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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猫瞳 于 2009-1-29 21:24 编辑 # b" Q. |5 @- o0 u% M( s; w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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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神的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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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y {9 S+ I: c. z 作者:于睫, S8 R" N" k4 B9 b" _)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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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阳光下,半人半兽的牧神在午睡,恍忽中他见到了美丽的水精灵,牧神在半梦半醒中与水精灵交欢……待牧神醒来,这段似幻似真的美妙印象越来越模糊不清,是经历还是梦,他再也说不出来…… + B9 S |/ L# u9 z9 w3 P: m9 X& h
6 K8 W* ]. Z# f/ ]0 O Z% l《牧神的午后》, M4 h8 W8 _- o9 j/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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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我那些管弦系的同学一样,深爱这首德彪西(Claude Debussy)的管弦乐作品。我们喜欢重复法国作曲家拉威尔(Maurice Ravel)那句名言:假如在临死之前有可能再听音乐的话,我要听《牧神的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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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6 M, ]! Y* u) x; L3 x和他们不同的是,我的生命已和这部管弦乐序曲紧密结合,乐曲中的每一个音符都牵动着我身体中的每一根神经,控制着我血管中流动的每一滴血。 ( ^: |" k$ {' V9 t. \8 s
# Z9 ~" y- z* K- _序言 " Y) ?; p% A* T: @, Y- j
. n/ {, |0 D$ V9 t5 x) _+ v8 k& g我叫于睫,名字有些女气,但是是父亲起的。据他说,他第一次在妇产医院见到我时,我刚在大哭后进入梦乡,低垂的长睫毛尚悬有一滴泪珠,他脑中闪现的第一个词就是“泪盈于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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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z6 n* z0 k% ~( ]3 I1 m我不知道我到底属于南方人还是北方人。生于苏州、长于苏州的父母在十八岁时一同离开家乡,考入北京的一所一流大学,然后又双双进入全国最大的新闻机构做了无冕王,把家安在了北京。我生在北京,长在北京,但在北京没有任何亲戚。我有一张一看就知是南方人的脸,却有着北方人的高挑身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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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G4 O% u9 m4 p我的世界里只有小提琴。我从五岁开始接触小提琴,学习霍曼的《小提琴基本教程》,练习空弦及E、A、D、G弦。但我母亲说我从婴儿时期就开始学习小提琴了。我母亲痴迷于古典音乐,但不是特别偏爱小提琴。据她说,我曾专心于啼哭,对各位音乐大师的作品,包括贝多芬的第2钢琴协奏曲“皇帝”都无动于衷,直到听到圣桑的第一号小提琴奏鸣曲,我忽然停止了哭泣。于是母亲就开始只放小提琴曲给我听,她说她从我眼神里看到了专注。 0 W. @% ]1 O+ j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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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母供职的那家新闻机构直属于国家,宿舍区设施健全,大门有持枪的武警站岗,父母自可以放心地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献身于祖国的新闻事业。我也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从小学起,我就自己上下学,自己到宿舍食堂吃饭,回家做功课,每日自觉自愿地练琴,自己坐公交车去老师家上课,过着独立而有规律的生活。虽然我对母亲的描述没有任何印象,也不大相信我是小提琴神童,但我从心里热爱小提琴,我的课余生活很单一,除了聆听小提琴大师们的演奏录音外,就是站在谱架前不停的拉着霍曼、渥尔法特、开塞、舍夫契克、马扎斯、克莱采尔的练习曲,罗德的《24首随想曲》……,从不厌倦,也从不曾把它当作负担。当我开始练习帕格尼尼的《24首随想曲》时,我从音乐学院附中毕业了,同时,收到了音乐学院的录取通知书。 * j- e9 W: Q0 j
7 Q. m) V* B; a" i从那时起,我的生活除了小提琴,有了更重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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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5 S3 S, `* E5 b% T$ p% E z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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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9月,18岁的我,满怀憧憬的开始了崭新的大学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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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W9 ?$ O1 N7 Z" ^8 m: {) [开学的第一天,我离开家,坐地铁去学校。少量的生活用品在新生注册那天已搬到学生公寓,虽然新建的学生公寓条件不错,四人间带独立浴室。但注册后我还是回家了,反正交通方便。第一节课是乐理,很重要的公共必修课。踏进校门时我抬腕看表,还有四分钟,我不想迟到,于是加快脚步走进教学楼,教室在四层,我低着头,一步两级台阶地跳着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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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的“4”在眼前一闪,随即我的头撞上了一个向下冲的物体,巨大的冲力使我的身体不能控制地向后仰…… . E' v( W& }) [6 I
我来不及叫出声,右颈又遭到重重的一击,身体由向后仰变成了向左冲。 / h9 d8 n n2 M
右颈挨的这一击力道大得使我的身体向右转了90度,整个儿人跌到了左侧的楼梯扶手上,确切地说是以我的后腰为支点挂在了楼梯扶手上,两腿一高一低地踏着不同的台阶,以一种极难看的姿式站着。 , U) b. m* _" d
我就着这个姿式喘着气,心有余悸地低头瞟一眼楼梯,心中暗自庆幸,好在没有向后仰,要不然大头朝下从十几阶台阶上滚下去,可就摔惨了。 / ?, x, [( g1 @/ T% j8 `* l
“我救了你一命!”一个男中音响起,再抬头,人已站在我面前,黑T恤,左胸的兜上绣着一只绿色的鳄鱼,不等我看清来人的面目,一只手已抚上了我的右颈,“没打伤你吧?” $ |( |0 z3 \- z: h! W, w/ d# [
不习惯陌生人的肢体接触,我侧头让开了他的手,半垂着眼睛说:“没事儿。” ' o8 Z8 U* |; B5 w8 v- \$ l
我的话音刚落,黑色身影已从眼前闪过,转眼到了三楼半又停下,“要是受伤了,找管弦系小提一年级齐哥!” ! K5 M0 q7 g6 J1 [$ b2 p: A* _
“妈的,什么事儿呀!”我低声咒骂着,揉着脖子,紧踩着乐理教授的脚后跟走进教室。 - `: G3 g, i$ k) r+ O!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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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乐理是公共必修课,阶梯教室几乎已坐满人,我刚找到空位坐下,教授已开始点名。 : B. h# b' t9 A2 M/ L' m f
我扫了一眼我的同学,没有我曾看到的艺术院校学生的怪异发型和奇装异服,我右侧的座位空着,但有乐谱夹和笔袋。 : m6 u9 \! O; w
我摇头晃脑活动了一下脖子,还好,活动自如,并无大碍,不用找那个什么齐哥了。 , s) [( z3 P4 l8 m# b) D
我心中轻笑,就是有事也不会找他,纯属意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什么齐哥,切,黑社会老大呀?难道撞我的人是小弟,身材高大不是小弟相呀!说起小弟相,我连他的脸都没看清,对那只绿色的鳄鱼倒是印象深刻。这死鳄鱼,横冲直撞的,抢死呀!我不禁心中暗骂。 3 e: `% r( R9 \- q! y0 X C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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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哥!”老教授的声音打断我的思绪。天!竟然真有人叫这个名字!我惊讶地抬头寻找其人。
! j' M- {0 [* k$ G7 {; j+ l “哎!――到!”声到人到,一个黑影冲进教室。 + y, H3 o8 |' @& d* C2 m: _
“好名儿,先占老头儿一便宜再说,”身后有个男生赞叹,教室里一片嗡嗡,有人窃笑。
, u( `% Z: s; i' G2 O$ q( x7 J# H “不好意思,对不住大家,是齐声歌唱的歌,”戏谑的道歉,似曾相识的男中音,是他――鳄鱼。 ! Y+ U; J a+ u( J# f0 |
“齐同学,迟到了请赶快回座位。”老教授反映很快,马上改口。
+ \4 e" v u4 A! ?, y! h 齐歌在一阵轻笑声中走到我身边,好象没见过我似的客气地冲我一点头,在我右侧的空座位坐下,转着脑袋和后面的男生臭贫。
! f8 R* a7 ?/ Y, O! B 我想嘲笑这个睁眼瞎,没记性,没想到我嘴刚张了一半,他象长了后眼一样突然把脸转向我,把我吓了一哆嗦。 & \3 Q O$ h8 B6 b' d; Z. D" e
他凑近我的脸,眼睛黑亮,眼神如光柱般落在我的脸上,有淡淡的薄荷味在我的鼻端弥漫。 0 ~7 h) i3 ^2 s: m l$ v
“是你?”他总算认出我了。
/ |; O: l X3 F “是我,”我不动声色。
' q8 X* c; H( Z' i7 \6 t6 E7 ? “你也是管弦系的?”他坐正了身子,把目光调向前方,不再盯着我。
. o) G: M- L$ b* \: d: W4 M! r “是,”我也看向讲台,老教授合上花名册,准备讲课了。
- M+ h( V8 e3 |7 ] “和你一样,也是小提专业,”我又补充了一句。
$ T! H3 q, V& h 他扭头看了我一眼说:“还真他妈巧。”
) M6 J/ u2 E3 d8 r' j8 \6 [& _ 然后,他从后裤兜里摸出眼镜盒,把一副银边眼镜架在鼻梁上。
. X) ?. _* Q) {" M% L9 R. L “刚才去取眼镜?”我轻声问。 0 p3 f& J' Z; H, E( u9 L1 q
“嗯,”他简短回答,认真看向黑板。
- q8 J5 {( B3 a/ R R 原来不是去抢死,我心说。 , D% M/ H v: u1 d6 x
我们不再说话,开始记笔记。Rubato:弹性速度。在速度上做小小变化的表达技巧,可制造出潮起潮落般的乐声起伏。浪漫主义时期音乐的重要特征…… / Y6 A1 M! K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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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那天他的隐型眼镜莫名其妙的丢了一只,进教室以后才发现的。只好返回学生公寓另找一副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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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k) K4 k, S3 N' Y. e下课后,我和齐歌一起往学生公寓走,途中得知原来我们还是室友,不过他已经在宿舍住了一晚。
+ J8 P9 [) v% h9 D% D- Y 看他对住宿舍挺兴奋,我就泼他冷水:“瞎高兴什么,还是住家里舒服,过不了多久你也该三天两头往家跑了!”
# }5 @$ P" `6 J2 U9 z “不会,不会,”他摆着手说,“能脱离我爸的监控,我乐死了。有病啊三天两头往家里跑,找打!?”
, ^* g* p- O8 c/ ~' g 他说他老爸是海军高官,几十年在部队,事事讲究军事化管理,要求下级对上级绝对服从,一有反对意见就“武力镇压”。
: {* `% o, g! A+ | “在单位也动武?”我一惊。
( K+ n, y" Z8 ~; x& a: R “才不。在单位他对上级是绝对服从,下级对他是绝对服从,回家就拿我和我老妈当小兵。”他撇嘴,很是不屑一顾。
~/ A+ G) q+ G 他老妈是海政歌舞团有名的女高音,虽说是文职但级别很高,没想到回家就降到了一等兵。 # Q, g2 E, |' }0 X$ {5 ^9 `
“不过,我妈这个一等兵被长官欺压急了,也会当逃兵躲回娘家住几天。那几天我就饱受催残,就盼着住校。”他在阳光下笑得异常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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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d* C5 [8 x; A回到学生公寓,四人间的另外两个人都不在,齐歌说他们两个也是管弦系的新生,但和我们不同专业,可能有课。
/ S3 R; a) {0 |6 J( U 我爬上我的床,开始拆包。
( i3 ^, ]3 H+ G: X. Y% I/ Z “你脖子怎么样?真没事?”齐歌躺在我对床的下铺,枕着手臂仰头问我。
$ W4 Y4 k$ b9 {* w9 R6 c2 B* x 我跪在上铺整理被子,不耐烦地说:“你怎么这么罗嗦,跟老太太似的。告你没事儿就是没事儿,你以为你铁臂神拳呢!”
1 l: Y9 G0 L9 Z* m “靠!好心当成驴肝肺!”他坐起来,拍着自己的小臂外侧说:“我跟你说,我给你那一下不轻,怕你弄出个后遗症,成我下半辈子的负担。哼,虽说我是好意救你免于滚下楼梯,难保你不讹我。” / F- Q$ i0 \" x+ x
我不输嘴地说:“你这人怎么这么狭隘啊!老把人往坏处想。” 4 v: C; o6 ]) _1 C/ t# [! Y
我把头转了一圈,叹了口气说:“怎么就一点儿事都没有呢?好歹弄个颈椎骨折,生活不能自理,下半辈子就能赖上你了!”
0 V! P+ ~6 B5 G" D 他大叫,“赖上我?你要是个青春美少女还可以考虑。就你?我杀了你以绝后患!” % {! g8 E' K/ B5 r: |
“你够狠,够狠,”我趴在被子上笑,他站在屋中央张牙舞爪。
) h8 j$ K" d4 A/ s& F 九月的阳光透过窗子照进来,把房里的一切都镀了一层金,一切都象梦幻般不真实。* A# `. `+ z4 Z2 K/ N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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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2 [5 x$ J& u1 B0 B音乐学院的学生大部分是真心热爱自己的专业,梦想有一天能登台演出,能获奖,能得到承认,所以他们情愿付出努力。其实踏进音乐学院大门的学生,自觉做功课,努力用功早已成习惯。甚至于,看到别人练琴,只要自己没跟着练,心里都会自责自己的不勤奋。我和齐歌亦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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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食堂吃完晚饭,就一头扎进了琴房。说是琴房,其实就是一间超大的房间用隔间板隔成一个个的鸽子笼,一个鸽笼大约只有一到两平米,一桌一椅一个曲谱架都显得拥挤,虽然象禁闭室,但隔音效果不错。 % g( b# Y9 N5 w3 `& z! A6 k
3 G! V" [3 G1 B8 P" L我们各找了一间琴房开练,约好两个小时后琴房大门口见。 7 b, H' i8 U' O+ L( f A% {' W# q
克莱采尔的《小提琴练习曲42首》的第一首没有拉完,我就意识到,早上那一撞,我不是“没事儿”。
* N( {: n" q% G0 \' H/ O3 x( r" K7 r 齐歌耽心的脖子倒是不疼不痒,但我的腰却提醒我,在楼梯扶手上的一撞“有事儿”。身体轻微的一个前倾都感到困难,我把手伸进衬衫里检查了一下,舒了一口气。没有擦伤,没有流血,是肌肉痛不是腰椎痛,可能只是小小的淤血,问题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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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P' }! z* S2 M 我僵硬着腰坚持练满两个小时。虽然我在附中的老师讲过要用脑子练琴,练琴不是做苦力,但我也深知拳不离手,曲不离口的重要性。
: L" h1 A, u- C# o! t% R% h我打开鸽笼的小门时,看到齐歌正斜靠着琴房的大门等我,侧面象剪影一般轮廓清晰。他低着头,夹一支没点燃的烟在鼻下嗅着,略长的额发在风中一丝丝飘动,掖下夹着曲谱的那只手拎着他的宝贝小提。 8 S; `% O* }# h& E! `* [& y
2 t! _) q" Q0 s+ z( T% V 他没看见我出来,直到我走到他面前,才抬头冲我一笑。
9 P$ X1 ^6 d& O; s6 [9 R 他轻哦了一声,站直身体让我先过去,然后紧跟着我一起走出琴房。
4 O# T% F) M$ V5 R. V Z! ` “干嘛提前出来?烟瘾上来了?”我抬头问他。 " L* Y. p% U9 v3 A z& ?/ i y
“没有,刚站稳你就出来了。”他接着嗅那支没点燃的烟。
! C% {- U4 }$ k v2 B3 c: n1 X) \; s “还闻?出来了,可以抽烟了。”琴房是禁烟的。
# t ]5 I+ M F8 Q$ c3 S “好闻着呢,你试试。”他把那支没点燃的烟送到我的鼻子前。 4 I2 [! o% {$ F' t
“薄荷味!?”我不抽烟,从不知道还有这种带薄荷味的香烟。 % f5 z' u) h- g1 Q
“嗯。”他应道,“绿沙龙。” $ h! H- l/ S$ i$ X3 f' V! |8 v
回到公寓,另外两位室友已经回来,孙琛是拉大提的,马潇潇是双簧管专业的,就是上乐理课坐在齐歌后面的那个男生。 & v2 ]; k( F: [( N
孙琛摆弄着琴弓说:“马潇潇你应该跟我拉大提,将来准比我有出息。”
! Y+ B1 N2 }$ T+ w2 v8 ` 马潇潇停止擦拭那本就亮闪闪的双簧管,一脸问号地问:“为什么?我怎么不知道我有拉大提的潜力?”说完还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 F. G" c$ u. n/ }( H# i/ V
提琴专业对手的要求很高,手指要修长,左手的小指要比一般人略长。 $ X; J; d( O, G7 X, ]% D7 C
“你拉大提可以和马友友攀亲戚!”齐歌抢过孙琛的话茬儿回答。
1 D/ s4 \ l, H/ o5 \( D 我和孙琛一起点着头笑。 + h# q7 v$ j3 S' d
“举办音乐会,海报还可以唬人,”孙琛补充道。
; |2 Z4 W; v; \% O1 G- m1 |0 l “靠!毁我吧,你们这几个混蛋!”马潇潇忿忿地说。
7 _/ t3 U# D4 s0 B7 M 旋即又若有所思的说:“话说回来,我还是喜欢双簧管。一唱三叹能带动整个乐队……”
3 w, j, y* P$ B. h2 m, \ 我捧着换洗衣服往浴室走,齐歌端着双臂边揉捏手指边一左一右的扭着腰冲着我的背影喊:“限时十五分钟,不出来硬闯!”
5 r) [& G( k4 Z0 Y/ w9 i% o! o/ r7 D “闯他有什么劲,有本事闯楼上女生公寓去!”孙琛笑着说。
. F! ~8 f( H v& B7 C0 G6 ~ 我笑着关门,水声盖过了他们的说笑声。 : a. l7 v6 i& z3 m
洗剥干净的我,背身站在浴室镜子前,镜中映出我腰部的淤青,大约有两只手掌那么大一片,面积比我预想的大很多。白炽灯下的,一大片青黑与我雪白的后背对比鲜明,颇有些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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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C0 m9 Q, E9 B& ] “于睫,你拆了骨头一根根洗呢?”齐歌捶着浴室的门大叫,“再不出来,老子真要硬闯了!” / Y. N% D. G; H! t+ t
我小心翼翼地套上睡衣,打开门,狠狠地瞪着他,咬牙切齿地说:“着他妈什么急?赶着去投胎呀?” , U0 w6 F. U4 u$ p2 V
他两臂一上一下、虚虚实实地向我的后背挥拳,“超时就得给老子当拳靶!”
# q% q. ?, L( W- W2 C, e 我能感到他的拳风,有几拳打在空中,有几拳轻轻打在我的后背,我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 V: ^9 G, H0 D% w6 ~) a
“哎哟!”我惊呼,有一拳不偏不倚地的落在我的腰上,我手扶着后腰“嘶嘶”吸冷气。 ! H7 @4 y8 U9 v, r+ c! _$ D" ^* _" [) E
“怎么了?我、我没使多大劲儿啊!”他惊慌的扎着手自语。
9 u2 ?" R0 z) \ u “没事儿,不是你,”我转动身子,把背贴在墙上。 ' x: Y w; X6 w
他黑亮的眼睛怔怔地看着我,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把抓住我肩膀,另一只手就要撩我睡衣的下摆,“是早上撞的吧?我看看。” ) v3 L" w" ~0 M! I/ h4 `2 A
我扭动着身子,挣扎着,躲避着他的手,“看他妈什么看?耍流氓啊?”
8 p1 ]; o5 i: F Y 孙琛跑过来大呼小叫:“怎么了?怎么了?有话好好说,别动手。”他误会我们在打架。
: t- D( a6 a0 u7 S+ Q) T7 d 我张嘴想解释,一个不留神,后襟被齐歌掀开。齐歌和孙琛都愣住了。 " l6 b$ z4 ]0 }+ ~6 S
“铁、砂、掌?”孙琛轻轻地说。
$ p$ @" c+ l2 W& L* ]4 k 我和齐歌失笑。
. q9 m9 [9 I% o. k+ K* ]- u8 I “铁你个头!”齐歌给孙琛一个脖儿拐,“红花油呢?” , H0 z+ A7 g' {- H% X
齐歌揪着我的领子把我拖到他的下铺,不由分说把我摁趴在床上。
8 }7 q" D# g6 c7 i, y" H+ }$ k( C “昨天你用的红花油呢?”孙琛推了推躺在上铺戴着耳塞闭眼听小曲的马潇潇。 : N& U% i0 x8 J2 v7 @; I8 ?( J
“干嘛?”马潇潇的大嗓门差点儿把我们震聋。 $ l5 s; `+ I$ \/ L3 Q
孙琛摇着头拿下他一只耳塞,拉着他的耳朵大吼:“红花油!” , x# O+ z9 Z" _$ A& |
马潇潇眼睛一亮,举着一瓶红花油从上铺爬下来,探头探脑的问:“谁?谁又滑倒了?”
2 }. g8 w, y$ v, s: E( D 看到趴在齐歌床上可怜巴巴的我,他弯下腰把红花油塞到我手里说:“是你呀?真他妈该找院长投诉去!” % v& j4 z& z( @' ?: P9 v7 S0 K) G
“找院长投诉?”我莫明其妙,把红花油凑到鼻子下闻了闻,忙转头。
% ~9 e$ j0 i- P" O0 V# o. Z “他不是在浴室摔的,是我撞的!”齐歌从我手里夺过红花油,拧开盖子。
( }& S: ~9 M; `5 x" p. Y b/ R+ Z# r “他不是在浴室摔的,我是!浴室不舍得用防滑地砖,老子的屁股都摔八半儿了!”马潇潇不依不饶地嘟囔着爬回上铺。 - z) u# Z- Z @! D) E0 d' L( e
齐歌往手上倒了一点儿红花油,准备往我腰上抹。
# T% ~; g$ w; k$ z g3 ]+ R6 B 我脸一红,回手抓住他的手腕,“算了,我闻不了这味儿。” 8 D$ z; Z a9 H7 \
“不行,闻不了也得闻!”他晃着手臂想把我的手甩开。
9 ^5 T( d$ W* ~( b 我抓着他的手腕不放,小声说:“那我自己来。”
! K5 ` o. N' c f% K “嗬!还跟我端架子。当我愿意侍候你?我这是将功补过,省得你讹诈我,装瘫痪,让我养你一辈子!”他用手背打我后脑勺一下,吼:“趴好!”
) r) S; b: K6 s+ N3 [% E+ @: l0 V 一包烟抛到我脸侧,绿沙龙。凑到鼻端,清凉的薄荷味,掩盖了红花油的味道。
* r/ f4 u2 d% f! Z 他的手掌触到我的皮肤时,我抖了一下,感到双颊如着火般热呼呼的。
" u8 }8 J/ J* p3 U4 Y “别动!”他低吼。
+ I8 T9 w8 ]( ^4 @; ]' o3 ~3 k! q 我掩饰地骂:“你他妈轻点儿!” a8 B8 r0 h6 z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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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 b V2 |: `. x9 Z8 d$ L' O+ R我和齐歌开始形影不离,有他在地方就有我的身影。 2 c! `5 U& q# X) k, p
没有课的下午,我会带齐歌到我家。反正父母经常出差,家基本是我一个人的天下。
) h" J4 L2 ^1 K9 T在冬日的阳光下,我们一起练琴。我拉琴,他倾听,然后在谱子上画记号;他练时,我也如是;然后交换意见。
% \* H. V: E, r0 ~% d- i, z齐歌小提的技巧非常好,就是演奏有点粗糙,有时能听出明显的不精细处,偶而有碰弦的现象,甚至空弦带音。 , `" o& [2 i7 Q; C, l
我则很少出错,简直是弓弓饱满,乐句之间交代得清清楚楚。但是演奏出的曲子生硬,没有生气,没有艺术表现力。
, n' P" l6 {: a8 ?/ H9 i4 B我当时用的是一把Anthony Pitt 做的杂木弓,齐歌认为偏重偏硬。他建议我换一把较轻的苏木弓,他说若想讲究一点艺术表现,就适宜用略微轻和软一点的弓子。 7 Q/ H) `$ ]. t' k- q7 x) A7 |+ ?' E
我拿着他的苏木弓把玩,弓的重心比较靠弓根一边,有利于掌握运弓,弓杆一看就是精心挑选的,在配马尾库和缠柄时只配了一般的乌木、银丝,没有配仿鲸须等高档配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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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3 r- q8 d2 F6 g 我试拉了一首克莱斯勒的《爱的忧伤》,感觉很棒。 ; [, \! U1 e% o8 X4 v8 O
他看出我的喜爱,大方地说:“喜欢就送你了!” 8 I8 Z4 J5 X- A1 r3 }' M# k) b$ m
“那怎么行?”我连忙伸手,要把弓还给他。
# a3 A2 ?- @* g% Z “给我?那你用什么?”我知道挑选一把合手的弓很不容易。
6 i9 ]8 B& O- r* q/ Q 他没有接,大大咧咧地靠着沙发坐在地上,“我当时觉得好用,就多配了一把一模一样的。这把呢,就好弓赠知音了!”
" n" ~" l M8 y7 e9 v- c “那多少钱?”我不知道为什么有意要说这种生分的话。 - G" d1 g( V7 M7 H& U+ u5 a
“爱要不要,少他妈装蒜!”他瞪了我一眼,眼里仿佛有怒气。
& | {- W2 ?- O& M5 C/ t “那、那就谢了!”我很怕他生气时的眼睛,不敢看他,假装低头看弓。 3 K+ c; x" m @& K$ q& D! o
“欠骂!”他掷过一块松香,打中我的额头。
1 a1 O5 O, a& m( ?. j u/ d1 p7 i5 R7 K1 K “什么?”我捂着额头看他。 7 f; E, p& t9 ~
“贱!”他站起来,拍拍手说:“别杀鸡了,听点儿什么吧!”音乐学院的学生都把拉小提琴叫杀鸡。 5 ^- \4 ~2 n E& Y
法国印象派作曲家德彪西(Claude Debussy)根据象征派诗人马拉美(Stephane , ~) n, ~1 ]7 a v* K* n
Mallarme)的诗歌写成的管弦乐序曲――《牧神的午后》,是我们相同的最爱。如果齐歌说听点儿什么,这个“什么”一定就是《牧神的午后》。
, J/ F* u) L& K+ @# E, E当独奏长笛清越的声音在夕阳笼罩的客厅里静静的流淌时,齐歌微笑着向我点头以示赞赏。这时的我们,都不喜欢说话。
. w( D% y: B% f! i0 S+ c7 R: p我们静静地坐着,聆听着…… 1 `2 r3 N# T3 N$ Z/ F3 g$ Y
竖琴级进的滑音,双簧管以轻弱的吟唱起而应和,伴以弦乐组加弱音器的和弦……牧神遇到了水精灵……
' Z ]3 B8 }$ b1 w9 N- h5 s: a+ Y4 u- E 小提琴声部力度逐渐增强,弦乐组以轻柔的切分和弦予以衬托……牧神追逐着水精灵……
; R$ i4 T+ A0 D( K [! b; Q 在弦乐组的震音背景衬托下,仍由长笛主奏,音乐逐渐减轻……牧神的幻想在消失……
, V! P% p0 h5 P6 ?) S 最后,由低音弦乐器轻微的拨弦声结束全曲。 / g& Q& ~# C0 n& n& ^5 [/ o' [
“起来了!”我站在齐歌面前,伸脚用鞋尖轻磕他的脚,“出去吃饭吧!”
1 t" b# n4 _" C5 k5 T" }& E1 V 他坐在地上,慢慢抬头,怔怔地望着我。
4 j% b8 |* f3 j8 P' L “傻了?”我用手掌推他的额头。 8 K. j5 n- L1 w0 s, e1 Y
他的头被迫向后仰了一下,大梦初醒般地说:“天黑了。”
v, j# p, x1 U4 P “是啊!”我伸手拉他起来,“该吃晚饭了,齐少爷!” 1 v+ X1 g1 C# D+ A1 o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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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喜欢的小提琴家是比利时的阿尔蒂尔·格罗米欧。 q5 i9 V' L% L( y$ g3 Y
听他的录音太多太久,不经意间开始模仿他。 - W7 V+ S1 ^: E5 q5 k- @5 \
把弓毛绷得相对松弛,依靠压力较轻的运弓来取得绵延无尽的运弓效果和纯净的音质。 % T& K0 q6 O O5 I0 D+ K3 t) v+ e
模仿格罗米欧的负面效果就是,我在演奏炫技作品时缺乏张力与热情。 : h/ B- g% T% `8 T
帕格尼尼的作品本身需要的就是火花四射、心惊肉跳的演出效果,格罗米欧的处理过于冷静,显示不出这些作品夺人心魄的魅力。
9 i$ X8 f6 Z! k- E- n 和齐歌张扬的演奏风格相比,我明显有些放不开。小心翼翼的样子,没有气势而略显拘谨的演奏曾被教授责备太冷,没有全心地投入。教授也曾安慰我说这与性格有关。 ) ?. j6 K4 Q0 k& o3 D& U/ ?
9 c0 q, ?) }0 F5 F3 l+ @0 b可能真的是性格使然,齐歌对我疯狂崇拜格罗米欧很不以为然,激情派的梅纽因是他心目的小提琴演奏天神。 4 W0 r' c, O: L
确实,梅纽因演奏勒克的《奏鸣曲》时,因他热情忘我的投入,更加催人泪下,处理效果远远胜于格罗米欧相对平静的演奏。
. z% w' ^( R0 ` 正籍于此,齐歌的演奏有一股“冲劲”,也很有激情,这可能也受到他以前那位留苏老师的影响。
- H4 G' Y# P5 B, b1 W6 U 但过分的投入使他在演奏时的肢体语言略显夸张。他喜欢在演奏结束时做一个很投入地定格,然后在收弓时得意地扫视一圈。 & z- H) \4 a* r% E$ n6 Y; [- ]
虽然我对他夸张的表演不屑一顾,但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动作很帅,很潇洒―― 2 a8 I& b( N' v* |: Z& f
也,很讨女生喜欢。
?; K, h7 n( I6 w$ O在一次全系合奏课上,竖琴专业的骆格格用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凝视齐歌良久,在女生的一片嘻笑声中才调转了视线。 # T" j* Y6 }, p5 Q
齐歌用肘轻轻碰了碰我,得意地说:“有点意思,啊?”
: T/ M/ O N) n# { 我瞪他:“色鬼。” ! _: ?1 X J( ]& V
“你不色?你不色干嘛盯着公主不错眼珠地看?”大家习惯叫骆格格“公主”。
, ?/ S' d# b, K “我?我是看她看你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了!”
7 F9 t+ D1 @6 x ?( | “说明哥们儿有魅力!”
) j+ l4 Y4 s+ \/ L0 E 他当时的笑容让我马上联想起那只绿色的鳄鱼。这个半人半兽,不,半人半两栖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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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r2 u* E- S3 r" e) b, c放寒假了,爹妈又是天各一方,忙于他们的新闻事业。 2 n1 c- \ L7 r8 l# O/ ]4 _! J
上午十点多钟,我听着《格罗米欧小提琴作品精选集》,坐在茶几旁玩拼图。
; R/ f% ~3 g0 M; I 电话玲响起,我夹着电话“喂”了一声接着和一堆色块较劲。 ( r1 ]! e. |* L8 U4 H9 S
“小兔儿乖乖,把门儿开开!”电话里传出拿腔拿调的歌声。
2 a% ~. d5 ?8 ]& F6 t “齐歌?”我碰翻了装拼图的盒子,洒了满地的色块儿。 E, k$ S6 p% i1 [# b
“????!”我有些气恼:“是不是你呀?混蛋!” , P: g' I1 Y; J
“脾气够大的,肚里没装早饭装满气了吧?”果然是那个半人半鳄鱼的家伙。
% U* z' ]: u1 @% V' g5 N “正饿着呢,你请我?”我没好气的说着,把地上散落的色块往茶几上捡。
, ^; z; P" R) L- e5 K; k8 V6 u0 a “开门!外卖到了!”他大喊。
* X! Q' F$ ?' t; Z 我诧异地打开门,他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拎着两个必胜客的大盒子朝着我无邪地笑。
5 f3 X& E- r; o “你怎么想起找我来了?”我接过比萨饼的盒子往屋里走,盒子尚有余热。 9 Q2 r* {9 b1 y6 | ]4 X
“一人儿在家无聊,就到你这儿放粮振灾了,”他熟门熟路地打开冰箱,拿出两听可乐,冲我努嘴:“快吃吧,还热着呢。” z b8 N" r& Q# \
我打开盒子,一张“东京的诱惑”一张“夏威夷风光”,都是我爱吃的。
t6 E, h$ u" i7 x1 }, B我们吃完这顿“早午”餐,打着饱嗝一起拼图。 1 r9 h6 V- L4 U% d8 s0 e
他相当没有耐心,不停地乱发牢骚:“不对,这块儿肯定是多的,要不怎么放那儿都不对?”
3 B e/ L2 z: L 我抢过他手里的色块,不满地说:“300块,每块都有用,你别胡说八道!” : @# G# T8 h* y3 G' }7 D" C" b
“这两块怎么一模一样,一定是重复了!”他象个捣乱的孩子,弄得我哭笑不得。 ! _/ e! t8 i# W& g
“收起来吧。”我决定放弃。“拼图是一个人无聊时打发时间的,不适合两个人玩,”我把色块往塑料袋里装。
: U9 ?. i8 I& N. u: e: G4 Q" H “换《牧神午后》吧。”不等我说话,格罗米欧已被他快手地替换。3 @9 A( L/ n" x+ k6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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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4 f/ v8 \7 D7 W8 Q" O) e% Q暖气很足,屋里暖洋洋的,午后的太阳照得暗红色的木地板闪闪发亮,有水样的光泽。 / V' l% r, J, D9 p9 F: A
优美的旋律响起,弦乐器柔和的颤音,双簧管婉转的尾腔……每一个音符都如此熟悉。
4 l) V) P4 \$ H# y, w7 Y( h6 \$ S我坐在沙发上,齐歌一如既往地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沙发,这熟悉的画面和相同的旋律使我产生了幻觉,仿佛我们已经这样对坐了几百年…… * E9 M |4 N3 n! y
乐声停止,沉浸在音乐中的我们保持着沉默。我走到音响前,又按下播放键。
: _& l* b) f, w9 @, j8 g 《牧神的午后》再次响起…… 3 y; o, G$ f& H- V& b
我转过身,齐歌仍坐在地上,头仰靠着沙发,闭着双眼,手臂搭在分开的膝盖上。
$ Q& x4 |1 }) W$ A 我走近他,手指轻点他的手背:“要睡去床上睡。”
$ b) s8 {2 j/ @- z$ | 他睁开眼,一脸茫然地看着我。 - _4 j- A) ^, `$ l$ E' ~% z9 X: M
“要睡……”我话没有说完,他抬手抓住我的手腕往下一拉。
( [7 a z7 }: Z( X) F2 |5 a 我重心前倾,一下跌跪在他的两腿之间,撞进他的怀里。
* H [8 F, ]+ \( _& H# ~ 我抬起双臂,挣扎着要站起来。
" X {- f" G7 R5 i 他一手压着我的头,一手摁着我的后背,吻住了我的唇…… 7 l& o0 v6 J( J$ P( l
我惊呆了,失神地睁大双眼,仿佛跌进了乐曲里。 5 w& X- A! @# @1 }$ y
旋律的节奏和音调细腻地变化着……
5 B% I5 B: z( |他温热湿润的双唇覆盖住我冰冷的唇瓣,摁着我后背的手用力把我往他怀里压。 2 o" @6 J. q: c6 @3 d
我竟忘记了挣扎,一动不动的任他的舌在我唇上游移。 : ^! n( Y- A% c. z7 \/ i
我曲起的双臂窝在胸前,被两具胸膛挤压得生痛。 % i# ]0 c0 I" O: Y4 x5 y
当他的舌终于撬开我的牙齿,钻入我口中轻舔时,我一下抽出双臂,搭上他的肩头,紧紧揽住他的颈项。
5 F- D. o" U% X! H1 I/ h3 f) F$ o 他的舌带着淡淡的薄荷味。是绿沙龙。 O! v. ~4 R4 S6 V) D- [) T
我们的胸膛紧贴在一起,感受着彼此加速的心跳。
$ y: i8 e9 J6 Z竖琴上的双滑音闪闪烁烁,犹如石床上晶莹的水波,在微风吹拂下撩起一个个闪光的涟漪……
& W! }5 r) p- q$ E! `他把我向下压,我缓缓地向后倒,仰躺在地板上,金色的阳光如碎屑般压在我的身下。 % s6 p9 _- `8 s$ n
他俯在我身上继续吻着我,他的舌滑腻得象蛇一般在我嘴里游走…… 4 _. l8 v6 l3 k8 z4 u4 j
他捕捉住我的舌,吮吸着……我的手臂在他的颈后交叠,胸中憋闷的几近窒息…… 9 p1 \2 W& ?2 z' ?$ K8 s7 q2 F
他终于放开了我,我大口呼气,象条被抛上岸的鱼,双手仍抱着他的颈项不放。
f, h8 S J$ Q' F独奏双簧管主奏着温顺而富有表情的乐句,小提琴声部力度逐渐增强,变化反复……
; q' i9 n) q% A他喘息着吻我的颈和耳垂,扯掉我的毛衣,丢向一边。 . G5 Z) z2 S8 v; |8 Y: t! e" w; A
他试图解开我的衣扣,却手指颤抖怎么也解不开。 2 ~, V, A" j' Y5 N. J' f
他抓住我的衣襟向两边一扯,扣子在地板上弹跳四散,我的胸膛暴露在阳光下。
; Y) R, E5 G( y" z+ q 他定定的望着我,眼神一如既往的黑亮如炬。 ; ~# O6 P. M. K' A* B- q% i1 Z! U8 {( T
他轻叹一声:“你这个水妖,”低头吻上我的前胸。
+ Z3 G; T+ O0 N- S弦乐组轻柔的衬托,在平静中孕育着热情……
% n1 X, }/ r" w3 Y; G+ D4 B他炽热的唇上上下下地吻着我的身体:“妈的,你这个滑溜的水妖!” / b; a: X8 E4 P% b4 T0 z
我轻哼着说:“我是……水妖?那……那你是什么?” : ^, ~- C/ l% Q
他舔舐着我胸前的一点敏感,含糊不清的说:“我?我是……被水妖……诱惑的……牧神。” , Z# o: Q9 W2 f4 S2 n% ^
我喘息着轻笑:“可惜……你……你不是半人半兽……你是……你是半人半两栖……”
, v) f7 N. {# @% R% o3 ] “什么意思?”他心不在焉地问,手抚上了我的下体。 - I1 C8 C+ v: A* A/ w# W5 `2 n+ \
“唔……”我浑身颤抖,呻吟着无法回答。 % H& f x( w: ~ m( w
我的下体在他的套弄下渐渐挺立。 . k& R$ ~# M+ U8 U) o6 S+ q8 `! z
我呻吟着,泄在他的手里。 ! [; w; h8 ?+ `+ y) {0 W
弦乐组的衬托达到一个高点后,音量突然转轻,随即转到弦乐组演奏主题,木管组辅以切分的三连音和弦,热情不断增长,仿佛是牧神在幻想中生发出来的热情和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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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他浅探入我的身体,虽未完全进入,但痛彻心肺的痛使我不顾羞耻的大叫。
1 A7 x$ c8 V# s1 P' \: W, Y. T) v' X8 ^ 我双眼模糊的抓住他的肩膀大声喊:“不!” # s% Z. X. Q, s* h' O- h5 J9 u
他被我的痛苦表情吓住,停止了动作,进退维谷的僵住不动,额上的汗水滴落在我的前胸。
# Y: n( C% r" t. r# F& j 他的脸涨得通红,急促地喘息着,却不敢继续。
+ {! f* Z# S& M, U# O 他低头吻我的唇,抚摸着我的腰,轻声地说:“放松……放松就不痛了……乖……”
9 g, m8 _2 j" X: O' V 当我身体略微放松时,他一点点挤进了我的身体。
! J6 r4 @! H8 c& _ 我痛得哭出了声,他不敢抽动,只得再次安慰我:“忍一会……听话……再忍一会好吗?”
8 r* ?% R9 m% s6 c 我闭着眼摇头,泪水横流。
2 W4 S8 V9 z2 K) E3 j4 v/ o 他叹了口气,想出来,没想到这轻微的一动,又让我疼痛难当,一把抱住他的颈部大喊:“不要!” / Y4 d- l1 ]! j, P. {# F) z, [# v
他喘息着,咬着我的耳垂说:“你……你让我怎么办……” 6 `: n1 p4 u! m
我泪眼婆娑的看着他痛苦到扭曲的脸,闭上眼放弃一切般地点头。 $ e4 x& \, \# Q: U' w% V- Z1 U0 J
他苦笑,轻抚我的腰臀,待我僵硬的身体再次慢慢放松,他开始缓慢地抽插。
; j5 P/ K. n( l1 ^9 s 我痛得十指紧掐他的双肩,却不再阻止他的动作。
. F3 X5 r2 k0 [" `. E: k' i 当他泄在我体内时,我已痛得几近虚脱。
6 l: T/ k4 }7 T7 } 他俯在我身上喘息着,慢慢倒在我的身侧……
( M/ b4 w w* N3 y4 ?乐曲回复到第一部分轻柔的主题,音量逐渐减轻,牧神的幻想消失了,重又进入倦慵状态。主题又一次变奏。乐曲的尾声极慢极轻,仿佛是牧神逐渐模糊的意识和消逝在稀薄空气中的梦…… 6 \2 H8 z! }4 \5 k, N
- D. @7 b0 Z' O( G& j5 I$ Y5 Y他扶起我,我感到体内有热的液体流出。 ( G; P* y: G% X- j7 |8 a( m5 v
齐歌被我的血吓坏了,把我抱在怀里,却手足无措。 % a2 G2 g4 K! \* F& L
他声音颤抖的问我:“流了好多血,怎么办?我、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 / g& B; }2 i2 J7 q
他的下颌抵着我的额头,喃喃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几乎要哭了。
. c( m' ?" ^8 ~0 Q( E! o- D 身体的粘腻令我不适,我费力的打断他的道歉:“齐歌,我要洗澡。” ( h& [" L# b* s7 E
我趴在浴缸沿上,齐歌小心翼翼帮我清洗。 5 M" d' c2 K3 Z
我扭头盯着他的脸看,他问我:“怎么?弄痛你了?” & s9 H5 g# _* Q( f) P
“我不是同性爱,你也不是,对不对?”我颤声问他。 # G5 G, A! S8 c1 g
“我们都不是,”他肯定的回答。
x$ X% _0 `6 A7 O/ C0 } 我垂下头,喃喃地说:“那为什么……”
) ]% c" }! J" g: J; o( U% {; k 他揉着我的头发,打断我:“我们只是被迷惑了,被《牧神的午后》和今天的阳光迷惑了。”
' W7 b, E$ w# `7 v 他一字一顿的说,安慰我,也安慰他自己。
7 S1 x8 ^# f( W* F# F" ^晚上,齐歌留宿在我家。
- c8 w* j1 Q( k* k! I( N4 f: n 月光下,我们相拥着躺在床上,我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 . ~' h6 i+ E3 j: Y3 N* j! u1 |- k
“这只个梦,梦醒了,不能认真的,”他修长的手指轻抚我的脸颊。
0 m% ~" }. q+ u5 C 我阖上了眼睛,“是的,只是个梦,不能认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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