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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收录★ 《在此守候》 BY 未知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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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9-2 16:35:4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猫瞳 于 2009-1-30 16:46 编辑 * _8 I% @. i5 Z8 }8 e; h

" }9 A0 m/ z. g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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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u- O- X7 v$ M- p4 X% Y2 ?舒子歆是在一个宴会上第一次看到魏夜檀的。
, Q$ Q3 ~/ j2 \7 c5 A那真是一个非常非常嘈杂的宴会,此起彼伏的劝酒声、划拳猜令声、不管好笑还是不好笑的荤素笑话激起的真心或凑热闹的欢笑声,男人粗鲁不文的喊叫和女人刻意的娇嗲尖笑混杂在一起,偶尔还能听到玻璃破碎的声响。共可容纳六桌酒席的饭厅里,几十支香烟燃起的烟雾腾腾下,是一张一张红光油亮的充满醉意与得意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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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气但坚决地拒绝了身边男人的热烈劝酒,仅仅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至于太突兀,虽然并无烟瘾,但舒子歆还是点燃一支烟夹在右手,纯粹为了打发这无聊的宴会时间而扫视四周欢闹着的人群,并不意外地看到某个面色已经喝成紫红色的男人从椅子上滑倒在宴会桌下,于是,又惹起他身边一阵欢乐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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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顿饭,怕不要花掉五六万人民币吧?望着桌底那已经喝空了的十几瓶茅台酒和七八瓶XO干邑白兰地的酒瓶,还有桌面上狼藉的山珍海味,舒子歆并不很认真地想着,中国大陆内地的宴会风格就是如此,反正花的不是私人的钱,更何况今天是这个省的省委书记,刚刚还在殷勤劝酒的蔡文贵出面为自己这个“热心家乡建设”的外商接风洗尘,想必省财政厅的长官……好象就是刚才那个滑倒在宴会桌下的男人……是不会吝啬从财政里拨出这么一笔钱的。反正,财政的钱终归不能进他自己的腰包,而如果为了这么点小钱惹得顶头上司不快,那可就损失惨重。 ; P+ f5 d7 h/ P: T  g; }

* L% {' V: u. T) A5 O& L这样的宴会,几个月前刚刚来大陆考察投资环境时还不能适应,但现在……舒子歆弹了弹烟灰,现在已经完全理解——这就是这里的国情!不管自己个人私心里有多么不屑这样的官吏,只要还打算在这里为兆恒集团开拓广大的内地市场,就必须适应这里的国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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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R1 E0 V* Z- p+ b  q嘈杂不堪的宴会、喝得醉醺醺的高官、弥漫的酒气和烟雾……
* L9 |$ t, Y3 p- D' T舒子歆转过头去,望着长窗外的夜空,可是,他知道,那一轮明月之下,是一条蜿蜒清澈的襄江,而襄江流淌过的土地上,有便宜的劳动力、完全未开发过的市场、蕴藏着这世界上最好的石材的山脉,是的,他已经拿到了勘探报告,这个省里的某个叫鹤顶山的地方,那里延绵百余里的山脉所能出产的,是和意大利有名的云石质地不相上下的石材!东南亚和香港正蓬勃发展的房地产商们,会出高价来买这种石材!而很快也会发展起来的中国大陆房地产业,也将是一个巨大而肥美的市场。 & S% D9 B9 L& b

$ I7 L7 q) ^) I  A/ N利润、丰厚的利润滚滚而来几乎是可以确定的了。 8 Y- T9 |3 M1 J9 A6 }4 v
而在整个东南亚执建材业牛耳的兆恒集团,也必将领先所有的竞争对手,在最快的时间内,在中国大陆崛起。
+ v& G# v6 _8 O; ?! ^而这些,此刻身边这群饕餮着的官员们是不会理解的,在他们的眼里,他的投资,也许还说不上是他们的政绩,而只不过是他们仕途上必须讨好的一个人物罢了,因为他们无法弄清他这个手握某高层荐书的外商的真正背景。而他们所真正关心的,也不过就是他的背景会在多大程度上影响他们的仕途命运,至于他的投资会给投资地的老百姓带来什么,似乎没有人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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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r5 d7 A& u/ Z4 s8 M舒子歆在烟灰缸里揿灭了已经烧得差不多了的烟蒂,微微地笑了起来,他敢打赌,现在坐在这里的这些人,其中恐怕没有一个人知道跨国公司的跨国投资究竟是什么意思,要他们对这个和他们的仕途似乎一点关系都没有的新鲜名词感兴趣,真是无异于与夏虫语冰。就象他本人绝对不会对他们的那套官场规则感兴趣一样,如果不是要和这边的官吏们搞好关系,更重要的是,如果不是要请蔡文贵为自己引见鹤顶山的所在地的直属地方长官,鹤顶山市的市长,这个宴会,他顶多是让自己的副手来参加就行了。 ) I5 c: c" H7 R!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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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瞧瞧时间也差不多了,在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坐上两个小时已经是仁至义尽,赶快把正事办了就告辞走人吧,舒子歆转过头去,面向蔡文贵,微笑着开口,“蔡书记,您看,这酒也差不多了,是不是把鹤顶山的魏市长……给我引见引见啊?” 3 b: p, F0 C8 A: h5 r. G

+ {  `. j! s- \9 r3 U- N4 {“那好,那好啊!”蔡文贵仿佛如梦初醒般大力点头,站起身来,也许是酒意上涌,也有可能是因为站起来的动作太猛,只见他矮胖的身材晃了几晃,如果不是身边的秘书眼明手快一把扶住,险些就要摔倒。 * X  D: N# K# O; d( {- _* A

1 Y0 f& Q/ A. X. t5 h. k不知道他知不知道大量的喝酒、尤其是烈性白酒会引起一系列的脏器病变?伸手扶住蔡文贵的一边手臂,舒子歆再一次确认,他确实无法理解身旁这个也算是叱咤一方的人物在这种宴会和自己的身体之间所做出的选择。 ! U) @( z; v; }! s% F; K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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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文贵走得很慢,不仅慢,而且时不时就打个趔趄,他转过头,很抱歉地对扶着自己的舒子歆笑了笑,舌头也有点大了,声音有些含混不清,“酒喝多了,有点上头。”
& a( X( Z$ o+ K# [) v4 U* W舒子歆并不知道“上头”是什么意思,也不可能开口去问,于是只是微笑。 & Y3 ?/ \! a9 X
蔡文贵慢吞吞地走过一张桌子又是一张桌子,一直走到最角落里的一张桌子,“小魏啊,这一位是爱国华侨舒先生,他要到你们鹤顶山市去投资,怎么样,你是父母官,认识认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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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q$ W/ t8 ~他在和谁说话?舒子歆顺着蔡文贵的目光看去,却见最靠墙的位置上,一个修长的浅灰色身影站了起来……
) @2 y) C5 J; J7 ^/ y白皙却清瘦的脸庞,居然没有象在场的大多数人那样被酒意熏的通红,而一双正朝自己望过来的眼睛,也依然是黑白分明清澈澄静,不但不见一丝的迷糊,反而带着探究与研判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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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9 N, J7 k5 j4 B+ s' q, A- \舒子歆微微地楞了一楞,在这个乌烟瘴气的空间里,他并没有心理准备看到这样一双神志清明的眼睛,但对方已经伸出手来了,说话的声音正如他的人一样清澈冷静,“舒先生,您好,我是魏夜檀,鹤顶山市的市长。” 4 ?. g2 g1 s5 }

8 w% N, J% ^3 A9 _- r第二章 9 S8 P% [2 |; B-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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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一开始,舒子歆根本不知道“魏夜檀”这三个字具体是怎么个写法,当然,对这个名叫魏夜檀的市长就更一无所知了,但是,魏夜檀毕竟还是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因为站在一群喝得醉醺醺的官员中间,微笑着伸出手来与舒子歆相握的他,看起来惊人的年轻也惊人的清醒,三十岁的舒子歆几乎可以肯定,眼前的这位市长,绝对比他更年轻,他看起来简直象个刚刚出校门的大学生一般,浑身上下都透着一份沉静和清新。而且,与酒气薰天的其他人不同,面对面的说话,舒子歆没有闻到一点点酒精的气味。 , {$ T* k$ S8 b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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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引见就真的只是引见而已,尽管舒子歆其实很想与魏夜檀多聊几句,但在这样嘈杂纷乱的环境下,两人根本就不能交换什么重要的讯息,再说,蔡文贵还站在一边等着,他身体打晃的模样看起来随时有可能倒下去,所以,第一次见面的两人只是简单地握了握手,然后说了几句不怎么着边际的客套寒暄,然后舒子歆就跟着蔡文贵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了。 7 z2 |/ O' e" {) s7 J% S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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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原先的座位上,舒子歆已经忘记了自己原本打算见过鹤顶山市市长后就告辞离开的事,他的眼睛,不着痕迹地盯着那个最偏僻的角落,偶尔瞥到浅灰色身影在人群中一闪,却又急忙把眼睛移开,一颗心惴惴的跳个不停,脸上一阵又一阵的滚烫,心里却是凉凉的,刚才握手时的触感还留在手上,凉凉的温润的感觉直透进他的心里,不知道是因为对方的体温确实低还是因为当时自己的手心正发烫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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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d" Q7 n6 Y. T+ d# W+ L( N$ T然后,好像也没过多久,就在舒子歆想着自己的手的时候,宴会结束了。蔡文贵被舒子歆和秘书朱建民扶进了小车,司机送蔡文贵回家,而朱建民则负责开车送舒子歆回宾馆。   l, w( h- v' x; ~
“舒先生,真谢谢您那么客气,还想着给我家那个淘气丫头带礼物,其实,你拿包糖不就打发她了?还送那么贵的随身听给她!”双手握着方向盘,朱建民满脸堆欢,他自己其实对现状很满意,也没有什么大欲望,为人又谨小慎微,其他的做生意的人如果要给他送钱送东西他是绝对不收的,但舒子昕不同,别看舒子昕是新加坡来的大老板,听说自己也没有孩子,但对他十岁的小女儿玲玲,可真是想得周到。每次来都会送上给玲玲买的小礼物,都是小女孩喜欢得不得了而国内偏偏又买不到的精巧漂亮的衣服啊、皮鞋啊、音乐盒啊、洋娃娃啊什么的,东西本身并不怎么贵,收了也算不上受贿,但看得出是一片心意,他朱建民其他的不看重,还就看重这点心意, 5 Q" [/ e8 k" ^( ~  O

. |6 i) m% c4 i3 p( D/ `“哪里哪里,令千金那么可爱,那点点小礼物算得了什么,朱秘书您一直说倒叫我不好意思了。再说,令千金不是要学英语了吗?那个小东西是给她学英语用的,算我这个做叔叔的一点小心意吧。这个暑假,要是不嫌弃的话,请夫人陪着小姐来新加坡玩?我做东,新加坡是小地方,不过海景还是不错的,暑假时间又长,正好可以把泰国马来西亚和香港都玩一遍,没别的,开拓开拓眼界,也免得以后写作文没东西可写啊,”舒子歆同样笑容可掬地说,他看得很清楚,朱建民今年才三十四岁,已经是省委书记蔡文贵最亲信的秘书,而且办事细心善于揣摩上意,学历资历和能力也都还不错,将来前程不可限量,他在这个省的投资不是一年两年的事,现在趁朱建民还没有飞黄腾达前在他身上感情投资,绝对是有益无害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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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V* B" r' g1 E* b0 P; {& \“舒先生您那么忙,那怎么好意思呢?”朱建民嘴上谦逊推辞,脸上却已笑眯了眼,以他现在每月一百四十几块钱的工资,加上爱人做中学教师每月八十几块钱,要负担女儿暑假出国旅游根本是想都不敢想的事,但他也知道,舒子歆是响当当的大老板,光这次预定的第一次投资就是五百万元,以后还会逐年追加,他既然开口说要请自己的老婆女儿出国去玩,自然不会是开玩笑。 1 m9 E  L& x$ q; w. G5 J+ Z,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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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说定了,到了暑假我就让我们公司的公关经理来接令爱和夫人,”舒子歆微笑着开口,朱建民闲聊时三句不离他今年刚刚十岁的女儿,可见在大陆一对夫妻只生一个孩子的情况下,独生女儿就是他的掌上明珠心头肉,只要能把他的女儿打点得妥当,朱建民将来,在适当的时候一定会向着自己无疑。这么一想,舒子歆在决定到时候要好好提醒公关经理的同时也迅速地将话题扯到别的方向,不让朱建民再有推却的机会, + w: Q/ u5 _! s* I4 g
“对了,朱秘书啊,鹤顶山市的魏市长是怎么样的人?好不好相处?我过几天就要去鹤顶山市和魏市长谈在那里投资建厂的具体事宜了,心里……可还真的没什么底啊。”舒子歆一边说,一边忍不住又看一眼自己的右手,已经过了那么久了,可是那种微凉温润的感觉……却似乎还是残留在手上不曾消失……甚至,仿佛更强烈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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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魏夜檀?他可是我们省的县级市的市长中最年轻的,大学生,知识分子家庭出的身,当然啦,就难免的有点知识分子的清高,不过,工作上是很勤恳踏实的,从省委组织部办公室的位置上调到鹤顶山市也才五个多月,才三十一岁就负责一个地方的主要工作……” " D- u/ r: k2 T8 \: B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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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朱秘书,你说魏市长才三十一岁?”舒子歆一楞,愕然出声打断了朱建民的话头,如果是三十一岁的话,那不是比他还大一岁?但是那个魏夜檀看起来明明只是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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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_# U' A' U, Z% \% ?0 Q“是啊,三十一周岁,是响应中央干部年轻化的号召破格提拔的优秀青年干部,没想到吧?鹤顶山市其实是个农业市,三区三十二乡镇,虽然也有重工业,但基础很薄弱,又是山地比较多,就算包产到户以后每年也上缴不了多少粮食,要是碰到洪峰涝年,襄江发大水,靠着河的庄稼就得被淹掉,困难很多啊,虽然在我们省里还算不上特别困难的地方,但也就是中下游水平,原本的市长都五十八了,精力搭不够,工作上局面一直打不开来。所以组织上把魏夜檀调到那儿去其实也就是希望能借着年轻人的闯劲拼劲把鹤顶山市给搞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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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T) n% b2 {3 Z7 z7 h以为舒子歆是惊讶于魏夜檀的年轻,朱建民笑了笑不以为意地继续说下去,其实他也就比三十一岁的魏夜檀大个三岁的样子,但也许是长期跟着省委书记的缘故,朱建民说话时很有几分上级评判年轻下级的老气横秋,“当然啦,年轻就有年轻的问题了,比如心高气傲啊,不懂得搞好群众关系啊,不大肯听取同事意见和建议啊,说起来还是知识分子那点小脾气,还有年轻人那种执拗劲……”朱建民顿了顿,微笑着看了舒子歆一眼,这一眼颇有些意味深长,“不过舒先生您既然是由蔡书记介绍给魏市长的,那魏市长应该不会故意给您设置什么障碍才对,再说,现在我们的主要任务就是发展经济嘛,特别是有中国特色的市场经济,非常欢迎象您这样的爱国华侨回国投资,中央现在也正给外资投资,尤其是对内陆省份的投资大开绿灯,尤其是象您这样在我们全省的所有外商投资项目里也是挂得上号的大项目,我们省委有关部门和地方政府一定是全力支持啊!您如果在具体操作时遇到什么困难的话,您只要一个电话到省委办公室,我们一定给您妥善解决!这可是我们蔡书记在大会小会上一再强调的,就是魏市长,我想,他肯定也是欢迎您到鹤顶山市去投资的,对于象鹤顶山市这样没什么工业基础的地方来说,您这一去可是雪中送炭啊,他昨天在蔡书记面前也是表了态的嘛!舒先生,您可要相信我们政府啊,我们是讲信用的,您尽管放一百二十个心,我在这给您拍胸脯保证!” ( P1 `0 U- l0 }4 `8 b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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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秘书您要这么说,那我还有什么好不放心的?”舒子歆点点头,虽然心里很有点不耐烦,但脸上半点不带出来,只是,既然耐着性子听朱建民唠叨了半天也没唠叨到他真正想问的内容,知道就是再听他说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用处,再看看宾馆已经到了,遂笑着告辞,“所谓入乡问俗,我这就是问问,我要是不相信政府,我还敢来投资吗?好了,还麻烦你开车送我回来,谢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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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p' n. k3 F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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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v; }" s! A; \本来,舒子昕是想在第二天就去拜访魏夜檀,根据朱建民给他的地址,魏夜檀正住在省委招待所里,但正要出发时接到朱建民的一个电话,说魏夜檀已经提前回了鹤顶山市,原因是要处理鹤顶山市所辖下两个村落的集体斗殴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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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g8 \+ l1 V  s# e朱建民没有更具体地向舒子昕解释关于集体斗殴事件的始末,也许是因为朱建民自己远在省城对基层的具体情况并不了解,也有可能是因为觉得这事与舒子昕这个外商没有关系,没必要多谈,就是谈了,舒子昕也未必听得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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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A# V) t1 Q  w7 L" \/ t舒子昕确实不懂,他的生活中,从来没有所谓“村落的集体斗殴事件”这样一个概念在,生长在新加坡,又是兆恒集团继承人,从小接受所谓精英的他,最熟悉的是城市和商业,而农村和农民……尤其是中国大陆的农民,那简直就是一个他毫无概念的人类群落。他只知道他们的户均年收入不会超过一千元人民币,如果按照大陆目前的官方兑换汇率——一个将人民币严重高估了的汇率比价,折合成美金也不过只有不到两百美金。对舒子昕来说,他根本无法想象一户人家如果一年辛苦下来只能赚到两百美金,那他们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而这似乎却是摆在眼前的事实,也正因为这个事实,所以负责这个投资案的小组交给他的投资分析报告里才会将劳动力的成本核算到一个很低很低的数字,大约还不及一个美国码头工人的一百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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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r& ~* z3 p5 C0 Z- W# I! m% P坐在颠簸不停的小车里,舒子昕努力地想着他的新工厂所要招募的工人,那些目前还是农民的人们,但车子颠簸得太厉害了,舒子昕几乎没有办法静下心来好好地思考点什么,翻腾的胃和晕眩的脑袋占据了他大半的心神。羡慕地看看嘴里哼着小调手中握着方向盘似乎半点都不为颠簸所苦的司机,舒子昕很想问问他到底还要开多久才能到鹤顶山市,但他不敢开口,一开口,谁知道应该已经吐到无物可吐的胃里还会翻出点什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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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省城到鹤顶山市大约三百多公里,有铁路和公路两条路线可以选择,舒子昕打听下来,绝大部分的本地人都走的是铁路,因为铁路路费便宜而且比较快,但是,铁路实际上并不直达鹤顶山市,而是到一个叫兴义的小县,从兴义到鹤顶山市还有整整二十多公里的山路,通过朱建民帮忙,舒子昕从兴义的火车站借到一辆一看就知道快要报废了的车子,本以为二十几公里的路开得再慢半小时也该开到了,谁知道已经开了四十五分钟似乎目的地依然在万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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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U* F( A7 m$ }1 n) e“是第一次去鹤顶山吧?”哼着小调的司机主动开口拉话。
' i! e5 f; B. `$ ?8 R“…………”说不出话来,舒子昕只好点点头表示肯定。
) R7 N; Q- _( Z2 |“我看您这一路吐成这样儿就知道!”司机对自己的推断能力显然感到自豪,“从兴义到鹤顶山的这条路可不好走啊,别的地方这车一小时能跑上一百里,可是在这儿一小时五十里都跑不到。说起来,这路还是过去学大寨那会子修过的呢,这十来年用下来,路上就没一个平平整整的地方,一下雨又泥泞又滑,有个十天半月不下雨,这路上的灰啊,您要开着窗张着嘴能吃进一碗沙子去!都是大炼钢铁那会子闹的,把这边能砍的树都给砍了去填炼钢炉!您去鹤顶山干吗?您是个大干部吧?去那儿联系工作的?我老家也在那儿,还是我爹那辈儿,自然灾害时实在活不下去了,逃荒逃到兴义,就指着靠着铁路,多少总还能混口饭吃,我们在鹤顶山还有不少本家亲戚在呢,鹤顶山那地方,过日子不易啊!您想,兴义好坏还有条铁路,田地也还算多,鹤顶山除了那几座山还有什么?靠着襄江倒是有点好田地,可一发大水就得完,学大寨那会儿在山上也开田,有了田楞是没地方找水浇地,为了那点水,年年都听说这村和那村抗着家伙干架拼命,我一个远房堂哥就是为了水把一条腿给打折了,到现在还落下个病根!” : C  A# d* ^( |8 b  D1 o

7 h  b3 ^  R' v% W) W9 v! v“…………”是因为要种田所以才抢水才斗殴吗?舒子昕有一点明白,但更多的还是糊涂,他不知道什么叫“学大寨”,更不懂,既然在山上开的田年年都没水浇,那就说明那田是不该开的,那为什么不干脆放弃了呢? ; \* _7 `" r/ J( t' I2 q

9 X% y& [2 n& i7 c7 s“不过,听说他们那儿新来的市长不错,虽然是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人,做事情却不怕得罪人,老百姓都还信服他,都说比原来那个不管事的市长好多了……现在的老百姓容易嘛,就都盼着来个好官日子能好过一些,那报纸上电台上是天天在讲要全民奔小康,可就这鹤顶山市,我瞧着农村吃水吃饭都成问题,奔小康……照我本家他们说起来,能吃饱饭不挨饿别见天地为了点水和人拼死拼活的就知足了……”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舒子昕一眼,似乎有点自悔失言,“您是大干部,我就这么一胡说,您听了可别当成一回事,我们开车的,就爱上下左右一通乱扯,您听过就算,千万别往心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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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1 r( \$ X0 [. A. o- B! H“…………” 舒子昕点点头,努力地露出一个微笑,虽然他其实不知道这个司机为什么说着说着突然开始紧张,他刚才有说什么不对的话吗?应该没有吧?
2 }; c$ n  N* U) u# q" w% f; L“您不生气我就放心了,您瞧,前面再绕一个弯就到鹤顶山了,进了鹤顶山市这路就没那么难走了,您是到鹤顶山市市政府吧?可是现在都快七点了,市政府里的人也都该下班了吧?要不这样,到时候您进去找人,万一找不到,我再送您去他们那儿的干部大院,您瞧怎么样?”也许是为了弥补刚才自己胡说八道的错误,司机显得格外的热心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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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6 V1 M- K! Y8 x1 o; ^舒子昕还是点点头,司机的话说得也对,现在天都黑得差不多了,政府官员也都该下班了吧?他到鹤顶山市政府是要找市长魏夜檀,要是魏夜檀人不在或者下了班,他一个人人生地不熟的,搞得不好晚上找落脚睡觉的地方都会成了问题。 4 B3 a2 M; W) N;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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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 q9 f7 a3 q- g& {4 ^第四章 7 z6 H. E& v* d8 N  Z+ s2 P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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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以后,一路颠簸的车子终于离开了崎岖的山路开上了相对而言比较平坦的马路,而尽管忍了又忍,舒子歆却还是在最后一段的剧烈颠簸抖动中,翻江倒海地一阵恶心,趴在车窗旁吐到眼前直冒金星。 ! S: t( Q% _5 Q. ?, K; ^2 n* ]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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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烈地喘息之后,好不容易恢复过来,舒子歆终于有心情看看车窗外的夜景……如果车窗外有夜景可看的话。 / U3 q! g) h1 ]7 H9 t
虽然之前已经在这个省的省城看到了现实,知道中国大陆的绝大部分城市在晚上是看不到什么灯光也没有什么夜生活的,人们依然固守着几千年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节奏,也知道也许一个居住着几百万人口的城市里没有一幢海拔超过50米的建筑物。但当车子穿越过一条又一条除了几盏昏黄路灯外没有其他任何灯光的街道,终于停在一幢只有底楼的某一个窗户亮着昏黄的灯光的毫不起眼的小楼前,司机用很愉快的声音对他说,“到了!”的时候,舒子昕还是忍不住拿自己在新加坡的家和眼前的这栋小楼做比较,有那么一秒钟,他几乎要怀疑它们所在并非同一时空。 . U' r* q" k1 ?. z

& O1 t" n0 Z- r7 d+ o底楼亮灯的那间房间门口挂着一个牌子,上书“传达室”,传达室里坐着两个在舒子昕看起来十分相似的男人,同样穿着已经磨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袖口在灯光下微微泛着油光,脚上同样穿着绿色的布胶鞋,鞋帮上沾着泥尘,同样理着一个显然并没有好好修剪过的头发,同样戴着塑胶黑框的眼镜,同样胡子拉碴不修边幅,在灯光下,两个人的脸色看起来都是那么的晦暗,舒子昕甚至看不出他们俩谁比谁更年长一点,而当他拿出由省委书记亲自签发的介绍信说明自己要找的是魏市长时,他们脸上露出了完全一模一样的半是谦恭半是讨好的笑容—— 6 {5 y5 e1 \3 `

1 K' o0 e2 V1 z1 g' M. W“是舒先生是吗?您请等一等,我们马上给魏市长摇电话,魏市长他昨天上午下乡去了赵王村,本来说是今天晚上回来,就快到了,您要不坐一会儿?”说着,一个人已经殷勤地搬过一张椅子,椅面上用油漆写着“市政府16”,应该已经是年代很久远的东西了吧?舒子昕跟送他来的司机告别,然后道了谢坐下,一边坐一边想着,否则不会旧到连油漆的原本颜色都已看不出来的地步。 6 [' n  d( f! b; b

1 C, C7 i* h) @. `1 y两个男人中的一个正在摇电话,是真的用手在“摇”电话,因为那是一架古老到有资格进博物馆的手摇式电话机,舒子歆还是在好莱坞早期电影里看到过这种电话机,在印象中,这种电话机应该是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的遗物,看着那人动作熟练地摇着电话,舒子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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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杯茶吧,一路上累着了吧?”另一个人端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过来,语气客气中带着些抱歉的意思,“现在食堂都关门了,也不能留您吃点什么,真是很对不起。”
4 P/ G) p8 h  u0 f“哪里,是我麻烦了你们才是。”舒子歆赶快站起身来接过茶杯,茶叶应该是好茶叶,茶杯接到手里扑鼻一股清香,但茶杯口上却有两个磕碰留下的缺口,开水泡的茶,现在太烫还不能喝。舒子歆将茶杯放到桌上,一转头,却见端茶的那人和正在摇电话等电话接通的人都有意无意地盯着自己上下周身看,眼神相当的矜持,并没有表现出露骨的羡慕或者惊异,但那种刻意隐藏的妒羡之色,却比蔡文贵那种直截了当的垂涎三尺更让舒子歆意识到自己在这里是个异类。 7 b) f5 ^* \- ?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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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子歆看了看自己,咖啡色的羊毛呢西装和配套的裤线笔挺的西裤,配着雪白挺括的衬衫,一条蓝色暗银花的领带,下面穿着一双现在已经蒙上一层灰的黑皮鞋,他是要来见这个城市的市长,要谈的也是很重要的工作,而这已经是他很小心地选择的最朴素的正式打扮。但是,舒子歆在心里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自己只不过是没有想到,自己现在会置身在这样的一个房间里。 ' o% @3 a% c! Q0 h1 h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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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传达室的面积其实并不能算小,但天花板上已有石灰剥落,而四面的墙壁一看就知道已经很久未曾粉刷,一张写着“坚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不动摇”的大红纸张醒目的贴在一面墙上,而另外三面墙上的好几个地方都残留着已经褪色的红色纸张的碎片,还有几个图钉零星分布在墙上,告诉来人这里曾经贴过东西的事实。一个简陋的塑料灯罩下,电灯泡发出昏黄的光,地板是最简单的水泥地,房间里放着一个柜子一张写字台和三把椅子,这些家具上的油漆已经大半脱落,斑驳的痕迹随处可见,正如贫困的痕迹,在这个房间里也是随处可见一样。 + h* l6 s$ w* i* h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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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子歆抬起眼,却正见拿着电话在等对方接通的那个人正盯着放在自己脚边的那个精巧的拉杆型牛皮旅行箱,他赶忙垂下眼帘,假装去看茶杯里漂浮的茶叶,一种从未有过的不忍之情油然而生。之前一厚本一厚本的统计资料上“户均年收入不超过一千元人民币”化作了活生生的事实摆在了他的面前。什么叫作“发展中国家”?世界银行的报告写得再生动也比不上眼睛所看到的真实景象,而所有的数据和所有的真实浓缩起来不过也就是一个简单的单词——贫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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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7 I) z' V0 P4 b贫困,这个几乎被人类永久诅咒的词汇在这里是随处可见的,它用力地刻在男人额头深刻的纹路里;它幽灵般闪现在艳羡的眼神里;它细密地织进粗糙而磨得发白的蓝布里;它悠然自得地徘徊在这个破旧的建筑里;它病毒般弥漫在这个夜晚漆黑一片的城市里;它就象无形无影的空气,无迹可寻却又阴魂不散。 ! ?% d4 |0 P$ X: u  g) p$ \) O6 z2 Q

1 |! t, r+ m$ w) Q舒子歆无声地叹息,他决没有想到,这个预期中未来会给他带来滚滚财源的地方,现状竟然会是如此糟糕,他所见过的中国大陆的其他城市的情况已经说不上好,但与这里比起来,却仍然有着天差地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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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先生,观塘镇镇政府的人说魏市长没有吃饭就赶回来了,可能路上开得比较慢,您稍等一会儿就好。”摇电话的人对着电话那头叫了好几声以后,放下电话道,他话音未落,门外已传来了汽车轮胎摩擦地面所发出的刺耳声音。 ' M! R; l$ w- P) U: V: `" g9 @9 R

% y. k$ s6 e4 i7 u/ m% i" W& T那两个人同时站起身来,面露喜色,“魏市长回来了。” * E+ {- E, f3 k
舒子歆一楞,赶忙也站起身来,朝着门口的方向看去——
& W3 ~; b/ g5 |9 g- _果然,车灯射出的黄色灯光下,一个修长的身影正从车里走出来,虽然光线太暗看不清那人的脸,但看身形,舒子歆知道这就是他所等候的那个人——鹤顶山市市长魏夜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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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G0 b$ k% l, k0 X) I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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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魏夜檀的第一眼,舒子歆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 p# s, ?5 x. x走进传达室来的正是那天站在闹哄哄的人群中平静地望着自己的那个人,简单到毫无剪裁样式可言的白衬衫,也已经穿到袖口磨破的灰色中山装,一条本来应该是深灰色现在却已经被泥水溅到星星点点的裤子,和一双舒子歆怀疑这里人人都有的绿色布胶鞋,鞋面和鞋帮上同样到处是泥,很明显,眼前的这个人,是从田野和山路上跋涉而来。 & D! r2 ~: a  v* L

$ o. Q' a: S$ Z! M贫困的影子同样纠缠着眼前的这个人,但并未能在他的嘴角上、眼睛里、眉宇间,留下印记。
1 c$ v. }- v) H% T( a: _5 N1 R+ O2 W他正微笑着对自己伸出手来,他微笑的时候,微微弯起的眼睛和唇边生出的淡淡笑涡,单纯若风轻柔若云,而他的眼睛,舒子歆忍不住发出叹息,天底下怎么会有人拥有这样一双眼睛,清澈如水而又沉静似渊,于是,即使轻轻一瞥也仿佛是专注凝视,象两泓深深幽幽的潭,让人悄然沉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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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没忘记要伸出手去与他相握,也没忘记该怎么寒暄怎么应酬。
/ }% v* u/ P+ {7 k  m5 p" n( z“舒先生,您好,欢迎来鹤顶山市。” 9 Y2 ~1 }9 |! y5 Y6 `) g! l
“魏市长,您好,我来得冒昧,要占用您的休息时间了。” 3 H. c8 n3 ], g6 r! Y: i# }
“哪里哪里,您能来我们鹤顶山市投资,我们敲锣打鼓欢迎还来不及呢。”
' ~1 P6 \1 R* Z! l4 k“哪里哪里,以后还要请魏市长您多多照顾。” % X* O1 B3 a: ~9 h
“舒先生是刚到吧,还没吃晚饭?” ; N8 w& a& G% m% G. H& O
“来的时候晕车,不瞒魏市长说,连午饭都给吐干净了。”   g7 v7 G0 U* ^% C" O2 c
“是从兴义过来的吧?那条路是不大好走,您现在没有什么不舒服吧?”
$ N5 S9 N& c# c0 B# l# G“没有,不过倒真是有点饿了。”
: K# U! I) i# f. L“鹤顶山是个小地方,没象样的宾馆,舒先生不介意去市委招待所将就一下吧?正好我也还没吃晚饭,我们到那里边吃边聊?”
2 J" |2 H. z' b" o- I“哪里哪里,所谓入乡随俗客随主便,招待所也很好啊,我还担心我今天晚上弄得不好要露宿街头呢。”
( n# J0 C$ N" H“要真是那样,可是我这个做主人的失职啊。” / u( [* ~4 b* i. y& M- V) i
“魏市长说得太严重了!”
0 s. w% }, J$ w$ h- o与魏夜檀并肩走在一条窄窄的林荫道上,路灯昏黄的光暗淡蒙胧有如梦境,整个小小的城市仿佛早已消失在茫茫无边的夜色中,舒子歆突然觉得,世界在这一刻如此不真实,天地间似乎只剩下自己,还有与自己并肩而行的那个人……而两人的呼吸声与脚步声就是这世界里唯一的音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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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感觉是真实的,不过,只在那一刻真实。当并肩而行的两人走进了小小的市委招待所,舒子歆又回到了现实的世界,而现实的世界中唯一的法则,是要求置身其中的人们与这个世界一样的现实。 4 l. {- J, `& n; x! D

- b4 u5 [- w& H& H: J9 q& x7 R“舒先生是打算在鹤顶山市投资建造一个采石场和建筑材料加工厂吗?”一分钟前还在对舒子歆抱歉菜色不佳的魏夜檀一分钟以后就把话题切到了严肃的事情上,于是,舒子歆又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看到了冷静的评估,嘴角依然有着微笑的弧度,只是,那微笑不过是一个面具。 / Q4 r9 m9 x- L( [$ b

: @$ ]' o) i* ?( R4 t“是的,贵市的鹤顶山西山是一个很适合开发成采石场的地方,我想,我们双方都可以在这一计划中得到利益,兆恒集团在贵市的初期投资规模,我们现在暂定为五百万人民币,我希望我们能够尽快地签订合作协定。”舒子歆说得很简单,无论是跟省委书记蔡文贵,还是和省财政厅厅长,他说的都是这么两句话,有这几句话就足够了,无论是蔡文贵还是那个财政厅的厅长,他们所关心的不过是有这么一笔外商投资要他们支持,而他们之所以支持也不过是因为第一可以给他背后的高层人物留个好印象,第二又可以为他们自己增添一条政绩,再说,说得再多还会招来他们的反感,因为他说的都是他们完全听不懂也不想弄懂的东西。 3 ~! [- j2 h: r# @- }8 i- L/ O

& [; w, W( z+ P2 U: \* f“舒先生,我想您应该也知道,我们鹤顶山市是一个即使在中国的中西部也不算发达的内陆小城市,我们确实很需要也很欢迎象您这样的跨国集团到我们这里来投资,既给我们创造了就业的机会,又带来了先进的生产技术和管理经验,”眼光淡淡地从舒子歆脸上掠过,魏夜檀的声音平静,但话语里透露着舒子歆从未在其他政府官员身上看到的坚定,“所以,我们市政府一定会大力支持您的投资,您不介意和我谈谈合作协定的细节问题吗?比如您打算以什么价钱承包西山的哪一部分?承包多久?又比如您打算如何安置目前居住在那里的居民?或者,您能大概说说,如果您的采石场和建筑材料生产加工厂打算以什么样的报酬吸收多少人就业?当然,还有其他的许多细节问题,还包括我们将按照国家的有关优惠政策给予外商投资企业的一系列税收审批优惠,在整个办理的过程中,我们将严格按照法律办事,您不必付出除了必要手续费用以外的任何附加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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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真正地学习并懂得跨国企业投资的相关内容呢,还是仅仅是在说套话空话,就象某位他在上海见过的台商说的那样,是在大言空谈,好从外商那里索取贿赂?注视着正平静地用不疾不徐的语气,对自己提出一连串犀利而重要的问题的男人,舒子歆很难把这个有双清澄眼睛的男人和那种贪婪而无人格的官员联系在一起,他情愿相信,这个年轻的市长,是真正地真心地在维护和谋求自己所管辖的这一方普通人群的利益。也许,眼前这个人,会是自己到中国大陆以来,碰到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谈判对手, & E1 m- X0 T, o  B% K! L8 _) v"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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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包年限我希望暂定为三十年,我们打算同时包下鹤顶山的西山和南山,我们兆恒集团在鹤顶山市谋求的是长远的利益,而不是短期行为,”舒子歆的语调也很平静,但平静中带着真正的郑重其事,“至于应该付出多少租金,我想,我们双方一定能够商讨出一个合理的数额。”舒子歆停顿了一下,深深的看了自己的谈判对手一眼,“中国是我的故国,虽然我现在的国籍是新加坡,到中国大陆来发展,是我父亲三十多年来的心愿,也是他连同兆恒集团一起交到我手里的托付。况且,作为一家在新加坡,和在整个东南亚包括香港台湾和日本都有子公司的跨国企业,我们一向遵守国际惯例合法经营,一家企业如果和当地的居民无法融洽相处,得不到居民的认同,那是无法稳定经营获取利润的,请您务必理解并相信我们的投资合作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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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夜檀本来就沉静的脸色变得更凝重了,他静静地凝视着舒子歆的眼睛,似乎在认真地反复地思考着什么难解的问题,半天没有说话,终于开口时,语调中比之前多了几分困惑不解,“你难道就不希望多赚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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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子歆微微一笑,“做生意的商人,怎么会不希望多赚钱?” 2 U4 @# F0 i1 q' G( ~; F
“那难道你不会故意压低工资,不给工人基本的福利待遇……”魏夜檀看着舒子歆,沉吟着没有说下去,他在等待舒子歆的回答。   q1 }$ j# o5 L7 |5 g
“如果只打算在这里待一年两年的话,是可以这么做的,但如果要在这里开一家至少要运营三十年的子公司,那就不能做让当地居民痛恨的事,否则这公司还开得下去吗?世界上不是没发生过当地居民暴动把跨国投资公司赶出去的事。对兆恒集团来说,这样的风险未免太大了,而且对我们的企业形象也很不利,所以我们肯定不会这么做。”舒子歆的话说得非常实在,他想得很清楚,兆恒集团如果要顺利地在鹤顶山市发展,当前最重要的就是要得到眼前这位魏市长的信任和支持,否则,即使有省里省委书记的支持,在本地的实际投资过程中还是会遇到很多很多麻烦和阻力,从而让投资的成本大大上升。   F* l0 S$ |! H/ z1 ^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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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夜檀眼中的不解和疑惑并未因舒子歆的解释而减少,他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正陷入了对某个问题的思考中,不过那只是一瞬间的事,下一秒钟他就回到了正题,“既然这样,舒先生,您今晚请好好在招待所里休息一晚上,明天早上八点,县政府的车会来接你去鹤顶山的西山,那个地方叫永泽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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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泽峪?”舒子歆在心里轻轻地重复了一遍那个地名,永泽峪?他忽然联想起在来鹤顶山的路上,司机曾提到过鹤顶山的农民们为了灌溉农田的水源而大动干戈的事情,中国人起的名字里往往寄托着他们最大的心愿,那个名叫永泽峪的地方,想必缺水缺得很严重吧? & `! z8 z( h$ [; w* m( L! X: e6 S;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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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话:怎么说呢,连我都不知道这个故事到底算不算是一个耽美故事,因为从头到尾,大量的笔墨都花在了现实层面的描绘上。不过,回头想想,实际上这个故事还是非常的童话的,舒子歆和魏夜檀是两个放到现实背景里显得太童话太浪漫的主角,他们的浪漫,是我心目中真正男人才能拥有的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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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V- G5 F5 k9 _" a- m2 y* Z回答一位朋友的回帖,既然我已经花了那么多笔墨在现实上,就不会刻意地去写很多不符合当时时代背景的人物,当然,两位主角是比他们同时代的大多数人更有前瞻性眼光,若非那样,他们怎么能当好总裁和市长?我会尽力让故事里的所有人,都拥有与他们各自身份相适应的性格和命运。 . g/ v* F* M, a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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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大家的支持,作为一个新人,又是这么一篇一点都不符合主流品味的文章,能够得到大家的回应,已经属喜出望外,只愿我不令大家失望就好。
 楼主| 发表于 2005-9-2 16:37:1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章 : m  a& Y* h) r-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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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像与现实往往有着很大的差距,而且,通常是,现实的情形会比所能想像的极限更极端十倍百倍。 0 ]9 f% P. A) C, y& O' Y
例如眼前,在灿烂的晨光下展现在他面前的几乎可以称得上破破烂烂的一堆建筑物。 ! N+ T9 {' E$ j
舒子歆楞在那里,眼睛从一排排显然只是用土砖砌起来的低矮平房移到了路旁随随便便插着的一个没有漆过的不规则形状的木牌子上,那个路牌子显然已经在这个地方站立多年,灰扑扑的表面上用黑色油漆歪歪斜斜写着的“永泽峪公社”,后两个字好像曾经被人用力地刮过铲过,但毕竟没有被刮干净铲干净,这个……应该是路标吧?舒子歆想,但他并不能确定,在这条弯弯曲曲连车子都开不进来的土路上已经走了快半个小时了,一边走一边听魏夜檀介绍永泽峪的情况,根据他的说法,他们先到的是永泽峪镇的镇上,去镇政府由镇政府的人为他们带路去看永泽峪镇下面的十几个村,特别是紧靠着西山的大王村和二王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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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来说,既然是有镇政府所在的镇……至少该有条像样的路吧?
9 f( C/ X. e4 w. M) e" p7 J0 e# J舒子歆重新又看了看从脚下一直延伸到那堆建筑物当中的土路,路旁种的杨树的叶子在风里发出沙沙的响声,他有些茫然的想,忽然有些怀疑他的属下们给他送来的那份调查报告,如果这个地方真的出产品质可以和意大利云石相媲美的石头,那为什么这里修路和造房子用的都是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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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z* K" e; f+ S" M6 u! i“这里就是永泽峪镇了,”并没有注意到舒子歆的怔楞,始终不疾不徐地走在他旁边的魏夜檀抬手指着那几排低矮平房对舒子歆说,“舒先生,您要去的大王村和二王村穿过永泽峪镇再往西北走十里路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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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S5 G0 ]3 C/ W3 b“…………”舒子歆转过头看了魏夜檀一眼,那张清俊的脸上泰然自若的神情让他把想问的问题吞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沉默地点头。眼前的这种景象……只有他这个从新加坡来的外人才会觉得震惊和难以理解吧?身为本地父母官,魏夜檀一定已经看得很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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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9 _; r1 b( r2 y/ G镇长是一个干瘪黑瘦满脸都刻画着深深的皱纹的男人,魏夜檀叫他老郑,舒子歆看不出他的年龄。只是见他佝偻着背,又花白了头发,想必总有五十出头了吧。老郑见到他们一行人,满脸都是温驯的讨好的笑意,恭敬到近乎谦卑,舒子歆注意到他脖子靠后的地方有一个样子狰狞的很大的疤,他后来才知道,那个是因为缺碘引起的甲状腺疾病开刀后留的疤,永泽峪镇里三分之二以上的人是山民,都缺碘。 $ R3 B2 N% _/ n# f  z3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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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郑镇长的话并不多,基本上都是魏夜檀在说,他或是应和或是点头,只是到了非说不可的地方才很拘谨很小心地说上一两句,一边说一边还不忘注意魏夜檀的脸色变化,只是,当魏夜檀说要到大王村二王村去看看的时候,老郑的脸色露出几分犹疑的紧张,被魏夜檀敏锐地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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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老郑?有困难?”
( z0 _& v8 Z2 q( l黑瘦的脸抽搐了几下,皱纹扭绞成苦恼尴尬的纹路,不安地搓着手,又偷眼看了站在一旁的舒子歆好几眼,粗哑的声音里带着羞愧和无奈,“魏市长,是我们工作没做好,刚才大王村的牛憨来报告,他们村和二王村闹腾开了,怕要出人命,我让老王先去维持秩序了,您现在带外宾去……只怕不合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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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 U4 y8 L; |$ y“出人命?”魏夜檀整个人一震,声音也提高了八度,“老郑,你在说什么?怎么会出人命?算了,”他眉毛一扬,当机立断地说,“我们马上去大王村,事情经过,你一面走一面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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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1 f6 J9 ?7 M1 l6 M/ q“不就是那个王守成家大闺女的事嘛,她娘……不是她亲娘,是王守成后来续的那个,她后娘收了人家彩礼,要她嫁到二王村老刘头他们家给老刘头的二儿子当婆娘,那个闺女不肯,事情就闹开了。”老郑搓手的频率加快了,见魏夜檀提高声音,皱起眉头,他本来就佝偻着的背更往下压了三分,脸上的皱纹也更深更密了。他最怕出这种事,他是个老实巴交的镇长,管着永泽峪这么一块祖祖辈辈在土坷垃里刨食,家家户户穷得只要能吃饱肚子就心满意足的地方,他不贪名,也不贪钱,唯一的心愿不过是能把这个地方管得太太平平的,只要别让上面来的人挑出大毛病也别太得罪乡里乡亲就成,谁知越是这么想越是要出毛病,偏偏就在市长带着外宾来参观时闹出这档子事来,他真想在王守成家那两个不识体统的母女脸上狠狠地啐一口。 3 A1 X% O7 V5 P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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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y; @1 {1 _: L“王家的闺女为什么不肯?总有个理由吧?”魏夜檀的脸色很难看。 2 J$ F- A% V9 n
魏夜檀走得很快,老郑紧跑了几步才总算跟上,“心气高吧,王守成的大闺女刚考上地区里的高中,一门心思地想去念,可她下面还有三个妹妹一个弟弟,她爹前两年修大寨让石头给砸死了,家里哪来的闲钱供她念?再说,女娃娃家念那么高有什么用?将来又不可能考得上大学!” $ U& O' b' b) k4 l; i"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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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9 W/ m3 C+ Z) X( p“你怎么知道她准考不上?”魏夜檀瞥了老郑一眼,脸色更阴沉,他已经大致地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他的怒气,并不是冲着老郑而是冲着他自己,以前在省城时,他也并不知道这了的农村能苦成这样,象王守成家这种没有男劳动力的人家,孤儿寡妇地要活下去,只有靠把大一点的女儿嫁出去,说是“嫁”,其实跟卖差不了多少,图的是收一笔彩礼好把下面的小孩子养活大,“她娘收了人家彩礼?” 4 V& {, P. t6 D% b2 M+ t* {4 F8 K+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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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了,否则怎么会闹起来?刘家的二儿子是个瘸子,没大出息,老刘家就看中了王守成的闺女有文化有能耐又有志气,比一般的男人都强,想娶过来给二儿子撑门顶户,所以,听说彩礼给得不少。王守成他婆娘一定是私下给大闺女定了这门亲,定亲前也不知道闺女能考上地区的高中,压根就没想过要送她去上高中这回事,她们家连锅都快揭不开了。再说,大王村里几百号人,哪有一个能到地区去上学的?谁想,临到老刘家都快要让王家大闺女过门了,王守成他婆娘跟她大闺女一说,她大闺女就开始寻死觅活地不肯,这事儿就闹大了……” ! r! R7 r! [' X!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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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V% a) k, ^“王家的闺女今年多大了?这事儿是什么时候发作的?” ) w' }8 d: @1 Z& F2 ?) H
“十六了,不违反婚姻法的,先把亲事订下,把人抬过去,等满十八了再领结婚证圆房办喜事,我跟老刘头把话说明了的,他不敢做那犯国法的事儿。原本定的是后天抬人,事儿是昨天晚上闹开闹大的,刚才听牛憨说是已经大哭小叫地闹了一宿,现在又开始闹腾了。老刘家见人家闺女寻死觅活的,也怕把人硬抬走会闹出人命,现在正找王守成他婆娘退彩礼呢!” ( V' P* l0 E: }( k4 T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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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夜檀又看了老郑一眼,嘴唇动了动,但没说话,责怪老郑不懂婚姻法是没有用处的,责怪老郑没有对那个可怜的上不起学的女孩子寄予太多同情也是没有用处的。作为镇长,老郑他能督促老刘头给儿女们办结婚证就已经很不错了,放在眼前的,是冷酷而强大的现实。养不起儿女的人家,只好把儿女一个个卖给别人,这就是中国几千年来对抗贫穷的一种方法,大多数人在这样的现实前低头,而少数不肯低头的人呢……也不过是象今天的这个王家大闺女一样,只能用自己性命去做徒劳的抗争。 0 q* M- ]; c" U+ U7 ^6 w2 N.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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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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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第一眼看到省城让舒子歆感到沮丧和失望,第一眼看到鹤顶山市让舒子歆感到悲哀,第一眼看到永泽峪镇让舒子歆感到震惊和难以置信的话,那当他第一眼看到大王村时,一种弹性疲乏后升起的麻木感觉充塞了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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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村子并不小,一眼看去,大大小小的平房并不比永泽峪镇镇上少多少,当然,房子的质量更差,所有的房子的顶上都找不到一片瓦片,全是用土砖砌的,所有的房子的门都是破木板,屋顶上盖着茅草,有的人家房后还垒着猪圈,村西头的一块空地上挖着一个很大的化粪池,虽然现在天不热,但令人恶心的强烈臭气还是弥漫在村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 H9 B& j7 t6 w! h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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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很好,随处可见满脸皱纹的老人坐在墙角晒着太阳,他们的衣服大都是灰色蓝色的,衣服上补丁很多,而且,很明显的,绝大多数的衣服都已经有很久不曾清洗,于是,无论是红色的、黑色的还是绿色的补丁上,都蒙上了一层油腻腻的灰黑色。但他们显然并不在意自己的衣服是干净还是肮脏,他们只是眯着眼睛,专心地享受着早晨的阳光。走过他们身边的一行外人没有吸引他们的任何注意力。 , G4 u2 }: t0 L& I*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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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们在破旧的门板前忙碌着,她们的身上大多裹着同样蒙着一层油腻腻的灰黑色打着补丁的棉袄,最多的是黑色和蓝色的,但偶尔也有花布的,下面呢,同样裹着一条笨重的脏得已经看不出本色的棉裤,她们的手在腌菜坛子、锅台、柴草堆、水桶、菜篮子和孩子们中间穿梭,一双双红肿得如胡萝卜的手拾掇着每一件东西,往往背上还背着一个还不会走路的婴儿,随时随地会从锅台边腾出手来,给这个孩子擦擦鼻涕,或者在那个孩子的屁股上打一巴掌,动作粗鲁而近乎凶狠,在瞥见魏夜檀舒子歆一行人时,她们会直着眼睛瞪着看上一会儿,被山野间的寒风刮得粗糙起皴的黄黑色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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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成他们家在在最西边,”老郑伸手指了一指西边的方向,他这个说明其实是多余的,因为舒子歆已经听到了哭嚎叫骂声从那个方向传来,然后,不过是又走了一百多米的样子,一群在舒子歆看来简直象是从地底下突然冒出来的人突兀地撞进了他的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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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N, O  G( R* E" i( \几个和他之前看到的女人一样打扮的女人,几个穿着蓝布衣裳的男人,他们的衣裳看起来明显比较地新和干净,每个人似乎都在说话,每个人的声音都很响,而被这些人围在当中的,是一个穿着蓝衣裳的中年妇女和一个穿着花衣裳的蓬头乱发的苗条的女子,两人都在哭在喊,间或似乎还有撕打,但每次都很快地被旁边的人拉开,整个场面乱哄哄的,嘈杂混乱到舒子歆几乎无法忍受的地步,他忍不住看了魏夜檀一眼,魏夜檀的脸阴沉沉的,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怒,但眼睛闪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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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 y: q+ V$ v4 f“老郑,这就是王守成家了?” 魏夜檀说话的声音并不响,其实,在这种乱糟糟的情况下声音再响也并没有用处,反而是沉着冷静的声音更有压迫感。 3 {5 j2 N0 ^* }- u% W# I7 @9 o( V
“是,就是这儿了,”老郑点点头,然后快步走到人群中间,用力地将一群人推开,“你们嚷什么嚷什么啊?没见魏市长和外宾都在这儿了吗?你们这是给大王村长能耐呢还是给二王村长脸面啊?老王,你到底怎么搞的?到现在还没解决好?老刘头,我不告诉过你别来闹了吗?说,今天你是来干什么的?”老郑声色俱厉地问着旁边的两个穿着蓝布衣服的中年男子,其中一名是刚才正在努力拉架的,而另一名显然就是之前老郑提到过的二王村给儿子娶媳妇的老刘头,舒子歆惊讶地发现,这个刚才跟在他们身边始终一脸讨好笑容的老郑现在竟然有了一种家长式的颐指气使的派头,连原本佝偻着的身躯也骤然挺拔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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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Q! B5 }4 p# Y7 g( J) e“我知道,我哪敢不听您的话啊,”被叫作老刘头的老头一见是老郑,,立刻满面都堆下笑来,从怀里挖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抽出一根就往老郑手里塞,“俺这次是来退亲退彩礼的,人家闺女不乐意,俺也不敢硬说攀这门亲事,俺可没敢闹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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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W, b4 Z& Q8 }' x/ H“没闹腾?那现在这儿大哭小叫的算什么?”没接老刘头的烟,老郑浑浊的眼睛扫视着周围,最后定了那个穿着蓝衣裳的中年妇女身上,“王守成家的,你这是怎么说呢?你一个寡妇人家,在村里这么闹,你说这算怎么回事?” 3 W/ A2 D( c/ A! ]6 c# p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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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不想活了啊……俺不想活了……”没等老郑把话说完,那名本来就在抹眼泪的中年妇女已经放声嚎啕起来,一边哭一边说,声音之大,直把没有心理准备的舒子歆逼得倒退三步,“孩子他爹死得太早太惨啦……留下这几个小的可让俺怎么养活啊……郑镇长您可得给俺做主,这个丫头……”那中年妇女的手指头狠命地往旁边那个花衣服女子的额头上直戳过去,面红耳赤的模样也不知是哭的也不知是气的,嘴里只管下死劲地絮叨,“这个丫头……俺虽说不是她亲娘,可好歹也把她拉扯到这么大,供她吃供她穿还供她上学,临了还给她找了份好人家,也不知是造了哪辈子的孽哦,这丫头没心没肝良心都给那山上的狼啃了去喽,一门心思就想跳上枝头当凤凰,也不看看自己是不是那份材料就白日做梦……她是存心地不想让俺娘几个活哦……” . n+ P$ s7 k% C5 C-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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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M% o: w: u! l' @: u$ y“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看着眼前哭得涕泗滂沱的女人,暗地皱了皱眉头,魏夜檀把刚才在拉架的镇政府的副镇长老王叫到身边,低声问,“她说的是真是假?” ( {8 I% t/ L, Y4 H  Z! z
“贪图老刘家给的那份彩礼比一般人给的多一倍是真的,不过,要没这份彩礼,她这日子没法过下去也是真的。”老王低声回答。
" ^! H0 \" z$ U. b' @" O“家里困难到这地步?” ' C# a' ^: T* ^
“下面几个孩子要吃饭要穿衣要上学,样样都要嚼用,孤儿寡妇的,家里没个男劳力,是困难。”老王点点头,“可金秀这孩子倔,硬是不肯答应嫁到刘家去。”
' Z- i: Z- ~. M+ x8 h- D; k+ ]“………………”魏夜檀沉默了,半天,没开口,就在这时,只听到始终沉默的王金秀——穿着花布衣服的苗条女子一声尖叫—— 1 T$ o" Q0 ^9 \0 n- c( r  i
“…………你要非逼俺嫁人!俺现在就死给你看!”说着,只见王金秀猛然抬起头,右手抬到胸前,手里,赫然是一把尖利的短刀,而锋利的刃口,现在正对准了她自己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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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惊呼声中,舒子歆却只是疑惑地皱起眉头,仔细地重新打量这个蓬头乱发涨红了脸拿着尖刀对准自己的咽喉的女子,他并不是很吃惊,因为之前他已经看到这女子明显过长的袖管里有金属的寒光隐约闪动,而之前他已经听说这名叫金秀的女子是要以死相拼的,所以答案已经足够明显,他所疑惑着的仅仅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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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v; C# Z# F+ Z2 n6 n8 j如果仅仅是因为没钱上不起学,那作为市长的魏夜檀为何不表示拨款救助? 4 J' P1 ?# ~8 n
“哎呀,老刘家不都来退亲了吗?你还寻这个短见做什么?还不赶快把刀给我放下!”老郑一见王金秀要自杀,赶忙大叫起来,一边示意站在王金秀身后的人抢刀子,一边直拿眼睛瞄着始终不表态的魏夜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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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夜檀一径沉默着,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紧绷的嘴角泄露了一点压抑的愤怒。 6 j5 Q# I# s1 q3 K5 d- Y8 U6 L
刀子是很快地就被抢下来了,毕竟,一个十六岁的少女是怎么也不可能抢得过几个身强力壮的大男人的,但刀子离咽喉实在太近了,抢夺推搡间,锋锐的利器还是擦过了颈项脆弱的肌肤,被抢走自杀工具的少女呆了一呆,然后……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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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舒子歆犹豫地开口,他只是个商人,眼前的这一切,并非他的责任也非他应管范围,所以,他很小心地观察着魏夜檀的脸色,很小心地措词,“魏市长,我可不可以……以兆恒集团的名义资助她继续上学?” 3 k5 N' M9 ~0 ^# ?6 j  f/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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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终沉默着的魏夜檀的身体有一刹那的震动,他转过头来,从来沉静不见喜怒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舒先生,你说你愿意资助她?”
- y# }% v' {* o0 N& k( ]2 V舒子歆点点头,不是很明白为何对方一脸惊讶,“就是不知资助一个高中生大概需要多少钱?如果可以由我来资助的话”以这里的平均收入水平来看,应当不会很多才对。
  @* H* ]2 r0 p: O" i  G- A2 s' Z“…………”魏夜檀盯着舒子歆,良久,才露出恍然的表情,“……我竟然忘记了,对舒先生来说,资助她是举手之劳……”
! Z! U8 [' v* d% ^确实是举手之劳,瞪着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的中年妇女战战兢兢想了又想最后说出来的,是一个小得可怜的数目,而每年只要支付这点数目就可以拯救一个少女的性命和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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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那对母女千恩万谢的模样,舒子歆一时哑然,他甚至连过去做慈善事业捐助时的成就感和帮助了别人时的幸福感都不曾感觉到,只觉得极端贫困的所造成的悲惨四面八方地向他压过来,将他的心压得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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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h/ j+ @+ D: \1 `也许因为资助了王金秀博得了村民们的好感的关系,之后的事情都进行得很顺利,大王村的村长请出村里最老资格的石匠带舒子歆一行人上山察看地形,而大王村所属的那一大片由于过度砍伐与过度耕种而变得贫瘠而不适合耕种的土地也已在口头上被舒子歆租下,当然,国有土地、特别是耕地的审批需要省有关部门的图章,但事先已经从朱建民那里了解过详细流程的舒子歆知道,象自己这种省委书记亲自过问的项目,只要和市里商量妥当,材料上报到土地局和计委,拿到批文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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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步的协议很快就签订了,就在去大王村后的第二天,对舒子歆来说,无论是签订协议的效率还是协议本身的内容都令他非常满意,尤其是协议上比他所想像的要低得多的要价和一系列的优惠条款,更重要的是——他第一次见到的鹤顶山市的市委书记刘昌明,一个五十多岁红光满面的中山装干部在签订协议后的饭桌上拍着他肩膀给他所做的保证,这个一口一个“省委蔡书记”的市委书记,用亲昵到近乎轻佻的口吻向他保证,兆恒集团会在鹤顶山市得到最好的待遇,一切部门都会为他和他的集团开绿灯!当然,用刘昌明在祝酒时的语言来说就是——我们要大力鼓励外商投资,创造最好的投资环境,为鹤顶山市的老百姓造福,为国家的改革开放和经济建设贡献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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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子歆微笑着,娴熟地应酬着刘昌明的同时,他的眼睛情不自禁地在闹哄哄的酒桌上寻找一双沉静澄明的眼,他的记忆中,即使是在这样的场合里,那双眼睛也决不会浑浊迷失,而是象两簇静静燃烧在清澈水底的火焰,在角落里也闪耀着光芒。而现在,在这样一个热闹到不堪的时刻,他很想看到那双眼睛,想看看那双眼睛里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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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2 k' b7 r" i% g& ?0 Y" E7 O那双眼睛此刻,却正盯着一只小小的白磁酒杯,那两簇火焰,被长长的睫毛和低垂的眼帘掩住了光芒。那双眼睛的主人,正静静地坐在那里,虽然是同一桌,却相隔了三个座位,不言、不笑、亦不动,而周围热闹劝酒的众人,也很少向他举杯,在这欢腾的场合里,他显得那么的不协调,那张清俊的容颜,热闹里,分明透露着孤寂和不快的讯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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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5 W; T! D3 s3 S: m& D冠盖满长安,斯人独憔悴? ; y8 p3 i. z( m4 @
两句诗句不期然地浮上心头,回过神时,舒子歆发现自己已经起身举杯走到了魏夜檀的身边,“魏市长,我敬你一杯!” : [, J# P7 M5 W4 }: l6 _' {
“谢谢,”魏夜檀也站起身来,淡淡地拿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与舒子歆的酒杯轻碰一下,“愿我们合作愉快!干杯”说着,一口喝干杯中无色的酒液。 - w6 X; T$ U0 n* }; g5 ?
“愿我们合作愉快!干杯!”舒子歆也是一口喝干,将酒杯底朝天对着魏夜檀扬一扬,却不立刻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仔细地打量着魏夜檀的脸色,他轻声开口, * F( C+ _0 b  W  M
“但你看上去,不象是很愉快的样子?”
8 d) c+ v- D; ]3 c3 Q饭厅里比刚才更吵闹,已经都喝得有六七分酒意的人们三三两两划拳的划拳,灌酒的灌酒,响亮的说笑声此起彼伏,没有人注意听舒子歆与魏夜檀说些什么,舒子歆紧紧地盯着魏夜檀,并不惊讶地发现,对方瞧着自己的眼神变了,从本来的沉静客气,转为一种复杂的幽深,似乎是在思索,又似乎是在谴责,但更多的,是一种混杂着孤傲的无奈。 ) X6 t- Z: C9 _+ ^: p& q% C9 x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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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c; {/ d* a/ I) y. g: @“哪里,舒先生你想得太多了,您能够来投资,我作为鹤顶山市的市长,从心底里感到高兴。”静静地回望着舒子歆,魏夜檀的声音还是一贯的沉静悦耳,听不出情绪的波动和心情的变化,但那种混杂着孤傲的无奈气息,却分明地更加强烈。 + r2 ?% F8 P* a%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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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i4 L2 S2 {/ u7 R$ `4 Y舒子歆微微地叹了一口气,抬起眼凝视着魏夜檀黑白分明的眼,突然一笑,“魏市长,明天是星期日,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请您陪我看看鹤顶山市?我想对我即将要投资的地方有更全面的认识。”他想要和魏夜檀谈谈,以公务的名义,以私人的身份。如果没有这个公务名义,他知道,魏夜檀决不会答应他的要求;但若不是以私人的身份,谈话本身就没有任何意义。因为,很多话,一个商人是决不会去和自己投资地的地方官员去谈的,但对他来说,眼前这个孤傲的男子,魏夜檀这个人,比“魏市长”这个身份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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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9-2 16:38:0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九章 5 ?# v4 h- E$ a% f) I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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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H8 g5 T& m第二天天气很好,称得上是风和日丽阳光明媚,但是,虽然是周日,又是这么好的天气,位于鹤顶山南麓,距今已有八百多年的空闻寺里依然稀稀落落没有几个游人,大多数是附近农家来祈求保佑的妇女,因此,两个穿着打扮神情和农民一点关系都没有的并肩而行的男子自然就引得庙中不多几个知客僧人频频侧目,这两个人既不烧香也不磕头,心思显然不在眼前的景色和庄严的佛像上。饶是知客僧人们在鹤顶山市内也算见多识广,竟也看不出这两人到空闻寺里来是来干什么的。 2 M7 q* s9 Y& e) |$ p* ]& N7 d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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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寺庙距今有一千多年历史?”舒子歆打量着这座肃穆古旧而显然缺乏必要维护的寺庙,声音里带着不可思议的惊奇,从小一直在新加坡香港东南亚和欧美辗转,曾经亲眼见过美国怎样不惜工本地修缮一家只有一百年历史的博物馆,也曾经亲眼见过日本是怎样郑重而大张旗鼓地保护一处只有三百多年历史的历史建筑,很难相信象这样一座有着一千多年历史的古寺竟然被这样漫不经心地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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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建于五代年间,不是重要的寺庙,只不过是民间由僧人和信徒们捐资建造的而已,因为建在这种荒僻的山野,所以才得以保存到今天,”魏夜檀简洁地介绍,他并不明白舒子歆为何看起来一脸象看到鬼一样的难以置信,“不过从县志上来看,这里曾经在南宋、明代、清代和民国时几次由乡绅捐资修缮,寺里除了一尊石佛像是宋代之物以外,其他的都应该是后来的了。” ) T2 G- m; {' J2 O; ~: e2 n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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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d1 Y/ j, N+ m8 Y“这里难道不是国家文物保护的对象?”转出大雄宝殿,与殿内的幽暗对比强烈的明亮阳光让舒子歆眯起了眼睛。
& u' P0 M* a, ^0 h) ~$ M“是地区的文物保护单位,”
# |8 p& o+ b6 K1 a' l- ?一千多年前的建筑,如果是在日本、欧洲,那将会是多么受重视的存在?舒子歆微叹,望着山脚下一片一片被砍伐得露出黄色的土层的荒山,想到蕴藏在这荒山之下的优质的大理石,忍不住又想到大王村里那些劳苦而几乎是看不到摆脱贫穷生活可能性的居民,绝对的贫困与巨大的财富,就这样奇异地交织共存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 ! a: M* {9 O; t3 v# D' A1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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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b& c& w" u8 C8 r8 I# T9 f“魏市长,你有没有想过把这里开发成为旅游景点?”
% o* z# {0 ]5 a" ?5 L* {: ~0 e) w“想过,但不可能做得到,”魏夜檀转过头来,望一眼舒子歆,淡淡地说,“这样的寺庙,在中国实在是太多了,根本没有多少特殊的游览价值,再说,鹤顶山市和外界的交通并不方便,这里的山林又早已经被破坏了,谁会想要费钱费力地来这里看荒山野岭?” 8 h/ i4 k; b9 y0 F%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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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 N, H- C/ R( h* g“说的也是,”舒子歆对着魏夜檀露出一个微笑,然后,很不甘心地看着对方连理都懒得理他的转身,“你要去哪儿?”
3 v& j! P6 T* h" W“这里已经全部看过了,我们该走了!”魏夜檀暗暗地拧着眉头,承认自己已经很受不了这个奇怪的新加坡商人,他不是到这里来投资的吗?那么,拿到了那么优惠的协议还要纠缠着自己作什么?难道是还想从自己这里挖到什么好处? ( Z( H! ~' T7 @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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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W2 A0 ]. F  j2 h“哦,对了,魏市长,你们有没有想过把鹤顶山到外面的公路修一修?”舒子歆快步跟在魏夜檀身后,脸上依然带着微笑,完全不在乎魏夜檀对他不自觉却明显的排斥。
, \* F" P- M" O2 j/ [“想过,但是财政上拿不出钱来,舒先生,鹤顶山市并不是一个富裕的城市。”魏夜檀忍耐地回答,脚下却越走越快,一会儿,就把舒子歆抛在了身后。
: d: a6 v6 i; B6 w0 _& |6 ]“那如果由我来修的话,政府方面会不会有意见呢?”舒子歆也不去追,只是微笑着悠然开口,一双烁亮精明的眼睨着魏夜檀颀长的背影,他就不相信,他说了这句话以后,魏夜檀还能够继续无视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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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魏夜檀猝然停步转身,瞪着舒子歆说不出话,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的神情,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所听到的。
+ d4 Z( o' F, ]舒子歆点点头,望着魏夜檀难得露出震惊神情,忍不住唇角扬起笑弧,三十岁的大男人竟然感到了童年时恶作剧的快乐,“是啊,是我,你没听错。”
$ ^8 j+ z2 h  q1 b/ Q+ }& A: b魏夜檀盯着舒子歆笑意满满的眼看了一会儿,皱着眉头冷冷地开口,“舒先生,请不要开这样的玩笑!”
- A" p' W. g% y$ f+ o“我可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舒子歆敛起笑意,语气认真地说,“我是说真的,兆恒集团本来就计划要修鹤顶山市通往外界的公路,而且,是一条高等级的公路。” 2 ~3 ]9 U1 m' ~
“……为什么?”魏夜檀楞住了,他看出对方是在说真的而非开玩笑,但说真的比开玩笑更难以令人相信。
: x8 R+ i0 Z, y, i“我会告诉你为什么的,不过,你先要告诉我,为什么最后协议会比我想像中的优惠得多?而且那么仓促?” 7 n3 W; Y8 r" e& }
魏夜檀又是一楞,他完全没想到,舒子歆会问这么几句话,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于是直觉地反应,带着几分戒备,“这与你无关吧?你为什么要关心这些?”   R  d% X" {! u* x9 o
舒子歆也一楞,深深地看魏夜檀一眼,从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看到真实的迷惑,而同样真实的迷惑来自自己的心底。 . W; m7 v7 w4 |7 _2 r. u
为什么要关心这些?
% |' m' |; |% z) B: v  H' f. r2 j这些,明明与己无关。 + S9 Y5 n  [5 b7 Q
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4 L8 I/ o9 [" Q: G9 v5 t
舒子歆抬起眼,看似潇洒实则无奈地扬起一抹微笑,迎向那个迷惑着的探询眼神,说出他这一生中最莽撞最大胆最冲动也最无意义的一句话——   [/ b( [& X4 T4 @0 @. S  g
“如果我说是因为我想了解你,你相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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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7 \7 g: @- \- |3 x山麓间的风声打着转在他们的耳边盘旋,一千年的古刹静静地伫立在他们的身后,一千年间发生过的往事对现在的人来说不过是风声刮过耳畔的一瞬,此刻默默无言相对的一瞬恍惚间却漫长过千年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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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7 V; s2 m7 @2 ]) |“了解我?这也是跨国企业本地化投资策略的一部分吗?”魏夜檀想了一会儿,沉静澄明的眼睛里的迷惑越来越明显,想了半天得出的结论却让听的人郁闷至几乎吐血,“与当地的政府搞好公共关系?是不是这策略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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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V# L* a. Y0 R“…………”舒子歆连连深呼吸,终于将胸口堵着的硬块咽下,也终于有力气挤出一个苦笑,“你说是就算是吧。”最好不要让他知道魏夜檀学习跨国公司投资策略的指导老师是谁,他想把那个人掐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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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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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就算是的话……”魏夜檀突然轻叹一声,眼望天上流动的浮云,仿佛自言自语一般,“你也找错人了。” 5 _; ]. G- J* a7 D) \6 p
“因为你在鹤顶山市做不了主?”舒子歆敏锐地提问,他并非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不会看不出来这次在签约过程中的种种异常,也正是因为这些异常才让他忍不住要把魏夜檀拉出来,“或者说,你这个市长,实际上是被架空了的。” / [  [, L+ Y; j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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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j' K2 Y魏夜檀的眼神有一刹那的震动,但不过就是一刹那而已,舒子歆还不曾来得及捕捉,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沉静澄明,“舒先生,作为一个外国商人,我想,你不应该这样评论我们国家的政事,是不是?” 0 J5 x5 M7 o. ~6 u,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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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9 p; p, G5 q& n; J+ Q“这并不是评论,这是陈述事实,”舒子歆淡淡地反驳,神情温和而坦然,望向魏夜檀的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关切,“作为一个商人,我只知道一件事,如果是你而不是刘昌明来主持签这个协议的话,兆恒集团一定不会拿到那么优惠的条件。”最后协议上的条件,基本上就是他说什么刘昌明就答应什么,同时参与磋商的财政局长和土地局长根本就是刘昌明的应声筒,从头到尾不曾发表过一句有意义的意见,而一开始与自己接洽的魏夜檀,根本就被排斥在最后参与磋商的人之外。舒子歆不是很清楚市委书记是什么职务,具体分管什么。也曾就这个问题问过他那个目前在北京组织部里当副司长的老同学老朋友杜励鹏,得到的回答是——党内的职务,是实际上的第一号实权人物。现在看来,杜励鹏说的是实话,作为市长的魏夜檀并不能真正地成为一个城市的行政长官,而那个显然以逢迎上司为要务的市委书记刘昌明却实际掌握着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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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i  ^. }7 B& u/ \% ~% w4 W) K) y“难道条件优惠不好吗?”魏夜檀微微一笑,可是,连他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笑得有多勉强。 % e8 b1 s3 F! O* `7 {7 `' n
“我没有用什么卑鄙手段,这一点我必须要向你说明。”舒子歆说得很慢,很认真,他是个商人,为了得到利益并不排斥使用一些必要手段,比如这一次通过在美国求学时的好朋友杜励鹏而疏通了省委书记蔡文贵这条线,但是,那天晚上在招待所里吃饭时对魏夜檀的保证言犹在耳,而亲眼见到的鹤顶山市的普遍的贫困景象更是触目惊心,“我第一天晚上对你说的话都是真心的,我是希望从鹤顶山市丰富的大理石资源上获得丰厚利润,但是,我也希望大王村二王村的农民们能够因为兆恒集团而过上比现在富裕的生活,而不是因为我们而变得更穷困,那样对兆恒集团在这里生根壮大一点好处都没有。所以,虽然协议上并没有规定,但兆恒集团还是打算尽快地把鹤顶山市向外的公路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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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路是要出资的,而市财政年年都要吃上级财政的救济,实在是拿不出钱来?你真的愿意出资?你难道不想攫取最大利润吗?”魏夜檀拧起眉心,用审视的眼光凝视着舒子歆的眼睛,似乎要从他的眼睛里看出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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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8 \; C7 R# S& M7 b, `“请千万不要把《资本论》上的话原样照搬套用在我身上,好吗?尤其是不要总是指责我企图攫取最大利润,你接下去是不是要告诉我,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倒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舒子歆有些夸张地摆手,“马克思说的那是好一百多年前的事了,我虽然想攫取最大利润,但也要能够攫取得到才行,《资本论》你不是读过吗,马克思不也承认剩余价值的实现必须要求生产出的东西能够通得过‘惊险的一跃’才行吗?就凭鹤顶山市目前的交通状况,兆恒集团就算很快开工生产,生产出的建筑材料也没法运出去卖掉,如果产品卖不掉,我就只能赔钱,又哪来的利润可以攫取?所以,就算你认为我是要攫取最大利润,也该相信兆恒集团出资修路的诚心诚意啊。” 5 ~2 ?8 i2 B&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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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i, T- z5 H6 j! ^  ?魏夜檀的眉心拧得更紧,他仔细地思索着舒子歆所说的话,在承认对方所说的话完全符合《资本论》中关于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论述的同时,又忍不住觉得有什么地方古古怪怪的,世界上真的有愿意牺牲自己的利益的资本家吗?这和他三十年来所受的教育抵触太大了,但凝视着舒子歆含笑的眼睛,偏偏又看不出一丝狡诈和虚伪。 # X* `# `# C7 r; Z/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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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x# C6 V, `# z5 r+ ?: a还是不相信自己吗?舒子歆有些气结地看着正对着自己又皱眉头又发呆的魏夜檀,他其实也不大明白,他在很多世界上很多地方独立投资或者参股共同开发时,从来没遇到过象魏夜檀这样老是拿看可疑分子的眼光看着自己的地方官员,还总是问“攫取最大利益”之类的奇怪问题。事实上,就连蔡文贵或者刘昌明这样的中国大陆的官员也都不曾问过这样的问题,每次回答和解释这种问题时,都让他觉得又尴尬又好笑。 : Z# I/ f; Y: E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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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被那双沉静若潭璨亮如星的眼眸怔怔凝视时,他从心底里涌起的兴奋和喜悦足以补偿那微不足道的尴尬,记得在美国读大学时,有一个西方艺术概论的教授曾经热情洋溢地赞美一个东方美人的眼神,说“那是足以让人心甘情愿没顶的深海,是两粒由美神亲手托出的黑珍珠,那里面收摄着苍穹中最美丽动人的星光,每一次的闪动,都让人看到天堂”。当时听的时候,觉得这是意大利男子一贯风格的夸张其词,但现在……舒子歆在心里微叹……现在只觉得,象这样华丽而空洞的辞藻,又怎能描摹出那双眼睛的神采于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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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你的诚意,舒先生,”翻来覆去想了又想,魏夜檀实在没法从舒子歆的话里找出矛盾之处,虽然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但他还是对舒子歆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接受他的说法,然后,露出歉意的微笑,“另外,我向您道歉,我不该总是指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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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4 N8 k( p9 E# c7 z“道歉就免了吧,我知道你不是有心要指责我什么,”舒子歆仰起头,听渐强的风声呼啸着从自己的耳边掠过,“我只希望你能够相信我的善意和诚意就可以了,另外……”他顿了一顿,突然神情一凛,正色望向魏夜檀,“您愿意把我当作您的一个朋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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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J: F# }$ X+ R9 v“…………什么?”魏夜檀有些楞住了,反应不过来地瞪着舒子歆,“你是说交个朋友吗?”话题是什么时候转到交不交朋友上去的? " s) `* t7 j0 @& Z: ~/ S+ Z. H" D
“我想做您的朋友,如果您不嫌我冒昧的话,我想以后在公事以外,我们可以象朋友一样的相处,不知您能不能答应?”舒子歆追问,很多时候,直截了当地开门见山比迂回接近目标有效得多,再说,有了之前的教训,他不认为魏夜檀会有欣赏他的含蓄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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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t- W9 u) s+ m# @“那……那是当然……”魏夜檀反射性地回答,清俊的脸庞上难得地浮现茫然神情。
- F7 F' G9 r9 D0 @& C“既然如此,那我们现在就是朋友了,对不对?”完全不给魏夜檀整理思绪的时间,舒子歆趁热打铁。   f  ]# E& m; T* D
“………………”魏夜檀完全是直觉反应地点头。 4 C4 L% N1 K- m" O2 T! v; M
“作为朋友,我应该去你家里拜访……”不等魏夜檀开口说出拒绝推托的话来,舒子歆一口气把话说完,他相信,听完自己的话以后,魏夜檀是绝对不会再说反对的了,“然后……我们下午去大王村,我上次看到那里的学校破破烂烂的,你能不能陪我去找大王村的村长,兆恒集团愿意捐资盖新的校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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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 Y  m- }, g. }/ |, r,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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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a1 c, R1 b1 p+ Z魏夜檀的家是一幢前年刚刚造好的两层楼房,上下都是三开间,这是鹤顶山市市一级领导干部的标准住房,因为七年前竣工的干部住宅区工农新村已经住满了,所以,魏夜檀来鹤顶山市时,组织上就把这幢独立的房子分给了他。对只有一个人住的魏夜檀来说,这幢房子确实有些太空旷了,所以他基本上都只用底下的三间房,楼上一直都空关着。在从空闻寺步行回家的路上,魏夜檀这么介绍他的家。 * v- F' G+ [4 l4 f%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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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在鹤顶山市见过的最好的地方。”端着魏夜檀刚泡好的一杯茶,舒子歆笑嘻嘻地从东屋逛到西屋,再从西屋逛回东屋,站在作为书房的西屋里四下张望,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这是他的真心话,在看过了那么多贫穷的景象之后,他对魏夜檀的家本就没存多高的期望,但他所见到的,却比他的期望好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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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最好,并不是说这里装修得比市委书记办公室更华丽精致,事实上,和舒子歆所见过的其他鹤顶山市的房子一样,这里同样只不过是简单的粉刷了墙壁,摆放着不多的几样简单的家具,不但说不上华丽,简直可以说是简陋,但房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书架上的书一排排排得整整齐齐,书桌上用玻璃板压着的一幅白绫桌布上水墨画几枝没骨荷花,书房里墙壁上挂着一幅墨迹淋漓的行草条幅,书架上摆着一段姿态遒劲未加雕琢的树根,窗台上一大丛说不上名字的火红花朵正沐浴着灿烂的阳光开得蓬蓬勃勃,书架旁整整齐齐摞着三只深色木箱,木箱上摆着一台……舒子歆微微眯起眼睛,又看到了一样几乎可以进博物馆的东西,而最有趣的是——一只黄色虎斑花纹的小猫正趴在花盆旁,全神贯注地研究被花朵引来的蜜蜂,时不时还来一记漂亮的飞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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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有养猫?”舒子歆有些惊奇,魏夜檀和猫咪,似乎是两个随便怎么都搭不到一块的生物。 / h' E( T5 Y; [
“以前在省城时的邻居送的,家里有老鼠,阿猫很会抓老鼠的。”魏夜檀正在苦恼地想着今天中午的菜单,他平时都在食堂吃饭,自己做只会做最基本的东西,而现在家里现成就有的只有两把面条四个鸡蛋,当然,还有两条目前还在水桶里游的鱼,在漫不经心回答一声后,忍不住又纳闷舒子歆为什么看到一只猫就大惊小怪,难道新加坡没有猫? ; C+ G  [% e$ g7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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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他叫什么名字?阿毛?” # T2 t. h4 ?# u+ O0 ]! r  U
“叫阿猫啊,它以前的主人就叫它阿猫,所以我也叫他阿猫。”魏夜檀不懂一只猫的名字有什么好问的。 & a0 Q2 I  S1 ^, R/ p
“养一只猫叫阿猫,”舒子歆实在是要很用力才能制止自己笑得太大声,“那你要养一只狗是不是就叫阿狗?” * F8 ^/ X* Q: D% \' x( H0 I
“我又没养狗,”魏夜檀皱起眉头,很受不了地看着舒子歆,害得他总是不能集中精神想菜单,虽然他也知道,就凭自己的厨艺也没办法把四只鸡蛋做出花样来,“你为什么老是要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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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x+ ^* d% ^# `% |被责问了,舒子歆摸了摸鼻子,强忍着笑意看看那只猫,再看看魏夜檀,到底是谁比较奇怪啊?至少他还不会给家里的那只RUBY取名为“阿狗”。
% E& y2 H* V! u$ t“这只猫跟着你一直从省城到这儿?”
; z5 C7 W' D% `4 r$ D  [, d“这有什么奇怪吗?那时候我已经养了它一年了,总不能因为自己要搬动就把它给扔掉吧?送人也没地方送。”
" e( d1 y, F3 N& g* S5 V“那你是怎么把他带过来的?” 4 g7 K# V' W/ K
“怎么带过来的?”这是什么问题?“就是把猫放在篮子里,然后乘车过来啊,你不是也走过那条路吗?”
% l6 o4 _- g: e2 ]“难道它竟然没有晕车?”舒子歆瞪大眼睛,一脸佩服地看着那只正在追逐一只不知名的小飞虫的猫咪,“那它真是太了不起了!” / d2 ^! p6 [( Y# M& ^* W" }
“晕车?”和舒子歆一样,魏夜檀也忍不住瞪大眼睛,只不过舒子歆是在瞪猫,而魏夜檀则是在瞪人,猫会晕车?真是……真是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想法……瞪着瞪着,舒子歆的眼睛也慢慢地从猫身上转到了人脸上,四目相对,半晌,仿佛商量好的一样,两人同时破功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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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7 h2 s9 ?笑声初歇,盯着魏夜檀唇角扬起的笑靥,那浅浅的一朵笑涡让舒子歆看得目不转睛,“真不容易,终于把你逗笑了。”他情不自禁地说,记忆中,这些天来,这是第一次看到魏夜檀开心而没有防备的笑容。 ! h4 [* r3 \+ K- Y8 _  R)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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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l5 C& ~- x) Q1 X6 k7 A- `2 P3 ]0 L  B看进舒子歆眼底的一片坦荡荡的温柔笑意,魏夜檀只觉得一阵莫名其妙的战栗从内心激荡过全身,他仿佛是第一次发现,这个来自新加坡的年轻而古怪的资本家,有一张很适合笑的英俊的脸,和一双闪亮得让人心慌的眼睛,掩饰般地急急转过身去走出书房,一边走,一边不经意似的开口,说话的声音却也盖不过砰砰的心跳声,“中午没什么好东西,就是鸡蛋面条,你不会不吃吧?” ( i. J" t6 f,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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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会不吃,舒子歆急忙转身追出去,一边追一边自告奋勇,“我来煎荷包蛋吧,这是我最拿手的菜!”
  U5 E9 X" m+ a! s+ ]% d8 ?“是吗?那你还会做什么其他的菜吗?会不会做红烧鱼?水桶里还养了两条鲫鱼,”魏夜檀的语气中有些意外的惊喜。也许是因为听到要做鱼吃,那只叫阿猫的猫咪咪欢叫两声,放弃继续与蜜蜂纠缠,跳下窗台直奔厨房而去。 - d; y4 y# h3 d: }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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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J4 J% @+ N" c, T# S& E1 U& y“啊……”刚才信心满满的某人立刻中气不足,“鱼啊……可是,我只会煎荷包蛋而已,要不,我还会做蛋皮……可是这里又没有面包和黄油……”
: |9 t3 |8 x* Q- _+ I! b“做蛋皮?可是,你刚才不是说你最拿手的是荷包蛋……” " _! r' L* H) ^6 M
“那个……”某人干笑数声,“拿手的意思……就是说……除了荷包蛋以外……” , P3 x8 w0 k. a2 B9 @
“其他的东西都不能入口?是不是这个意思?”魏夜檀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刻意表现的恍然大悟。
& a: @( i: g; Z' ~2 F+ m0 C5 m& d“那个……你也知道,荷包蛋和蛋皮都是以前一个人在外求学时自己做早餐时学的,谁会自己做红烧鱼这么复杂的菜?”某人继续干笑,一边干笑一边为自己辩解。
% X: O1 V5 Z7 f" l“那就还是鸡蛋面条,我下面条你煎荷包蛋……”
+ q* ~5 e; B9 w/ p% k7 y0 J“遵命!”
  w$ S8 P+ J5 k: z8 L三分钟以后,一阵惊天动地的油锅劈劈啪啪声将冲进厨房等饭吃的阿猫吓得一激灵! . M% ^- S0 n8 n$ p
“你要把锅子擦干再放油,不要把水滴到锅子里!” + ^, x/ M$ h; o( g1 ^
“知道知道……”
* G/ m4 J! i& e% R$ R  {! v- J3 ~“油要稍微多一点,否则会粘底!”
1 M4 w( B2 x" l6 S2 V) S1 s“是是是……” , z: i" n3 F, j- r1 J
“你到底会不会煎荷包蛋?不会煎别挡在这儿,当心被油溅到!去去去……把阿猫也抱到外面去!” 7 }8 ^  E* \- T
最后,被忍无可忍的魏夜檀一怒之下踢出厨房的一人一猫站在厨房外相对无语,阿猫为自己吃不到嘴的鱼而委屈地喵喵叫,而比他更委屈的某人则乖乖地坐到一边自言自语地嘟哝着表示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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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都是用平底锅煎荷包蛋的,怎么知道用那种笨重铁锅会这么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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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6 a! I  Z( ^2 b3 R% K/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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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缕一缕白玉般的面条整整齐齐地堆在青花大碗里,上面覆盖着碧绿生青的青菜和煎得金黄的溏心荷包蛋,正如魏夜檀说的那样,这是很简单的食物,但新鲜的面粉香味混合着蔬菜香和蛋香热气腾腾地扑上脸颊的那一刻,隔着雾气看见魏夜檀定定凝视自己的期待眼神,舒子歆知道,自己确实尝到了幸福的滋味。 6 q1 @  E' T) }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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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G9 m7 G( |1 X7 W& e哪怕,不过是与一个人相对而坐,慢慢吃完一碗面的幸福。
+ W2 v9 V0 [/ d$ k8 P哪怕,这一辈子,能拥有的,最多也只有这样相对而坐,慢慢吃完一碗面的幸福。 3 d/ N  J8 _! _% G4 {# N%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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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J4 Z6 B+ k& y“为什么盯着通心粉发呆?是不是不舒服?”坐在能够看得到蔚蓝海水的高级旋转观光餐厅里,舒子歆听到坐在对面的人这样关心地问着。 1 ~8 t' ?, r$ [3 K: D5 ^  p
又开始恍惚了吗?掩饰地笑了一笑表示自己一切正常,在笑容消逝前看清正对自己绽放的春花般爱娇甜蜜挂满了讨好笑容的脸,然后,恍然想起,眼前的并非自己所想念着的那个人,那个人,现在正在,千山万水之外。于是,瞬间,潮水般涌进小小的心房的失望让整个人闷痛到浑身都感到颤栗的地步,但表面上,还是只能对这个必须应酬妥当的世伯的千金露出潇洒倜傥而毫不失礼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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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V) U2 m- X  L4 I* c+ A5 S" d" X已经有一年多不曾见到那个人了。 3 U; `( }6 d; ?5 N' p9 ^/ s4 D
夜深人静,站在卧室的落地玻璃窗前出神地望着窗台上摇曳着的一支长茎玫瑰,下午在办公室里拿到一份传真上的内容令他无法自控地心跳然后失眠。 , X8 ], P$ ~9 V$ i, t; o
其实,传真上并没有说什么奇怪的事,只不过是简单的一些关于兆恒集团在中国大陆内地投资的情况汇报,既有一部分的地块投资和驻上海的办事处成立以后的业务进展报告,还有的,就是在鹤顶山市投资的建筑材料生产基地将要正式投入生产运行的事,传真上提到了为那天而剪彩的事。话里的意思,自然希望集团总公司能派一个重要人物到场剪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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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0 G) H6 W1 u/ L2 e鹤顶山市的建筑材料生产基地是兆恒集团的大陆投资整体计划中最重要也是最基础的一个环节,再说,当时的项目和协议都是由他亲自去联系乃至最后签订的,也付出过很多心血,被派到那个地方去工作的几个主要干部都是集团总公司很看好的新生代力量,从新加坡一下子被空投到鹤顶山市,这一年来,想必也过得辛苦,如果自己能亲自到场见证他们的努力成果并对他们加以慰问,这对鼓舞人心士气也是有好处的,毕竟,照原来的人事安排,这一批到鹤顶山市的干部还要在那里待上一年多才能调回新加坡总公司另行任用。另外,兆恒集团经过这一年的大陆投资,已经小有收获,集团内部已经明确了要利用目前的先发优势进一步在中国大陆打稳根基发展方针,自己似乎也应该去一次大陆,以确保这一方针执行得更顺畅。新加坡总公司这边已经完全上了轨道,他经过这几年,也已经培养了一批有忠诚度又精明强干的高层主管,他不在总公司一个月不会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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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V% g* R/ G0 L0 P那……就去一次?
4 M$ T% y- }' S仅仅是这样想一想,胸腔里的一颗心就雀跃到让自己都感到害怕的地步。抬起手压在心口,舒子歆听到脑海中一个小小的声音轻轻地嘲讽着自己—— ' F% @+ W: Q1 e: |: @7 b0 O; a
“终于找到一个好理由去见他吗?” 6 |/ V- M  q2 E% Z
“要你管!”下一秒,另一个欢喜莫名的声音大声说,声音之大,竟让舒子歆感到一阵晕眩。
9 M! O7 p( H& Z5 b; F7 Q真是的,有必要叫得这么大声吗?舒子歆轻轻地摇头,转身躺上大床,关了灯,嘴角噙着一个飘忽的笑,轻轻地闭上眼,完全变得黑暗的视界里,依稀地,他想,他确实看见了那双沉静明澈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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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o$ q( F: I知道兆恒集团的董事长兼总裁舒子歆会来为工厂的开幕剪彩是前天的事了,是兆恒集团在鹤顶山市的负责人封轲打电话来通知的。那个奇怪的资本家要来……放下电话,魏夜檀的视线无意识地扫到桌边的一本书——《跨国企业经营》,这是一本新加坡出版的书,来自某位常常一本正经地为自己辩护的那位奇怪的资本家去年寄来的一个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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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包裹,魏夜檀不自觉地微微扬起了唇角,事实上,来自新加坡的包裹,去年收到的不是一个而是三个。最先寄来的那个包裹里面是几本书,两本是跨国企业理论和实务方面的书,另外一本是厚厚的金融词典,英语的。另外还有一本,居然是装帧精美的名叫《小王子》的童话故事,给一个三十二岁的市长送童话书,真不知送书人的脑子里是怎么想的。 % k2 x+ p' l, H& O. {) n.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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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陆续寄来的两个包裹就比较正常了,去年八月份收到的是真空包装的一盒糕点,糕点盒子里附着一张小笺,某个奇怪资本家用简洁明了的七个字说明自己的要求——“自己吃,不许送人!”本来就没人可送的他也就遵照吩咐全部留为自用了,拆开层层包装后才知道这些糕点都有着美丽的花纹颜色和从来没尝过的味道,糯米和豆沙,各种各样的果仁做的馅子,不大甜,但带着淡淡的草木芬芳在齿颊间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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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二月份收到的包裹里放的是两个装满各式各样各种口味巧克力糖的漂亮塑料罐,塑料罐下面还压着一个狭长的盒子,盒子里放着一条深蓝色夹暗银花的领带,包裹里散发着浓郁的玫瑰花香,但翻遍包裹里外魏夜檀也没看到一片玫瑰花瓣,但这熟悉却久违了的香味却让他梦到了童年时那个充满了玫瑰香气的家,那个确实存在过却永远都回不去了的地方。 - M; P+ z1 W0 X# G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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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不大的包裹,装的是零零碎碎的东西,绝对说不上昂贵,哪怕以中国大陆的物价衡量加在一起也不会构成贿赂。
5 R# a# ^0 l) W$ [0 ?: R. L9 {事实上,也没有人会认为那是贿赂。
7 l  ~7 h+ n& m这些东西,都是礼物。
& N* O; q; _7 }5 R: h很古怪的礼物。 - k' g3 Q7 y: Q$ R! b
很古怪但很用心的礼物。
% b) w9 L! l, h0 y5 J轻轻地合上文件,难得的,魏夜檀在工作时间走了神。 ) N6 C( l# n7 x" i1 b) d( L5 F
为什么要特别地寄这些礼物来呢? 8 p7 O; _" R4 K& L4 E+ f! l
在那些显然是精心挑选然后组合在一起然后被细心包扎过飞越了千山万水送到自己手里的礼物背后,送礼物的那个人,究竟是想表达怎么样的一种信息?   ]1 ~/ a5 X% p+ S1 J4 J3 X
是他亲自挑选的礼物吧?不知为什么,虽然没有半点讯息可以证明,但魏夜檀就是觉得自己仿佛可以看见,那个明朗而潇洒的男子,认真地选择礼物时的样子。 4 l! [- Y* O8 h/ v/ F& N% S
古怪的礼物,古怪的送礼者和收礼者。 ! [% U. p9 n. E: V8 O
真不知道舒子歆这家伙送这些东西来是什么意思,魏夜檀微笑着想,甚至连阿猫,都曾经收到过来自他的礼物,由封轲转交的两罐据说是专门喂猫的鱼罐头。
0 [  |! W. Y+ I但是,无可否认的是,每一次从收到包裹单、到邮局去领出包裹一直到打开包裹看到每一样东西时——
, b8 J+ P9 m* m* Q3 d$ x/ Y都仿佛看到了,那双对着自己露出温柔笑意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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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C2 u/ _1 Q3 R! P! L/ f作者的话:第二个包裹是八月份寄的,寄出包裹的那一天,是七夕。
4 u# l; y  L% D4 `第三个包裹是二月份寄的,寄的那一天,是二月十四日,给一个远隔万水千山的男人送玫瑰花太奇怪了,所以,那个包裹上实际上被喷过稀释了的玫瑰油。
6 _- D" h: L  x当然,舒子歆所花的这些心思的意义魏夜檀不会了解,八十年代的中国还根本没有过情人节的意识,舒子歆这只不过是忍不住要抒发表达自己的爱意,他也明知道魏夜檀不会领会自己的深意,典型的“俏眉眼做给瞎子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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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但我想写的,不过是这份淡淡的含蓄的浪漫,正如在黑夜里悄悄绽放的玫瑰花。 , k, K, e8 S* B# w3 E7 D' w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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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 D# V, K8 R0 z" U4 J6 j4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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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轲目前的心情很紧张。
) O; J  n9 A; I' X因为他发现,千里迢迢赶到鹤顶山市的大老板目前面色不悦,而且,显然是十分的不悦,虽然作为兆恒集团目前在鹤顶山市的总负责人,他已经尽力地在驱车载大老板去剪彩现场的路上向大老板解释了为什么剪彩以后必须要参加一个有省建委主任和地委书记参加的晚宴,但显然,他的解释并不能让大老板满意, % P9 B' f$ |* Z3 G) _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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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圆桌旁推杯举盏应酬着省建委主任陆有为和地委书记金德元,舒子歆谈笑风生进退如意,虽然是一贯的长袖善舞八面玲珑,自如地让席上的所有人都跟着他的节奏起舞,可惜熟悉他的封轲还是可以敏锐察觉到总裁偶尔放下酒杯的瞬间眉梢眼角间微微流露的厌烦与怒气。 & ?: w# H- j2 Z+ c8 }- f%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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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W/ j! r: r6 H/ |7 |3 \又是这种无谓到极点的宴会!
! @& F/ |% _' e# L敬酒一巡以后放下酒杯,舒子歆暗暗地拧着眉头四下张望,自己这一桌上坐的都是省建委和地区的干部,刚才好像有看见市委书记刘昌明坐在对面的那一桌上与别人哇啦哇啦地拼酒划拳,但是,怎么不看见魏夜檀呢?过去,总是见他默默地坐在一边不言不笑,今天却遍寻不着那双沉静澄澈的眼睛。 4 l& a" I8 j8 O: n1 {  N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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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书记,怎么今天没见魏市长啊?”舒子歆转过头去,笑容满面地开口询问已经喝得满脸通红的金德元,“我听我们封经理说,魏市长可是帮了我们兆恒集团不少忙,我本来还想好好敬他三杯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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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G1 b' q( P  \, y& @* b! r; K“舒先生你说魏夜檀啊?”金德元一楞,想了一会儿,可能是终于想明白了该找谁打听这事儿吧?他站起身来,冲着那边喝得正起劲的刘昌明吼了一嗓子,“老刘啊,小魏到哪儿去了?” ; G: y/ S: \) w$ l6 U/ ]/ A+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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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 k9 M) v' V5 C2 _" G4 o“贺家峪那儿突发泥石流,他赶过去处理紧急情况去了!”刘昌明转过头来,满脸酒气的他,在提到“泥石流”时不曾露出半点紧张情绪,反倒是一旁听着的舒子歆心中猛地一抽!
8 ]' ^5 m$ ]% d“没出什么大事吧?”金德元问。   S! \- B  v+ M2 Q* C( A+ p
“放心,要真出大事我能在这儿喝酒吗?听说就是压死了几头牲口,还有几幢破房子,没说伤到人。”刘昌明又喝了一口酒,语气轻飘,显然完全不把压死牲口压坏了房子的泥石流当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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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8 e7 `  r8 Y4 N& T; t6 U“我们魏市长是去工作了,他是我们组织上很看重的年轻干部嘛,”金德元笑嘻嘻地把目光移回舒子歆身上,和刘昌明一样,对泥石流,他同样也不放在心上。对上舒子歆锋锐眼神时微微吃了一惊,但他的酒意已有七八分了,虽然微微一惊却依然没能往深里想,只是直觉地以为对方是没听说过泥石流的有钱人家公子哥儿,“泥石流我们这儿一下暴雨就可能发生,大家都习惯了,不是什么大事!来来来,喝酒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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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不是什么大事?
- R1 f% _, C4 K舒子歆微笑着举杯与金德元互敬,唇角却忍不住暗暗绷紧,心里更是暗暗诅咒,他当然知道什么叫泥石流,更知道大型的泥石流可能会造成什么样的严重后果,眼前的这一群官员一个个喝得面红耳赤,吃得酒足饭饱,却把魏夜檀一个人推到了那么危险的现场, # Z- A8 o7 y8 r( i5 m4 P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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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8 ]# |0 X6 R1 M贺家峪甜井村,位于鹤顶山市的西部,紧靠着鹤顶山的西麓,这里主要是黄土层,而且,也是整座鹤顶山被滥砍滥伐情况最严重的一部分,被砍得光秃秃的山头一旦遭逢暴雨洗刷,往往就容易发生泥石流。 1 z9 ]& w# {8 r$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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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鹤顶山市最穷的一个乡里比较不穷的一个村,所谓的比较不穷,是因为甜井村比贺家峪的其他村子要多一口能打上甜水的井,但这口井的出水量非常小,只不过能保证人畜饮用而已,如果是要浇灌庄稼,那显然还是不成的。但不管怎么说,有了这口井的存在,甜井村至少可以发展一些副业,比如说,发展养殖业,甜井村里养出的本地芦花鸡和小种黄羊在地区里也是有名的农副产品,靠着养鸡养猪养羊养牛,甜井村的村民们总比其他村的日子好过些。   d1 d1 e# N3 U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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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8 p2 k! a1 ]' A7 o, o0 h当然,八十年代以前,家庭养殖业是作为“资本主义的尾巴”而受到大力批判的,那个时候,大多数村民都只能偷偷摸摸地养几只鸡养几头羊,而背着村里的大队偷偷杀鸡杀羊被发现的话也要开大会批判。所以,吃够了苦头的甜井村的村民们直到魏夜檀上任亲自到村里来动员宣传以后才开始恢复养殖业,去年和前年,在市农业技术站的帮助下,这个村子已经尝到了甜头,谁料想,今年刚刚开始放开手脚大干一场,就碰到了两场暴雨和泥石流,建在一大片荒地上的养鸡棚和牲口棚被从山上滚滚而下的泥石完全掩埋,棚里还未来得及转移的鸡和羊,还有四头骡子两头牛全部压死,而且,谁也不能保证泥石流不会再次光顾这个小小的村落,事实上,目前山上的泥土依然有松动的迹象,因此,目前最重要的是,赶快把人都转移到安全地带,站在甜井村里,焦灼地指挥着乡干部和村干部带领村民搬迁的魏夜檀的眉头早已拧成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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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搬迁的工作并不容易执行。
0 m' n/ W! g4 U) O) s* H对甜井村的村民来说,自己家的鸡和羊,种庄稼用的牲口,是比自己的命还宝贵的东西,这些东西,意味着让全家能够吃饱肚子的粮食、给儿子盖房子用的砖头瓦片、给女儿办的几身衣服几个柜子的嫁妆、当然,还有过年时全家围坐在一起的团圆饭上的菜肴……当然,还有自己家里的一针一线,这些也都是一家人辛辛苦苦从土坷垃里刨,从牙缝当中省,从母鸡屁股里抠的成果,眼看着这些东西都不能跟着自己搬走,至少不能全部搬走,读过几天书的男人们还能够明白干部们是为了自己好,明白魏市长在这里呆了一天半夜,也叫了一天半夜是为了他们的安全,但是,女人们就没有一个不是哭哭啼啼的了,更别提还有抱着自己家的门板死活不肯离开的老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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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叫孩子哭,一片鸡飞狗跳的混乱,不顾封轲的死拦活拦,执意酒后驾车前往贺家峪甜井村的舒子歆停车步行三十分钟后,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而他所寻找的那个人……却似乎不在这一片混乱景象当中? ; t: D( m1 a. F4 d9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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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T4 N" I2 T( r3 t: G/ O舒子歆的心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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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9-2 16:38:4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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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夜檀正在忙碌着帮助最后一户需要转移的人家赶快离开,这是甜井村活得最不容易的一户人家。家里人口不多,一共三口人,可是能下地干活的却只有一个今年三十一岁却衰老得象超过四十岁的寡妇,她叫陈玉兰,她的丈夫1975年为了给母亲凑钱治病而偷偷杀了一只羊,结果被当作“资本主义尾巴”而被揪在台上批斗了整整三天,带吓带气,没上一年就吐血死了,留下瞎眼的老母和肚子里已经有了孩子的年青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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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着葬了男人,从此含辛茹苦地照顾老人和孩子,没了强劳动力的一家人全凭陈玉兰没日没夜地伺弄那几亩贫瘠的责任田和养几十只鸡苦熬度日,这一次,泥石流压死的鸡棚里就有陈玉兰家的,听说辛苦养大眼看就可以生蛋的鸡全部被压死,陈玉兰当场就昏倒在地,一无所有的破茅屋里,只剩下一个哭着要妈妈的孩子和看不见东西不知发生什么事只能抱着孩子发抖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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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0 ]7 x: r7 N1 T) A$ h9 s4 J1 s1 A一路寻觅过来终于找到魏夜檀的舒子歆打着手电第一眼看到的景象是——担架上躺着一个双目紧闭的衰老的农村妇女,而他所寻找的人正小心翼翼地一手搀扶着一个走起路来颤颤巍巍的老人走出这幢又湿又矮的茅屋,而他的另一只手则拉着一个哭得满脸眼泪鼻涕的七八岁的小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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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子歆微微的松了一口气,从酒宴上听说泥石流的那一刻就抽紧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但是,下一秒,在他终于看清魏夜檀的脸的那一刹那,他的心一下子又绷紧了—— 5 C6 n+ y* r( f* Y9 Z2 J
怎么憔悴了这么多?是没有好好吃好好睡还是出了其他什么事?
% E8 r: Q& G; x1 j舒子歆不能自控地眉头打结,视线在魏夜檀全身逡巡,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表情也越是严厉——
) F4 W; Y" F- d0 ?& F+ F真的是瘦太多了,尤其是脸,整整地瘦了一圈还要多,本来就不算小的眼睛现在看起来大得触目惊心,那种明显是因为透支了体力又没有好好补养的黑瘦憔悴即使是在不算太亮的照明下也看得清楚,因为闷热而敞开的领口,修长颈项下的锁骨简直象刀锋一样,单薄到让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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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t3 C1 @3 i0 X# v) G$ K他应该也看到他了,因为他看见魏夜檀明显地一楞,四目交会,谁都没说话,但他了解了他的意思,舒子歆想,他的意思,忙碌着的他也必定已经了解。于是他站到一边,默默地等待,不想打扰他的忙碌,也不敢打扰他的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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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夜檀是真的在忙,而且是忙到甚至不能分神去和明明近在咫尺的舒子歆打一个招呼说一句话点一点头。
+ D  {+ I  d: ^) ~' {, Y% w0 t用尽量柔软的声音安慰那些紧张的恐惧的无助的老人;用尽量高亢的声音指挥所有的人员加紧搬迁;用尽量有说服力的声音告诉围在他身边的村民,他们会得到政府怎样的照顾怎样的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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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刻也不停的说着话,变换着声音,变换着语气,变换着内容,他同时要应付那么多人的问题,在这么乱哄哄的现场,却没有让哪怕一个人的问题得不到回答。他的嗓音早就嘶哑,不复舒子歆熟悉的带着磁性的清朗,但他的眼睛里闪烁着那样认真那样热切的光彩,完全迷眩了舒子歆的眼睛,而他的嘶哑的声音里的热诚则揪痛了舒子歆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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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搬迁工作终于全部结束。
. A0 y9 M; L7 D5 s  N. U凌晨两点一刻,所有搬迁人员分批离开。 2 C; Z, v  v2 `* B+ u2 f
凌晨两点五十分,魏夜檀上了舒子歆开来的车子,他自己的车送两个生病需要检查的老人去了市中心医院。
: n- R* }5 T3 z7 I$ S8 F8 |" d凌晨两点五十七分,舒子歆给躺在后座已经睡着了的魏夜檀盖上从后备箱里找出的毯子,一边盖一边庆幸自己去年有从新加坡空运这种可以把后座靠背放下来变成行军床的车子到鹤顶山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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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j7 s0 j! E6 \7 M5 @凌晨三点,舒子歆发动汽车。 ! L  W( Q, z" G" ]* r
凌晨三点五十分,在酒后驾车与超速行驶两大前提下,汽车平安到达魏夜檀所住的小楼。
: ]; G2 S+ m7 o8 Q) Y凌晨四点零三分,魏夜檀被舒子歆抱到他卧室的床上安顿好,途中舒子歆始终皱着眉头绷着脸,因为魏夜檀的体重比他所目测的更轻。 0 U/ J2 d) a, t" C; V9 @7 Z+ H
凌晨四点二十分,坐在魏夜檀的客厅里发呆十五分钟的舒子歆用魏夜檀客厅里的电话叫起了正在做好梦的封轲。 ) Q2 T" ]9 A3 ]- _+ H
凌晨八点十九分,魏夜檀被一阵阵扑鼻的饭菜香味闹醒,揉着眼睛穿好衣服出了卧室,却见饭桌上放着鸡鸭鱼肉,饭桌下阿猫正心满意足地把脸埋进猫食碗里大快朵颐,魏夜檀只看得见一条蓬蓬松松的尾巴时不时地摇啊摇,饭桌旁某位姓舒名子歆的奇怪资本家正在看书,早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的身上,可能是听见脚步声吧?舒子歆转过头来微笑着凝视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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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起来了?快去刷牙洗脸准备吃早饭,我都准备好了。”
6 F$ k# L* j0 k& p; j“你都准备好了?”往桌上看了一看,太过丰盛的菜肴让魏夜檀直觉地反应,“是你准备的吗?你不是只会煎荷包蛋而已?而且连荷包蛋都煎得不怎么样。”
8 k. b' V, T+ \* T  `  c很单纯的疑问却让舒子歆瞬间尴尬地干咳一声,摸了摸鼻子,“是我叫人准备的,算我少说几个字好了吧?快快快,快去刷牙洗脸,你不饿吗?我听你秘书小张说你昨天晚饭就啃了一个冷馒头。”听得他心里好一阵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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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馒头啃就该知足了,你昨天不是也看到了那些老百姓有多苦了吗?”一边转到洗手间里去洗漱,魏夜檀一边说。 + W9 Q1 L6 ~4 ~5 W4 P
魏夜檀站起身来拿碗给舒子歆舀粥拿筷子,一切都布置妥当了才听背后脚步声响,转过头去,只见魏夜檀已经一身清爽地走了过来。
" u) b" e7 n1 B“是啊,他们看起来比大王村的那些农民更贫困,”舒子歆想到了昨天看到的那些几乎除了几张席子几条破布做的被子以外一无所有的茅屋,又想到那些哭着叫着抱着自己家的门板的老人们,忍不住也微微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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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Z9 s, j( }( F' t“天灾人祸,天灾人祸,其实,天灾也就是人祸,”魏夜檀喝了两口粥,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咬了一口,慢慢咽下去以后发出一声感慨,甜井村的例子就很典型,如果不是大炼钢铁和农业学大寨时的滥砍滥伐,山坡的土层就不会那么松动,即使是暴雨也不会引发泥石流了。 ) M* @# w* L0 U6 t7 E  |- A!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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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吃饭,吃饭时不要想那些不容易消化的事,”舒子歆提高了声音,故作开朗地说,一边说,一边拿起筷子夹了块清蒸河鳗到魏夜檀的碗里,“说起来,你们这里的河鳗还真便宜,本地人都不吃是不是?其实这玩意的营养价值很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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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s6 H9 Q  B/ h: M; m“本地人觉得这种鱼是吃死尸的……”魏夜檀突然想到了什么,抬起头望着舒子歆微笑着的脸,“对了,你怎么会在我家的?昨天晚上你送我回来以后就住下了?可是这里没床啊,你是睡在哪儿的?不会是在客厅打地铺吧?”他的记忆只到上了舒子歆的车为止,后来的一切根本就不复记忆。 ! Q3 _% y* X' l6 w) u*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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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 _$ i" }# z( u“没有,我在桌上趴了一会儿就够了,本来是想跟你挤一张床的,可是你那张床实在是太小了,我怕挤在一起你睡不舒服。”舒子歆微笑着说,一派云淡风轻状,他当然不会告诉魏夜檀,昨天晚上他坐在他的床边盯着他的睡相整整半个小时;也不会告诉他,他为了给他找个好点的厨师兼管家而把封轲从梦里拉起来;更不会告诉他,他回公司去打了好几个越洋电话只为从新加坡快递各种各样的药品和补品过来;他一直忙到早上七点,厨师来做饭时才安心趴在桌上睡了半个多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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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_% d: J: w0 Y- W“你这一次会在鹤顶山市呆上几天?”吃完早饭,喝一口舒子歆早已泡好的据说可以松弛安定神经的奇怪花茶,淡紫色的茶,悠悠的馥郁香气,魏夜檀脸上的笑容也是淡淡的,兆恒集团投资建造的鹤鸣宾馆上个月就已经开始试营业,至少这次他不必去住招待所,魏夜檀想。 : t& b5 E( `: Q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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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T9 y2 |' N' Y3 S! w“三天,后天早上走。” ; U+ I* S' A* m6 T) u5 }
“这么快?” 7 @$ ^4 |" }1 R% v4 |: |, J
“上海那边还有生意要谈。”其实本来明天就该离开的,但他忍不住还是硬把行程延长了一天,这样,他就可以空出半天时间和对面的人对坐在一起,“你下午再去办公室吧,我已经跟小张说过了。” # `( }) k- J) s+ [  V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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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的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杯子里的茶水热气腾腾地氤氲着散发出从未闻过的芬芳,舒子歆带着笑意期待的眼睛在阳光下一亮一亮地闪着光,而已经有那么久不曾有过的放松的闲聊本身就有其诱惑力…… + V! g+ ?* L* N" R+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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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一想,魏夜檀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不过,再看到舒子歆愉快地笑开了脸时还是忍不住追加了一句,“下不为例哦!” - I: L5 D0 }2 B. @0 T! y
“下不为例?可是我都不知道下次要等多久才能和你一起喝茶呢,”舒子歆笑一笑拿起茶壶给魏夜檀面前的茶杯添满,放下茶杯很随意地说了一句话,只是脱口而出,本来并没有太多的感伤或者叹息的意思在,不过是照直说,本来,后天以后要再到鹤顶山至少是半年一年以后的事了。可是,话一出口两个人却不禁都陷入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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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以后不要再给我寄包裹了,”相对无言一会儿后,魏夜檀的语调里有刻意为之的轻松,“那些糕点啊巧克力啊送给女孩子还差不多,那条领带我也没打的机会,你看我昨天那样泥里水里的,打了领带不也是糟蹋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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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喜欢什么?”舒子歆凝视着魏夜檀,暗自纳闷着为什么仅仅是看着这双眼睛心里就浮起微微的喜悦和细细的甜意,“我上次给你寄的糕点你没送人吧?”那个是他到日本去在最有名的和果子店里看到的据说可以为恋人带来长相厮守的好运的点心,虽然并不认为那个就一定会有很大的效力,但私心里舒子歆还是希望是魏夜檀一个人而不是很多人吃到了自己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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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0 q+ q$ O, `' `' l& ?; ]' |“没有啊。”魏夜檀当然不知道一盒糯米点心背后还有这许多曲折,他只是实话实说,“我没有人可送,全部都是自己吃了,很好吃,谢谢你。”
3 ~, ~! u& E! d: N! I6 l“你说没有人可送是什么意思?”舒子歆微微一惊,挑起一边的眉毛望着魏夜檀表示疑问。
+ `4 d0 R9 @) R( D%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我没有亲人了,在鹤顶山市也没有什么经常来往的朋友,所以就没有人可送。”魏夜檀说话是,黑白分明的眼睛还是那么沉静,看不出情绪变化,只是,仿佛瞥到漆黑的瞳人里曾有涟漪轻轻流动,那是穿越了时空在人心里徘徊着的永恒的忧郁与伤痛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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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子歆默然,歉疚地望着魏夜檀,他知道,自己在闲聊中已经碰触到了对方的伤口,虽然他确实并不知道自己错在何处。 1 B6 i5 o# ?( o5 \: }( b
“没什么……”沉默了一会儿,魏夜檀振作的笑了一笑,故作开朗反而让那笑容看起来更勉强,“我的父母和姐姐都已经去世十多年了……一个人的日子我也已经过得很习惯了,好吃的东西没地方可送我还可以多吃点呢……”想要用开玩笑的话结束这个伤感的话题,一阵无预警且难以遏制的恸哭的冲动痛楚地卷过他的心,紧紧地咬住嘴唇,魏夜檀尽量自然地垂下眼帘,话,却是再也接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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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L; T" S$ T3 ^6 t% L4 X' }  |“……………………”舒子歆凝视着对面的人,因为他低头的姿势而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挺秀的眉毛和落在白皙前额的几绺黑发,看不清他的表情却依然可以确切地知道他的痛苦,他并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也不知道魏夜檀曾经历过什么,他只知道一件事,埋在那颗拥有他从未见过的高贵气质的心灵里的痛苦,可能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得以发抒。 $ Z! Y8 f  m0 u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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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1 H) w0 [4 n“你可以把事情告诉我,我会静静地听。”他没有能力扭转时空,也没有能力让魏夜檀忘记埋藏在他心底的痛苦,唯一能向他承诺的,不过是——他会静静倾听。 & H( W* Q' G, n# t2 b8 z- m8 c0 n
室内的空气沉重得似乎变成了凝结的物质,低着头的魏夜檀象一座雕像般一动不动,舒子歆屏息凝视着他,想要伸手去拍抚他的肩膀,却终究还是不敢。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就在舒子歆以为自己不会得到回应的时候,清朗中带着喑哑和涩意的声音突然振动了他的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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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事情很简单……我的爸爸是指挥,妈妈是歌剧女高音,姐姐也是学歌剧的,有一次,我爸爸主张在新年音乐会上排演《黎恩济序曲》,演出也很成功。但是,1966年文化大革命开始以后,被人揭发,说《黎恩济序曲》是希特勒所最喜欢的,差点还做了第三帝国的国歌,说我爸爸是以前谄媚国民党谄媚美帝国主义的反动音乐家,不排《东方红》而指挥《黎恩济序曲》是心怀第三帝国,是反党反革命的行为……后来,家里被抄家,爸爸被揪去游街,妈妈被绑去陪斗……姐姐那个时候是中央音乐学院的学生,学校里来了工宣队,学校里很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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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B0 J) K% [6 L! s* U$ g, a/ ~魏夜檀的声音并不高亢,说话的语气也是出乎舒子歆意料之外的平静淡然,这些事,这些话,仿佛已经在他心里反反复复地滚过千千万万遍,所以,说起来才会那么地流畅,那么地简洁,没有一个多余的字,也不带一点不必要的情绪,他抬起头,望着舒子歆的眼睛,表情也是那么的平静,“你知道,那个时候我连十岁都不到,我想,爸爸妈妈一定早就有那个念头了,但他们舍不得我和姐姐,怕他们死了,我们姐弟也活不下去。但是后来……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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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夜檀的身体突然颤抖起来,他用力地掐着自己的手心,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闪着光,那种尖锐中带着狂乱的光,“后来,我记得那天北京下着大雪,我姐姐是被人抬回家来的,她穿着红棉袄黑裤子……她的衣服都被撕烂了……他们都不让我看,但我还是看到了,我看到我姐姐的十只手指都磨得血肉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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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子歆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事实上,他自己已经听得全身发冷,他并不是不知道世界上每分钟都有残酷的事发生,都有无辜的人被残害,但他无法相信,这样残酷的事会活生生地发生在自己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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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8 A' V2 M" b, E5 q, r魏夜檀自顾自地说下去,颤抖已经停止了,他的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我姐姐她会弹钢琴,她的手指修长雪白,我还记得她穿着妈妈的粉色蓬蓬裙坐在家里的三角钢琴旁弹博拉姆斯时的样子,她十六岁生日就收到玫瑰花,她的同学跟我说,她是学校里有名的美人,她死也是因为她的美。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死的,有人说是被工宣队的队长强奸,也有人说她是被一帮造反派拖到学校的仓库后面轮奸,有人说她是死了以后又被人丢下楼去伪装自杀,也有人说她是跳楼自杀死的……她死的时候离她的十八岁生日还有一个多月,那天晚上,爸爸妈妈就上吊自杀了……这样的事情,其实在文革里是很多的……有的人熬得过去,有的熬不过去……熬得过去熬不过去都是正常的……”眼泪,终于还是落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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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后来?”舒子歆小心翼翼地问,流泪的魏夜檀让他手足无措。
& j2 V) s- x! `. r: I- o# |“音乐学院的许教授收养了我,他的儿子在插队落户的时候死在了北大荒,许教授他自己也在82年的时候去世了。”用手擦了擦眼睛,魏夜檀淡淡地回答。 3 L# o! i7 l$ c8 w5 O6 z# o
“那……那……”为了冲淡沉重的气氛,舒子歆拼命地搜索枯肠找话题,突然想到一件事,“那……你书房里那个留声机是你爸爸妈妈留给你的遗物了?我说你怎么会有那么古老的东西。啊!!!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巧?”还没等魏夜檀回答,舒子歆自己已经发出了一声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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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魏夜檀奇怪地看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叫得象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你说什么巧?” 4 I( R# K' K+ f2 v
“那个……那个……”舒子歆搔了搔头,一分赧然二分困惑七分惊奇,“我给你带了一件礼物来……就在我的行李箱里……”舒子歆指了指搁在客厅一角的皮箱。 , I& \7 _9 _. w: u( m
“…………”魏夜檀看看箱子又看看舒子歆,他还是不明白对方为什么惊呼。
0 ~3 t- o$ i2 P7 A& B# }( Y“那个……我给你带的东西是一张留声机用的密纹唱片。”舒子歆解释道,表情还是保持那种惊奇莫名的样子。   q$ Q- R1 }/ j% N
“难道……”魏夜檀看着舒子歆,心里一点点地升起逐渐明晰的了悟。 ' I; ?8 Q* I+ Z) G) x+ o
舒子歆点点头,“是的,就是瓦格纳的《黎恩济序曲》,是我爷爷的收藏。我不知道……这也是我最喜欢的交响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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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 b) N* y. H- L.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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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个……”从皮箱的夹层里小心翼翼地取出被层层包装纸保护的唱片,舒子歆献宝一般捧到魏夜檀面前,窃喜着自己已经成功地让对方忘记了刚才的悲伤。 # A7 ^  A! n* H9 R$ G
“啊……你送礼物给我我很感谢。”有些愕然地接过舒子歆送到面前的唱片,魏夜檀微微拧起眉头,小心地寻找着合适的措词。 " W& S" d1 {$ @
“不客气不客气,你能喜欢我就很高兴了。”舒子歆嘴里虽然说着不客气,但英俊帅气的脸上的大大微笑明白地昭示了他的得意非凡,“现在就去放了听听看好吗?我上次就看过了,你的留声机是手摇式的。”一边说,他一边就往书房里走。 0 v4 v3 m( ]& l" e; q6 t6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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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G; s9 o% Y7 O* `3 a. n“可是……那台留声机已经坏了,根本就不能放唱片的。”跟着舒子歆走进书房走到留声机前停下,魏夜檀犹豫着开口,他的语气很温和,如果可以,他其实也不想打击舒子歆的得意与快乐。 & G5 d4 x) M3 V%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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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5 U1 h! Q4 q9 _, B' a) P“坏的?”兴冲冲从新加坡带了唱片当礼物还自认为自己很有创意而且还很得意的某人当场石化,盯着魏夜檀一时回不了神,“你说是坏的?” ( l; ^5 S$ @. M2 _% Q- }+ u/ ]
“是啊,我虽然会拉小提琴但天赋不高,后来平反时发还的三角钢琴我卖了给许教授看病用了,把这个留声机带来带去是为了留个纪念,本来没指望过还能从这个里面听音乐。”明显不信任的语气,魏夜檀实在看不出舒子歆身上有机械天才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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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可是我看着象是好的啊……”某人嘟哝着,有点不甘心。 / x1 E; ]6 ~1 z+ C9 r; r" s) L
“你懂这个?”魏夜檀有些惊讶。
. _+ d, {3 X/ q) k“不懂,”舒子歆回答得干脆利落,皱着眉头弯下腰仔细地端详那台古旧的留声机,他头也不抬地说,“不过,我看这个应该还是可以修的,修好了就可以放唱片了。”他虽然不懂留声机,但一样东西坏得严不严重还是大概看得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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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我也知道,”东西刚发还时许教授就曾经说过,这台留声机应该还可以修好之类的话,“可是找不到修的人有什么用?现在大家都去学修电视机了,还有谁会修留声机?”
( X8 E8 z3 M. y6 f' ?+ k% u/ z“也许……”摸了摸下巴,舒子歆站起身来,“如果你信得过我的话,我把这个带走,保证给你修好送回来。”也许新加坡的唱片发烧友中有会修留声机的,再说,就算新加坡没有,这台留声机是有名的美国RCA公司三十年代后期出品,了不起费点事,送到原厂去想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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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能修好?”依然存疑
$ O" R& P3 Z+ Q9 t0 U8 w( N2 ?7 `" m“真能修好。”十分确定。 , |1 s- d& W, i* S# c5 m
“那就麻烦你了。”盯着舒子歆看了半晌,魏夜檀决定在信任的前提下死马当作活马医。
2 y2 t4 D9 S- I/ X, P; M“不客气不客气。”舒子歆微笑,暗暗恨自己太过正人君子,为心上人效劳还不能讨点报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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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6 U8 t. Z8 @; ?4 @+ U三天以后。 4 v# v$ B) A7 A/ T
上海和平饭店底楼咖啡厅里,一场其实并不在舒子歆计划之内的会晤正在进行。
2 E" C' J8 B" ]9 X- X4 H: T“没想到会在上海看到我吧?老同学?”姿态优雅地放下咖啡杯,杜励鹏微笑着注视舒子歆,曼特宁的芳香在两人之间悄悄弥漫开来。 1 C: P( x! x# Q9 |2 E+ {  L
“倒真是没想到,”同样微笑着,舒子歆坦率地说,“本来是想着去北京时来看你的,怎么,你怎么会特意约我喝咖啡?不会是有什么事吧?”
, \! L2 Q+ |! i* U! y$ `“我们前后脚,你刚刚从鹤顶山市过来吧?我明天就要去见蔡文贵了,组织部组织了一个考察干部在引进外资加强开放的工作上的能力的小组,我任组长,想到老同学你现在在那边投资,所以特别绕道来上海问问你的意见。”没有太多的寒暄,三言两语,杜励鹏已经进行到了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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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意见?”舒子歆有些惊讶地望着杜励鹏,“怎么会想到要问我的意见?我是商人,能给你什么有用的意见?” & g3 |( o& _& `  f
“给你这个外商投诉的机会你还不要?”
4 J; E# s" n0 c7 F1 Y& x“我没什么好投诉的,从政府方面来说,我觉得已经是尽其所能了给予我们方便和帮助了,如果说有缺憾的话,那也不是政府的哪一个官员可以弥补得了的。”舒子歆实事求是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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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z7 s5 b2 Q# q“那当地的政府官员你是没什么意见罗?”
! X* z5 v3 U% X# |8 ?& |“没有啊,你听谁说我对政府官员有意见来着?”舒子歆并不很在意地说。 ! g# c( ?2 \5 [2 p3 T
“我也不知道,”杜励鹏笑一笑,然后正色道,“因为那些发到组织部的举报信全都是匿名的。”
! O* n1 U8 v* P! E1 ^“举报信?”舒子歆霍然一惊,抬头直视着杜励鹏,“举报我?” : L0 b) |# l5 j6 x
“恩,”杜励鹏点点头,“确切地说,是举报鹤顶山市市长魏夜檀有向你索贿的行为,话说的可怕,说是影响改革开放的恶劣行为,说会严重损害党和国家的形象,会打击外商在华投资的积极性,你知道,现在到处都有这方面的案子,所以组织部也满重视的。本来是该批复给省纪检委调查的,但我看你没有跟我说过什么,我也知道你不是那种会任由别人勒索的人,怀疑这个举报背后有其他背景,所以,这一次决定由我们私下核查此事。子歆啊,说起来你也太不讲义气了,你有那么多钱去贿赂小小的一个县级市的市长,不会拿来给我买点好吃好玩的东西?”说到最后,可能也是觉得这事决不可能,杜励鹏说着说着竟又和舒子歆说笑起来。 . [  o0 y. ?+ Y- @: ^% c'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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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子歆则越听越是啼笑皆非,他是从来没弄清楚过中国官场的规则没错,但竟然能颠倒黑白到这个程度也是闻所未闻,“其他的我就不说了,你想想,我和当地签的协议都不是由市长魏夜檀主持签订的,你到鹤顶山市去看看就知道了,魏夜檀根本就是被排挤在核心权力之外的人,我就算要贿赂也该去贿赂当权者,何必要花钱在一个不管事的官员身上?” $ l) Z7 i; S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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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给魏夜檀送过东西?”杜励鹏追问,“可是举报信上言之凿凿,说你给魏夜檀送了多少多少东西,还从新加坡给他寄过包裹。”
7 ^7 @; @3 J( n, I“我是给他寄过包裹送过东西,几本经济管理方面国内买不到的书,一盒过节时的糕点和一点巧克力糖,”舒子歆一派坦然地回答,“对了,还送过一根领带,也是从新加坡寄给他的,这些东西加起来也不值多少钱,不能算是贿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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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_; B1 E! r( [) [“你真的从新加坡给魏夜檀寄东西?”杜励鹏有些惊讶,“我还以为这一条是举报的人胡说八道,你怎么会特意从新加坡给他寄东西?你以前不是说过,你是商人,你不喜欢和官员打交道的吗?” ! _% O# e$ m9 b$ X1 U&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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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夜檀是个很高尚的人,我把他当朋友,”舒子歆认真地注视杜励鹏的眼睛,“我是不喜欢和官员打交道,但我对朋友怎样,你也知道。”
+ s' x$ a! k) O4 L7 U杜励鹏看着舒子歆,半晌,大笑出声,爽朗的笑声完全不似刚才那个沉稳的国家干部,“你小子,说起来我也是军人世家出身,可还真不能不服你小子!仗义!对朋友更是没得说!你还记得以前在美国的时候?我老爹被关起来审查,我XXX读那种贵得要死的专业,就算有奖学金再有打工,还是连吃饭都成问题,你小子那会儿把我介绍到你家公司里去打工,给我发额外津贴,要是没有你,我老爹就算翻了身,我也早在美国饿死了!” % X" j4 j% [' j- z* k1 G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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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那个能力,兆恒缺个临时职员,我也是顺水人情,你一个大男人这点点事还记到现在!”舒子歆轻描淡写地说,同是华裔,当时又住一个寝室,他总不能眼睁睁见勤奋向上的杜励鹏被生活压垮了学业吧。何况,这都是过去那么多年的事了,他现在担心的,只是魏夜檀将面临的命运,“倒是这次的事,那个魏夜檀不会被你们抓起来批斗吧?” & m5 N- a; ~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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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斗?”杜励鹏睁大了眼睛,“你以为是什么时代了?文化大革命都过去快十年了,你放心,既然是你朋友,你说话我哪能信不过,我这次下去,会好好把事情查清楚的,敢往组织部写匿名信诬告,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还有啊……”杜励鹏重新正了正色,望着舒子歆,“子歆,我跟你说实话,当年你的顺水人情,对我来说可以说是恩同再造,我杜励鹏这一辈子真没欠什么人的情,算来算去也就受了你的。我知道,以你的为人,是决不会做那等坑蒙拐骗的事的,可是在大陆投资,坑蒙拐骗的或许没事,正正经经想做点什么的反而举步唯艰,我们的市场经济……真的是还在起步阶段,象这次的事,将来说不定还会有,要是真的被哪一级的地头蛇穿了小鞋,玩了阴的,可别跟我见外啊!我在这个位置上,就算我帮不上你,我背后还有我老爹,我大哥二哥呢,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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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y2 {3 i( G“那这一次……要不要我和你一起去鹤顶山配合调查?”
* ^: u2 @; m$ j% ?0 f$ C) J“你想去?” + ~6 f3 S5 J8 Q9 z$ o
“我不去要不要紧?”
$ }3 ?6 C8 D5 [6 ^" I6 q“要紧是不要紧,不过调查起来就麻烦一点儿,你要没什么事的话,就跑一次吧?车费我给你报销!”
( }. S# _- t& \* |7 ^" ]“那好,我把上海的事处理完就回去!”
1 X  r+ g7 M' n5 y“我今天下午就去了,我们鹤顶山见?” 9 G  \! w& l3 E
“好的!” - B# H. g* H: o; N2 R#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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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a" v: J" h( P4 M9 U% W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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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8 N% W. c4 K' _3 a& G# v4 T紧赶慢赶把三天的日程压缩在两天内完成,没顾得上在宾馆里喘口气舒子歆就又踏上了飞机舷梯,根据他早上在宾馆收到的来自杜励鹏的电报,杜励鹏目前是在省城开会,他现在如果赶回鹤顶山市的话,正好可以比调查小组早一天到一天半到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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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事先看起来都安排得很妥当,但,事情的发展,只能为“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这一条真理多添一个实例。 6 i9 E+ j4 ?9 H6 o
汽车刚刚驶进鹤顶山市的范围,坐在车里的舒子歆立刻敏锐地感觉到异样,窗外比平日明显增多的来往行人中,有提着篮子抹着眼泪的老奶奶,有系着花围巾哭得两眼通红的中年妇女,有一脸怒气重重挽着袖子仿佛要找谁打架的粗悍的汉子,也有文质彬彬戴着眼睛步履匆匆结伴而行的知识分子,更有一群群涨红着脸的学生模样的年青人,成群结队地,一边走,一边还在手舞足蹈神情激动地说着什么。 1 X$ S. i. C1 S, m+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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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渐渐熟悉鹤顶山市的舒子歆拧起了眉头,他从未见过鹤顶山市的街道上有这么多的行人,尤其是现在……看了看手表,现在已经是上午十点半了,并不是上班上学的时间,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多人穿行在市区的街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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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1 N8 Z6 V- K- n  S7 X况且,虽然舒子歆坐在汽车里听不清他们的话,但他依然分明地可以感觉空气里的躁动着的激荡着的酝酿着的群体的情绪,他从未在这个小小的安静得几近于集体失语的城市里看到那么明显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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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太不正常的情况了。
# G( M% |0 c  w: S6 L+ M“今天怎么会有这么多人?”舒子歆忍不住开口问坐在驾驶座上的司机,这辆车是封柯派来的,司机是本地人,应该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 _4 C5 j6 a1 [; n/ b! T
“您不知道吗?大家说魏市长要被调走了,他奶奶的!还真让我媳妇说准了,象魏市长这样的好官,在我们这鬼地方肯定呆不长!”司机的语气是舒子歆从未听过的激烈,话语里含着一种随时随地可能会爆发的情绪。司机是一个健壮的中年汉子,在舒子歆对他仅有的印象里,记得他是一个寡言少语的老实人,如果不是亲耳听见,舒子歆决不相信这么一个老实人也会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 a, j$ t# Y* u% [7 X( W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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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市长要被调走了?调哪儿?是地区里吗?还是省里?”那天杜励鹏本来也说过,如果查下来仅仅是因为魏夜檀与当地党政其他班子相处有问题的话,可能会考虑把魏夜檀调到地区计委或者调到省计委,魏夜檀肯定比现在的计委里的干部更了解市场经济和国有企业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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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5 w  {  v/ Y+ Z  {“咱们小老百姓哪里知道那么多?调哪里不知道,听说上面来了调查组,正在查魏市长呢,有人到上告了黑状啦!我媳妇她们学校里的老师们都说,魏市长是被刘昌明那小子挤走的!魏市长又年轻又能干又廉洁又爱护老百姓,跟刘昌明那一伙人不是一路货色,您想,魏市长今年听说才三十二岁,刘昌明那老小子都五十八了,等刘昌明退了休,让魏市长当了一把手,刘昌明他在任上闹的这些烂帐还不得兜底翻出来?所以,刘昌明怎么着也不能让魏市长继续呆在鹤顶山市啊!魏市长呆在鹤顶山,那刘昌明不就完完了?这不,也不知道他们活动了多少关系,在北京告下黑状了!说魏市长贪污受贿在鹤顶山市横行霸道无法无天!我呸他娘的!这一帮黑了心肝的烂货!” 8 a; ]5 u& A9 b  l6 s) Q/ s'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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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媳妇是学校的老师?”舒子歆插话,司机说的话,他虽然不是非常能明白,但大概地可以听懂。
. {8 _0 ^$ Q3 G; p) U5 E4 {# j“是!我媳妇那可是读书人,比咱懂得多,她年年都是县初中的先进,说的话不会有错,”司机点点头,越说越是愤慨,“我媳妇说他们的良心都给狗吃了!照我看,就是真把他们的心肝给掏出来扔在大街上,那狗经过闻闻也得上吐下泻!他们还不如狗呢!老百姓省下一口饭喂狗那狗还忠心耿耿地给主人看家护院不是?那帮昧着良心害魏市长的烂货,老百姓养活他们他们倒反过来咬老百姓啊!鹤顶山市都穷了几十年了,就盼着来个好干部带头领咱们干,大家都能过好日子,魏市长在鹤顶山市干了两年多,鹤顶山市最穷最苦的村子,他一家家地去跑去看,坐下来给大家出主意想办法,搞养殖、种中药、种果树,眼瞅着大家的日子比前两年好过起来了,大家可都把魏市长当青天一样看待啊……那帮黑了良心的却是变着法子要把魏市长赶走!还说什么魏市长索贿……说魏市长跟您要钱要东西……这不是……这不是……”咽不下一口气,干脆把车子往路边一停,司机转过头来,黑红脸膛上,眼睛就象两团火灼灼燃烧,说话口气更是越来越急—— 2 {& m7 c  L'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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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我媳妇说,我见谁就跟谁说,我现在拿得是建筑公司给我的工资,封经理说他看中我是复员军人,开车技术好,人也过得硬,我现在每个月拿的可以说比市里哪个司机都多,我给封经理开车,您要来我也给您开车,来来去去,就我一个司机,天地良心,我可从来没往魏市长家里运过什么香烟名酒电视机电冰箱,就一次,就是十几天前吧,封经理让我拉着我们公司的李师傅到市场上买了点菜给魏市长做了送去,为的是魏市长前一晚在贺家峪抢险转移群众,吃没好吃睡没好谁,就是这样,我还听李师傅说,菜钱魏市长后来还是硬塞给他了!那帮王八羔子没了心肝的杂种说封经理让我给魏市长家拉了多少多少东西,您说,他们还有点人味没有?” * j/ ~3 c/ M3 ~0 s! L/ Y; f( W"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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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N! U; O1 y+ h& q( I' Z) Q3 t“再说……”喘了一口气,司机继续说下去,舒子歆根本就插不上话,“再说,傻子都知道,要想真办什么不公不法见不得人的事,给魏市长送东西顶什么用?要送也该是给刘昌明那小子送,真没法靠得上刘昌明那小子也该搂他三大姑八大姨十七八个小舅子的大腿,谁不知道那刘昌明在鹤顶山当了二十来年的官,大半个鹤顶山都姓了刘?财政局局长是他表妹夫,法院党委书记是他亲家,计委主任是他妻舅,就连那个最不是东西的大槐树乡乡长都管他叫干爹,儿子在税务局媳妇在劳动局,一家子XXX都是干部。刘昌明要干点歪门邪道的事一个电话就办得成,魏市长要干正事就得亲自到那地方去盯着,否则别想干得成!别说您不是那号会给领导送东西的人……我看您就不象,封经理也不象……否则你们也不会对魏市长那么好,听说那天晚上是您把魏市长从贺家峪送回家的?您真是好人,我媳妇她娘家是大王村的,她们那块的人都感激您感激得什么似的,您给那儿修小学修公路……您看我一激动就把话扯远了……您说,就算您真的要送东西开后门,您会傻到送给魏市长?您说那帮子他娘的狗杂碎这不是胡说八道是什么?我真恨不得撕烂了那帮兔崽子的嘴,让他们再也不能不敢胡说八道。” 1 Y& S; p: A2 v+ O: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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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5 U- T' M3 S2 a“魏市长不能有事,GCD的天下也不能让刘昌明那号人给毁了,听说,调查组就是这两天到,大家都说好了,要等在长途汽车站和市政府门口给魏市长说话,鹤顶山市说得上话的干部也许都给刘昌明说话,不能没人给魏市长说话,北京来的调查组,总不能都只听那帮狗杂碎的吧?他们一定也会听听老百姓的吧?没人给魏市长说公道话,老百姓给他说……到时候大家都去,给他们说实话,魏市长是好干部,不能让他就这么委屈了,就算咱鹤顶山没这个福分,也不能让这么个好干部在鹤顶山背着一个恶名声走啊,否则以后还有哪个好干部敢来鹤顶山。您说,北京来的人,不能都和刘昌明那号人一样没良心吧?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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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u! H/ w" V; V0 D0 W) R“你们都这么为魏市长鸣不平,魏市长一定不会有事的!”目瞪口呆地听这个几乎从不在车上说话的司机如此激动地说了这么多,望着眼前这张平凡的憨实的脸膛上露出他从未在任何人的脸上出现的激愤与不平神情,听着如此朴素如此直白如此爱憎分明的宣言,感动而近乎感激的情绪席卷了舒子歆,他真的未曾想到,他所爱着的他所一心保护的那个人,竟然得到了那么多人民的拥戴与爱护,他真想握住对方的手,诚心诚意地感谢他为魏夜檀说了这么多做了这么多…… 4 I/ J4 C1 F2 {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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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f5 p- h( l6 K4 L0 ~9 ]. h& p/ r; g. ^“您说的是!我琢磨着魏市长也一定没事,我听那书里戏里,好官没有不得好报的,坏人没有不遭报应的,您说是这个理不是?”重新发动了车子,司机认真地说,“对了,您怎么回来的这么快?上海的事都办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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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P+ ?6 J4 t5 G6 H% h6 i“我这次来是为了替魏市长作证的,”舒子歆对着后视镜微笑了一下,“你刚才不是说,有调查组要来吗?我得给魏市长作证啊,好人不能被冤枉了,对不对?” : \" e) C( [, Q: c" p: j
“您真的是来给魏市长作证的?那真是……那真是……“司机惊喜地瞪大了眼睛,激动地一时说不出话来,然后,无预警地,他突然狠狠地拍了自己的头一下,“您瞧我这个猪脑袋,您是来给魏市长作证的,我还拖着您说了那么多,这不耽误您的时间吗?您坐稳了,我马上就给您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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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9-2 16:39:4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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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一路驶进鹤鸣宾馆,等在宾馆大门前笑容可掬迎候着的,却是完全出乎舒子歆意料的一群人。
9 s1 w5 i$ x8 T3 l: u“刘书记,您怎么会在这儿?” 舒子歆淡淡的打了招呼,客气而不失礼的,眼光在每一张脸上扫过,每一张或长或短或胖或瘦的脸上都堆着多到几乎承载不下而漫溢出来的笑, / g, }. T, \5 Z, b& S  x" @
忍不住就让他想起钱钟书先生书中的话——上帝居然没让他长出狗的尾巴,平白地损失了表情达意的途径。
4 \2 R( Q! X' ^" D6 c) v6 {8 ]3 K* ^“舒先生,为了恭候大驾,我们在这里是等候多时了。”一身笔挺的浅灰色中山装的刘昌明抢步上前,伸出两只手紧紧地将舒子歆的右手握住,热烈地上下摇了又摇,用让舒子歆起鸡皮疙瘩的热情语气向他的到来表示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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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刘书记等了那么久啊,那怎么好意思,”舒子歆微微勾起唇角,淡淡的微笑,不着痕迹的把自己的手从刘昌明又软又滑,简直如同某种软体动物般的恶心的手掌中抽出,转过身去望一眼正满面怒气地坐在车里瞪刘昌明的司机,“你把车开走吧,请大家放心。”在“请大家放心”这五个字上,舒子歆刻意地加重了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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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对对,放心放心,不瞒舒先生您说,我们今天来,就是为了要让舒先生您放心的,”刘昌明凑上前来,热情地重新拉住舒子歆的手,希望能争取到他的注意力。 ; }" R8 h$ v) U$ \- x; @( C
“刘书记,这话怎么说?我倒有点听不明白了。”舒子歆看看自己重新被握住的手,在心里拧了眉头,但脸上并不动声色。
. [- V9 q' B+ ^; b. M/ L0 K# n6 c““来来来,酒席都已经准备好了,咱们入席吧,边吃边谈,边吃边谈。”刘昌明的视线在舒子歆脸上打了两个滚,似乎有一瞬间的不自在,但脸上堆满的笑,嘴上的招呼,手上拉扯舒子歆的动作,却都透着十二万分的热情热络。 - q; f& ^/ Z( V2 u% B) U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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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席?可是现在十一点都不到,就吃酒席?” , I% S8 H' ?: w
“这有什么关系呢?是为你舒先生接风洗尘的酒席么,鹤顶山是个小地方,也弄不出什么山珍海味,就是家常菜,您长途跋涉,一定也饿了,来来来,我们进去吧。”刘昌明呵呵地笑着,旁边的一行人马上也凑上来,纷纷道—— ) G* P" _+ d+ i3 f4 l: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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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是啊,接风洗尘嘛。”
/ f9 m+ z# @( `( p. I  d“就是,我们可是一片诚心,舒先生您可要务必赏光啊,不好推辞的。” ) B$ F7 [) I! G0 G- y
“来来来,我们进去吧,不过是一杯水酒嘛,舒先生,您先请先请。” + X9 g2 A/ ~2 P8 Q5 Z
一阵喧闹,一片笑脸簇拥之下,众人入席,当然,舒子歆被硬塞进了首座,紧挨着他的,是鹤顶山市市委书记刘昌明和财政局长赵正名。
) H+ u* O% J4 }  T6 h+ j酒过三巡菜过五道之后,刘昌明笑容满面地朝舒子歆开口,“舒先生啊,您这次突然到鹤顶山市来,是不是又有新的投资计划了?”
8 k# i0 V7 x4 [" m2 y“刘书记您可是说笑了,我怎么是突然来的呢,您瞧,我人还没到,你们不是已经连酒席都安排好了吗?可见我这次来你们是早有准备,一点都说不上是突然啊。说起来,鹤鸣宾馆开门做生意,还真的是多方受刘书记您的照顾了呢,”舒子歆微笑地回答,语气虽温和,话中却带着不须细品也听得明白的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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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昌明明显地一楞,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哪里哪里,我们是从封经理那儿知道您要来的,再说,与在我们本地投资的外商沟通交流,促进改革开放进一步深入,也是我们当干部的本分职责嘛。赵局长,是这样的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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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自然纷纷符合,大家哈哈一笑,又是一阵你来我往,场面热闹到不堪的地步,舒子歆三杯酒后不再举杯,只是冷眼旁观,唇角的笑半是敷衍半是冷嘲。
8 x* S9 s, U% S- d1 j) ~“对了,舒先生,有件事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刘昌明放下酒杯,重新转向舒子歆,眼睛闪着光,表情带了几分诡秘。
4 f* X/ \5 i* H% g  h“刘书记您若是不知道,我自然也不会知道了,刘书记您若是知道是什么事,而这件事又是可以告诉我的,我很愿意听听看。”舒子歆微笑,回答得简洁。
/ q0 G; S/ {. J% h  t“唉……唉……”刘昌明突然叹了口气又一口气,脸上的笑容也消失得无影无踪,“说起来,真是让人汗颜无地啊。若不是我一向敬佩舒先生作为爱国华侨热心投资祖国大陆,觉得不能够让您这样的爱国商人受到不公平的待遇,我也不会自曝家丑……唉……”说着,他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一脸不忍说下去的表情。 - k1 D6 ?5 U. w  X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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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子歆知道,这种时候自己应该追问一句好让对方有说下去的理由,但是……他实在不高兴应和这个刘昌明,所以自顾自地端起酒杯,别说说话,连看都懒得看刘昌明一眼。 ! b( @1 A' j; Y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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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先生,当初本来是魏夜檀魏市长跟您接洽您投资的事,您可知道为什么后来是我来跟您签协议草案?”刘昌明也喝了一口酒,又等了一会儿,见舒子歆还是没跟他搭话的意愿,只好继续说下去,“那是因为,魏夜檀他一门心思只想从您这儿拿好处,您没理他是不是?因此他就怀恨在心,在订协议上,他是拼了命地给您开条件,为什么?不就为了让您向他求饶行贿送好处吗?所以,后来那份协议我一看就火了,他魏夜檀怎么能这样勒索一个爱国华侨的报国行为呢?我狠狠地骂了他一顿,这才把签订协议的事揽了过来,后来的事……舒先生您也是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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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r9 a: W" u6 {/ @“………………”舒子歆抬起眼睛,冷冷地瞅着说得太过激动以致于嘴角冒出白色的唾沫泡泡的刘昌明,想到司机刚才在车子上激动地说的那一大篇痛骂刘昌明的话,然后,真心地觉得,眼前的刘昌明……活像一只横行霸道的螃蟹,明明是很快就要被丢下锅去煮了,却还是肆无忌惮地挥舞着大螯吐着泡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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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q( x7 z# f3 e" T' N' m, Z$ D“我知道,舒先生您后来还是给魏夜檀送过东西,不过,我们都明白,您那完全是在魏夜檀逼迫下迫不得已才做的,如果有人来向您调查的话,您尽管说大胆地说,您是无辜的,我们所有的人都会为您作证的!别说我们会为您作证,就是省委蔡书记,那也是完全相信您的。而且,您只要大胆作证,兆恒集团在鹤顶山市的全部投资,我们以后也绝对会大力支持!”刘昌明用一个向下狠狠地挥手的动作结束了这一番慷慨陈词,所有的人,都满脸期待地盯着舒子歆,等待着他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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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子歆慢慢地放下酒杯,环视着整张餐桌上的每一张面孔,最后,把视线定在刘昌明的脸上,缓缓地开口,“刘书记,在整个鹤顶山市,你们是不是只找到了我一个给魏市长送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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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舒先生……”刘昌明又是一楞,正想再说什么,却被舒子歆打断了话头。 # W9 M$ d  N! R- ^) [3 ^
“或者我该说,只有我一个人给魏市长送礼却没被退回来,是不是这样?”舒子歆微笑地盯着刘昌明因为酒意而浑浊而亢奋的眼睛,声音温和地开口。 ! a9 P7 Q* i1 ~6 E' T  x+ {9 u
“那是因为……”
/ s' I  D0 H* T& r- X- W“那是因为我给他送的只不过是书籍、糕点和巧克力糖,加起来也不值几个钱,魏市长他从来没向我要我一分钱,也没让我给他送过什么贵重物品……比如电视机电冰箱什么的……”舒子歆继续微笑,再次环视全桌,“而类似的要求,你们当中的很多人,都直接间接地曾向我、或者是封柯,提出过……我没有记错吧?刘书记?”注视着刘昌明,舒子歆的声音更温和,而刘昌明油光光的额头上,却有汗水迅速地渗出来。 & I, Y7 r8 d% Z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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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说一句吧,我接下来也还有其他事要办,我看这顿饭嘛,我们就先吃到这里,”舒子歆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盯着刘昌明,语气严厉而冷峻,“刘书记,魏市长是我衷心敬佩的一位官员,我不会应你们的要求诬陷他,当然,我知道在这个地方的官场上你们的势力是压倒性的,我也不是不担心你们会对付兆恒集团,但我还是要奉劝你一句,你不要忘记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几个词汇存在,他们分别是‘正义’、‘天理’和‘民心’。我言尽于此,先走一步了。”说着,推开椅子,舒子歆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宴会厅。 0 h- a/ E) p; p$ [/ E&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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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m6 V$ P7 L' K第十九章 5 C5 ~! Q7 e. [4 |4 _5 F/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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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5 c  ]% p% X5 M; @一间不大的会议室里,询问正进行到最关键的地方。 5 \2 k& g# O  [
“那就是说,舒先生您从来没有向魏夜檀行贿过,而魏夜檀也从来没有向您索过贿,是不是这样?您能不能负责任地说这句话?”杜励鹏说话时,表情十分严肃。
% d9 w$ X9 r5 v! n3 E“确实是这样,我并没有说一句不实之辞。”
# v. `2 |9 v' K# S+ K“那好,谢谢您能配合我们的调查,打扰了您,我们感到很抱歉,我们非常欢迎您在祖国大陆继续投资,再见。” 1 Y, T8 K: u4 j6 |% z$ ]
“再见!” , |, E4 X* w  t3 Q
双方都站起身来,舒子歆与杜励鹏握一握手,四目交投的刹那,彼此会心。 - T; M' N3 `* s- z) t$ u! `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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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靠在宾馆的床头,舒子歆接到了一个预期中的电话,电话的内容大概是这样的——
8 X! y9 l0 ?. z* d! f& s“明天就要回新加坡了?”电话那头响起的,是杜励鹏爽朗的声音,“怎么这么急?你本来不是还想留下来看看结果的吗?” # k2 P& O: \* q( C6 \$ ?
“是啊,我本来是那么想的,但没办法,我已经耽误了好几天的行程,新加坡总公司已经打过十几次电话来催归期了。怎么,你终于有空给我打个电话了?你的调查告一段落了?”
- g: _/ F) R+ T. u; H“没有,哪有那么容易,那些人肯定都已经建立了攻守同盟了,现在问,没戏!本来我还想着该来看看你,明天再给你送行的,但这个地方我也看出来了,我只怕在房间里打一个喷嚏都会立刻被汇报到刘昌明那里,我现在还不想让他知道我和你认识。” 4 f: C5 k" X$ b$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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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以你的身份,还忌惮一个小小的刘昌明?再说,你不是早就怀疑他有问题吗?”
+ T7 ?# d# \7 Z' C% z& q& J“我现在不是怀疑,而是肯定,你知道今天有多少老百姓到车站到市政府来堵我的车?整个长途汽车站站内站外黑压压的都站满了人啊。还有一个老大娘,她根本就是往我的车轮上撞,她说魏市长救了她的儿媳妇和她的孙子,她没什么好报答的,现在魏市长受了人冤枉,她哪怕豁出命去,只要魏市长能没事她就心满意足了。刘昌明在我面前说了魏夜檀好几车的坏话,要都听他的就该把魏夜檀拉出去枪毙了!真是胡扯!魏夜檀再有能耐,他能买到一个老大娘心甘情愿为他送命吗?照我看,不是魏夜檀有问题,而是这鹤顶山上上下下在重要位置上的干部都有问题才对!” 6 I$ y5 r1 g' v7 b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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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更不明白了,你是调查小组组长,难道你还怕一个有问题的刘昌明?还有,为什么还把魏夜檀关在招待所里?你真把他当犯人?” 3 R+ R- R4 R; x" X% l5 o. H8 D, c
“子歆,做生意,你没的说,上学时我就知道你是奇才,但论在中国大陆做官的这一套,你还真的要好好揣摩,当然,不必去做,但你要想在中国大陆投资,这一套官场规则至少得看得懂才行,否则,事情办不下去你连卡在哪个环节都不知道。我是调查小组组长没错,但刘昌明他在鹤顶山市干了三十多年了,光市政府和市委就呆了二十六年,其中长达十六年担任市委市府主要领导职务,他能躲得过那么多次的政治风暴政治运动安然坐在位置上,你以为他是好对付的人吗?更何况,他现在在鹤顶山可谓树大根深,势力更是盘根错节无所不至,他是侵吞国家资产中饱私囊,他是大搞关系网买官卖官,他年年欺上瞒下编造虚假统计数据伪造政绩,你知道,光鹤顶山市农村信用社的查出的跟刘昌明有直接间接关联的坏帐就高达二百多万,但你怎么能证明这都是他指使他主谋?我要是不把他的致命罪证挖出来,说到底了,顶多抓几个小喽罗,动不了他刘昌明!”说的有点急了,杜励鹏平了平气,“至于把魏夜檀关在市政府里不许回家,我是为了保护他,你以为狗急了会不跳墙?我这次把省纪检委和地区纪检委的人也都带来了,我们都住在招待所里,刘昌明万一走投无路要起杀心就没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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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个案子大概还要办多久?你能查得水落石出吗?既然你说鹤顶山市上上下下都是刘昌明的人?”舒子歆拧起眉头,这一次来鹤顶山市,他一直都没能见到魏夜檀,虽然有杜励鹏帮忙,知道不会有大事,但说不担心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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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云遮住了太阳,但太阳终究会放出光芒,人所做的一切,可以被一时隐藏,但不可能永远不被揭露,刘昌明这次完了,他绝对逃不掉。至于鹤顶山市嘛,其实,只有少数在重要位置上的刘昌明的嫡系有问题,绝大部分干部都可以算得上是尽忠职守的,他们兢兢业业做好了自己的本职工作。但是……《老残游记》里不是也说过吗?一个人护堤只能护很小的一段不决口,但一个人掘堤却可以让下游千里平原尽为泽国,一百个好干部的努力,可能还抵不上一个腐化干部所造成的破坏……难就难在这里……不过,你放心,魏夜檀在鹤顶山市绝不是孤立无援的,而且,我会向省委建议让魏夜檀留任,并且在下次党代会以后升任鹤顶山市市委书记,他是最适合这个职位的人选。” : e% h6 p4 N& ?8 x+ z7 _*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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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z) H+ A8 w, W/ \. o“…………”舒子歆沉默了一会儿,“励鹏,我明天就要回新加坡了,等魏夜檀能出来,你代我跟他问候一下,好不好?”
( f) g" M3 j* W“你自己给他打电话就行啦,你要我转达还不如要封柯转达呢,你也不想让他知道你和我的交情吧?说不定他会以为自己能够被证明清白是因为你的关系,那样就不好了吧?”杜励鹏的声音里带了几分笑意,“再说,我也还想维护我不徇私情执法严明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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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子歆再次沉默,良久,“励鹏,你给我说老实话,做个政府官员是不是很不容易?”
2 m( X/ u, S+ g3 c  {“…………”杜励鹏也沉默了一会儿,这才慢慢地开口,“说老实话,做任何事要做好了都不容易,何况是常常处在社会矛盾集中的中心的政府主要官员,一个月不过一百多块钱的工资,却几乎是没日没夜的上班工作。我们虽然是社会主义国家,但实际上,无论基层还是高层,无论是官员还是普通百姓,经常还是依照着封建主义的那一套规则在行事,家族势力、宗法制度、封建的那套东西在我们的思想和行为上还是根深蒂固。我们这些政府官员,一面和贫困落后的现实作战,我们落后得太多了,如果再不奋起直追,真有可能被开除‘球籍’;但另一面我们又必须不停地与我们的官场文化官场心态周旋,花在这上面的成本高得惊人。我们天天都叫着现代化,从上到下,大家也都确实真心地想让中国富强起来,但实际上,现代化离我们还很遥远。我这几年一直在全国各地跑,真的是很有感触。” # j; |9 K: z* M9 s: a& p- ?- F5 X: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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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O4 g& t4 v  k5 p“…………”听着杜励鹏的话,舒子歆想到的,却是那个沉静温文的修长身影,这几天来,从杜励鹏那儿,他也知道了许多关于魏夜檀的事,知道他有一个著名指挥的父亲和更著名的歌剧花腔女高音的母亲,他的家族成员中只有他们一家在国内,他目前在国内已无亲人。知道他从小品学兼优,即使是在插队落户时也没有放弃学习,所以,才能在恢复高考之后第一批考进重点大学,学的专业是经济,毕业以后本来完全可以进中央级的银行或者相关政府部门,但他却选择回到自己插队落户的那个地区,然后在五年之前被提拔到省委组织部,两年前出任鹤顶山市市长。他明明可以有更顺利更舒适的前途,他看起来也绝不是那种醉心做官的野心家,那为何却选择到基层来做这么一份又苦又累又穷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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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 p# k( s) H+ o3 P舒子歆想不出答案,第二天,他离开了鹤顶山市,返回新加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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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h/ b3 s8 c# E5 Q; u( @; H一晃眼就又是一年。 6 x8 s  ]. t8 j8 F) M( }
这一年当中发生的事,由一封一封的信承载着,堆积在那个金边黑底的文件夹里,藏在舒子歆最重要的那个书房的保险箱里,也藏在了他心里的最深处。
) H- r) k5 q; @# U4 g写信,是这一年中才开始的习惯,一开始会写,舒子歆是为了详细地说明给魏夜檀寄去的那些维生素的用法用量,写信时,想到收信人在读信时会有怎么样的表情怎么样的反应,竟然感觉到从未有过的期待和愉快。因此,舒子歆此后就写得很勤,平均大半个月就会寄出一封,而每封信都是在繁忙的工作中抽空而写,一封信断断续续地可能也要写上大半个月,写信,对舒子歆来说,竟然就成为了一种日常的休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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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2 l1 |1 y$ |相比之下,魏夜檀的回信就要懒散得多得多,经常是舒子歆写了三封信他才回复一封,而且信的长度不会超过三张信纸,而且信中谈自己的生活和心情谈得很少,大多数的笔墨都花在了描述自己目前的工作上,但凭这些,实在不能满足舒子歆的要求。因此,在文件夹中的信,其中只有五六封来自魏夜檀,而更多的,是封柯寄来的各种各样的公文汇报,但因为那些公文汇报里免不了会提到鹤顶山市市委书记魏夜檀的名字和动态,正好弥补了魏夜檀那些过于简短过于稀少的信的不足,因此,也被舒子歆珍而重之地收藏起来,在夜阑人静之时,拿出来读一读,看一看,反反复复地想像着所牵挂着的人现在可能正在说什么做什么想什么……想念的时光,竟然也就流水一般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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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夜檀果然如杜励鹏所说的那样在换届的时候成为鹤顶山市的市委书记,刘昌明则被免去公职移交司法部门,兆恒集团的投资已经获利,而且前景一片光明,另外,兆恒集团在大陆的其他房地产投资也都获利丰厚。鹤顶山市因为公路都已经修好,再加上工农业并举,所以生活水平也有很大提高,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至少在来自魏夜檀的信里面,舒子歆越来越多地看到乐观的情绪,魏夜檀的情绪是很容易看出来的,只要他心情一好,信就会相应地变长,而且会更多地谈到自己的生活,谈到最近看的是什么书,谈到小院里新栽的几棵栀子花的花香,谈到在最热的时候跳进襄江去游泳,当然,偶尔也抱怨阿猫因为吃了封轲送的鱼罐头而不肯再接受他从市场上买来的猫鱼…… 3 Y6 f; j1 c3 U1 Y5 P& q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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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c/ K- a6 `1 q: Q3 m- A5 _每一封信,每一段话,甚至每一个字,舒子歆都已经反复读到烂熟于心,甚至再不需要打开那个文件夹,只要偶尔瞄到那黑皮金边的封面,他的脑海里就会突然跳出某一封信里的某一段文字,还有……想像中,写信的人写下这一段文字时的神情…… , ^, [* Q7 h- I/ u#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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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8 [) s# c8 c1 F: A0 n, F经常的,也会打电话给他,拨十次他家里的电话九次无法接通,不是忙音就是无人接听,但还是想听他的声音,哪怕一年里也不过听到了十来次,而且每次经过中国电信和新加坡电信系统的层层转接,那个清朗磁性的声音电磁信号杂音干扰得有些失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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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也还是经常地给他寄礼物去,都是一些有意思但不贵重的东西,比如,二月份时寄出的精心包装好的一盒心型瑞士巧克力,每一颗都是不甜的黑巧克力加郎姆酒夹心的风味,很难得地得到了收到礼物的人的好评;三月份从日本的某家小礼品店里找到的一个人偶娃娃,并没有华丽的装饰,很朴素的红裙红杉,撑着一把伞笑嘻嘻的模样,竟出奇地适合记忆中那开满杜鹃花的书房窗台;五月份寄出从苏联淘到的一套套娃,前后五位苏联领导人的玩偶造型十分逗趣;七夕寄的还是糕点,不过这一次换作了香港某家著名糕点铺的出品,居然有着比日本糕点更华美而具中国风的包装,而且也必定有更符合中国人的口味…… : i7 \, n2 ]7 v$ v7 X3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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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有一双巧手,一直帮忙包装礼物的秘书LINDA曾经大着胆子悄悄探问——“总裁,你是不是有了心上人?”
* h5 k( A- s* \他微笑着反问,“你看呢?” 6 I4 T* [+ g( Q4 k! t6 N" S
“我看……”LINDA犹豫再犹豫,终于还是按捺不下好奇心,“总裁,我直说了你可别生气,我看你真是爱上谁了,而且……” 4 [3 u! A6 N2 f" E; ~
“而且什么?”
( z+ \" t* Y0 A, V# B, Q- L. x“而且……目前还处在暗恋状态……”说完,眨巴着慧黠大眼,LINDA一脸紧张。
" i+ A5 s, V" I4 O“别紧张,我不会因为你说了真话就扣你奖金的……再说,我是真的……爱上了一个人……你没猜错,不过,那个人是谁不能说,因为我是在暗恋他啊,说了一定会被你传出去造成他的困扰的……”他笑,笑得神秘也笑得真心,他当然不会扣LINDA的奖金,事实上,他喜欢LINDA的问题,这个问题给了他机会,让他能够向外人表露自己“正在恋爱”或者是“正在暗恋”,而这,让他有一种莫名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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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3 [& E' s/ k2 {( @3 G能够真心真意爱上一个人的滋味,竟然如此甜美……甜美到即使是偶尔想到自己“正在暗恋”都会在心底泛起淡淡的甜……甜美到心底永远都回荡着一片绵绵的温柔……
7 z9 Y# u6 {# @8 J" A; ^真想告诉LINDA,真想大声告诉全世界——
' W' U, N% T* U他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L( ^- }; O) d+ k4 K因为他爱着,世界上最好的人!
6 V) ]9 b+ K7 B7 p  r也许有许多许多的人,都会宣告说“他或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但舒子歆固执地相信,那些人,都不会有自己这样幸福! & M- |0 m0 r( Z7 Q. U! _
因为他们的爱人,决不会象他所爱着的人一样优秀出色,一样善良高洁!
. d" d; o  ^+ D; v: Q$ ^- N他所爱着的人,让他爱慕、让他心动、更让他感到由衷的骄傲! ) I! e, {5 x4 L5 k5 `& T! @
当然,午夜梦回时,也经常会想到,他所爱着的那个人,确切地说,是他所暗恋的那个人,也许根本就对他没有除了普通朋友以外的其他任何特殊感觉……
# y8 C, @3 }* t想到这一点不免令他沮丧,淡淡的甜里因此泛起浓浓的酸。 8 \0 k3 m  w. n2 r: W  d
但能爱上一个全世界最好的人是多么好的事啊,暗恋本身,就可以带来那么多的满足和快乐,尽管除了信件除了电话以外没有任何其他交流,尽管又是将近一年无法见到一次面,但每一封信,每一次电话都能带给他那么大的快乐,而写一封信等一封信又让他那么地期待,在这个有数十亿人口的地球上,能够那么真心地爱上一个值得爱的人,这本身,就是上天的恩惠就是最大的幸福和幸运…… 6 i) ]$ w$ [, X* \! o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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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l  K/ ^( a5 c8 E; a- u2 P2 T再说,再过三天,他就又能见到魏夜檀了……
) [" e/ W, {" s6 u还有比这个,更值得高兴的事吗? 9 H) H) t5 f; Z" }7 B* i( F* m/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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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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辗转十几个小时到达鹤顶山市,舒子歆之所以在北京上海或者省城都不做停留就是因为想以最快的速度看到魏夜檀,不知道是不是该说他很幸运,因为上帝慷慨地满足了他的要求,让他确实如愿以偿在第一时间看到了魏夜檀……但是…… ! G1 e2 \& I0 b9 w%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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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8 {3 ?4 F# M0 q% a+ W他发誓,他确实从来没有希望以现在这样的状况与魏夜檀并肩而坐! 7 b, w2 d8 ?, F
坐在医院的长椅上,托着自己被利刃刺伤的右臂,看着身旁左前臂被利刃拉开一个大口子而且右脚脚踝也因为突发事件而严重韧带撕裂伤的魏夜檀,舒子歆叹了一口气,喃喃道,“真是飞来横祸无妄之灾!”受伤也就算了,因为两个人都在扭打中撞到头部……区别只在于自己的前额撞出一个伤口而魏夜檀是后脑撞出了一个血包,所以医生在给他们包扎过以后要求住院观察……依医生的初衷是要立刻转到省城大医院,被自己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两人否决了,因此,现在,他们是坐在这儿等着拿诊断报告也等着进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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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今天发生的这事儿再简单也没有,因为封轲那儿临时派不出司机,他又不想在省城等上半天,所以他今天是自己开车到鹤顶山市,车子绕行至鹤顶山市一条僻静小马路时,却惊见魏夜檀的身影出现在那儿,舒子歆惊喜之下,立刻把车停下准备与魏夜檀说话,正在这时,却见三个不明身份的人手持利器上前对魏夜檀展开攻击,舒子歆自然立刻冲上前去,结果,一番厮打之下,两人先后挂彩,被闻声赶来的群众一起送进医院,而那几个行凶者却也不曾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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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O/ d- J9 I2 Q% s“让你碰到这种事,真是抱歉,”魏夜檀皱着眉头淡淡地说,表情有一点点的古怪,也许是在为这件明显是针对他本人而来的攻击事件烦恼。
9 h1 b9 o( S5 R7 B2 K) Z“你又得罪什么人了吗?让人非要把你杀了才甘心?”摸了摸自己已经被纱布缠得严严实实的右臂,再看看魏夜檀同样被包得严严实实的左臂,舒子歆的眉头也拧成了结,他才不相信这种有针对性的袭击会没有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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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Z! H% ^& y# J“要做事,哪能不得罪人?”魏夜檀微微叹息,转过头望着舒子歆,仿佛想到了什么,清俊的脸上居然掠过一丝莫名所以的窘色,“你怎么会那么巧地出现在那里?”那群人一出现,一年没见面的他也立刻出现,“你怎么会把车开到那条路上去?” $ a9 U) M5 v- I; }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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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8 ], w$ o2 e6 m' c5 L“我也不知道,事实上我是迷路了才会开到那里去的,你也知道,鹤顶山市的小马路看起来都差不多,而且很多都没有路牌,”怎么会正好就碰到有人袭击魏夜檀,他也觉得巧得有些不可思议,如果当时自己没有因为迷路而把车开到那里……他忽然有些后怕,于是不假思索地感叹,“也许真的是天意吧?”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巧事发生。 % q) `/ N% F1 @% c# T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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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夜檀身体一震,脸竟然红了起来,尽管他飞快地转过头去,但始终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的舒子歆还是发现了白皙皮肤上泛起的浅浅红霞,从侧脸一直蔓延到脖子,印象中,魏夜檀都是一个沉静自制的人,从未见过他脸红的舒子歆一时竟看呆了。 ( {7 |; R/ C' B3 S* C: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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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之间的沉默持续了不多一会儿,急匆匆赶过来的市中心医院院长所说的话让他们两人同时抬头又同时一楞——
: K; V% z* q" N- t“魏书记,现在发生了一些意外情况……”院长焦急到四月份的天气却满头大汗的地步,只见他一边擦汗一边结结巴巴地开口,“现在来了一大批需要立刻住院的病人……医院的床位不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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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1 S" J, a6 j“什么地方来一大批需要立刻住院的病人?从哪儿来的?发生了什么事?林院长,请说得清楚一点。”魏夜檀神情一凛,任何一个城市的任何一家医院如果突然来了一大批需要立刻住院的病人,这绝对是出了重大事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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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4 z, G  @0 Y& `# o8 O6 B“现在初步只知道是食物中毒……是在同一家饭店办酒的几家人以及他们请来的客人,现在还不能肯定具体是吃了什么东西中毒的,我刚才去看了,觉得情况很糟……还有,周市长已经来了,现在在急诊室里问情况,我急昏头了,忘记告诉他您也在医院……要不要我现在请周市长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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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4 O, S0 V% |5 N! I, b  l5 R“…………”低头思索,魏夜檀没有回答院长的话,见状,旁边的舒子歆开口—— . }( M  H  A/ H7 L* ?" G9 B0 t
“请问,现在还有没有床位?一个都没有了?”当务之急是解决院长来的本意,而不是研究那些病人的细节,那个应该由医院里的医生来研究,魏夜檀不会以为他现在还是市委书记身份吧?他现在应该安心当个病人。 ( i2 v+ T0 r! Q. a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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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4 y6 U2 E4 @' A9 p5 i“有……是还有一个单人病房,在五楼……那里面原先住着的病人今天正好出院,但两位……”林院长刚想说怎么能让两位挤一个病房,话还没出口就被舒子歆拦了——
  f/ D' B2 h5 H" x3 L$ ]0 v7 _“不要紧,病房里再加个床位就是了,我其实什么事都没有,就是魏书记……”舒子歆指了指魏夜檀头上肿起的血包,“他撞了后脑,怕会有问题,不过我们都不需要输氧,所以单人病房也就凑合了。” % {! m5 v6 b; @&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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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魏书记……您看呢?”林院长犹豫地望向魏夜檀。 + \  P$ N% k- O; S
“就这么办吧,”魏夜檀心不在焉地点头,心里还是记挂着那些食物中毒的病人,“关于食物中毒……”
  b, {0 v  S+ f( w3 g$ M7 X# U( c“林院长,我们现在能不能去病房?我觉得好像有点头晕……”舒子歆果断地打断魏夜檀将要出口的话,不惜使用苦肉计吸引林院长的注意力,不让他去听魏夜檀的问题,开玩笑,魏夜檀头上那个血包怎么看怎么让他心惊肉跳,再说又是后脑上受的伤,不好好休息还要去劳心劳力,万一真的伤势变重怎么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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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晕?是不是觉得想吐?还能不能坐?”完全出乎舒子歆意料的,他主要的目标林院长还没有说话,身边的魏夜檀却已紧张地问出一连串的问题,黑眸也紧紧地盯着他的脸反复端详,修长的手掌更触碰着他的额头,焦虑之情,溢于言表,“林院长,先去病房好不好?我想舒先生需要躺下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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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b+ R6 H# w7 S- q) p; e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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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子歆的愉快心情只维持到他躺上病床为止,因为看着他安顿好以后,魏夜檀立刻就转身急匆匆出了病房,然后一直忙到晚上天擦黑了才回到病房……是被那个周市长硬押回来的,当然,因为这一动作,看起来就精明强干的周市长马上博得了舒子歆的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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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医院里提供的病号饭,医生护士也巡过了最后一次床。两人躺到床上,日光灯在舒子歆的坚持下已经关了,他实在受不了魏夜檀居然打算在病床上看文件,而因为是顶楼的关系,窗帘没拉,窗也开着,四月份的熏风轻柔地吹进来,风中带着花草树木的馨香,而窗外深蓝得有些透明光泽的天空上,疏星点点,点缀夜空,一轮圆月盈盈,这一晚,竟然有极好的星光月色。 . e0 t1 a8 |& `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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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K: S/ u* }  V, T( g- h- B  J听着魏夜檀均匀的呼吸声,舒子歆的心里又冷又热,辗转煎熬,朝思暮想的人此刻就睡在相隔咫尺之处,探身伸出手去,就可以触摸到他……悄悄地坐起身,凝视着幽暗光线下依稀可见的魏夜檀睡着的脸,这诱惑实在来得太快来得太近,舒子歆只觉得一阵口干舌燥,脸上也是火热一片,只想凑上去在那两片唇上印一个吻,只要一个吻就好……一个吻就心满意足……他决不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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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O  r" }0 i" X舒子歆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下床又是怎么站到魏夜檀的床头,是怎么样小心翼翼地弯下腰去碰触他的唇,这一切的过程,就象梦游一样无从记忆,唯一烙印在他心底成为最珍贵记忆的是,那梦幻般的一刻,他唇上所接触到的微凉的温润,还有,那充满弹性的肌肤的微微颤栗,以及下一秒,几乎让他的心脏为之停摆的突然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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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夜檀突然动了起来,他的唇微微张开,羞怯的舌尖悄悄探了出来……
9 N% ~$ ^5 m# ~  \6 N9 i, W* t2 U不再需要更多的鼓励了,舒子歆只觉得自己的头脑“嗡”的一下,下一刻,就是一场唇舌的华丽舞动抵死缠绵,整个世界在这一刻都灰飞烟灭,唯一真实唯一必须唯一确定的,是正与他分享如此亲密接触的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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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5 _2 v. ?& {1 n9 u6 s  e不知道这个吻持续了多久,只知道终于舍得移开唇时,整个房间里只听得到交织在一起的喘息与心跳声,“砰砰、砰砰砰”……
1 _! R; \' \: }9 K' b“你没睡着?” - W8 F- D- r" A6 s' X9 q6 V
“你不是也没睡着?” : h: ^' B9 o1 V- S1 ]
“你……早知道……我……对你……”
3 G! H/ I" _2 L+ e' o“现在大陆也有人开始过情人节了,我看过你包裹上的邮戳,每年都是二月十四号。”
4 a# k# n* a% v& F) N& F“那你……为什么不说?”
5 ?' ^& e/ |% ~“说了又有什么用?我们终究,不能在一起。”这明明是一份不应该存在的为世所不容的感情,一旦萌芽却又蓬蓬勃勃难以抑制,还记得知道那些巧克力代表着什么意义时自己心中一时混合着惊吓惊恐惊愕和惊喜的混乱感情,还有那些信……因为一个男人寄来的情书而完全没有挣扎地感到喜悦……他知道自己是疯了,但这疯狂的感情如此甜蜜如此甘美如此绝望又如此忧伤……象一杯混合着眼泪、砒霜的蜂蜜酒,明知不该不能,依然拼死求一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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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为什么不推开我?” * l% _4 U. ]# W& V& Z
“…………我不想……不是只有你一个才会忍不住。”
7 j  z( a$ ^  ~: P& z“我们可以在一起的……只要你辞职,我可以把你接到新加坡……” 2 w& A$ g9 f! F' W* ~  w3 d$ K
“我要是肯离开,早就听我外公外婆爷爷奶奶的话,到美国或者欧洲去定居了,我是真心爱这里……爱这片贫穷落后却流着我祖先血脉的土地……这里比美国、比欧洲、比新加坡更需要我。你不会是以为我在跟你讲大道理吧?” + N3 ^& f7 X0 e8 P: ~# c6 Y+ I"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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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会,但是……你的父母还有姐姐……”
  T# ?  e6 \  G' M% U4 e“我知道,但是我的父母到死都是爱着这块土地的,政治是另一回事,他们到死都还是相信只有活在这块土地上才能创作出完全属于中国人自己的音乐,我想,他们并没有后悔过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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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B0 x. t9 v, L* [0 p; A' q9 u“可是我爱你……”舒子歆脱口而出,却又立刻有些后悔,并不是后悔自己如此简单地就说了“我爱你”,而是觉得在这种时候说这三个字,有些要挟的意味在,他明明是早就决定了要尊重爱人的选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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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9 k# L/ C' z“……………………” " \2 N+ a  x2 X9 k" L1 R, e
“你不相信?” $ C' I; m% F6 Q5 R8 l8 ^3 n# x
“我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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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l& i/ z! y" g1 j“说什么?”
! d# m8 D2 Z: d( G“说你也爱我。”
: f9 e0 f8 d% F* z“我没资格……” 2 `; y) [, _4 b
“谁说你没资格?难道是你要结婚了?”一念及此,舒子歆脸色立刻大变,他知道,中国大陆象魏夜檀这样年轻有为却单身未婚的官员会有很大的婚姻压力,事实上,魏夜檀至今未婚都很不可思议了。 - v' K; P# U$ D- I-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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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z2 d, y; D' ~' ?8 S+ M“不是……我……我应该不会结婚……”魏夜檀知道自己的脸一定红得厉害,他自己都不知道今夜的自己怎么会如此大胆,或许是因为月光太美,或许是因为白天身处危险中时突然出现并向他伸出保护的臂膀的舒子歆给他的冲击太大,也或许是因为落在唇上的温柔碰触小心翼翼得让他不由自主地心疼,所以,才会做了连梦里都不敢做的事,说了连自己都不好意思去回想的话,“倒是你……有很多女孩子都喜欢你吧?”他是古板无趣的自己永远都难以比拟的人,英俊、帅气、洒脱却又知识丰富而才干出众,再加上庞大的财势……若不是已经确认过每年二月十四日从新加坡寄出的巧克力代表着什么意义,他根本难以相信这惊世骇俗的感情会真实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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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M0 P  B4 H. P) N“是啊……”舒子歆坦然承认,“但是……我只喜欢你一个,你是我见过的最好最美的人……也是我最爱的人……”
* G, }' y% p4 s4 J# H0 U! V“你知道你可能会等我很久,久到你失去信心……时间会改变一切的……” 2 h6 a0 A& I/ M) P$ W2 w
“但不可能改变真爱,你先别对我没信心,你知不知道,我本来打算什么也不说地一直等下去?”忍不住伸手细细勾勒幽暗依然依稀可以看见的清俊轮廓,还有触手处升高的温度,舒子歆微笑得心满意足,喃喃道,“你已经给了我最好的礼物了。你知道,世界上有的园艺家,他们为了要等一朵希世奇葩开放,往往心甘情愿地在那棵植物旁等一辈子……我现在的心情,就和那些园艺家有些相似……不过,你不会打算让我等一辈子那么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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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1989年,再等我十一年,好不好?”魏夜檀沉吟着,混合着感动和心动的激情让他的声音颤抖。 ' J& ?* c. n  d8 q- K% i/ I
“你给我,你的二十一世纪?”
8 I- D% t6 Z! d$ i! m0 D/ m$ e/ S“如果你不愿意……那……” 1 n: a2 |$ a$ d7 H9 i# c7 ~
“我当然愿意……”舒子歆笑出声来,“你知道,我本来还以为,我得等到你六十岁退休才能……那就说好了,等到2000年,我会造一座最美的房子,迎接你的到来,你以前说过的,你以前在厦门住过,喜欢听海浪的声音是不是?我会为你寻找世界上最美丽的海岸……” $ G* C5 z; _6 Q7 p& x! M5 x( I  _&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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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I! L& E: Q9 V4 N+ ^. T“…………”魏夜檀的脸更烫,他只庆幸现在房间里的幽暗,遮盖了他此刻必定已经红得无可救药的脸色。
% u9 ^/ a8 T6 U. }) u“真的,我是说真的,我知道你是决不肯放弃这里的,你能够为我提前十五年离开,我已经很感动。”
4 N# q/ z& b6 x% {“但终究还是要你等……而且是等那么久……”魏夜檀低声道,他完全明白,相对于舒子歆的体贴,自己并不是一个好情人,“我太自私了,是不是?” : I/ Q, U0 v' n- N
“不是,你只是在做你应该做的事,那样对你最好,我虽然自认比鹤顶山市的老百姓更需要你……但是……他们的人数比我多太多了。”含笑安慰着魏夜檀,舒子歆感到胸膛里翻腾着混合着感动和骄傲的浪潮,他所爱着的人,即使是在爱情里,都那么的体贴那么的善良,“如果你不是好情人的话,那我也不是,因为我也不能为了你把兆恒集团的总部从新加坡搬到鹤顶山市来,虽然我很想那么做。”但即使是兆恒集团在中国大陆的地区总部,也只能设在上海而非鹤顶山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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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等那么久……你一定会很寂寞的……”魏夜檀依然觉得愧疚,他是真的喜欢舒子歆,所以在他吻上他的唇时才能那么自然地回应,和一个男人接吻……非但不觉得恶心反而觉得出奇地安心和甜蜜,如果不是真心喜欢,不可能做到吧? " a% C3 V- G3 t: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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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叫等那么久,那是我们在远距离恋爱……而且如果非要说寂寞的话,那你不是和我一样寂寞吗?”不愿见心爱的人的愧疚持续,舒子歆轻轻地再次吻上爱人的唇,这一次,吻得轻柔,充满了珍惜和呵护的味道,“别想那么多,也别想你是不是对得起我之类的傻问题,幸福是每个人的切身感觉,跟旁人的想法一点关系都没有,我觉得我很幸福就可以了,你只需要知道,你能够接受我的爱,你能够给我这样守候你的权利,就已经是我最大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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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感到幸福?”
  i* A# R8 D+ a3 @; C“真的,和你一样的幸福,我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象现在这么幸福……” 5 u& _3 d* j% P- m1 E( U- D
“谢谢!”
$ g/ P% o- a8 t# L“我爱你。” / d: a3 v% l3 p9 \
“…………我也是…………” 0 E0 K6 ]3 a* D' N2 d, y'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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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 ^2 a* q4 R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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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件事我一直觉得很奇怪,”躺在硬邦邦毫不舒适的病床上,舒子歆却觉得浑身都轻飘飘地仿佛躺在云堆之上,窗外的春风轻轻吹拂在脸上,中人欲醉,侧过头去望邻床躺着的心上人,想到自己心里徘徊着的疑惑,本来微笑着的脸忍不住绷紧了,“你又不是什么大官,鹤顶山市也不是什么兵家必争之地,为什么会有人想要刺杀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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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P3 O6 ~6 d; ~4 R0 h2 }" R+ x1 f“我不是什么大官不假,但鹤顶山市却今非昔比……所以,我这个官就比过去来得重要,得罪的人也就多了,但鹤顶山市能够有今天毕竟是好事,”魏夜檀轻轻叹息道,“说起来这还得该感谢你。” 3 x2 o# n. j& O7 T& u& q4 F  E+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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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我?”舒子歆拧起眉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4 P2 h# |' |, D7 L“兆恒集团在鹤顶山市的投资已经让鹤顶山市在整个地区的县市的财政收入排名中跃居第一,我们终于能够有足够的财政收入来改善市政公共设施,例如公路、例如水电设施也例如学校的建设和教师的招聘,鹤顶山市目前有全地区最好的公路,最好的水电设施,最好的学校……再加上我们本来就有着水路运输的优势,所以,想要到鹤顶山市投资的企业也就越来越多了……” " V' p: X- J3 G6 t% `, ~$ P  b' x0 B+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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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投资的企业多那是好事啊,说起来,我是发现这里的面貌改变了不少呢,大王村那里家家户户都住上瓦房了,不再象以前那样破破烂烂的,但这又怎么会让你得罪人呢?” 5 E5 c- g" m3 O* M
“但是,想来办企业的,有很多,都是污染严重的小企业,还有很多是根本不可以批准的企业,例如,在河边采沙的企业,那会威胁河堤的安全,你知道,如果河堤被采沙厂挖空,一旦上游洪峰来临,襄江就必然危险,又例如,那些要占用良田烧砖的企业,他们是看中了鹤顶山市目前建设高潮,需要大量建材砖块的机会,但鹤顶山市本来就没多少耕地……” 6 R, Y# o% T5 O" b+ `. `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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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顶住不批?断了人家的财路?”听起来很象他会做的事。
- a9 S% Y  N5 s5 p“一个是不批,另一个是关了不少以前批下来的小企业,千丝万缕的,层层叠叠都有关系……光这一年我就得罪了不少人啊……”说着说着,魏夜檀突然轻笑,“身为公仆,经常要做的,就是得罪老百姓还是得罪干部这样一道选择题,照道理说当然应该做符合人民利益的事,但不符合人民利益人民似乎不会立刻让你倒霉,但不符合某些干部的利益,麻烦却是如影随形,报应得快。” : [8 d% x* |+ V2 c'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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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害怕?” ( n/ }, S6 x; ~/ H# Z
“我不是害怕,但得罪了某些人让我们开展工作时多了许多阻力,这其实才真的让人头疼。至于买凶刺杀我……这倒是肯定能查清楚的,我不担心,之前那个可能的指使者就曾经向我放过狠话,只是我没放在心上……公安局已经给我汇报过,说他们很重视,已经抓到了一个群众指认举报的疑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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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S2 c/ g3 a" g& s“这种事你以后自己一定要当心,如果有人威胁你你不能不当一回事,出事就来不及了,你以为我每次都能在那种紧要关头及时出现吗?”舒子歆霍地坐起身来,板着脸恶狠狠地瞪着躺在那里的身影,虽然明知对方在这么幽暗的房间里根本看不见自己的表情,“有什么东西比得上你自己的性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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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j' R- ^, ]$ ~. ?魏夜檀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也坐起身来,低声道,“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生亦我所欲,所欲有甚于生者,故不为苟得也。”
5 m: O8 {  q* C9 \& K“你…………”瞪大了眼睛,舒子歆再没想到对方会突然背一段《孟子》作为回答,一时竟难以答话。 ; I6 `4 S4 Y0 D4 J6 N
“我答应你,我会好好地珍惜我的生命,以后我一定会小心,”魏夜檀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但语气十分认真,“我会尽我所能保护好我自己,这样,行了吧?”
' m/ {6 ?2 Q& p" y4 D% `  X  b& `“你要答应我,你会为我好好地珍惜你的生命……你答应过,要和我共度一段漫长而精彩的人生……”舒子歆叹息着,认真地道,“孟夫子说的话很对,但你能不能不要去做那些‘舍生取义’的事?就算是为了我?否则,你让我怎么能安心?我这次在这里也不过只能待上三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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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又这么急?”魏夜檀脱口而出,然后,再一次在舒子歆看不到的幽暗里为自己的“情不自禁”悄悄红了脸。
) t( H2 f$ Q' {7 U5 X“现在上海那边的房地产业炒得如火如荼,兆恒集团前年不是在上海批了不少地皮搞房地产吗?现在有几个楼盘都造得差不多了,我想亲自去看看,还有,听说今年中国有望复关,如果复关成功的话,对我们这种以出口为主的企业还是很有好处的,上海市政府已经邀请我去参加一个相关的会议,我答应了。另外,我们还要与一些大工程签订长期用货协议……”舒子歆扳着手指头数着自己的行程,数着数着,忽然忍不住感慨,“说是我等你,你其实也是一样在等我呢……你瞧,我也不比你空到哪里,永远也有那么多事要做,就算你现在就答应和我一起去新加坡,我还是有那么多的工作,依然不能一直陪着你,倒还是你说得对,干脆一起等,等上十一年,那时候我们一起退休,什么都不要管,一起去环球旅行,一起过我们想过的日子,没有遗憾没有牵挂,好好地享受我们的生命,那该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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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c3 K5 o) B“…………”夜色沉沉,窗外的月亮已经移至中天,裹挟着草木芬芳的清凉晚风中,传来比晚风更清朗的声音,一字一句,传入魏夜檀的耳中心中,虽然是简简单单仿佛闲话家常般的聊天,却令人如饮醇醪,醺然欲醉,许久,他才开口,低声问道,“那……兆恒集团要怎么办?” % l+ _' B5 J  \# j  n$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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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3 D4 U  ~  S" }“什么怎么办?”舒子歆微微一楞,不明白魏夜檀的话具体是针对什么。 2 E- j9 L  v/ f4 _9 L- P8 T, M
“你要是去旅行……那公司要交给谁?”这和他退休不同,魏夜檀暗忖,他退休国家自然会另外派人接任,不愁后继无人,兆恒集团是家族企业,舒子歆又不打算结婚又没有孩子,那一旦他要离开,谁来接替他?那么大的公司,总不能没有掌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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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啊,你放心,我现在和我姐姐的孩子一起住,我姐姐姐夫飞机失事双双过世了,他们留下了三个孩子,都很聪明很懂事,有他们继承就可以了。”舒子歆解释道,继承的问题他早就想过很多遍了,“2000年的时候他们中最大的一个已经二十八岁了,最小的也大学毕业了,难道还不能承担起兆恒集团?我可是二十五岁就挑重担了!倒是你……你不会到时候又不舍得离开了吧?”以魏夜檀对鹤顶山市的热爱程度,这还真的很难说,舒子歆有些忐忑地想,这可是他最担心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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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那个时候,我一定已经实现了我的愿望……”魏夜檀的声音里有着憧憬和期盼,“到那时候,鹤顶山市一定会是一个富饶美丽文明的现代化城市,人民都能过上小康生活,能够接受良好的教育……我相信这一切都会实现,因为我们现在已经在好起来了,而且我们进步的速度也很快,是不是?”他一直都相信,在亲眼看到鹤顶山市、乃至整个国家的变化后这种信念就越发地强烈,他相信,在这块古老的贫穷的土地,总有一天,也能焕发出青春的光彩,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勃勃生机。 " ?; k/ h, Y+ y-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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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是没错啦……”想了一想,舒子歆有些犹豫地开口,“大陆发展是很快,”这是实话,他确实看到鹤顶山市的面貌一年一年地改观,也看到上海、北京这样的大城市的变化,这变化里,既有城市本身的变化,物质生活条件的改善,也有人们自身的变化,例如大王村的农民们,当他们中的很多人进了工厂以后,他们的谈吐举止心态就很快发生了转变,“但有些很重要的东西……似乎并没有什么改变……” 0 {& {" v4 Z3 E) [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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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 ( v8 u. D' `- U
“例如,我每次来,都会被你那些上司们请去吃饭,而且总是大摆宴席,一大群人一桌子菜,既浪费时间精力也浪费金钱食物,何必呢?你说说看,他们是不是觉得不这样不足以表达他们欢迎我的热忱?”想起那些酒席,舒子歆忍不住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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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m' y# y% \# f6 k& O$ f9 v“这些……应该也会改变的吧?也许是会慢一点,但一定也会有所改变的……”魏夜檀不知道该如何跟舒子歆解释公款吃喝这样一个复杂的问题。 % u: t" j8 x# ]1 P' }. V
“也许吧,”不想让这种无聊的话题占据了难得的美好的谈心夜晚,舒子歆迅速地就接受了魏夜檀的话,在这种事上浪费时间太不值得了,他有更重要的事要谈,“但不管怎么说,你和我约定了十一年,你到时候不可以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反悔!也不能因为到那时候你的愿望没有能全部达成就不离开!” 6 j1 R3 C* w  p0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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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Z; `' h2 c) n) w“……知道了……我不会不守信用的,这样总放心了吧?”魏夜檀楞了一楞,回过神来时,感动与好笑的情绪同时席卷过他的全身。 ; _; [) g) f) U& l) ?- m; e, n' ~
“当然!”舒子歆干脆地点头,对着幽暗中邻床的身影,扬起一抹心满意足的笑。 8 w. ]9 z$ f- W9 a$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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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 Y/ q' D; }9 K1 }' r& Z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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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身体检查下来没什么大碍,两人都可以出院。尽管依依不舍,舒子歆终究还是按照预定日程离开了鹤顶山市,虽然明知这一走又是一年半载见不到面,忙于工作此刻正在检查河岸防洪堤防的魏夜檀却依然脱不开身无法为他送行,不过,舒子歆倒也不怎么在乎这个,完全沉浸在与心上人两心相许的甜蜜喜悦中的他,洋溢在全身的那种无可言喻却又忍不住想让全世界一起分享的幸福感,让他的唇边始终都扬着浅浅笑弧。 ) A3 Y% a. Z* [: Q; @( E0 n,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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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他返回新加坡,新加坡兆恒集团总公司的上上下下也都感染了总裁的好心情,整个公司上下的气氛与美丽的热带花园城市的初夏风情一样,有一种蓬勃的热烈。   n5 J8 U9 R8 q2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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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大部分的员工都以为总裁的好心情是来自他从中国大陆带回来的几份数额巨大的合约订单以及中国的子公司所创造的巨额收益,只有细心的LINDA才从总裁眉梢唇角掩不住的春风笑意里,看出些端倪,因此,当某天舒子歆将她叫到总裁办公室交给她一件奇怪的工作时,惊讶以外,她也有几分隐约猜到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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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 U& j8 p/ ?8 ?+ D* v! z“寻找建造别墅的海岸?总裁您是指在新加坡寻觅一块能看到海景的的地块投资造别墅小区吗?” ' M+ y) X! {5 V' q7 Q0 k6 S
“投资房地产是公司房地产投资部门的事,怎么会麻烦到你这个总裁办公室秘书?”舒子歆微微一笑,解释道,“是我私人要造别墅,是我自己将来要住的,而且也并不仅仅局限于新加坡,选址的范围可以扩大至世界各地,当然,这相关的一切费用都由我个人承担。你不是室内设计专业毕业的吗?能不能请你帮我这个忙,负责为这些别墅选址和监工?” , F! `2 ~: Y: ]9 K5 o2 t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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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裁,我恐怕……没那个能力……您知道,我毕业以后就进了兆恒集团,从来没真正做过设计这一行,”LINDA心中存着疑虑,这种造房子的事,哪怕不想动用公司的专门部门,也完全可以请外面的专门设计人才来做,为什么总裁会突然想要她来负责? 4 ^& o- J& e2 t*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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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x1 E# X% r+ a) a“我其实……很想自己亲自去建这几幢房子……但我实在是抽不出身来,你以前不是一直帮我出主意帮我包装帮我准备礼物吗?这一次也算帮我一个忙,好不好?”望着LINDA疑惑的脸,舒子歆开口,俊朗的脸上浮现出一个LINDA从未见过的笑容,这个笑容里混杂了向往、期待、幸福、无奈和希望等种种情绪,竟让LINDA看得呆了,“今年先造一幢吧,这幢房子要能看得见海听得见波涛的,不要装饰得很豪华,两个人住,也不必很大有很多房间,只要功能齐全交通方便就可以了,哦,对了……那房子要有草坪和花园,要适合养大型犬……象哈士奇之类的,”他记得曾经在言谈中听魏夜檀说过喜欢温顺忠心又活泼的狗,十一年以后,阿猫一定已经不在了,所以,他准备养只聪明的狗让家里更温馨,“要有很完备的视听室和音乐室,别忘了准备钢琴……大概就这些吧,还有什么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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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裁……”舒子歆的声音很温和,语调也十分舒缓平静,他的唇角甚至始终扬着那种憧憬的微笑,可是,听着听着,LINDA却突然觉得鼻中一阵酸楚,不知为什么,明明这只不过是总裁在指示工作的注意事项,但话语间,却让她忍不住地想掉眼泪,清了清嗓子,LINDA尽量掩饰了自己的情绪,“我能够问一个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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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吧,”舒子歆点点头。 ( Y( x9 F" R$ ?
“这栋房子的女主人,该由她来亲自挑选式样地点才比较恰当吧?”很明显地,这别墅是总裁与未来的总裁夫人双栖双息的所在,那与其由自己这个外人来操办,还不如请未来的总裁夫人亲自过问而更恰当,也可以保证完工的房子不会有什么不如人意的地方。 2 l% Q  N- L1 p7 y( `! g%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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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舒子歆沉吟良久,抬眼望着LINDA,他的语气很恳切,“他现在没有办法抽身出来做这件事,但我可以告诉你他的喜好,你放心大胆地去做,我信任你的能力。” / ~: p% a0 j* j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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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m# g* Z7 Y# p顶头上司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再说,又不是当真十分教人为难的工作,LINDA想了一想,也就答应了,望着舒子歆的表情,她很想问一问,未来的总裁夫人究竟是何等样的佳人,竟让倜傥英俊卓尔不凡的总裁倾倒如此,只是女性天生敏感的直觉告诉她,总裁眉宇间明白写着的幸福里毕竟还有无奈相思的痕迹,终究她还是不曾唐突开口。只不过在临出办公室前,问了一声: " r! Z% H9 [" x! F& Y: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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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j- F1 n, C# }) N: q“总裁,这样的海景别墅,您打算造很多幢吗?”既然是打算在全世界选址,那自然不会是只造一幢两幢的事吧。 2 ]1 N* {- T7 R+ E5 Q/ q5 Y
“十一幢,”舒子歆语气平静地脱口而出,看得出,这个数字在他胸中筹画已久,迎上LINDA吃惊的眼神,他微微颔首示意她不曾听错,“我打算造十一幢这样风格的别墅,当然,是在全世界的不同地方。” 3 K' ^& m- W  R6 W' Z! E(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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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V* o( ~- g“可是……为什么……”舒家是东南亚豪门,向称富可敌国,十一幢别墅听来惊人实际上对舒子歆来说也不过是个小型地产投资罢了,让LINDA惊讶的是这份心意和这个数字,十一是个很特殊的数字吗?为什么不多不少坚持要是十一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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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G8 D# Q& t3 P- o8 H“因为……一年建造一幢看得见海听得见涛声的别墅,这是我答应给我自己的礼物。”慢慢地说出自己的心意,舒子歆不意外地看见LINDA眼中更明显的不解,他微笑起来,“你去忙吧。” : J$ G! g, k6 Y8 f, J1 t0 O"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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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Y* y  h# l# u& P' \3 o* k目送LINDA离开,办公室的门被拉开又被关上,起身打开保险箱拿出那个黑底金边的文件夹,磨挲着那凉凉的牛皮表面,舒子歆心里想到的,是此刻远隔千山万水不能见面不能触及的那个人,此去经年,良辰好景虚设,相思何由排遣?每年建造的那幢房子,至少可以让他稍微感到一点踏实的安慰,那是他们未来的家……那是他们十一年后可以拥有的实实在在的未来…… 4 P! ?* N  E" S
终有一日,他精心建造的房子,会博得魏夜檀的微笑与赞赏,会透出温暖的灯光成为幸福的家…… ' X' S; M3 L" J, @# C* Z
那一天并不遥远,离今日,不过还需三千八百多天…… : s1 r. n7 I4 t: f! g: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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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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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八百多天中的八百多天象流水一般从指缝中流了过去,多彩多姿的人生对已经三十六岁的舒子歆来说是一串用金线串成的明珠,金线是长长的无尽的思念,而明珠则是所有相爱中的美丽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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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 {6 `5 n6 J& }) A每一次的电话,每一次的信件,每一次见面,如果说思念是在爱火中反复煎熬的甜蜜痛楚,电话中的切切问候,信函中的殷殷寄语,见面时的款款柔情,就是那煎熬着的痛楚中凝结出的晶莹蜜糖…… % F/ t; m9 o# g( M" D'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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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八百多天中发生的最重要事件是,由于在鹤顶山市市长及市委书记的任期上的卓越表现,在短短七年间将一个贫困县变成全省百强县的第二十一名,今年三十七岁的魏夜檀终于在年初调升锦阳地区地委副书记,主管市政建设与商业。应该说,从处级干部升副厅级这一升迁,是很多大陆干部一辈子都难以逾越的天堑,而魏夜檀在三十七岁时就能够到达现在这样一个地位,在很多人看来,是幸运而令人嫉妒的。前几天在拜访老朋友朱建民时,舒子歆也曾听朱建民说起,这也算省里对他的又一次破格提拔任用,一般而言,如果魏夜檀能够在这个位置上再表现出色,那到他四十五五十岁时,甚至有可能会被提拔到省一级的领导岗位上……这话应该是可靠的,因为舒子歆看得出来,即使是已经担任省商委副书记的朱建民在谈到魏夜檀时,那种羡慕之情也是溢于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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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J2 X6 w+ Q4 K- m8 K# `5 @但是……在听到这样的话的时候,舒子歆知道,自己的心在那一刻重重地沉了下去,而且,直到现在,依然沉重得让他食不下咽寝不安枕,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一想起朱建民所说的话,就隐隐约约觉得不安与恐惧的浪潮一个接一个地朝他击打过来……   k4 `- o2 G. W7 [& _1 K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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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7 {- t3 P! T6 Y如果,如果十一年之约期满时,魏夜檀已经是一省之长,他还会不会遵守约定与自己携手天涯?
9 U. W. d: D! k! C0 G/ N$ ~, s并非不相信魏夜檀的承诺,也不是不相信彼此之间两心相许的爱情,只是,约定期满之时,魏夜檀不过四十四岁,正是年富力强之时,如果真的有了主政一省为民造福的机会,以他的责任心和使命感,他会放弃这一切吗?只怕到那时候,不必魏夜檀亲口向自己请求将约定之日延后,他也会主动提出,只因他决不会忍心见魏夜檀在约定和信念之间两难。 1 w; f2 G( L8 i& ?2 w!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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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地叹一口气,舒子歆信步走到窗边,随手拉开厚重的天鹅绒落地窗幔,映入眼帘的,是上海浦江两岸渐渐繁密起来的万家灯火,南浦大桥的美丽造型如华丽的钻石链子,在夜色中格外的耀眼。 6 ^) F9 ?8 v$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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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 p) `& i& h% C. A这是一个正日新月异着的国家,这也是魏夜檀所热爱的国家,更是……更是自己最大的情敌…… # h- ]! T5 v2 O7 x1 H
思及这一听起来几乎有些荒谬的事实让舒子歆苦笑起来,他深爱着魏夜檀,这一点毋庸置疑,但他实在很难以同样的热情去爱着魏夜檀所热爱的事业,因为正是这事业让他们聚少离多,而即使是本来一年中仅有的两次相聚现在也无法保证了,因为升任锦阳地区区委副书记的魏夜檀的工作地点由鹤顶山市变成了锦阳市,但兆恒集团在鹤顶山市的生产基地却不能随之也搬迁到锦阳市去,一直以视察生产基地为由前往鹤顶山市与魏夜檀见面的舒子歆实在想不出多少理由往锦阳市跑,而且,在锦阳市,魏夜檀是住在地委干部大院里,他这个外商老往那儿跑也容易给魏夜檀招惹麻烦。 ! x$ {) V2 }& _, D; f  g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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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还不曾与他见过一次面…… 8 h; ]3 d  p2 x. A( h
记忆中那双沉静清澄的眼瞳里的光彩与窗外璀璨的灯光重叠在一起……真想知道……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
) Z# |& }4 I$ x7 M舒子歆再次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想到这一次行程安排里,并没有去锦阳市的计划,明天一早,直接从上海虹桥机场飞北京,还好,北京的日程安排得还不至于太满,也许可以挤出时间去一次锦阳市……可是…… ) c6 Y5 q) v4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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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 D; `- h! [5 m8 K) j舒子歆拧起眉头,对着自己倒映在明亮玻璃窗上的影子摇了摇头,可是,魏夜檀信里也有提到,最近他都在地区里各个县市蹲点考察,在这种情况下,即使自己能够挤出时间去锦阳市,只怕也见不到他。 ( l+ K1 V9 h: u" P: i1 Q;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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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见何期?人何处?明明知道,不过只是相隔了五个小时的距离……
# M5 C* n0 }, u, P, y一念及此,几百句描摹相思无着欲见无由情状的词句纷纷涌上心头……
1 I! I  t$ r7 |: S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 j2 d( r& I  y: n4 G4 l9 y/ W
春心莫与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 m/ I& j4 o% k3 G' Z7 k3 Y
一日不思量,也攒眉千度。
" c6 e3 W/ B$ N. ?- P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6 E; }$ c4 A/ b" y1 R5 Y) o: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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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京等候着舒子歆的,是他的老朋友,目前已经转调商务部的杜励鹏,在当晚举行的接风宴上,他是半公半私的身份,论公,作为商务部的重要官员,他自然有责任应酬象舒子歆这样的大型跨国集团的领导人,论私,他与舒子歆的交情非同一般,只是在场的陪客中多是政府官员,所以两人见面也不过是握一握手,寒暄几句。 + F4 k' k, v2 q-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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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r, C9 R2 R. f# s酒宴是兆恒集团出面定下的,杜励鹏自然算是贵宾,在座的官员由杜励鹏一一向舒子歆引见,其他的人介绍过也不过是微笑点头,在中国的政府公关事项自有兆恒集团的专门人才负责,不需他这个总裁多费心,但其中有两个官员在杜励鹏介绍以后却让舒子歆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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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魏夜檀的新任顶头上司,一男一女,男的是锦阳地区的地委书记,叫陆子杨,女的是省计委的副主任张珍,舒子歆与他们两人都是从未见过面,只见陆子杨西装革履,大约四十来岁的模样,张珍也是四十多岁,微胖的身躯裹着暗灰色的西服套裙,两人都是笑容满面频频致意十分客气。 3 K! s/ e% A! V" ^& L: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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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w5 T) }8 T0 n客人名单是杜励鹏定下交给兆恒集团在北京的负责人的,与陆子杨和张珍分别握手交谈过以后,舒子歆询问地望一眼杜励鹏,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一点暗示,为什么他会把这两位客人请到宴会上来?要知道,虽然说起来兆恒集团的生产基地在鹤顶山市也算是归眼前这两人管辖,实质上除了鹤顶山市的市委书记和市长还偶尔过问以外,其他地方官员如何如何根本不会对兆恒集团构成任何影响。但是,舒子歆很确定,杜励鹏会把这两人请来,必然有其深意,只是不知道这深意具体针对哪一点而来。 2 t# Z! i. A$ z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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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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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励鹏只是点了点头,众目睽睽之下,他自然不能作更多的表示,好在酒过三巡之后,舒子歆也不再需要暗示了,事实上,满桌子的人只看到陆子杨和张珍两人一搭一挡,滔滔不绝,抢尽了别人的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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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两个早就想见见您这位了不起的企业家了,您在我们鹤顶山市的投资也非常成功啊,鹤顶山市能从一个贫困市变成一个富裕市,跟您和兆恒集团在那里的投资是分不开的,听说您还在那里捐资造学校和修公路,舒先生热心公益造福桑梓,当真是爱国华侨中的典范啊,您受到李委员长的亲自接见,真是当之无愧,当之无愧啊……”张珍的声音是中年妇女特有的大嗓门,在这个五星级酒店的豪华包间里就显得特别地突出,她一个劲地赞美听在舒子歆耳朵里和哇啦哇啦喊口号也就没什么区别,声音之大,让他几乎都挤不出客套性的敷衍笑容。 5 B2 J# S# `5 T: |1 Q/ [! g& @0 S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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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如此啊,如果没有您在鹤顶山市的投资,单靠我们这些干部,鹤顶山市怎么能发展得那么快,这一点,不要说是我们地区领导,就是省里的领导部里的领导也都是很清楚的嘛,”与一边吃一边挥舞着筷子比划着的张珍比,满面堆笑的陆子杨简直可以算得上是风度翩翩温文尔雅,说话的语气也是温和有礼不疾不徐,但可惜,他的言外之意实在太过明显,自问还不算是笨蛋的舒子歆实在很难装作没有听见。 1 V) p3 d- o. N! P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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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哪里,我只不过是个生意人,鹤顶山市一年也去不到两次,哪里谈得上对发展有贡献,倒是鹤顶山市的干部们,真的是相当敬业,这我都是亲眼目睹的,记得有一年魏书记……哦,对了,当时他还不是书记是市长,不是泥石流爆发吗?我亲眼看见他一直守在现场直等到把所有的群众都安全转移了才回去休息,那一身的泥啊水啊,真是,我现在想起来都感动……GCD的干部就是不一样,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啊……”舒子歆微笑着说,神情悠然而语气舒缓,一边说一边留意着陆子杨与张珍的反应,在看到他们两人面面相觑明显地有一瞬间僵硬时在心里冷冷地笑了,想抹杀魏夜檀的功劳?想把魏夜檀说成是一个“因人成事”的无能之人?在他面前打这种如意算盘未免也太低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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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p' x% ^) X/ m1 t“舒先生您太夸奖了……”陆子杨勉强笑道,才说了一句话就被旁边的杜励鹏笑眯眯地打断。
9 b( d( ^- a. x& B( t1 H/ H, p“听说这次魏夜檀升任锦阳地委副书记和你搭档了?看来省委是很看重锦阳地区啊,所以才选派精兵强将到你们地委班子里去,你这个地委书记现在可有好帮手了,是不是啊?据我所知,省委可是对你们这个地区寄予厚望,你可要和魏夜檀团结一致协力同心抓住机遇搞好工作啊,”杜励鹏完全是上级在指教下级的口吻,他的年纪虽然比陆子杨轻,但他曾经做过将近十年的组织部司长,掌管过全国许多省份重要官员的职务考察升迁调动,再加上他父亲他几个兄长在官场中的地位,连一般的省委书记省长都对他敬畏三分,不敢怠慢何况是一个小小的地委书记?因此,虽然杜励鹏的话在陆子杨听起来是极不入耳,但他也只好硬着头皮打着哈哈连连点头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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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先生似乎很少到省里来嘛,我是久闻大名,缘悭一面啊,”张珍的声音比刚才要放低了许多,但那种明显是居高临下的语气听起来刺耳依旧,舒子歆实在是不想搭理她,因此只是敷衍地微笑一下权充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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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_+ ]  k; h6 [; u, b7 o- e% Y' C( e“舒先生难道不觉得,省里要比鹤顶山市这样一个县级市更有发展前途和机会吗?”张珍却没有觉察到舒子歆的厌烦情绪,她是一个自视甚高而实际并不甚高明的女性,几乎也可以算得上是中国一切不是依靠本身能力而占据高位的女性的典型。身为一个副省长的女儿和另一个副省长的妻子,再加上她自以为自己拥有的杰出能力,她在任何地方都颐指气使不可一世,不允许任何地位低于她的人对她稍有不敬,当然,事实上在她的生活圈子里确实也没有任何人胆敢得罪她违逆她,就连她的丈夫,虽然此刻已经身居高位,但当初却是由妻子的父亲一手提拔,因此,也不免敬畏妻子三分,这三分,不是“十分春色,三分付于流水”的三分,而是“天下只有三分月色”的三分。这些背景资料舒子歆当然是不可能知道的,不过,就算知道,他也不会给张珍这个女性更好的待遇就是了。 / K( L( Z& l(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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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很明白您的意思?”舒子歆淡淡地说,这倒是一句真话,张珍或许认为自己说话含蓄意在言外,但听在他的耳朵里就变成了漫无边际的不知所云,他懒得和这个满脸虚骄的女人打哑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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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7 j& [" E5 d4 F- M“我的意思是……”张珍看了舒子歆一眼,眼中满是诧异惋惜之色,心中为这个长得还算漂亮的年轻人居然如此没有领悟力而叹息,“您不觉得您也许可以把兆恒集团在鹤顶山市的分公司移到省里来……当然,我们的所有政府部门都会为你们公司开绿灯的,您看如何呢?”她完全是一副施恩于人的语气,似乎是在等待着舒子歆向她感恩戴德。完全没有注意到舒子歆一瞬间的愕然和杜励鹏眼中闪过的难以置信和啼笑皆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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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一动不如一静,就不必麻烦了吧,”舒子歆话说得很客气,但拒绝之意也已经表达得十分清楚,他当然不会答应这么荒谬的要求,但也并不想在场面上驳斥对方弄得宾主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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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l' u& P. _9 W7 |4 v“有变化才会有发展,我想,舒先生您总不会认为省城的各方面条件还不如一个鹤顶山市吧?再说,原本有魏夜檀在可以给你大开方便之门,现在魏夜檀已经调走,鹤顶山市有什么地方好,竟能那么吸引舒先生您呢?”也许是因为几次婉转开口都被不冷不热地顶了回来,张珍心中有气,竟开始口不择言,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高亢起来,餐桌上的其他人一时都停下筷子,用诧异的眼光直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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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子歆心中已然怒极,自问此刻在场面上,张珍说什么他都可以忍受,但唯独不可以这样轻口薄舌含沙射影地暗示魏夜檀曾经以权谋私与兆恒集团之间有不正当交易,这个女人她有什么证据,竟敢于在这样的场合公开说这种话! 7 M' q+ v5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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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励鹏与舒子歆认识多年,一看到他的脸色就知道事情不妙,慌忙抢先开口,以上司的身份半开玩笑半当真地斥责张珍,“张主任,你说话可要小心些啊,魏夜檀是我们组织上都十分看重的干部,又是去年的全国百佳县长之一,当年考察还是我做的,你现在说什么大开方便之门,是不是怪我当年有眼无珠没有看对人啊?如果是对组织部门有意见,尽管提嘛,我虽然现在不在中组部了,但你要是有意见,我还是可以帮你带过去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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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珍也是逞一时之快,她话一出口就知道不对,今天在座的有中组部的人,她怎么能这样口无遮拦地说其他干部的是非,魏夜檀虽然在省里的干部口中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但能以三十七岁就升任地委副书记,而且据说还有望在四年以后代替陆子杨出任锦阳地区地委书记,这个人必定有别人所不知道的背景在,今天自己在中组部的干部面前说了这样的过头话,万一被传出去,说不定连丈夫都保不住自己……一想到这个,本来红润的脸色都被吓得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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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幸好有此一吓,这一顿饭的后半段才能安安稳稳地平安度过,宴席散后,也不必舒子歆再说什么,杜励鹏随便到饭店的咖啡厅找个座要了杯蓝山咖啡,不多一会儿,就见阴沉着面色的舒子歆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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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9-2 16:40:2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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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别发火,也别生气,坐坐坐,咱们先要点东西吃了再说,刚才那顿饭我看你也没吃什么……你不是喜欢红茶吗?要一杯锡兰红茶?晚上喝过酒了,就别加白兰地了吧?再来一块黑森林?怎么样?甜食有助于安定神经控制情绪……要不要再来点?”杜励鹏笑嘻嘻地叫过服务员,絮絮叨叨地好一顿张罗,他知道,舒子歆现在是憋了一肚子的气,自己这个老同学老朋友平素虽然是八面玲珑手腕圆滑,但当真把他惹急了,那份火爆吓人也就不在自己老爹那份霹雳炮仗脾气之下,自己若是不想成了无辜炮灰,现在最好是稍微识趣一点儿。 ! h3 h% A) `* E7 y: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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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2 I! q4 Z* G  S7 a% k: R! E+ H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再说舒子歆也知道今天晚上的火气并不能都怪罪在杜励鹏头上,见他这么小心翼翼倒也有些不好意思,“就来一杯红茶一份蛋糕吧,”打发了服务员他看向杜励鹏,“今天晚上我倒是真的没吃什么东西,那两个人是什么来头?” 4 B" v: @! j; l! t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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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就是一个计委副主任一个地委书记,”杜励鹏笑一笑,“怎么,我跟你介绍时你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牛鬼蛇神吧?” ; I7 i' x9 p1 h2 c5 R3 E, l
“牛鬼蛇神?”舒子歆挑起眉毛,“那是什么东西?” / I* z* R: H6 p6 c" U# W  Z, {  J  c
“一种比喻而已,”杜励鹏一楞,转失笑出来,“是我比喻失当,忘记了你是不知道牛鬼蛇神是什么东西的,我的意思是说那两个人都不成样子不像话。” " V# e& v- [5 s) Y9 J& X" S
舒子歆拧着眉头,“那个女的……就是那个什么计委副主任,她来好像是为了游说我把公司迁到省里去好归她管,这个问题我上次听AQUIST公司总裁大约说过,好像是我在哪里注册子公司我上交的税收就可以变成那里的财政收入,所以那个女的才要我迁走?是不是为了这个?”中国的投资环境在全世界也算别具一格,至少目前还没能进入经典的跨国投资战略的教科书,所以象这种闻所未闻的政府与政府之间的竞争,连他们这些总裁也都是互相打听才能稍微有点明白,就象魏夜檀在信里提到的那样,“摸着石头过河”。 # T* C" K$ ^) n$ F/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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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n1 u1 v. c0 T7 }“主要倒还不是为了财政收入,那个张珍又不是财政局局长,财政收入如何跟她关系不大,她倒是为了她丈夫……主管工业和投资的副省长的政绩着想,你的兆恒集团在那边的投资现在可是他们省里数得着的大项目,”想想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杜励鹏苦笑着直摇头,“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身为主管引进外资的副省长,不好好想想怎么做好工作,竟让老婆来帮他拉投资,听说还一门心思地想换个位置,别再管引进外资那些麻烦事了。” * `6 L, d6 s  X+ ]4 a& C$ J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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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E5 Y( h# Y0 O" j- z$ ^: c“那也难怪他,连ABCD都不认识的人,你们派他去管引进外资,也真是太为难人家。”舒子歆冷哼一声,“让我迁到省里去,那我的生产基地怎么办?也往省里搬?叫矿脉也听从长官意志长到省城里去?真是胡说八道异想天开!那那个陆子杨又是怎么回事?”喝了一口红茶,红茶很香,但舒子歆的眉头却拧得更紧,“他总不见得也是想要我把公司迁到省里去吧?这跟他的利益不符啊,他不是魏夜檀的顶头上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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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因为是顶头上司才更要把你赶到省里去,你不明白?这话还真的满难说清楚的,”杜励鹏也皱起眉头,发现这个在官场上大家不用说话一个眼神就能明白的事实如果要和舒子歆解释还真麻烦,“这么说吧,陆子杨今年五十一岁了,他是锦阳地委的书记,一把手;魏夜檀今年是……我记得是三十六足岁不到,虚岁三十七是不是?他现在是锦阳地委的第一副书记,四年以后换届,到那时候,论年龄,陆子杨五十五岁,魏夜檀才四十一岁;论学历,陆子杨高中毕业后来混了个拿不出手的研究生学历,魏夜檀可是顶呱呱的北大经济系高才生;论外语,陆子杨什么程度我不知道,反正我是和魏夜檀聊过,他的英语书面能力不比我差,就是听力口语时间长不用生疏了;论官声,陆子杨虽然还不至于被老百姓戳着脊梁骨骂祖宗三代,但也说不上有多好;魏夜檀离开鹤顶山市时,在路边送行的老百姓抹眼泪的都不知道有多少;这几样一比,陆子杨已经被比得寒碜到家了,四年以后,组织上会提拔谁?会让谁靠边站?陆子杨心里比谁都明白,他现在唯一可以指望的是,如果他的政绩比魏夜檀好……或者魏夜檀的政绩很糟糕,那他就可以上下活动争取四年以后继续留在地委书记的位置上了,事实上他是打算在一两年当中就能把魏夜檀给赶走……这就是为什么陆子杨也热心于让你到省里去,你现在懂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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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子歆瞪着满脸期待的杜励鹏,杜励鹏也瞪着满脸困惑的舒子歆,面面相觑三分钟以后,两个聪明人几乎同时发现了这整件事当中的荒谬绝伦,于是,两个人几乎同时大笑了起来,只是,因为感到可笑而笑的笑声很快就变成了无奈的苦笑,舒子歆的眉头比之前拧得更紧,“也就是说,那个陆子杨实际上是用扯别人的后腿来达成自己保住职位的目的?他不是想要把工作做得出色,而是希望别人的工作做得不出色,而且不惜耍手段来阻止别人的工作做的出色?”这话说起来和听起来都很象绕口令,那是因为现实就象被刻意编造的绕口令一样古古怪怪又曲里拐弯。 ) \: u3 }/ h6 U! \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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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q: V$ h7 ]. @! p. Q“就是这样!”杜励鹏点点头,感叹道,“魏夜檀实在是太出众了,他把他身边的所有人都比得黯淡无光,他的上司会觉得坐立不安也是很正常的……其实,别说是地委书记,过去的省委书记蔡文贵又何尝不忌惮他?这一次,若不是因为换了一个省委书记,魏夜檀的政绩出色到耀眼的地步,又有我这样的‘上面’的领导给他说好话,只怕他还是没法升迁……” 4 p& ^: G( N! N& _; q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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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或许也不想升迁呢?”舒子歆沉默了一会儿,神情突然变得有点古怪,声音也是闷闷的,只是杜励鹏却不曾看出来,径自不假思索地反驳, % E  h3 J. b! H6 s$ R1 }$ H
“怎么会?我看那个魏夜檀志向远大,不是庸庸碌碌之人,只有升迁才能有更大的能力造福于民,他不会不懂这个道理,也就更不会放弃升迁的机会,再说,他这样的人若是不升迁,让象陆子杨这种人占据高位指手画脚,岂是国家之福?更何况,他的运气也不错,你是他的好朋友,我又对他很欣赏,连带着就连我老爹我哥他们都欣赏他,再加上现在新任省委书记是个清廉自守锐意进取的好干部,他升任地委书记,将来升到省里都是早晚的事,没什么好担心的,你就别再拧着眉头了……你不会真以为象张珍陆子杨这种人能够翻起什么大风浪来吧?这次要不是他们闹着要来参加我不好过于拂他们的面子免得他们以为是你和兆恒集团跟他们过不去,他们也不会来参加接风宴……” 0 H4 P% a% P; t( Y( N.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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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G$ @2 T: a3 o, ]3 I: {9 h杜励鹏是一片好意,怕舒子歆为朋友担心才滔滔不绝地解释了这么多,但他不知舒子歆此刻的难看面色实则另有怀抱,杜励鹏以为舒子歆是怕友人仕途多艰险,他却不知舒子歆心中真正恐惧的……却是魏夜檀仕途太过顺利,一路扶摇直上。他几乎都不敢去想,若是二十一世纪来临之时心爱的人已经是封疆大吏主持一省,他们的约定……将会如何? 3 _. g1 y! h: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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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 ^7 x; r- ~7 r# _5 T杜励鹏大约是在晚上十一点左右告辞的,舒子歆回到自己的饭店套房里洗漱完毕已是午夜时分,房间里是四季恒温的二十五度,松软喷香的被子与软硬适中的席梦思床垫,这一天奔波应酬积累的劳累,再加上唯恐自己睡不着而特别让服务员送来的一杯温热牛奶……当然,还有……数羊…… 6 s' N$ q. [( M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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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p9 z( \8 i5 `9 U7 _; h# q9 I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四只羊……二十七只羊、二十八只羊……一百六十九只羊……四百五十六只羊、四百五十七只羊……一千九百三十只羊、一千九百三十一只羊、一千九百三十二只羊……一千九百三十四天……不,不,不,数错了,现在已经过了零时了,应该是还有一千九百三十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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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6 |. |! y8 |: K7 o2 I; U一千九百三十三天? ! L( g9 R4 r5 A* N2 r7 |
一千九百三十三天???!!! * e  T8 e0 T) M9 _# _
怎么会数到一千九百三十三天去的? 2 M+ m2 g1 N/ D  ~1 c6 I  t
埋在被子里无声地叹一口气,认命地开了床头灯披上睡袍下床,不必去拉开厚重的窗幔,舒子歆也可以想见,此刻月在中天,北京的天空里虽然未必见得到星星,但魏夜檀如果开窗去看,一定可以看到满天灿烂的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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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N$ J# C4 K5 B魏夜檀……他……此刻正在想什么,正在做什么?有没有想到自己?是不是和自己一样,中宵肃立,彻夜难眠? 5 _% S( r& _2 L& E#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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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O. M, B+ a7 S! y玲珑骰子镶红豆,刻骨相思。 9 t& c) H, o. c$ y
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会是如此多情,更没有想过居然是在三十六岁时,才来尝“求之不得,辗转反侧”的滋味,在此刻,在午夜一点四十九分时,突然了解,原来反反复复忐忑着想念着一个人的感觉,如同有一只小小的无形的残忍的手时紧时松掐着拧着扭绞着心脏,开始时是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闷痛,后来却转为尖锐的刺痛…… : v0 ~* j! S* W4 M+ d( h(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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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是什么?
, E, J& b3 T' `2 N9 M9 u舒子歆突然想到已经去世多年的姐姐在她陷入热恋后面对父母的不谅解含着眼泪说过的话,她爱上的,是一个完全不能为父母家庭接受的摇滚贝斯手,她说,爱如含笑饮砒霜,明知饮尽杯中毒药将会带来穿肠痛楚,但哪怕是这样蚀心裂肺痛……也总好过无爱时漫长人生无尽的空虚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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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见他,想见他,想见他的念头象落在干草上的小小火苗,顷刻已经燎原。 : R5 T' v3 E( ~4 K& z8 K6 ^' I' s% i
想见他,哪怕只能见一面也好,想见他,想紧紧地将他拥进怀里,紧到两个人变成一个,好让他永远停留在他的怀里;想见他,想狠狠地吻上他的唇,让两个人共享呼吸,想进入他的身体,哪怕一场堕落的疯狂后立刻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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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如果这些都不可能做到,那至少让他听听他的声音……至少他能够听到心爱的人亲口再次确认——是的,我不会背弃我们的约定! ; h; |4 p  b  X; d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舒子歆紧紧地握着话筒,几乎是屏息听着拨号音有规律地一遍一遍响起……直到传来“嘟嘟嘟”的短音,这个电话,是魏夜檀新家的电话号码,不可能是睡得太沉以致听不见,他不在家?现在是……舒子歆看了看手表,现在是午夜两点二十三分,他不在家,会是去了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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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z7 I: }7 g+ `( A* r3 D! ^舒子歆拨通了锦阳地委办公室的值班电话,这个电话号码,还是细心的封柯问明了写信告诉他的,电话那头一个睡意蒙胧的声音,不过回答倒还算简单明了——“找魏书记?他在东襄县,不在锦阳,什么事?隧道出了事故……您谁啊……找魏书记什么事……” 8 G7 z& B% h7 V6 T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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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9 t) [, x4 @; v东襄县是什么地方?隧道出什么事故了?事故要不要紧?魏夜檀是去察看事故处理事故还是因为自己也出了事故而回不到锦阳?用力地挂上电话,几百几千个问题一时间一起涌上心头,舒子歆知道,自己今晚是别想再睡得着了,而且……不可能再按照原定日程安排,他盯着电话机,三秒钟以后—— & L* P- f; J* V,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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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v- r' {, i/ l) ~- H“喂,是前台吗?请帮我订明天的机票,对,我要最早的那一班,舱位?有什么就什么吧,我明天要立刻走,谢谢。明天一早正好就有一班?那太好了……对,一张机票就可以了,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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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要亲自去一次,去见他一面,亲眼确定他一切都好,最好……是干脆能将他带走…… * e& _1 k1 W7 ?+ `
对,要他一起走…… / b$ X# P+ S0 H5 k4 Q1 p
再也不要等十一年!
+ W4 _4 ]% `2 ]再也等不了十一年!
% j3 @0 c1 @/ T( m3 ]* l' l甚至,他再也多等不了哪怕一夜…… + |' w4 _2 `4 A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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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及此,舒子歆霍地惊跳起来,他突然发现,自己居然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要提前带魏夜檀走,即使在每个因为想念而辗转难眠五内如焚的夜晚,最多也不过是打一个越洋电话听听那清朗的声音,却从来没想到要将那个人带走,不再去守那个十一年的誓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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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为什么不呢? ; U9 k% S. T5 U
明知道他在这里也过得辛苦;明知道他在这里要不停地与张珍陆子杨这班人周旋;明知道他做得那么苦那么累,无论什么时候见他他都是那么的清瘦苍白…… . f9 t! c+ ~) D
而且,明知道自己的思念,已经泛滥成灾…… , c9 N! s: t$ \0 P, _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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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9 o) }: }* ^) ^6 D7 Z$ p( y舒子歆在机场打了个电话给在北京的下属,命令他随便找个理由应付一切应酬,然后再打了个电话给在鹤顶山市的封柯,吩咐省城的兆恒集团的办事处准备好车辆,飞机早晨七点五十三分起飞,将近两个小时以后,他已站在省城机场,而来接他的司机,正是他的老熟人……曾经义愤填膺地为魏夜檀说了许多话的那位司机,舒子歆记得他是姓张,一个诚朴憨厚却也急公好义的好人。 7 H& P$ x) A7 h0 f" Y"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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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 t" W6 q+ }6 d+ L“怎么会是你来接我?老张?你现在不是已经是车队队长了吗?”虽然是满腹心事,但看到老张那样笑呵呵地站在车子旁,舒子歆还是露出了微笑和他打招呼。
* b# x, E5 n3 @“我路熟啊,还有,您也是我们的大恩人,从省城到东襄的路可不好开,都是曲里拐弯的山路,而且现在那边听说都在下暴雨,路上滑不好走,让那些毛手毛脚的小子开我不放心,再说,封经理说您是要去见魏书记,我也想见见魏书记,……我老婆她娘家,还有贺家峪的人,还有其他乡里乡亲的,他们都托我给魏书记带点土产去,咱们过上了好日子可不能忘了魏书记的好处。”老张还是那样憨厚的模样,一边嘴里念叨,一边已经手脚麻利地将舒子歆随身的皮箱放进了后备箱里。舒子歆一瞥之下,见后备箱里躺着两个红的绿的塑料网兜,都塞得鼓鼓囊囊,遂不禁笑道, 8 `: Q( ^: ~3 B8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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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y$ d7 N. H/ s: t9 A0 k6 W4 ?“那你们给魏书记送点什么去?”
. x7 Z' ^' A- a* w' `6 J9 u“不敢送贵的,送贵了怕魏书记不肯要,就是茶叶啊,草药啊,还有贺家峪养的鸡和鸭,”老张关上后备箱,转身开门坐进驾驶座,一边拉着安全带一面说话,“大家是这么想的,这些东西不值什么钱,不过都是大家亲手种的亲手养的,送给魏书记算个心意,魏书记总不能不要大家的心意,舒先生,我是拙嘴笨舌不会说个话,您到时候可要帮我们劝劝魏书记……” & T$ v8 k/ h*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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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一定,不过,我劝归劝,魏书记要是真的不要我也没办法……”见老张脸色一暗,舒子歆微笑起来,“放心,老张,要是魏书记真不肯要,我就跟你买下来,好不好?”
1 W2 `/ ]- h* A4 G) y- I' T6 T“您买?”老张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
- ]! \8 }; _: @' J“是啊,我买,买了以后送到魏书记家里去,我要到他家去做客,不见得不准我这个客人自己带菜去吧?”舒子歆拍了拍老张的肩膀,微笑着宽慰这个老实人,看他这样认认真真地计算着该怎么让魏夜檀下礼物,他的心里也觉得踏实了一大半,显然,魏夜檀现在至少安然无恙,而并不是如他之前所胡思乱想所担心的那样出事了,否则老张一定不会还有心思筹划送礼的事,“不过……老张你知不知道,魏书记现在在东襄干什么?地委接电话的人告诉我说什么隧道出事故,这具体是怎么回事?能不能跟我说说?” - K( f% h) O# H( c3 X7 f- X/ K; Q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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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j, D) U. u1 I0 s$ o第二十九章 4 x0 M/ V& I' H9 V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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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隧道出事故?”老张闻言一楞,转过头来,他迷惑地望着舒子歆,“舒先生,您是不是弄错了,那个不是隧道出事故,那个是矿道出事故,我听电台里说,昨天晚上东襄市那边的一个煤矿矿井出事了,十几个矿工被埋在里头生死不知,魏书记连夜赶去处理了,不是隧道出事,东襄市那边又不造桥又不修路哪有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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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矿矿井出事故?”舒子歆也楞了一楞,仔细回想今天凌晨时的电话,“可是我听到的确实是隧道出事故……”否则他也不用提心吊胆,“老张你确定是矿井不是隧道?”
" x5 c# `1 F9 e' b, z/ h& P4 ?“当然是矿井,那个跟您说是隧道的人肯定是说错了,东襄市那边这种小煤矿多得很,都是私人承包的,领个不知道什么证就敢招工开工挖煤,听说那煤老板个个赚得冒油,可是矿工过的,那真不叫人过的日子,每天下井采煤……那哪是采煤啊,那分明就是拿脑袋掖在裤腰带上去玩命!”说到矿井,老张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0 ~, m( E! O. p# i'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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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U  d0 a" d6 W! J“政府部门不管吗?”这又是舒子歆闻所未闻的事,他当然不是没看过矿井,但老张说的却是他认知范围之外的新闻。 8 ~9 V% ?! T& h6 K7 Q+ u
“管?管收钱还差不多,”老张轻蔑地嗤笑一声,“东襄市的当官的,那是有名的不像话,老百姓都给他们编了顺口溜啦,什么,革命当官,请客吃饭,拿出合照往里看,站着全是贪污犯,东襄市那儿过去可比我们富裕,我们这儿揭不开锅,他们那儿总还能吃饱肚子,但现在您去看看,那儿能和我们这儿比吗?路不象路,村不象村,可是买我们公司的大理石倒买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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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3 `1 s+ ~- @“那是为什么?”舒子歆感兴趣的问,他知道,自己公司出的大理石板材质量好又大多数是外销货,在大陆市场上卖得比一般的大理石板材贵,基本上定货的都是为了装修高级饭店商品写字楼派用处,东襄市既然不富裕,为什么又会买得多? . u- o3 [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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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高级酒店啊,还有……装修那些大老板大官的房子,我听我们车队一个送过货去过那儿的同事说过,他们那儿一个副市长的房子,那弄得比我们鹤鸣饭店还气派,您知道,魏书记他在我们鹤顶山市时,他家是什么样子,那除了房子是市里分给他住的以外,那房子里可是一大半都是空的,别说装修,连一台电视机都是前几年买的那种最便宜的黑白的,您说这能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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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你们都知道那个市长有问题,难道上级部门的人都不知道?”舒子歆只觉得这一切都太不可思议,一个官员如果明显地消费了比自己的收入多得多得多的钱,那不是就等于是招供了自己有来源不明的财产,这监管部门怎么可能看不到? * _$ N" P- z# Z4 O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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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又怎么样?上梁不正下梁歪,管着东襄市的那些上级部门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人,根本就是一窝的,这一次魏书记调地区,听说在他前面一任的那个副书记就是因为被查出有经济问题才给提前劝退去了政协,都查出有经济问题了还能换个地儿接茬当官,您说这算怎么一挡子事?” / i+ c, t6 `1 r8 E9 w  C0 ~$ N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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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7 l% T& Q) G5 Q4 ^+ T; J- U“那……你觉得这些干部都有问题?”舒子歆越听越觉得不是滋味,想到魏夜檀居然是在这样一个乱糟糟的环境里拼命工作,他简直没法不代心爱的人感到委屈。 ) C, Y6 Z0 a. a7 o0 S: I& Q
“那不能,那不能,”老张熟练地转动方向盘,四轮驱动的越野车转向省道,“那咱们也不能昧了良心说话,当干部的要个个都是白眼狼那国家不早就乱了?咱们鹤顶山市不用说了,那叫真是好福气好运气,平日里没事时大家凑到一起那谁不是这么说?自从北京来的调查组把刘昌明给一窝端了,那真是一年一个样,魏书记,那不用说了,一等一的好干部;周市长,现在是周书记了,那也是没的说的,就是其他干部,您就说我们的公安局长吧,两年前为了抓一个流窜犯,还被歹徒狠狠地戳了两刀,躺在床上直养了大半年才好,人事局的副局长老家是农村的,到现在他爱人还在农村种那三亩四分责任田,象这样的好干部,咱们老百姓可也都瞧在眼里。要没他们带头领着大家干,咱们鹤顶山市也脱不了贫翻不了身,更不会成了什么全国百强县!” 9 S; L. m- l3 _( z!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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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怎么又说都是贪污犯呢?”舒子歆被这个憨厚的老张给弄糊涂了。
- Q8 I$ k# a+ x7 H' a9 m/ H$ p“这么说吧,要一个地方的一把手是贪污犯,那这地方的其他干部也都好不到哪儿去,要一个地方的一把手是好干部,那这地方的其他干部也都坏不到哪儿去,”老张很有把握的说,“您想,象我们鹤顶山市,一把手魏书记是那么样的好干部,套句戏词,那真叫清如水明如镜,成天想的就是怎么样带领大家奔小康,那其他市里的干部,不都得向魏书记看齐?怎么会还有贪污腐化不像话的呢?您再想,象他们东襄市,市委书记市长带着头给自己造比宾馆还高级的小楼,那其他干部不都得往那条道上跟?我老婆说那叫什么‘氛围’,还给我解释了半天,其实要什么解释呢?这不就是我姥姥以前说过的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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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姥姥说过的话?”舒子歆倒被一本正经的老张给逗乐了,怎么说着说着说出个“姥姥”来?
; G! q. s* C4 }6 _0 Y“是啊,我姥姥说的那是大白话,不过我听着就是这个理没错,舒先生您可别笑话我,”也许是也觉得自己突然扯到姥姥有点怪,老张不好意思地看了舒子歆一眼,“那话叫,跟好人,学好人,跟着神婆学跳神,您说,不就是这个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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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4 h7 U/ j8 k; ^“恩,是这样的,你说的没错,”舒子歆真心地点了点头,同意老张的话,他的话虽然朴素,却确是至理,“那现在魏书记成了地委副书记,应该就不一样了吧?”
  q- B2 F3 y' u8 |, D“那是那是,”一提魏夜檀,老张立刻眉开眼笑,“大家都说,魏书记到了地委,将来肯定还能到省委,那咱们省就有希望了!” . ~$ }0 ]! u( ?, k' O1 w
老张径自高兴,他却不曾发现,他这话出口,本来始终微笑听他说话的舒子歆的脸色骤然低落阴沉了起来。 ' w* b' \6 Y* }  S* u7 W, ]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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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5 Z2 F- S: M9 X  J(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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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到东襄,已是下午一点,果然,迎接舒子歆的,是一场大雨,而且,据老张向路边杂货店的店主打听得到的消息,这场雨是从昨天下午开始下的,断断续续时大时小一直下到了现在,看这阴沉沉的天色,恐怕一时半会也还停不了。 " S- L, }. m"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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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g. u) o& Y) X3 y+ t  c“老张,去十字煤矿,我打过电话了,魏书记现在在那儿。”拧着眉头注视着车窗外的大雨,舒子歆道。
5 y; u* [% o6 p. H+ q0 c/ r: c“舒先生,您看,雨下得这么大,刚才您不是也打了电话,说魏书记现在在十字煤矿那儿一时回不来,我送您去宾馆先住下好不好?”
. i9 l( O  c/ \4 r: \+ E“不,直接去煤矿。”
& Z$ z" p* T. k5 M; U* }9 r% h: R! q- ?“直接去……”老张仔细打量了一下舒子歆的上下周身,见他雪白的衬衫袖口领口,笔挺的浅灰色西装,铮亮的皮鞋,忍不住摇头,“舒先生,您这一身衣服,还有这双鞋子,要是到那儿去就准毁了,您没去过煤矿不知道,那地方……到处都是黑泥黑水……” * s7 I5 @0 R; J$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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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p. Q8 v; E7 U% T9 c/ }+ K“衣服……”舒子歆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就算了,倒是鞋子,这么大的雨皮鞋要进水的,老张啊,这儿的百货公司在哪儿?我去买双雨鞋。” . C* r( C, J3 G#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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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1 A0 S- t7 g4 f6 b% l黑漆漆的棚子、竖井的井楼、宽敞的卷扬机房和方形水塔,所有的东西看上去都是陈旧而发黑的。越发变大的雨水冲刷着地面,黑色的泥浆水流淌得到处都是,成堆成堆的矸石或高或低堆得杂乱无章,在那些井楼、机房和水塔的后面,穿着雨衣的舒子歆需要瞪大眼睛,才能看清那些低矮破旧挤在一起的简易工房,说是工房,实际当舒子歆走到近前定睛看时,才发现那所谓的工房其实不过是比窝棚稍微好一点点罢了,而在这样的已经回暖的天气里,尽管雨水冲刷走了大部分的气味,但走过那些破门板敞开着的房子,舒子歆还是能够闻到一阵阵混合着腥膻恶浊与强烈的霉味混合的刺鼻气味,工房的门前拴着晾衣服的绳子,绳子上挂着破破烂烂不多的几件衣服,有的,已经被雨水打湿,即使没有打湿的,衣服上似乎也蒙着一层黑色的煤尘,门口有几处摆放着破面盆破搪瓷碗,碗里无非是辣酱咸菜,而那些敞开的门里面看起来也都是黑洞洞的,似乎曾经有看到人影闪动,但却寂寂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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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q/ U$ W: M4 ~0 F哪怕是在书本上,舒子歆记得自己也不曾看过这样的地方,而且,已经走过十几栋工房,却还是没有听到人声,更不曾看到象干部模样的人,偶尔有个人远远走过,也都目不斜视匆匆忙忙,怎么看,这里都不象有一个地委调查组在这里驻扎,“老张,这里就是十字矿区?怎么不见人?是不是我们弄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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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里没错,不过这个矿区大得很,”老张也四下张望着,寻找着有没有可以问一问的人,“再说现在可能人都在井下,但照理说地面上也有工作人员在才对……哎,同志……你等一等……”老张眼角瞥到一抹人影在矸石堆与矸石堆之间穿梭,慌忙拔腿朝那人奔去。 7 h! }6 j- B: B% u# K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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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一会儿,老张就问清楚赶回来了,“那人说了,如果是问城里来的干部的话,那不在这儿,得绕出去到后面那一片去,那个出事的矿井也在那儿。” + D  Q; e1 x8 Q& a
“远不远?” 9 f( x, J9 E% X. R6 A
“不远,我们把车开过去,估计十分钟就能绕到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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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绕到了后面那个矿区,车子还没停下,舒子歆已经看见到处都围着人,有的穿着雨衣,有的就戴着一个工作安全帽,有的穿的就象个干部,有的是工人,还有几个穿着保安样衣服的人,舒子歆从车上下来,首先迎接他的,就是一道道或惊讶或警惕或戒备的目光。 3 d2 |, J% b6 O' Y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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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什么人?”一个保安模样的人跑了上来,因为舒子歆穿着雨衣,所以他可能一开始并没看清他的模样,因此,话说得并不客气,但也许趁着说话的功夫已经看明白了舒子歆并不是他可以任意呼来斥去的人,所以话说完以后还奉送一个混合着惊讶与讨好的尴尬笑脸。 5 {3 S! [0 z" k/ e# [' @3 o)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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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子歆当然不会在乎一个保安对自己的态度如何,他只想赶快找到魏夜檀,“我来找魏书记,他在哪儿?能不能麻烦你带我去?”
0 C' I' u3 p% n! _1 R' N/ x“魏书记?”保安又是一楞,仔细地看一看舒子歆,又仔细地看一看站在舒子歆身后的老张以及老张后面的那辆看起来就有气派的越野车,他一向自认聪明机敏脑筋灵活动得快,也认为自己已经猜到了眼前这个气度不凡之人的身份,于是脸上的笑脸就更热烈了,“哎呀,您也是来开现场会的吧?这么大雨的天,道上可不好走,现场会就在槐树那儿,您受累走几步路,不远……我带您两位过去?” 6 ?/ g' }* k' f  g& n1 L8 _'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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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子歆点点头,他当然不知道保安口中说的现场会是什么东西,也没想过这个保安为什么这么殷勤,既然保安说要带路,那他就点点头,“谢谢,麻烦你了。” ! }& g# B; {1 e# V$ H
这几步不远的路走走也要七八分钟,舒子歆走在用矸石铺成的碎石子路上,脚下磕磕绊绊的,在墨黑的泥浆水深一脚浅一脚走得吃力,沿途看到的情况也就和刚才那个矿区差不了多少,还是那样破破烂烂的简易工房,到处都是黑色的煤的痕迹,三五扎堆交头接耳的人群当中似乎没几个是在这里做工的工人,看见他时也都是很快地就露出了惊讶中混合着讨好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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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魏书记就在这里面,您二位自己进去吧?最里面那一间,我就不再进去了,”带到一排简易工房前,保安恭恭敬敬地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 q" P  w  a; y/ k# q* |. e3 w1 i“那你?”舒子歆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那排工房一眼,隐隐约约地,他似乎能听到雨声中有传出人说话的声音。 , H4 Q: A, i4 B/ H
“我是什么身份,怎么敢进去打扰领导们开会?”那保安满面堆笑地对舒子歆道,“您二位快进去吧,听说魏书记中午才发了大火,您要去得晚了可就不好了。”
* f$ i5 d5 S' i魏夜檀发了大火?舒子歆闻言心里微微一震,于是不再说话,抬腿往那保安所指示的那个方向快步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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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 `# l; r与一路走来看到的那些开着门的工房不同,保安所指的那一间的门却是紧紧地关着的,抬手敲门时,舒子歆的眼角瞥到了门框上方贴着的一张小小的红纸条,纸条上用墨笔写着“出入平安”,也许是过年时候贴的?那红纸条现在已被空气里的煤烟、雨水打得残破不堪,但依稀地,舒子歆几乎有些欣慰地想,终于在这里,还是看到了一点生活在最底层人民的最卑微却最庄严的小小的希望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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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的手并没有能碰到门,象一千零一夜传说宫廷里有魔力的大门一样,门自动开了,于是,一楞之下还来不及放下手的舒子歆先看到了一双眼睛,一双在他魂梦里萦绕不去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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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0 ?- E2 M& G$ I7 A
四目交投,各各震动,电光石火的一刹那,舒子歆只觉得自己的心跳跃得象会冲出喉咙,轰然晕眩的头脑中莫名其妙闪现的,只有秦观的《鹊桥仙》中的句子,甚至说不出一句“魏书记,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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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4 P  ^) v! h8 e但魏夜檀所受的震动只有比舒子歆更甚,毕竟,舒子歆是有心理准备见到魏夜檀而魏夜檀却从未想过开了门会见到应该只在自己梦中才能看见的人,不敢相信地瞪着眼前这张俊朗沉稳的脸,闪闪发亮的温柔的眼眸,雨衣帽檐下滴着水珠的黑发,还有,曾经把他紧紧拥抱着的宽厚有力的臂膀和胸膛,他知道,哪怕到了世界末日无间地狱,这双臂膀这个胸膛依然会毫不犹豫地给予自己最大的包容和支持。于是,整整一天一夜间所受到的各种冲击,无力担负却又必须担负一切人世间的沉重和污浊的痛苦,在看到这世界上唯一能了解能抚慰自己的软弱和无奈的人的这一刻,几乎……将要全数倾泻而出……   M4 k; y0 u' d3 a&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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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U( V! B7 {' F$ L“魏书记,这位是?”幸好幸好,旁边有人插话,适时地打破了怔然对视的两人间流转着的魔力氛围。
5 T7 E/ ]: a; P: w“舒先生,兆恒集团董事长兼总裁,舒先生,这一位是东襄市市委书记顾升。”魏夜檀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为人所觉的颤抖,刹那间已是一身冷汗,他自己明白,若不是顾升插话,自己可能已经忘情地拥抱住了舒子歆,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已经想好的所有对东襄市的领导干部班子的一系列处置方案就无从谈实施起,而那些含冤的死难矿工也就连最基本的公道都得不到。 $ J' L, Z+ S7 v6 l' o- N3 G2 J, P2 S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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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顾书记吗?我是舒子歆,很高兴见到你。”舒子歆也回过神来,虽然视线依然舍不得离开魏夜檀的脸,但已能挤出应酬的微笑与一脸吃惊的顾升握手寒暄。
$ t" k" C6 }# [4 s* Q" o. N& {“舒总……”顾升难以掩饰自己的惊讶,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舒子歆,虽然是雨衣雨鞋,但透过并未完全扣上的雨衣领子,还是可以看到雪白的衬衫领口,至于对方言谈间的那份落落大方举止从容,就更是能说明身份,只是,以他几十年的阅历,也算见过不少做生意的老板,却从没见过象舒子歆这样冒着外面这样的大雨跑到这种又脏又臭,只怕连狗都待不住的矿工的工房里来的大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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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8 Q) L  a0 s2 A, [- q3 N! [6 L“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是有事要来找魏书记,是不是打扰了你们的开会?”当然看出了顾升以及顾升身后房间里的其他干部模样的人脸上的惊讶与疑惑,眼角余光则瞥到魏夜檀明显的神思不属,于是,寒暄几句后,舒子歆立刻说明自己的来意,适时地消除了众人的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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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U, e1 Y; j' A3 I+ {" O) v* Q“那当然没有,没有,我们的会议已经结束了,是不是啊,魏书记?”顾升发出爽朗的笑声,虽然笑声听起来就有一点点地勉强,而符合他或呵呵或嘿嘿笑着的众人,虽然也同样是在笑,但笑得就更带着几分惴惴不安和尴尬了。 $ ^. z2 O"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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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m6 O: {4 A  D: o魏夜檀冷冷地扫了众人一眼,视线所及,笑声嘎然而止,他的目光,最后停留在顾升的脸上,他开口,声音比目光更冷,“顾书记,我已经说过了,你们回去以后要开市委常委委员扩大会议,就这次的事故,已经从去年到今年连续发生的重大的矿工伤亡死难事故提出你们市委的意见,后天就此事召开全体党员干部工作会议,好了,今天的现场会到此结束,现在你们可以走了。舒先生,”他看向舒子歆,寒冰般的眼睛里不自觉地浮现出暖意,“我还想再看一看这个矿区,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边走边谈好吗?” # V; Z, z6 w1 j- C+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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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3 [0 R7 {+ X* p2 O9 m: e“当然,”舒子歆点点头,他必须很努力地克制自己,才能不至于在众目睽睽之下伸出手去抚慰魏夜檀明显地因为疲惫和愤怒而绷紧的背脊。 + z( R. |* Z8 P( v6 C) t( r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房门,等候在外的老张一见魏夜檀,竟然当场就泪眼模糊,“魏书记,魏书记,您怎么……您怎么就瘦成了这个样子?”
0 v! u6 E4 P: T“老张?”魏夜檀是认识老张的,见他伤心到流泪,遂微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脸,用开玩笑的口吻说道,“老张,你儿子都进大学了吧?怎么还哭鼻子呢?我哪里瘦了?前些天健康检查,好像还胖了好几斤呢,地区那边食堂的伙食比咱们鹤顶山市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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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F1 O5 G+ a“您真的瘦了好多,”老张抹了抹眼泪,认真地望着魏夜檀,“魏书记,您可要好好保重,工作归工作,该吃您还得吃,该睡您还得睡,人不是铁打的,真累垮了对工作也没好处不是吗?咱们鹤顶山市的乡亲们让我给您送点土特产来让您补补身子,您可得收下,否则我回去没法跟乡亲们交差……”一边说,老张一边直瞧舒子歆,老实人偶尔流露出的狡黠逗笑了舒子歆也逗乐了魏夜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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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P* x' g+ {, ^温柔地注视着魏夜檀唇边难得的真心笑容,舒子歆微笑着对老张使了个眼色,“老张,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一定给你办到,你现在先到车上等着,我和魏书记要出去走走,有点事要商量。” 3 J2 d  t# Y%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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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老张擦擦眼睛,这一声答应得又响亮又干脆,答应完他给魏夜檀鞠了一躬,“魏书记,我现在就到车上去等着,就不妨碍您谈工作了。” 1 V$ O1 g5 c0 a% i' F9 u' O/ u0 S
魏夜檀一楞,还来不及说什么,老张已经转身走远了,微微拧起眉头,他看着舒子歆,“老实说吧,你答应了他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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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话:这篇文快要结束了,很高兴能得到大家的支持,心檀目前没有自己的站,不过,大家如果在我贴文的后面给我留言或者写信到我的信箱我都能看到,你们的鼓励是我写好这篇文的动力之一,谢谢。 $ X  c3 D- U# }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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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 `5 n/ C! U+ D! M: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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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4 [8 Q( g8 {/ w9 U& |# m舒子歆没有立刻回答魏夜檀的问题,现在,他们已经绕到了这一排工房的后面,身后是一块堆着一堆一堆矸石的空地,四周无人经过。舒子歆已经脱下了雨衣,与魏夜檀合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雨几乎已经停了,偶尔有几滴淅淅沥沥地落在伞面上应和着彼此的呼吸声,构成了伞下小小一方天地间唯一的音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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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下了脚步,舒子歆一瞬不瞬地盯着魏夜檀的眼睛,他的目光那么专注那么深情那么痴狂,象吝啬的守财奴捧着他最珍贵的宝物;象虔诚的僧侣跪伏在地仰望着天上下来的光;象沙漠中苦渴的旅人一头扎进着绝境里突然出现的甘泉;他一句话都没有说,一动都没有动,但他的眼神里却蕴藏着千言万语,只是,不能说出口,也不必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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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夜檀知道自己的脸一定是红了,被舒子歆这样的凝望着,他只觉得自己的心砰砰地跳得好厉害,耳根一阵一阵地发热,却……还是舍不得垂下眼帘,他真的没想到舒子歆会这样千里迢迢地到这里来找他,但更没料到的是,真的看到了已经大半年没见的人,才发现,每一夜,在夜深人静时涌上心头的思念,不知不觉间,竟已累积到随时都可能不顾一切的漫溢出来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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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想吻你,抱你……”舒子歆突然移开了目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的声音里有着强自压抑着的激情,“真的,有的时候,晚上睡不着,睁开眼瞪着天花板,就特别会觉得房间里冷冷清清的,就会想,你的眼睛是什么样子,鼻子是什么样子,嘴唇又是什么样子,如果你在我的身边,我对你说我想吻你时,你会不会生气,如果我说要抱你一下,你会不会一把把我推开,又过了那么久没见你一面,你会不会已经忘记了我长什么模样,会不会已经忘记了我爱你……”舒子歆无声地叹气,再开口时,重新注视着魏夜檀的脸,他发出仿佛梦呓一般的喃喃,“但是……就是在做梦时,我也从来没梦见,你会在我的面前这样的脸红……红得那么美……” : B" T; c. g7 ?6 ~. w7 k4 D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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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9 i9 ]' w5 F* k  k他的脸一定是燃烧起来了,魏夜檀用力地别开脸,却又在下一刻忍不住伸手摸摸自己的脸颊,触手的火烫让他不敢再抬眼看舒子歆的脸,偏又不能不去听那个温柔声音所述说的一字一句,心跳得那么激烈,激烈到他必须用手心用力地压住心口,舒子歆会发现他的异样吗?魏夜檀觉得心里一阵冰冷一阵滚热,之前感受到的那种想要紧紧地抱住舒子歆……也同样想被他紧紧拥抱在怀里的强烈冲动又翻涌起来,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让他一把拉住舒子歆就往最边上的一间工房里冲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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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甜蜜到即使是在最美的梦境中都不可能会有的吻。 / ?" Y8 b! {' K8 P+ ?& Y3 }; Y
紧紧拥抱着的两人彼此都感觉到对方从心底里发出的狂喜颤栗,置身在这间阴暗潮湿散发着令人难以忍受的刺鼻臭气的房间竟然犹如身在天堂。
3 z" r/ n3 U  y% E0 O3 M9 ~' A舒子歆轻轻地抚摩着魏夜檀的背脊,为触手处的瘦弱心疼地拧了眉头,“你真的是瘦多了,是不是一个人住没办法好好吃东西?我给你请个好点的管家好不好?”
$ h! b& l8 a5 d" {; N“不用了,”魏夜檀放松地靠在舒子歆的胸膛上,久违了的温暖感觉让他不由自主地陶醉,“现在住在地委宿舍里,有食堂的。”
! k. H$ C& @7 B: N, u( U4 b' E2 N) U" ]“那你怎么这么瘦?”语气里似乎有三分嗔怪,但拥抱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仿佛要把怀里的人永远的嵌进自己的身体。   Y  f1 k) ~: q$ @8 Y0 f" h
“瘦点才健康,放心吧……”魏夜檀轻轻地笑了,“我上个月刚刚检查过身体,什么问题都没有,听说地委所有常委里只有我一个人是什么问题都没有的。我们该出去了吧……”虽然嘴上是这么说,但拥抱的手臂却并不肯放松。 7 J5 q: J" g1 }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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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 R- w8 \) A' Y“真不想出去……不想放开你……”舒子歆叹息道,“真想永远地和你这样抱在一起。” 6 D7 t* f, D' R) @
“又不是连体婴儿!”
* O: _/ u# N8 g' v“谁说不是?”仿佛想到了什么,舒子歆突然笑出了声。 ! R- \: N9 |- A9 b1 Q) J/ n8 Z
“有什么那么好笑?”一夜未睡,此刻靠在这个温暖的怀里,魏夜檀竟然有点昏昏欲睡起来。 , _8 g7 o- x1 M! ^! F6 X, A8 [! k! D
“你没有读过古希腊神话吗?传说当中,人本来是有一种四只手四条腿的圆球状的物体,这怪物把奥林匹斯山上的众神吓坏了,大神宙斯不由分说地将人一剖为二,于是,剖开的这两半都痛苦极了,每一半都急切地扑向另一半、拼命地缠在一起,拥抱在一起,希望能重新合为一体……这就是人类爱情的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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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真有这么个古怪的故事吗?不会是你自己编出来的吧?”嘟哝一声,魏夜檀显然并不很相信。 % Z) h/ m8 S( Y7 _8 H+ r% j4 `# k
“真的有,不是我编的,”
- o4 ^" I/ }9 e' Y: j" t4 W2 H具体是在哪里读到这个故事的已经记不得了,也许是在大学时代的某一堂希腊文明史课上,继续轻轻抚摩着魏夜檀的背,舒子歆的声音很轻很柔,“好像不是柏拉图就是阿里斯托芬说的,记得教授似乎是拿这个故事来说明人类爱情是一种灵魂寻求另一半的冲动,但我倒觉得,这个故事里最妙的一点是,如果是一个连体人被一剖二,那不是应该是同性的一对恋人才对吗?” 3 C; D8 Y" a' H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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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u; a6 H. X. @8 |, X“也许……”魏夜檀想了一想,突然也微笑起来,他想,他终于有点明白了舒子歆的言外之意,“你是在为你和我在一起找理论根据吗?说起来也真奇怪……” * }" M7 t) q2 ]9 Q7 R7 q
“什么?” $ C% H$ m  y3 |, e9 T1 g0 y
“我从来没见过其他的同性恋人,从来没从书上看到过这方面的描述,也知道这个社会是看不起同性恋的,但是……”睁大眼睛注视着舒子歆,魏夜檀的眼睛在幽暗的房间里亮得象两颗星星,“奇怪的是,我竟然从未为我爱上你而感到罪恶感……一切都是很自然地发生的……而且……一切都是那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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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4 m+ N, _- h+ E3 ?魏夜檀的叹息中途就被打断了……嘴被堵住是不能叹息的,哪怕是被世界上最温柔最甜蜜的一种方法堵住…… $ K3 M: {7 i3 b- @* j
“其实,你猜错了,我说那个故事的意思是,当我抱住你,我就觉得自己从心灵到身体都完整了……真的,不骗你,”舒子歆的声音里带着沙哑和微喘的痕迹,“也许……那个故事是真的,我们本来就真的是彼此的一半……你相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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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不过……有件事你别忘了,”魏夜檀的声音也有一点点喑哑,但他的语气却比舒子歆平静多了。 4 v2 e' D- T" o4 h) p# [
“什么?”
+ |3 k1 ?! n6 l# |* |' q“我们真的该出去了……” ! h! F' o$ a3 X4 F+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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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 i" D: X2 e6 I#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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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V$ K- t7 w( }( e" o0 Z门外奇迹般地已雨过天晴,原本阴沉的铅灰色的天空恢复了湛蓝的颜色,最美妙的是,居然有一弯七彩的虹挂在天空。雨后初晴,空气十分清新,信步而行,只觉得凉风扑面,再加上心爱的人就在身边,因此,虽然脚下是黑色泥浆水遍布的地面,但舒子歆却只觉心神欲醉,胸怀畅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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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 y' A: b% o' m“你怎么会到这里来?”魏夜檀低声问道,他是真的没想到舒子歆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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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这算不算是一个好理由?”舒子歆微笑着望向魏夜檀,心情很好地看到那耳根后的白皙肌肤又微微泛起红晕,但转念想到自己来意,忍不住又微微叹息一声,正色坦白道,“其实最重要的理由是,我想带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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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新加坡?”魏夜檀转过头去,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定定地凝视着舒子歆的眼,默然半晌,不禁也叹了口气,“你等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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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8 n* g  |1 s“我这次,在北京碰到了陆子杨,你的顶头上司,”舒子歆也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却把话题扯开了,“还有一个叫张珍的女人,据说是什么省计委的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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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魏夜檀不知道舒子歆是想说什么,但心知他必有下文,于是并不说话,只静静地待他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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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M2 }& `& A3 U$ n“他们两个一搭一唱,拼命游说我把在鹤顶山市的分公司移到省里去,”舒子歆冷冷一笑,“那个张珍也就算了,说起来也是帮她丈夫做工作,最有趣的就是你的顶头上司,居然是为了让你政绩不好而大费苦心。” 2 M/ g( a8 N. l% `! h1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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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夜檀默然,与陆子杨共事不过三个多月,从来不见这位地委书记切切实实地做点工作,只见他在会上意兴湍飞地做报告,神采奕奕地在省城里到处周旋应酬,频繁地在电视台报纸上露面发表讲话,听说他做官的原则就是——“做官做官,就是要让上面的官看到你在做,否则还叫什么做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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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8 {* C( U: v, ]“他们在北京吃喝玩乐上下疏通,你却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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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子歆的话没有说完就被魏夜檀轻声却坚决地打断了,“你刚才跟我说了一个故事,我也想说一个故事给你听,你要听吗?” 1 p& s+ A! l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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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O( b" U4 F3 Q$ x, k) }: v“说吧,我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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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很简单,就是说一个老人每天都在海边将被潮水冲上浪来的海星海螺丢进海里,有一个男孩问他……”魏夜檀停顿了一会儿,忽然不再说下去了,只是注视着舒子歆,“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8 k4 Q1 v  ?2 f6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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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明白,舒子歆轻叹,正是因为太明白太了解所以才要叹息,“老人说,不管他做的事是不是徒劳的,能救一条生命就救一条生命……你相信,你所做的一切,会得到报偿?” " _2 v. M" w3 B, a.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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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得到报偿了,上天把你送给我,”魏夜檀有些脸红,但他并没有避开舒子歆注视的目光,“况且,我相信,如果我在努力,那总会有人加入……加入的人多了,一切就都会不同了,你说,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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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说不对吗?舒子歆无奈地看着魏夜檀,暗自纳闷,不知道是魏夜檀的口才太好还是自己的抵抗力太糟,反正,只要魏夜檀用他那双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澄静清明的眼看着他,他就再没了半点反驳的余力,“那么,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有更多更多的人加入你?”舒子歆在心里对自己的软弱摇头,仅仅一个来回,就已经乖乖让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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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舒子歆看了一会儿,魏夜檀有些恍然地露出了微笑,“你难道以为,我会忘记我们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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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子歆摇了摇头,“我相信你不会忘记,但我担心你会不忍心抛下一切,我毕竟只是一个人,自问打不过上百万的人。” , t5 [  ^! J% b/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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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J; ]( W9 Y' h8 k/ _. K0 G/ D“我不会失约的,我保证,”望着舒子歆唇边淡淡的了然无奈甚至有些认命的笑容,魏夜檀只觉得自己的心突然恐慌的抽痛起来,说话的语气也变得紧张而急切,如果不是此刻身在外边,随时有可能有人经过这一片空旷,他真想再一次用力地抱住舒子歆,用最用力的拥抱传达他最真实的心意,“我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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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l( m$ ^8 J7 n“我明白,”温柔地握住了魏夜檀冰冷的手掌,舒子歆知道,自己永远都不忍心看他这样着急这样为难,“你只是抛不下你的责任你的人民你的国家,就和我在我的外甥们能够担负起家族事业前也抛不下我的公司一样……我来之前……”舒子歆苦笑了一下,“我是真的不顾一切地把你带走,就象维京海盗那样疯狂地掳走自己的爱人,但我到这里以后就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了……我们的约定,还有一千九百三十三天就到期了,你能答应我,好好照顾你自己,直到那一天以后让我来好好爱护你吗?这样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我才能够安心” 9 o0 E/ o- @7 k2 @( T.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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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湛蓝得象一块巨大的碧玉,七彩的虹远远地挂在天空一角,久违的阳光和煦地洒在清俊人儿的全身,再灿烂的阳光,也比不上他腼腆的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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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生平仅见的最动人的笑容。 - K' b; F* \  g$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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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漂浮着白云的蓝天,远远隐约可见的七彩的虹,虽然这都只不过是人工描绘的背景,却还是让舒子歆想起四年前在这样的环境下微笑着的人儿,于是,罕有的,他在公开的演播访谈现场走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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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f# C+ P, u/ u2 j% m! M“舒先生,”微微提高声音,充满知性美感的女主持人不着痕迹地提醒显然走神了的舒子歆,“兆恒集团十几年来始终坚定看好大陆市场,现在看起来,您当初的坚持已经被证明是完全正确的,而且,作为一个几乎可以说是全程见证了中国改革开放的外商,我想,很多人都想知道,在一开始,在对中国大陆市场还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您为什么会那么坚定地坚持在华投资?”从她所拿到的相关资料上来看,坐在他眼前的这位兆恒集团董事长,在接掌新加坡兆恒集团之后的十五年间,不但将兆恒集团带入全球五百强企业之列,而且他十二年来始终坚定地大力发展在华投资与在华业务,哪怕是在91年92年的房地产危机与去年的国际金融风暴中也没有任何的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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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中央电视台中的一个在国内具有相当知名度和影响力财经类现场访谈节目,而主持人的优雅犀利、敏锐的新闻触觉及深入的采访风格之前就让舒子歆暗自惊叹国内新闻媒体进步之快,要知道,仅仅十年之前,国内记者对他的采访还是那样的僵硬与呆板,常常是问一些事先写好的千篇一律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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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Y; C% r4 y( W6 q+ }+ m“一开始会考虑投资中国大陆,是因为我父亲三十多年以来一直希望能够将兆恒集团的未来与祖国大陆的未来紧密联系在一起的愿望,但他并没有能活到他可以实现愿望的时候,所以,兆恒集团开始进入中国就算是比较早的,”不疾不徐地述说着当年的事,舒子歆不禁想起了十二年前一切故事的开端,想到那个烟雾撩乱的乱哄哄的宴会,想到那个角落里的高洁的浅灰色身影,“后来……后来坚定了我投资大陆信心的,是我亲眼见到的哪怕贫困哪怕落后也不气馁,一心一意地耕耘在这块土地上的人们,有这样的人们存在,我相信中国一定能够强大昌盛起来,我的投资决策也就决不会是错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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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子歆并未用慷慨激昂的语气说这段话,但现场依然为他的发言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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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6 ^# S+ I8 Z5 C- o掌声稍歇,舒子歆正要继续开口说话,突然,无预警的,一阵从未有过的绞痛感从心底最深处席卷而来,这疼痛是如此厉害,竟让自制力极佳的他一时间也白了面色。而疼痛一闪而逝,莫名的恐慌却又占领了他的心,恐慌从何而来呢?紧抿着嘴唇努力地克制着自己不要失态的舒子歆拧起眉头努力思索。 % m+ f: E" f;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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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y0 R' l. q* p+ B; Q“舒先生,您作为兆恒集团董事长兼总裁,去年又被上海市评选为荣誉市民,我们都知道您热心公益的事迹,但据说,这些年来,兆恒集团在中国大陆的慈善性支出的一半以上都投入在你们的生产基地所在的鹤顶山市,而这个市作为我国中部地区率先进入小康的县级市多年来也一直受到关注,舒先生,兆恒集团在这个市里铺路修桥建造学校,是因为您对这个地方有比较特殊的感情吗?”也许是因为舒子歆掩饰得当,即使是面对面的主持人也未发现他的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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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3 x- h" p, d舒子歆却有点佩服这个主持人的敏锐,因为诚如她所说的,兆恒集团每年的固定慈善开支中,只有对鹤顶山市,他是从不吝惜花钱的,那里是他与魏夜檀初识然后相爱的地方,那也是魏夜檀投注了极大心力与感情的地方,是的,他对那里确实有极其特殊的感情,虽然那个地方其实是他的情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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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W2 f- {  E9 m“也算是吧,毕竟我是从那里开始认识真正的中国的,”舒子歆微笑着说,“在最初的时候,我看到的是贫穷而不放弃的人民,而现在,我看到的是一个全新的城市,天助自助者,那里的发展与进步,是鹤顶山市全体人民的成就,作为一个那里的客人,我仅仅是略尽绵薄之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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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2 E. ~3 u( e7 m+ d热烈的掌声,再一次自发地响了起来,淹没了主持人想要说的话。 7 g# g2 j. J# q)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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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C+ v8 a  {5 m+ T“那么……我们今天的时间也差不多了,在谈话的最后,我应广大的观众的要求……”主持人突然俏皮地笑了一笑,“听说您是一位抚养着三个外甥的好舅舅,您今年是三十九岁了吧?为了抚养外甥们也为了主持兆恒集团,您的感情生活据说在这十几年当中是一片空白,但现在,听说您的外甥们都已成人,兆恒集团目前的发展也十分健康平稳,您有没有想过要完成终身大事呢?” ( \! Z) o5 j4 f1 t0 L+ X(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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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O8 i( L, F' ]“当然想过,我可是也很期待一场缘分邂逅的爱情。”舒子歆真心地笑了起来,之前的疼痛与恐慌感慢慢地淡去,提到感情生活和终身大事让他想到自己心爱的人,还有一年半的时间……其实也许还不必等那么久,前年就升任地委书记的魏夜檀现在已经把整个地区的经济搞得蒸蒸日上,他最近的一封来信中已经提到他正准备着以出国照顾年迈长辈和看病的理由申请内退,他年迈的外祖父母目前居住在维也纳,祖父已经病逝了,祖母居住在美国的底特律,都已经是风烛残年的老人,说要去照顾长辈也算情理之中,至于看病……这就是更灵活的理由了,总之,他心爱的人,他已经等待了将近十年的人,这一次是真心地要与他一起携手天涯,一想到这些,舒子歆就觉得一颗心轻飘飘的,快美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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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谈就这样结束了,摄像机移开后,主持人与舒子歆握手,并向他道谢,说这是一次非常成功的访谈,舒子歆自然谦虚了几句,然后快步走出演播室,进了电梯,他的时间表排得很紧凑,今天晚上还有一个晚宴,明天一早就要飞到魏夜檀那里去,微笑着摸了摸西装内侧的暗袋,舒子歆满心都是甜蜜温柔的感情,暗袋里放着的,是他专门和世界第一的珠宝集团定制的白金镶钻对戒,戒圈里侧还镌刻着他与魏夜檀的姓名缩写,他唯一不能做到的,就是给魏夜檀一个盛大的婚礼,但至少,他可以亲手将约束两人一生的信物捧到心上人的面前…… 8 o' a8 d& w( h/ i& m5 o* A  H"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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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q/ D% I% [6 U“总裁!舒总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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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门开了,刚刚踏出一步的舒子歆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叫着自己,抬头寻声望去,却见目前已经升任兆恒集团大中国区总经理的封轲正满脸焦灼地望着自己的方向,甚至还在朝自己飞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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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子歆的心微微一沉,他从没见封轲急到这个地步过,从最艰苦的鹤顶山市生产基地一直到大中国区的总经理,封轲一直是最沉稳最可靠的下属,即使是东南亚金融危机时处理兆恒集团在香港的部分投资时也是那么举重若轻有条不紊,能够让他露出这样焦灼……不,不仅仅是焦灼,甚至是有些惶急的表情,出了什么天崩地裂的大事? ; C( [* e7 P" i- z(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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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裁!”舒子歆尚未想到是出了什么事,封轲已然奔至面前,只见他气喘吁吁,在这空调开至二十二度的大厅里居然额头上也沁出了汗水,“总裁……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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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8 z& t% i7 Y8 }) K' s! a& }/ t. L“出什么事了?别急,慢慢说,” ! [$ \" C0 }" t+ U, ]" b/ A
除了焦灼与惶急以外,还有不安与伤心,望着封轲脸上一望而知的情绪,舒子歆只觉得一块厚厚的阴云正朝他的头顶飘移过来,什么事能让封轲感到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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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裁,刚才接到的来自鹤顶山市分公司经理室的急电……总裁……”封轲紧张地看着舒子歆的表情,犹豫着,不知道该怎样将刚刚收到的消息较为和缓地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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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说!到底是什么事!”舒子歆急喘了一口气,努力地排除刚才在听到急电来自鹤顶山市分经理室时突然袭来的一阵晕眩。 : q5 e( b; U2 A8 l! i!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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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6 a' X+ t0 _7 f$ `' L; z“锦阳地委书记……魏夜檀……在抗击长江第六次洪峰的现场指挥中,当他巡视一处围堰堤坝时,为了抢救一名落水的儿童……”封轲一边说,一边密切地注意着舒子歆的神情,见他的脸色随着自己的话而越来越白越来越青,封轲忍不住伸手去扶住了舒子歆的手肘,他真怕他听不完自己的话就先昏厥过去,“而跳入急流,结果救起儿童后自己为急流卷走,被救起时发现后脑受到水中浮木撞击而昏迷不醒,目前已经送往省中心医院急救。” / o) X$ J3 T0 G. L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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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迷不醒?你说昏迷不醒是什么意思?”忘情地紧抓住封轲的手臂,舒子歆失控地大吼出声,全不在意周围来来往往人们对他投去的讶异眼神。 : w4 F7 w; P. }3 r8 z8 M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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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3 O: A- T( E* V1 R, O“后脑受到撞击,也许是颅内出血,深度昏迷吧,我刚才在车上有打电话到锦阳地委去问,但接电话的人也没办法给我更准确情况的答复,只说魏书记目前持续昏迷不醒,医生也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封轲诚实而近乎残忍地回答,他是唯一知道总裁与魏书记之间深挚却不能为世所容的感情的人,也正因为他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才会指示鹤顶山市分公司将魏夜檀的情况也作为专报定期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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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昏迷……深度昏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舒子歆喃喃地重复着封轲的报告,仿佛要这样,才能真的理解封轲话中之意,一颗活泼泼跳动的心象被丢进了南极大陆下的冰水里,刺骨地寒意与崩溃般的痛楚一起疯狂地朝他席卷过来,一口甜腥涌上喉头,他的身体晃了一晃,狠狠地吞咽一下,他命令自己不可以在此时此刻倒在这个地方,魏夜檀现在在病床上,他还需要自己的帮助,再开口时,他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冷静,“那就是说……可能是变成植物人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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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D9 v5 b: `6 T5 p0 c% W“应该……但医生没那么说,总还有希望!”封轲刚想点头,却立刻反应过来慌忙安慰舒子歆,却见舒子歆勉强一笑,成熟俊朗的一张脸,本来总是带着阳光笑容的脸,此刻看起来,却是令人望之心碎肠断的悲惨。 0 f# I% B. f! d7 ~2 Q$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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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4 B# X& d2 c! V* W“只要没死,就有希望,”舒子歆点了点头,不知道是在同意封轲,抑或是在安慰他自己,“我不会让他死的!”他咬着牙从牙缝里迸出声音,然后,抬起脚大步地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发出一连串的指示,“帮我约杜励鹏,不管他现在在干什么,让他到宾馆来找我,给我订明天一早的机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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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订今天晚上的吗?”封轲疾步跟在他后面问道。   t, p: x1 s7 G0 k8 k5 J" h.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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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m% ^+ ]3 X- \5 [5 C. a“不必了,今天晚上有很多事要安排,如果没安排好就是到了那里也没用的!”该做什么,要先做什么,在这短短几分钟里,舒子歆已经想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 G! U5 h" i' J5 U' U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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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7 Y" s2 O# m* W$ ~“是!”知道舒子歆心中已经有了决断,封轲也只好点头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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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真正可怕的舒子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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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v3 L: t( W8 m0 k, |这是急匆匆赶到宾馆然后敲开舒子歆的房门然后看到舒子歆时,杜励鹏的第一个想法。虽然看起来舒子歆非常之正常,开门,请他坐下,和他寒暄了几句,还请他喝咖啡,一点点都看不出可怕之处。 / M0 o6 D, x. Q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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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1 X2 Z5 S3 P& r但杜励鹏认识舒子歆已经足足有二十年了,眼前的舒子歆,他确信是他从未看到过的,虽然他正在泡咖啡,手很稳定,表情也很平静,但杜励鹏却注意到他太阳穴处暴起的青筋与修长颈项处绷紧了的肌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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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5 O: ^' X“知道魏夜檀出事了吗?”接过咖啡杯,杜励鹏在心里叹了口气,封轲找他的时候已经稍微提醒过问题的关键,所以,还是由他来直接指出主题的好,“我来的时候,组织部也已经收到相关情况汇报了,想不想听听看?”还好他已经调回组织部任副部长,否则还真的不能及时知道情况。 8 Q. W. K! [! g% D8 i/ M3 M; s,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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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m7 L# h1 E, i" _  Y& ~“说吧,”舒子歆的回答只有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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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的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颅内出血,深度昏迷,淤血压迫到了神经,可能会……”说到这里,杜励鹏也不忍心说下去了,魏夜檀是那么样一个勤政爱民勇于进取的好干部,谁也不想看到他出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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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2 A" n! t/ d' N3 x9 |“可能会变成植物人是不是?”舒子歆望着咖啡杯,坐在杜励鹏对面的沙发上,神情阴郁而语气平静,仿佛这几个字已经在他心里重复又重复地翻滚过千万遍,“我已经打过电话问过美国的脑外科权威赫顿教授,知道这种后脑受到撞击造成颅内出血演变成植物人的几率很高。” : D5 G8 z! Y) [0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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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励鹏心中一凛,他知道舒子歆与魏夜檀是极好的朋友,但他没想到魏夜檀出事舒子歆会变成现在这模样,强笑一下,他试图开解,“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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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知道!”舒子歆一口截断杜励鹏的话。 8 C# m# R3 q% i6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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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 t5 f: g4 B, i“我知道……”杜励鹏再次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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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说了,你不知道!”舒子歆的表情越发地阴郁,直楞楞地盯着杯子里深褐色的液体,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T. {! S+ M$ P2 k*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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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B; _3 B; g. g2 }, u6 a9 x+ L# R: t9 B$ Y“我怎么不知道了?”两次被近乎无理地打断话头,本来心情也不好的杜励鹏也有些火大了,“我知道你和魏夜檀是好朋友,但这种事谁都想不到,我已经打过电话问过当时在场的锦阳地委副书记了,他说当时魏夜檀是一个人悄悄地在去休息前再去察看一次堤坝的,所以没有人跟着他,没想到就出了这种事,大家已经是尽了全力去救了……你倒想想看,魏夜檀是什么样的人?在他面前有孩子掉进大水,他的第一反应会是不跳下去吗?他是英雄!你要知道这一点!你是他的朋友,你该为他自豪,而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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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V+ p- x. N9 l. \“我不是他的朋友……”舒子歆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机械化,但这样的声音具有那样巨大的迫力,竟将激动的杜励鹏也压制住了,他抬起头,平静地、深深地看进杜励鹏的眼,杜励鹏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怔怔地听着他述说,“我是他的爱人……我是他唯一的爱人……当然,他也是我唯一爱着的人,你知不知道他已经在打内退的报告?他本来答应我明年就和我一起去隐居,去看这个世界……我不怪他,我真的不怪他,你说的对,他就是那个脾气那个性格那样高尚的人,有孩子在他面前被冲进急流,他不可能还有其他的想法,一定会跳下去的,他只是做了他该做的事情,他一点都没有做错……你不知道……”舒子歆突然抱住自己的头,象一头受了伤的豹子般地嘶吼出声,“你不知道我有多后悔……” * L( s) X- H1 e  ~3 ~5 N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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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W8 N; U; y/ l6 Y) l被“舒子歆与魏夜檀居然是恋人”的事实震得完全无法反应过来的杜励鹏完全是出于直觉本能反应地追问,“那你到底在后悔什么?” $ A9 l) N* i! j+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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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a  V  k) z2 i“我本来可以在那里的,我本来完全可以在那里陪着他……如果我不要到北京来参加什么企业家峰会,参加什么访谈节目,我本来早点赶到那里去的,如果当时我陪在他身边的话……跳下去的就应该是我而不是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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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8 a& x5 L: h) F$ T5 N" x“那现在你就会躺在病床上!还是你要告诉我如果是你的话你就不会被那根该死的木头撞到?你到底在说什么蠢话!魏夜檀受伤绝不是你的错!”被舒子歆的古怪逻辑吓到,杜励鹏也忍不住大吼出声,企图用力地敲醒舒子歆让他不至于去钻牛角尖,“我不管你和魏夜檀是朋友还是情人……”说到这里,杜励鹏自己都觉得奇怪,他居然并不觉得舒子歆和魏夜檀是情人关系有什么不对,“现在魏夜檀已经躺在医院里人事不知了,你该做的绝对不是在这里自怨自艾,难道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让我知道你有多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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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舒子歆摇了摇头,虽然是在光线不足的房间里,虽然他低垂着头,杜励鹏还是眼尖地看到他的眼角有一点晶莹闪烁,“不是的……我已经请了赫顿教授亲自到中国来一次,但赫顿教授也已经明确地告诉我,如果真的是颅内出血导致深度昏迷,又要在中国大陆治疗的话,由于设备条件等多方面的限制,他也没多大把握……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 `4 N6 j$ N0 ?8 Z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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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吧,”杜励鹏拧起眉头,他有预感,舒子歆即将要说出的,必然是一句极其重要但又极其匪夷所思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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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j5 g# `: p2 n“如果赫顿教授没办法在国内治好他的话,我就要把魏夜檀带走!带到国外去,我要亲自守着他,陪着他……” 1 U2 n+ t" C% W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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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怎么可能?”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乍闻这样的话,杜励鹏还是差点跳了起来,“别说魏夜檀是舍己救人因公受伤的好干部,是我们组织部准备表彰的楷模,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放他离开,就算能让他走,你不是魏夜檀的家人啊!怎么可能由你把他带走!” / y% O5 k/ |# F5 Q,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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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都不是问题!我已经和赫顿教授商量好了,他是国际上脑外科的权威,他检查过魏夜檀以后,会表示应该把他送到国外治疗比较好,至于我的身份方面,我也已经和魏夜檀的外祖父母取得了联系,由他们委托我照顾舒子歆……当然,我个人对外公开的说法,会说我是出于对魏夜檀的敬重才自愿为他的治疗付一切费用……”舒子歆说得很慢,但当中并没有凝滞之处,听得出来,这一番筹划他已经反复推敲过,才能说得这么简明流畅。 6 M; w1 |+ ?- G  ~! f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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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n" d& ]6 p% S杜励鹏却听得呆了,瞪着舒子歆,他的目光既惊又佩,“你……你都已经计划好了?你是真的打算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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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 |1 t) m) Y7 W舒子歆点点头,突然站起身来,深深地对杜励鹏鞠了一躬,“还望你成全!” ! l8 s5 l6 H. v9 y0 Q5 o, X!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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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全你?”杜励鹏楞了一会儿,望着舒子歆认真而忧郁的眼睛,半晌,叹了一口气,“好吧,我跟你一起去一趟,我相信,与其孤苦伶仃身边没有一个亲人地躺在医院里,魏夜檀应该还是更愿意跟你一起离开……好吧,”杜励鹏咬一咬牙,“这次,我也豁出去了!舍命陪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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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b' v* W& D: W: Q# G尾声 ' D9 u" {9 V$ ~- L: s: C; S"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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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按照计划在进行着…… - G* d" [) u6 H4 C)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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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P; b; `' E0 R他看到了魏夜檀,他所深爱着的人,那样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与床单一样苍白。 - f1 R9 ~1 i%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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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G# @- b+ s& T5 s他曾经小心翼翼地,用颤抖的手指,去试过心爱的人的呼吸,还好……虽然那样的微弱,但他的手指上,毕竟感受到温暖的、属于生命的气息悠悠吹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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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f) f4 K0 s# o不管怎么样,他最心爱的人,还明明白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与他身处同一片蓝天下……单单是为了这个,他就要跪下来,感谢上苍…… ' j7 S: a* R- [; }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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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美国直飞而来的赫顿教授的话说得很明白,魏夜檀没死,他也没受到其他脏器伤害,只不过是颅内的淤血导致昏迷,无论是保守疗法还是开刀,国外的大医院研究室都比国内好得多,而魏夜檀在这世界上所剩的亲人也都在国外,于情于理,都应该将他送往国外治疗,由谁来负责呢? 2 d4 }  U7 r5 l( j2 P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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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O% o3 `& b9 n  R( {* Y) X) d……当然,手握魏夜檀的亲人的委托信,又自告奋勇愿意全额担负治疗费用的舒子歆就成为当然的人选……组织部的副部长那样大力地赞成,谁还会站出来反对?更何况,谁都知道,兆恒集团的总裁是一个热心公益的爱国华侨,交给他,又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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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A: F9 c. r* G; x7 J终于,很快的,出发的日子就定下来了。 ) E' O& H, E( }' [2 p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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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6 d2 ?7 }9 Y2 J$ k1 d9 r站在救护车旁,看着医生护士忙碌而小心地将魏夜檀的病床移到救护车上,舒子歆的脸色很平静,是那种接近于庄严的肃穆表情……旁边的杜励鹏有些担心地碰了碰他的手。 9 O4 `4 `! R5 A2 V+ u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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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S0 S# F( B' v/ Q( f“我没事,”舒子歆低声道,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张病床上苍白的面容。 ' M# ?5 f& A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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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e* z1 W, W1 K* n+ H6 N, U“专机已经到机场了?”为了将魏夜檀以最快地速度送到新加坡安置下来,舒子歆特意包下一架专机,此刻,这部内部已经经过改造而适合病人乘坐的飞机正安稳地停在机场里等待起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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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D. z7 Y. H舒子歆点点头,在前几天,他已经指示下属,务必将兆恒集团有参股的新加坡的一流医院普惠医院的脑外科改造成世界上最好的,并在最短时间内将魏夜檀将要去住的那间靠海别墅改造得适合深度昏迷的病人居住。 * |% N+ g6 \8 a8 o6 R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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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t. u! R, \6 P0 O. D# d“我们也上车吧,我陪你坐救护车,”知道舒子歆不可能离开魏夜檀半步,但又实在担心舒子歆会在最后失态,杜励鹏还是决定跟着他一起坐在救护车里比较保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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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护车缓缓地开动了,开出了医院的大门。 1 q0 p8 T3 @" J$ |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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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5 F$ K5 S9 z+ d; U& h$ B( g( a很快,连心完全系在了魏夜檀身上,几乎对外界没什么反应的舒子歆也觉察出异样,更别提始终盯着车窗外,连眼睛都看直了的杜励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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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真的,当一个领导干部,做到象魏夜檀这样……人心,才真的是无字的碑啊……”杜励鹏由衷地感叹。 ( H0 a* U4 O7 ^  E- n6 r2 I: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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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J& _8 L2 V6 s% w5 z车窗外沿途,三三两两,一群一群的人们自发地站在马路两边,注视着、等候着救护车的通过,孩子们手里挥舞着鲜花,老人们手里捧着祝祷平安的佛像,女人们抹着眼泪挥着手,警察们肃立着,向救护车庄严地举手敬礼……救护车拐了一个弯又一个弯,送行的人群越来越多,黑压压的人群,在每一个拐弯处向前延伸,仿佛永无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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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9 E1 [  t7 {1 y/ _( B看着看着,舒子歆的眼睛湿润了,眼泪,一滴一滴,悄悄地滚落在衣襟上…… ) n5 F( [8 I5 @& ]2 V  H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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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他深爱的人所深爱着的土地和人民…… - j5 |9 P- `$ @* u" B8 R,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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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7 p# x$ k$ m8 Z" E9 u6 ^- J而他现在看到了,这片土地和这里的人民同样深爱着那个人…… 5 o) q4 ]! `9 ?, ]- r#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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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w4 i& Q3 a/ k  I8 Y( ?也许两种爱并不完全一样,但都是那么真切、那么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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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这样爱着的魏夜檀,应该,是幸福的吧? + K. C6 d  K. H+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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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w4 e% n1 x; \7 e“一个老人每天都在海边将被潮水冲上浪来的海星海螺丢进海里,有一个男孩问他……老人说,不管他做的事是不是徒劳的,能救一条生命就救一条生命……”在心里默念着魏夜檀曾说过的话,他的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双澄静清明的眼睛,听到了那个清朗平和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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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等那么久……你一定会很寂寞的……”冥冥中,他仿佛又听到那个晴朗平和的声音带着歉意在对他说这样的话。 4 a9 l6 D0 [, R# f- Q&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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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U' S, V& i1 _1 F% c舒子歆擦了擦眼睛,低声地,告诉应该只是累了而沉沉睡去的爱人—— ; w7 z# m$ a* Y' }1 |7 T9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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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你好好睡吧,我守着你。” 8 }7 u% t7 g: E%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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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9 }3 g) l, N6 M' m/ m“哦,还有,你是对的,你所做的一切,也都是对的!” 1 ?: J4 f! T  p+ [& S7 f) C,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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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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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9-2 16:42:22 | 显示全部楼层
好喜欢~拿出来和大家一起分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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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0116 该用户已被删除
发表于 2005-9-4 14:17:33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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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7-10 08:44:51 | 显示全部楼层
支持一下,谢谢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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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8-3 17:13:25 | 显示全部楼层
很可爱的故事,愿有情人终成眷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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