟咬着牙,浑身发抖:“他……他……”,韩烟说不下去,苏锻不敢看他,他才十七岁,只是一个无辜的孩子。
1 ~, ~" G# \! }( W+ ~- s, N“我是偷跑出来的,可我知道,我跑不了,到处都是云龙会的人,不出两天,我一定会被抓回去。陈彤是个疯子!” 韩烟苦笑,黑幽幽的眸子望定了苏锻:“告诉我,有什么怨恨,要用我的一生偿还?”
" B% W" a' [7 W- g- l; J8 N' w苏锻避开了韩烟的眼睛,好一会儿,他才深深吸了口气,低低地开了口:“我是在牢里认识陈彤的,那年他十八岁,是个大学生,因为误杀女友的父亲,被判了十年。”苏锻望着韩烟,眼光温柔,仿佛看着另一个人:“当时的他,跟你有点像,漂亮、愤怒,而且忧郁。”
* |, g+ B0 {3 @ A# H1 Y“我们一起蹲了八年班房,成了过命的兄弟。我出狱之后,就进了青木会,做了韩竟堂的打手,一边攒钱,一边等着陈彤。两年之后,陈彤出来了,他不肯走黑道,一边做苦力,一边调查十年前的案子,他坚持说自己是被冤枉的。后来他发现,女友的父亲在生意场上得罪了人,当年的案子,就是那人嫁祸给他的。”
/ I: \4 r2 u% i6 g o& Z“我爸爸?”韩烟问。
, v# c) e4 B6 U' |1 Y1 ?6 {) N$ t苏锻点头:“这事陈彤没告诉我,他一个人跑去找韩竟堂算帐,结果自然很惨。”苏锻直视韩烟:“你的父亲是个魔鬼,他对陈彤做的事,只怕你无法想象。”. @1 L7 W+ P6 U% f0 _4 D. Q
“我可以。”韩烟冷笑,是的,就像陈彤对韩烟做的那样。命运以这样的方式轮回,真是报应!
: T3 e; G8 g- h7 L; e4 M苏锻愣了愣,继续说下去:“等我知道这事,已经是五天之后了,我想尽办法,救出陈彤,把他藏了起来。我对他说,假如你不能一击即中,就不要报复。不久青木会的人抓住了我,所幸陈彤没有暴露。”
" F+ }- ]( p5 v“他们说你已经死了。”韩烟道。
9 w6 G7 Z8 c- R: ] C! x. k“韩竟堂是要杀我,可他更想要的,是陈彤的下落。”苏锻掀开腿上盖的毛毯,膝盖以下空空荡荡:“这两条腿,韩竟堂让人足足烙了三天。”苏锻冷笑:“这样的感觉,你能想象吗?”
6 }$ h: |" i3 \“对不起。”韩烟垂下头。
3 G" |' _& X/ v! ^: }9 K“算了,关你什么事,”苏锻摇头,“韩竟堂叫人把我那几根骨头扔了出去,可陈彤一直没有上门,我知道他已经学会了忍耐。韩竟堂关了我一年,最终还是放过了我。你爹到底是个江湖人,对于硬汉,他还是敬的。”$ u0 Y; E x" h" v7 q# _/ }
“你为什么不去找陈彤?”
6 J+ D; {0 c. _3 Z0 \" q- c# \/ w苏锻笑了:“我死比活着对他更好。”确实,愤怒会使人变强。
/ k' m9 ^. F/ r韩烟凝视着苏锻:“怕他看到你落魄的样子吧?”1 r" [1 c R0 c/ Q
“自作聪明。” 苏锻扭过头,看着窗外的天色:“不早了,带我去见陈彤。你们的恩怨,也该有个了结。”
! _; p; P, ]) z# u五.同病- H7 u# R) O+ [
下了出租车,韩烟把苏锻背到背上,晚风徐徐吹来,满山的林木沙沙作响,陈彤的别墅笼在夕阳里,花圃里的玫瑰开得正艳。
5 W5 _2 |: [5 G- a, k7 j5 g& N韩烟按了按门铃,过了好一阵,管家才来应门。老头看着韩烟,一张脸煞白。想来他根本没有发现韩烟逃跑,突然看见韩烟站在铁门外头,还背了个人,自然吃惊不小。6 ~3 O! A' X' I ^
“老爷还没回家。”管家搓着手,眼神游移。
4 D t# _ {' J0 b韩烟点点头,管家只怕是吓糊涂了,不但不盘问他,反而报告起陈彤的行踪来。韩烟一低头,背着苏锻走进了门厅。: n, |# a A& {4 m, D( I4 }
“砰、砰、砰”,子弹呼啸而来,身旁的青花瓶炸成了碎片,韩烟就地一滚,拖着苏锻向外退去,然而已经迟了,埋伏的枪手扑了上来,冰冷的枪管抵住了两人的额头。
( {! e: Q1 F: Y5 O3 |) L一个男子大步走来,蹲下身,抬起韩烟的下颌:“陈彤呢?”- d; T. \/ T& l9 W W4 q
韩烟认识他,这是云龙会的二当家许蓉生,除了陈彤,帮里没人盖得过他的风头。韩烟回过味来,自己分明误撞了一场夺宫戏,这局原本是为陈彤设的。
/ r5 b k) I9 _# ~; a“苏锻?这是苏锻!”阿唐冲了过来,指住苏锻。* U/ N c6 F @$ W: C T t
苏锻眯起眼来:“阿唐?”随即明白过来,冷笑一声:“陈彤罩了你这么些年,你倒帮着外人咬起他来了!”. @% f* B( n) y3 n- {
“苏锻?陈彤的生死之交,对吧?”许蓉生对着枪手使了个眼色,“砰”地一声,子弹洞穿了苏锻的头颅,殷红的血水和着脑浆泊泊外涌。
$ o! x [* f" R) T7 M3 g“我会让陈彤去陪你的,保证很快。”许蓉生弯下身子,替苏锻合上了眼皮,抬起头来,他冲着韩烟微微一笑:“你想陪他们吗?”0 f! ?& d$ h3 f% z" X1 F7 K
午夜的街道冷冷清清,霓虹灯寂寞地眨着眼睛,韩烟交抱着双手,茫然地走着,他的身上藏着一把手枪。许蓉生的话语回荡在耳边:“陈彤就是要跑,也一定会来找你。拿着这个,杀了他!”$ N* y. Y) q# A0 ^* z0 g
韩烟不知道陈彤是否真的会来找自己,他只知道,他是一只笼子里的鸟,可以扑腾、可以跳跃,却无法飞上青天,笼子外头蹲着两只虎视眈眈的大猫,不管是陈彤,还是许蓉生,他们都不会放过自己。
2 g% o) O* E9 Y8 m* ?暗巷中伸出一只手,猛地将韩烟拖了过去。
& g2 s) |) A N' z2 I. q; T4 {“跟我去见彤哥!”
( V& _2 H& u p8 O. `( @: ~ ]韩烟的拳头硬生生地收住了,他认得这个声音,这是陈彤的贴身保镖阿虎。1 B L, [6 q/ a0 V
在一间狭窄的公寓里,韩烟见到了陈彤。陈彤的肩头裹着绷带,衬衣撕破了,沾了大片的血污,神情却跟平常一样阴骘,锐利的目光扫过来,叫人不寒而栗。, I3 q7 I2 q" v- p) Q8 s
陈彤对着阿虎点点头:“你先回去。”* t# A, \4 t/ O' b
房门合上了,阴暗的房间里埋伏着一只钟,“喀嚓、喀嚓”把时间切成一段一段,零零落落,叫人窒息。陈彤不说话,韩烟也不敢轻举妄动。机会只有一次,不容韩烟奢侈。
^9 ~$ d/ e$ k) u) n“许蓉生去过别墅了?”陈彤问。
' q; P/ @" a+ a: P1 D韩烟点头。% m* ?8 a- u; o3 B6 `' H6 A
“你怎么跑出来的?”陈彤的手按在腰间,韩烟很清楚,只要答错一个字,他就会拔枪,失势的男人比野兽还要可怕。( B) g" K' a% I7 T* h' v4 k. z. n
“苏锻死了。许蓉生让我带话,叫你去收尸。”; o/ A: K6 t' c' R! o, V
枪管戳上额头,韩烟被顶得一个趔趄,后脑狠狠地撞上门板,他忍住晕眩,直视陈彤:“八年前我父亲就放了苏锻,下午他来找过你。”韩烟抬起手腕,袖口处的血渍已经干涸:“这是苏锻的血!许蓉生杀了他!”& ~: Q% R* @+ I5 E9 @; M( Y# y6 v& ~, `
有那么一刹那,韩烟以为陈彤会开枪,然而他没有,陈彤捉住了韩烟的手,将那滩血渍按到脸上,慢慢地、慢慢地跪了下去。
+ j: A3 v+ }; `这是韩烟第一次看到陈彤哭。陈彤哭的时候没有一点声音,连肩膀的抖动都是极细微的,隔着袖子渗过来的泪却是那么烫。韩烟有些恍惚,他想起自己八岁的时候,母亲死了,父亲又远隔重洋,那个夏日的黄昏,他也是这样抱着一只小狗默默地流泪,花园里的玫瑰都开了,空气里有暗暗的甜香。
7 F' G0 w, |" C韩烟俯下身,按着男人的脑袋,陈彤的头发又浓又密,他跪在那里,像一只悲伤的猎犬,脆弱得不堪一击。韩烟将手伸到腰后,攥住了手枪,拔枪、瞄准、开火,只需两秒,一切都将终结。
! {9 ^; m/ E% ^/ [“苏锻……说过什么?”蓦地,陈彤抬头。 经典耽美小说BL同志SM专区万岁![http://club.xilu./757719330]0 M: p* n7 s. }0 n. p9 I4 O
“他说:假如你不能一击即中,就不要报复。”淡淡地,韩烟收回手来。窗帘是白色的,丝绒质地,拖着流苏,异常的厚重,灼灼的阳光被它筛过,立时驯顺了,变作一片暧昧的白光。韩烟乍一睁眼,倒有些恍惚,及至看到床前抽着烟的男人,才慢慢回过神来,他没敢翻身,悄悄地把手伸到枕头下摸了摸,暗自出了口气,枪还藏在床垫下头。7 Z. C8 W- O0 X2 E( R, Y' R" @
陈彤背对着韩烟,不知在想些什么,融融的白光中,他的背影显得有些落寞。韩烟跟了陈彤两年,可对于这个男人,他的记忆大都定格在黑夜,白天的陈彤反倒是陌生的。
/ P! A& s' Q& r) Q: v2 D0 P% V“饿了吗?”陈彤忽然问。
' t& S( r$ b8 U5 K3 Z韩烟的手僵住了,他不明白陈彤怎么知道他已经醒了,陈彤的背后似乎长着眼睛,这野兽般的直觉让韩烟心惊,然而他很快“嗯”了一声,若无其事地坐了起来。
* N }8 q. r0 G: P6 y( b“冰箱里有吃的,帮我拿些啤酒。”
, I) L: v# v7 d- m+ a冰箱里的食物并不多,只有一些罐头和面包,啤酒倒塞了满满一排。韩烟挑了几罐啤酒,拿了个面包,想了想,又替陈彤拿了一个面包、一罐头牛肉。
% G% I. J! F* ^* b: `陈彤藏身的这套公寓,除了卫生间、厨房,就只有一个卧室,连餐桌都没有一个,韩烟拿着食物,不知该往哪里放。陈彤见了,往床上一坐,拍了拍雪白的床单:“过来。” n( w2 E/ }" i2 q* H
韩烟找了张报纸垫在床上,两人相对,默默地吃了起来。陈彤显然没什么胃口,韩烟拿过去的面包、罐头他碰也不碰,只一味的喝酒、抽烟。韩烟吃完了东西,拿过了个空的啤酒罐当垃圾盒,把掉在床单上的面包屑一一拈起。0 A7 y0 ~( O: M0 `
陈彤靠着枕头抽烟,看韩烟收拾得差不多了,指头一弹,老长的一截烟灰落下来,洁白的床单立马添了个灰印子。韩烟怔了怔,默默地爬过去,把烟灰收拾了。可才掸干净床单,新的烟灰又跌了下来。韩烟咬着嘴唇,继续收拾,这样的戏码,陈彤玩了两年,总也玩不腻,那些花样颠过来倒过去,不过是一句话:你是我的狗。3 U2 g( B* z4 x& Z+ C' Q. b x$ G
狗就狗吧,总有清算的时候。韩烟瞥了眼床角,垫子底下压着枪。就快到头了。
/ m1 D P# T$ |1 Y* W2 M) C3 o3 p5 L( S中午的时候,陈彤的手机响了,是阿虎打来的电话,合上手机,陈彤的脸色越变越阴,整整一个下午都没有说话。
5 X+ j* Z6 U* l天渐渐黑了,两人胡乱吃了点东西,韩烟算了一下,剩下的食物只够他们撑半天的。, W8 H5 U5 Y0 q3 Q7 m5 U4 w
出于谨慎,夜里陈彤没有开灯,黑乎乎的屋子里,只有他唇间的烟头明明灭灭,放着些微的红光。韩烟躺在他旁边,右手伸到枕头下面,默默地按着枪。* [+ I- C! o1 Y2 J, q; O/ G) ?
“你见过苏锻了吧?”陈彤忽然开了口,嗓音干涩:“他……什么样子?”- |& k9 g8 u" `. L
“是条汉子,待人也好。”韩烟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不过,他的腿没了。”$ H' x0 a0 `+ e0 l
陈彤唇间的红光的一颤,很快恢复了平静,冷哼一声:“你老子干的好事!”
, Y4 g9 H# a7 [, J3 ^ T韩烟沉默了一会儿,仰起脸来:“苏锻说你吃过很多苦。”0 W# V& v' i# _4 m+ O9 O/ l! } ]' m, R
即使在黑暗中,陈彤也能感受到韩烟的目光,清冽、锐利,又带些悲悯,仿佛什么都明白,什么都知道。陈彤干笑了一声,伸手抚过韩烟的嘴唇:“你老子欠下的,我会慢慢儿找回来。”. e) M# M7 n& i8 N. D/ z" |+ G
意外地,韩烟捉住了他的手,问:“然后呢?等我报复你儿子吗?”; `) D+ |/ [$ L6 e
陈彤怔了怔,回过神来,反手一个耳光。打了韩烟,陈彤还是不解气,伸出手来扼住他的咽喉:“你休想!没什么然后!这辈子,你就是条狗!”8 f/ k9 h; C6 U7 l
韩烟咬紧牙关,照着陈彤肩头的伤处就是一拳,陈彤吃痛,一松手,两人纠缠着滚在了一起。这两年间,韩烟低声下气、小心做人,陈彤虽然知道自己养的是只狼崽子,时间长了,倒也忘了韩烟的獠牙,直到这一刻,才觉出来,这小狼竟是给自个儿养大了。而陈彤这么多年来刀口舔血的日子也不是白过的,尽管受了伤,韩烟也奈何他不得。两人滚了几滚,便翻到了床下,眼看摸不到枪了,韩烟知道大势已去,可怎么都罢不了手,两年间的屈辱、愤恨涌上心头,脑袋一阵阵发热,鼻子却是酸的:“我爸爸死在你手里!你还要怎么样?!. q$ o: \, q% n; R1 q
你不是人!”) o+ W$ ^9 S/ h: e4 z9 d
陈彤冷笑:“死了算什么?我要他死一千次、一万次!!”他一个肘击掀翻了韩烟,拿胳膊捺着韩烟的脸:“我不是人?那也是他逼的!我要放了你,你能不恨我?能不报复?!”* f; l" S) K( M/ D1 i+ ?
韩烟一张嘴,狠狠咬住了陈彤的胳膊,血腥气从牙缝渗进嘴里。恨!怎么不恨!即使陈彤肯放了韩烟,韩烟也会恨他一世,有些痛楚不是说原谅就原谅,说遗忘就遗忘的。报复是人的本能。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那是圣人,可陈彤、韩烟都不过是俗人一个。
( H) Z6 c, B' L0 x! Y) K韩烟跟陈彤扭打着,他忽然发现,他跟他有点像,他们受过同样的伤害,憋着同样的委屈。韩烟因为年轻,伤口还没化脓,而陈彤的脓汁已渗进了灵魂,可是他和他,差的也不过是十几年的时间。往前头看,韩烟不是死,也就是变成陈彤了。# E4 L# l6 o6 R; \ N
这么想着,韩烟忽然觉得绝望,他茫然地松了手,听凭陈彤扼住了自己的咽喉。陈彤手里下了狠劲,见他不挣扎,也是愕然,不由盯着他看。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拉得又严实,可屋子里还是有一丝微蒙的光,仿佛是灵魂里透出来的,只照得见彼此的眼睛。陈彤在韩烟的眼里看到了慌张与无助,还有至深的痛苦,那样的痛楚,非亲身体味过的人不能懂得。陈彤想起他十八岁的时候,失去爱人,前途尽毁,在牢里被人轮暴,那时的他也是这样虚软、麻木。
8 j4 N6 S! f1 J( K陈彤怔住了,他抚着韩烟的脖子,慢慢地垂下头去,将嘴唇叠在韩烟的唇上。这不是亲吻,更不是情欲。在时间的河流中,陈彤抚慰着自己的倒影。
# x% w9 Z: W" s: X陈彤想什么,韩烟并不知道,然而嘴唇贴过来的瞬间,韩烟落泪了。9 b- ^2 _/ b3 j/ }7 t0 a
这一刻,他们都觉出了温暖,奇异的同病相怜。
9 _+ P7 ]6 P, E1 f. h$ I六.指尖温柔$ D- O; j! l# x/ [
第二天,陈彤照旧醒得很早,却没有抽烟,倚着枕头,阖着眼,一声不吭。韩烟偷偷看过去,陈彤的额角沁着汗,脸颊涨红,嘴唇却干得发白。韩烟靠近前去,指尖还没触到陈彤的脸。陈彤猛地睁开眼来,目光凛冽。
1 i9 c! S4 @5 h& f5 t0 w2 L& z7 W* H韩烟挪开视线,手搁到陈彤的额上,半晌皱了皱眉:“你发烧了。”4 o2 H! y! ?1 @& k+ y2 N Z
生病的陈彤安静了许多,汗湿的额发下,细长的眼睛紧紧闭着,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明明是三十多岁的男人,这样看起来,竟有几分稚气。0 n8 m- X, A+ T3 Y9 n
时间悄悄地流逝着,太阳慢慢西移,陈彤的脸色越来越差,时而陷入短暂的昏迷,韩烟坐在床沿,一只手伸到床垫下头,握住了枪。5 x; { u6 Q) g" ^) b) W% Z& y. Z2 R
什么时候拔枪?该不该拔枪?韩烟不停问着自己,却没有答案。韩烟被陈彤逼着杀过很多人,然而到了此刻,他才发现,要主动去杀一个人,原来是这么的困难——即使对象就是陈彤。
9 G' d" P* [# K) a+ s夜幕一点点压了下来,韩烟暗暗叹了口气,把枪推回到床垫底下,双手按着陈彤的太阳穴,轻轻地按摩起来。
; s* b# n: a9 C陈彤的身子僵了一下,然而他没有动,也没有睁眼。好一会儿,陈彤叹息似地吁了口气,抓着韩烟的手,压在自己的脸颊上。
# s, g6 {; F2 X, L! S* u6 K* W' o“瑾瑜。”陈彤念着一个名字,火热的嘴唇贴了过来,灼灼的吻印在韩烟的掌心。
/ p. E" W3 a, d# n: w1 x" t0 V韩烟怔住了,脸色发白。他想起来,苏锻说过,陈彤曾经爱过一个女孩。很多年前,她也这样为陈彤做过按摩吧?原来,她的名字是瑾瑜。
0 N# V# ]/ {% u8 W- ~, G陈彤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唇间凉凉的,有啤酒的清香。他舔了舔嘴唇,一小块面包送到了嘴边,接着又是一块,那温柔的动作让陈彤有些恍惚,他想起了瑾瑜,想起了她冰凉的小手,于是,他放松下来,安心地受着照顾。面包喂完了,耳边响起一个声音:“你烧得很厉害,要不要联系一下潘医生?”
; g2 n6 ~5 _! y# b2 ~) |十七年前的回忆慢慢散去,陈彤记起来,瑾瑜早就离开了,那么,照顾他的是韩烟——对他恨之入骨的韩烟。陈彤摸了摸腰间,手机和枪都在那里,应该没有被动过。迅速地估量了韩烟告密的可能,陈彤淡淡地说:“不用了。”, Y& [0 ^' E5 r4 t% i
仿佛看破了陈彤的心思,韩烟加了一句:“你可以自己打电话。”6 N9 i2 Z3 h& n$ e l
陈彤闭上眼睛,没有说话。夜愈来愈深,韩烟上了床,两人并排躺着。忽然,黑暗中响起“咕、咕”声音,陈彤扭过头去,目光跟韩烟的撞在一起。
& B5 X9 { E4 u8 A; C$ O" v“饿了?”明明没有关心的义务,陈彤还是忍不住问。( z+ X) ~3 }# J+ c! ?6 ]
韩烟的眼光闪烁了一下:“东西吃完了。”: Y9 z0 r6 `) c% x
陈彤明白过来,韩烟把最后一个面包给了自己。可是,为什么?以德报怨吗?陈彤不敢相信。! s9 Z9 w: v; H+ I
韩烟的脸近在咫尺,那双眼睛,即使在黑暗中,也显得无比清澈。陈彤忽然觉得烦躁,这是一个怎样的孩子?简直像玉,即使摔得粉碎,被泼上了墨,拿水冲一下,灵魂依旧雪白。为什么?韩竟堂那么脏的一个人,竟有这样的儿子?
! k; a6 A, y$ h( G$ q4 q陈彤捏住韩烟的下颌,韩烟回望着他,一语不发。
! Z( C) V7 D. X- q# U' I8 R终于,陈彤撒开手,躺了回去:“阿虎说,老三、老四、老六都投靠了许蓉生。潘泽旦是个好好先生,手下又没几条枪,他就算念旧情,也未必敢在这个时候帮我。”# J; ^7 q: U H5 [" l
“阿虎呢?”韩烟问。/ F8 Z- {3 X8 s F/ c
“他去跟鸿兴帮搬救兵了。”陈彤吁了口气:“一天了,都没消息。恐怕凶多吉少。”+ p0 t4 J+ Q3 L7 }# }% p
“我们怎么办?”
5 R3 X6 U; e0 l- w0 K陈彤看了韩烟一眼:“等。”( N2 `# A$ G0 @9 D
“除了等呢?”
8 h% j+ B3 |6 G8 x3 d$ v# k陈彤冷笑:“还是等。”9 l8 r) M# |* A
半夜里,陈彤的热度又上来了,迷迷糊糊昏睡了过去,等他醒来,却见韩烟坐在床头,握着手机,像是刚刚结束通话。6 |* ^3 r0 Z/ a+ B, ^) z9 W
陈彤变了脸,劈手夺过手机。
4 C1 e% s$ U) w' S6 X( \“我给潘医生打了电话。”韩烟的额头沁出汗来,神色还算镇定:“你可以查通话记录,可以问他。”
; h: I0 S% Z" m* i/ T“啪”,陈彤把手机掷到地下,恨不能砸个粉碎。
5 `+ k/ S+ \- y8 _+ F& @是的,陈彤可以查通话记录,可通话记录可以删除,可以作假。陈彤也可以找潘泽旦对质,可要是韩烟给许蓉生打了电话,陈彤能去问许蓉生吗?; u- }; u9 M* s) N) G
陈彤觉得自己可笑,居然被一只面包打消了戒备。他抽出枪来,“咔”,子弹上膛,枪口顶住了韩烟的脑袋。
5 e# X, n! H+ {8 Z3 c/ |9 O: Z“你会后悔的。”韩烟望着陈彤的眼睛。
4 W, n4 n6 Y1 O) J9 {* ~+ b“已经后悔了。我真蠢,居然信了条狗!”陈彤自嘲地笑了:“也是,你怎么会对我好呢?”
( `: y" N( t- x8 K“感冒重了,会转成肺炎。”韩烟的睫毛颤了一下:“就像妈妈。她死的时候,也是夏天。”
T; _5 e$ ^# y$ j/ _. z) \: w f* b陈彤的指头勾住了扳机,却没有扣下。
8 v1 N# Z$ I: L: X韩烟垂着头,额角顶着生硬的铁器,生或者死,不由他作主,枪声一响,就可以解脱,仇恨的轮回将划上句点。这,也不算什么坏事。
1 b% X/ n3 Z% T2 f* T“砰!”" A6 \7 i A4 N0 |* b) a
枪响了,却来自门外。 七.玫瑰海$ J/ Z7 T" P3 t) y9 `
房门被踹开,许蓉生带着人冲了进来。韩烟以为陈彤会朝自己开枪。然而,陈彤没有,他拽着韩烟闪进了卫生间。% C9 @) A6 w* s' p% z* }( u3 I
半分钟后,卫生间的门锁被砸开了,等待许蓉生却只有大开的窗户。
& `5 P5 R: i% B; b2 c狭窄的暗巷中,陈彤拖着韩烟,发足狂奔。身后间或有枪声响起,伴随着杂沓的脚步。转过几条巷子,枪声渐渐听不见了,脚步声也越来越远。在一间废弃的仓库前,陈彤停了下来,推着韩烟,躲了进去。
' O [1 _& K$ V- ~ u陈彤毕竟发着高烧,稍一松懈,晕眩就袭了上来。韩烟靠近前来,扶住了陈彤。陈彤拧紧了眉,可到底没有甩开韩烟的手。
& F3 O9 Y% M: r“我没出卖你。” 韩烟说。 经典耽美小说BL同志SM专区万岁![http://club.xilu./757719330]
5 O4 X9 p% z, |$ K* K# T K陈彤冷笑,如果没人通知,许蓉生怎么会找来?然而韩烟的表情太诚恳了,陈彤举不起枪。他靠在墙上,摇了摇头:“算了。”话是这么说,勾在扳机上的手指,却不曾移开。4 O3 I2 R5 L" G4 V9 A5 H, H
夜色浓到极至,万籁俱寂,陈彤和韩烟席地而坐,各怀心思,肩膀挨着肩膀。
6 F, S) ~" a6 I: g0 M6 ?4 _) f U6 q“咔”,门外有轻微的响声。
/ R6 F6 ^ p! _7 l两人对视了一眼。太熟悉了,这是子弹上膛的声响。
4 Z! j7 `8 O% u; m2 c* G3 ]$ i6 f0 r脚步声一点一点移近,那人挪得很慢,显然非常细心。门里的两个人屏住了呼吸,等着猎人的离去。- L& I8 O- w6 R3 F. f" [
然而,“吱呀”一声,仓库的门被推开了。! [6 c) d2 U, z. S5 [0 J q
月光洒落下来,照着许蓉生白净的脸,他举着枪笑了:“彤哥,你还真能躲。”& a, Q' H# p9 w* y4 O- I: L% Q
陈彤站了起来,冷冷举枪。1 D/ X- `- e% l: X% Q) p
许蓉生走近了一些,依旧笑着,目光却落到韩烟身上:“小东西,干得不错。我给你的枪呢?”" B, S2 E1 k7 E* q; T8 y1 F
陈彤看向韩烟,韩烟避开了他的眼光,站起身来,慢慢地朝着许蓉生走了过去。
5 m2 |9 }5 J$ _% v许蓉生哈哈大笑,一手端着枪,另一只手揽住了韩烟的肩头:“来,我们让彤哥看看,你是不是他的狗!”
/ r$ Y _3 B6 \7 R$ N韩烟低着头,陈彤看不清他的眼睛,然而韩烟的手移到了腰后,他抬起胳膊,以陈彤教他的姿势举枪,枪口直指陈彤的心脏。
* C9 v# F: O1 ^! D, V面对两个黑洞洞的枪口,陈彤忽然想笑,果然他不会看人,不管是兄弟,还是宠物,都能咬他一口。看错了许蓉生,是因为那人深藏不露、步步为营。韩烟呢?看错了韩烟,就只能怪自己愚蠢。十来年尔虞我诈的日子都过下来了,居然还相信同情心、纯洁的灵魂。笑话!那本来就是只狗,对一只狗,能有什么指望?陈彤咬紧牙关,扣下了扳机。" B9 w" v$ q; q; P8 J
“砰!”三颗子弹同时迸发,汇作一声。1 U+ Z, `" F7 Y. S8 S. V
忽地,陈彤瞪大了眼睛。他看到了什么?在那电光火石的刹那,韩烟掉转了枪口,“轰”,许蓉生的脑袋歪向了一边,鲜血喷涌。; \ Y& k l& l9 Z7 K6 X9 ~. }
可陈彤收不回他的子弹了。眼睁睁地,陈彤看着子弹钉进了韩烟的胸膛。韩烟的身子颤了一下,仿佛早有了预料,他的脸上没有惊异,韩烟抬起头,望着陈彤,就那样,软了下去,无声无息。& n3 e: T+ r' B# S0 n- F, I7 _
陈彤不知道许蓉生的子弹打到了哪里,也许是射飞了,也许打在自己身上,然而他感觉不到。陈彤扑过去,抱住韩烟,怀里的身子是那么单薄,温热的鲜血流了一地。陈彤举起枪来,对着苍天猛扣扳机。
9 D# F& C {" w+ A9 L5 o* l“砰、砰、砰、砰……”枪声在空巷中回荡。
* ]: x0 H( a2 K5 k+ R9 J3 ?* G1 ~7 Q救救他!警察也好,许蓉生的人也好,不管是谁,救救他!这个孩子只有十七岁!7 v" [# P) i/ Q6 k* D9 Z2 {
最先赶来是潘泽旦,随后是警察。韩烟、陈彤、许蓉生都被送去了医院。许蓉生直接进了太平间,陈彤和韩烟都上了手术台,直到那时,陈彤才知道自己也中枪了,伤在肋部,算重伤了,可跟韩烟的比,却轻得不能再轻。
/ A1 O; A3 g9 E$ ~, R% y) G陈彤再次醒来是在一天之后,潘泽旦守在床边,见他睁开眼,第一句话就是:“韩烟的手术成功了。”
8 p. ~+ g6 `6 f$ a8 G/ A# f O陈彤吁了口气,苍天有眼。7 I* c$ c. a/ Y3 u1 @
“警察那边安排好了,”潘泽旦压低了声音:“事情都推到了许蓉生的头上,你和韩烟都是自卫。是阿虎跟许蓉生告的密,他被许蓉生逮到了,架不住打,什么都招了。”
- e1 H+ Q. x5 w陈彤皱了皱眉:“这些以后再说,韩烟怎么样了?”
; v2 R1 f0 Q* o" `; l" Z“人在特护病房,暂时还没脱离危险,不过子弹已经取出来了。还有,有一件事,我想应该让你知道。”潘泽旦说着,推了推眼镜:“韩烟给我打过电话,说你病了,要我去接应你们。”
: s% R. J& M. u% ^“我知道。”陈彤的嗓音有些暗哑。
% ?6 ?, v( [! p5 S“当时我问他,为什么肯帮你。他说……他的妈妈叫朱瑾瑜。”8 a2 T; ^3 n0 P1 X' y4 @
陈彤闭上了眼睛。瑾瑜,难怪他找不到她,原来她嫁给了韩竟堂,去了英国。韩烟是她的儿子。老天还真是会开玩笑。7 n8 o4 [8 z: H p7 p
潘泽旦交握着双手:“我拿了你和韩烟的血样,托人做了鉴定。他是你的……”" O' `" i9 R; ?2 L
“滚!”陈彤猛地弹了起来,“谁叫你自作主张?!滚!给我滚!!”
$ s6 p0 C$ }7 ~7 U3 v* T9 ?潘泽旦退到门口:“彤哥……”
( T/ j6 D o+ P3 d/ S“滚!”
* D6 h3 Y6 i- ^/ O; ]7 I之后两天,潘泽旦不敢再见陈彤。每天,他守在医院的走廊里,从护士那里打听陈彤和韩烟的消息。陈彤的伤不在要害,恢复得不错,据说已经坐着轮椅去看过韩烟了。可韩烟的情况就不那么乐观,手术后,始终没从昏迷中醒来。
% S' l2 `+ Q. e: z第四天的中午,潘泽旦等到了韩烟的病危通知。4 i1 u5 v: Q5 W4 m: a4 k# }4 R
傍晚时分,陈彤的管家把一车玫瑰送到了医院。潘泽旦认得,那是陈彤别墅里种的英国玫瑰,看得出,这些玫瑰采得很急,连枝叶都没修剪过。潘泽旦白了脸,拦住陈彤的管家:“告诉彤哥,我想看看韩烟。”* z# E! w$ G0 i: R
在特护病房的观察室里,隔着一堵玻璃墙,潘泽旦见到了韩烟。医生和护士都撤走了,韩烟的床前只剩下陈彤一个人。然而,韩烟并不寂寞,原本素洁的病房,此时已变成了玫瑰的海洋。在花海的中央,陈彤拥着韩烟,他的嘴唇轻轻翕动着,不知在说些什么。夕阳从窗口漫进来,浸没了玫瑰,浸没了拥抱着的身影。& P0 Z, l) ]0 j
心电图拉成一条直线的时候,陈彤没有流泪。他看着医生、护士们冲进来,看着最后的、无谓的急救,看着那层白布覆上来,一寸、一寸,遮住韩烟。
/ M. C! {+ T) F3 h2 U# X陈彤记得,扶他出病房的人是潘泽旦。潘泽旦说:“也许,这样最好。”2 }3 g8 M) B+ s
陈彤推开了他。# o8 R6 y- @. O4 u3 _
夜晚病区的走廊很安静,静得叫人发慌。陈彤下意识地摸了摸% i# @0 M4 I; ~6 k: H
胸口,却扑了个空。1 x, z+ s: _2 q6 u* Y' c$ l% b- U
一个云龙会的小弟走过来,殷勤地递上一支烟。$ y8 @7 J8 \& T+ d% A
陈彤接过烟。那孩子乐巅巅地打了火,凑上去。可陈彤的手抖得太厉害,怎么也点不着。
4 x9 @: W% s- y$ Y! S0 r+ u# N1 l点着了又怎么样?不过是十分钟的逍遥。
: u, y6 ]2 |1 X' n! L% ]! b# h( c他的一场荒唐,却断送了他的一生。5 d4 I3 ~3 b- [
攥着那烟,陈彤沿着墙根慢慢、慢慢地跪下去,嗓子眼一阵阵发腥,嘴一张就是口鲜血。; }+ h% H. `' j$ t2 h$ q; p
“彤哥!彤哥!你没事吧?”
9 v3 I$ I1 m8 k陈彤笑了,他不会有事。
& ^( Z# S" d; b( [. N他会活下去,十年,二十年,一百年,悔恨的火、逆轮的罪将时时煎熬着他,这一切,他都罪有应得。! L: N5 _5 N9 u# g
可是,以后呢?
( K4 B/ n' S& h( ]+ B当这百年熬过,他还能见到他吗?# T6 E" W. V, F* H1 s; a7 o
在另一个世界里,他将用怎样的身份,拥抱那纯洁、无辜的灵魂?
4 d4 K, J& |0 I) R7 b* v—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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