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回密码
 加入华同
搜索
黄金广告位联系EMAIL:[email protected] 黄金广告[email protected]
查看: 8643|回复: 31

★已收录★ 《凝眸深处》 BY 未知 【完结】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06-3-22 20:33:3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猫瞳 于 2009-1-29 21:34 编辑 % J+ k+ N! l+ I% w' V& ~

0 ]! A- u6 ^- O/ A9 J以前的精华帖,后来没有了,现在补上
& l) @' Y/ K$ D$ C5 C5 c6 \+ N
8 h/ _- O$ h; a0 y' J1 C; i6 C  T  [7 E# ~: u$ r) W
初夏的午后,微微的暑意惹人困乏。
" }6 m' S8 U* H+ b) p/ H  踏进外科病房大楼的一瞬间,扑面而来的凉气让我头脑立刻清醒了起来。5 s+ [7 h5 J/ W. _
  肚子里刚填满东西,心中就不慌了。能正常吃上顿午饭,对干外科的人来说也是种小幸福。从上午九点上台,一直到下午四点才能脱身的情况并不少见。有时在台上真饿得不行了,只能让护士端瓶葡萄糖液插根管子,就着吸两口来缓解灾情,但,也不能喝太多,不然要跑厕所。
( \0 M- q* X" m1 x& J7 r  午后的病房人格外的少,各病区传出滴滴的器械响声打着节奏,让安静中透着丝丝紧张。摁电梯上到四楼普外六区,一路上遇见两个面色凝重的病人家属,和一帮子嬉笑打闹的探病学生。
# b0 i, e! `6 t- |; g5 L' U  走进六区,自己的脚步声在走廊中显得格外清晰。路过护士台,只看见张丽鸣一个人在做新病历卡,唉,又进新病人了。
$ I0 g* e& F; |% K  “是不是赵大主任收的?”所谓的赵大主任,就是我跟的副主任医师赵挺。最近他发了疯似的猛收病人,我跟着也累得够呛。现在六月份,正好医学院来这里的实习生因为毕业都走了,事事都要我这小住院亲历亲为。
5 N. A8 |* o6 o8 |  h0 i8 Q+ \7 |  “怎么,怕了?”张丽鸣果然了解我的心思,平时我们俩就很聊得来,“少来这副大难临头的样子,我见了恶心。是陶主任组上收的病人,劳不了您的大驾!”
! `# k# x" m" {/ t( G6 ^8 A1 r! h9 w  切,这么凶!果然,温柔的护士在内科,凶猛的在外科,最强悍的是手术室的。可怜我打交道的两群都非善类。
# O- p: Z# W. e7 `+ H# L9 S  被张丽鸣损完几句,一看才十二点多,决定还是去值班室小睡片刻。今天星期四,不靠头不着尾,向来比较清闲。晚上还有饭局,先将养好精神再说。. S. p6 v! `$ J) M, J  A
  我,周成,今年26岁。八年前,考上了在离家千里的S市的医科大学。这所二流的医学院校,实在太适合我不过了。大学五年过得真是个浑浑噩噩,别人吃我也吃,别人睡我也睡,别人谈恋爱我也恋了回。总之大学生活体验了个七七八八,考前通宵十小时搞定16K300多页的教材安全上垒的工夫修炼得炉火纯青。  C- d8 T8 Y# t" f, V
  三年多前临近毕业时,我已经准备好收拾行李打道回家乡、与女友上演出挥泪斩情丝的感人场景,谁知一直与我无缘的幸运之神偶尔拜访了一次。就是这偶尔一次的狗运,让我进了目前所在的这家三甲医院,顺便挽救了我岌岌可危的爱情。对女友我的解释就是,为了她我拼尽全力留在S市,诚心足以感天动地。所以这段爱情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i+ B+ t( K' ~0 v9 N! i
  我所在的安爱医院,前身是解放前的一家教会医院,解放后收归国有,变成S市第二人民医院兼S大附属医院。五年前医院改制,成为事业民营性质,又用回了“安爱”这小资情调严重的名字,也算赶了把潮流。不过,安爱作为S大的附属教学医院这点还是没变。" @9 I: Q+ T0 g9 y8 D7 l1 M, x
  当初临毕业时,一看成绩我知道自己考不上研,再说自己也不是继续读书那块料,就老老实实开始找工作。老家那里就劳动父母大人出马,我自己在S市当地以及邻近市活动了下。向安爱投档,纯粹是随大流乱投的,可说没抱任何希望。5 c4 w) ^+ f2 M& k/ j
  意外的是,我这随手一投竟拿到了面试资格,不过到那地步我还是没抱任何非分之想,免得以后失落。直到面试三天后,通知我合格了去体检,我还在纳闷今天明明不是愚人节,谁那么无聊啊,靠!& j" _* v$ }$ H* a: M3 L9 Z0 o- P
  最后,值得我骄傲一辈子的是,我得知真相后的反应堪称优雅理智,只不过把胳膊掐清了一块以证明不是黄粱一梦,而没有像范进那种上不了台面的家伙得了失心疯。
) n! {3 S# E0 _  话说回来,我原来的家乡,虽比不上S市发展得这么好,但在全国来说也算个中等水平。父母健在、家庭小康、关系网也有些,把我弄进当地最大的医院是没问题的。我哥哥比我优秀很多,七年前就出国留学了,是周家最大的骄傲。在他的光芒下我向来平凡,不过我的优点就是从小懂得正视自我,所以大学毕业我很认命的打算回家侍奉爹娘当孝子。
4 @8 G) O+ ~- J4 P  但好运既然已降临,再放手显得实在太矫情,估计要被班上那群眼红的家伙剁成碎片,所以我顺理成章的留了下来。当然了,有那么出色的哥哥为参照,我这点小光芒不会给我爹娘留下太深刻的印象。不过,只要以后向人介绍起周家二公子,他们别那么语焉不详,本人就心满意足了。
; e. f5 r6 n1 p! z) f+ c  总而言之,对于将平凡、普通、中庸等各色词汇诠释到极限的在下而言,进了这家大牌医院,实在是人生唯一的传奇亮点。
2 b* y/ P6 [- P& J# C  于是这一传奇就传奇了三年,直到现在。) b& T  V6 Z) }2 |9 S0 l
(2)
* Z& }- D6 x! G8 j0 Y: B; c7 x0 X" M  L
  在值班室睡得正香,突觉气息不畅,“谁啊!”顺手挥去
3 c8 E" L  s5 w* w9 o4 I  睁眼一看,原来是赵挺这家伙正笑嘻嘻捏着我的鼻子,“你小子还真能睡啊,看看都什么时间了,快起来!”
6 w5 w8 n/ T9 A& }  “唔……”硬被喊醒,脑子里还迷糊着,一看表才2点刚过,“什么事啊,赵大主任?”( G; m' M3 k1 \9 X9 y$ {( Z' ^0 g
  “有急诊,半小时后上台,你快给我醒醒去!”. z. H( r* a% E
  “啊?今天不是三区接急诊么,怎么又落我头上?”不会吧,真是看不得我一日清闲。
* w6 w2 W" D$ S4 ?% V9 u0 i  赵挺气不打一处,“什么落你头上?我还没抱怨,你倒先造反了啊。”
' d0 }; Q+ Z& o  “小的不敢。”% U0 L& Z$ {) |6 k( X
  “别一副我虐待你的样子。三区两台大手术,都没下来呢,你抱怨也没用。”说着话,我的顶头上司转身走出了值班室。
) }4 O  A6 j) e6 l5 y' W  我恋恋不舍的告别床铺,向手术室方向爬去。
0 j& O" K2 c, H3 m; p: r0 y  其实那,在安爱医院这三年,我基本上都过得很愉快。& ^8 P! _3 }1 F
  刚开始工作时,我自然不能免俗,经历过一番对未来美好梦想的毁灭性打击。说打击其实过了些,在了解医院这环境真实一面后,我只是稍稍失望了下。治病救人,说到底也不过是种养家糊口的工作。要是天天揣着白求恩精神在心口膜拜,估计为医学献出生命的人数该直线上蹿。而且生老病死这些事看多了,人自然就淡了、冷了。这些道理时间一长自然明白。0 Z6 ~0 S8 A" k+ w$ {$ }
  一进医院我就定科在普外六区,在六区呆了半年后,是外出轮转。胸外、脑外、泌尿外、肿瘤外,还有救护车,一个个轮过来,平时偶尔回自己科室帮帮忙。在外轮转的日子等于半自由人状态,我也乐得清闲,钱虽然多不起来,可也少不到哪去。不时玩把情调,哄哄女朋友的资金是足够了。
* s9 B% W& X; L. ~$ e  ~; X& r% e  不过本人的好日子半年前也就到头了。我相信肯定是平时忘了烧香,菩萨才会罚我落到赵挺手里。估计混进这医院的好运已经用完。3 K7 g( Y+ C$ D. Z
  想到这,就郁闷得不行。/ c8 c$ y5 z% Z4 M

6 A+ T- `$ o0 f2 ]1 w# ^  出门没见赵挺影子,应该已经上去了,向护士台打过招呼我也赶紧上去。2 h6 P; h- c- s2 H9 ~
  手术专用电梯的光标一直停在顶楼不下来,只能去挤普通电梯。小小的空间塞满了人,不过看我一身的白大褂,众人还是默契的给我让出一方地盘。在到达八楼的手术室前,电梯每到一层都要停一下出去几人,启动停止时都要顿上一顿作足准备。就这么一路颠簸着,我面带优雅微笑到达了目的地。" r1 m) y: n% @0 X8 _3 S
  急诊手术单已经送上来,我施展魅力才从看门阿姨那里磨来件大号的手术内衣。
% F5 R5 M: M0 J: {% e  l. ]  换好衣服,洗过三遍手,抬着胳膊进了手术室。一看赵大主任还没人影,同组的汪波先到了。
; j/ c2 B. x* c$ k  U0 W" I" X  “赵主任的尊驾还真是慢呢。”聊了没两句,汪波又开始上腔。
+ j, e3 C  a+ T& y- Y  我在护士的帮助下穿起无菌手术衣,一边应付着汪波不阴不阳的话。反正勾心斗角这种的事,少掺合为妙,再说我也没这资格掺合。$ |( M3 |9 H( ~* Y0 k! P  x7 M
  据说汪波合赵挺是同一年进医院的,今年都32岁,算是平辈。不过赵挺后台硬,后来又留洋进修了几年,如今是安爱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相比之下,汪波只能按部就班的升职称,到现在仍然是主治医师的命,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升上副主任。
9 W- T9 y7 y, k, o; t, O0 b  照说个人有个人的命,有些人命就是贼好,跟这种人比简直找气受。但汪波显然不这么想。
4 o# F6 p' O, o5 U+ ~( M  半年前,又去美国进修了两年的赵挺一回来就升了副主任。普外六区重新分组时,我和汪波一起被分到赵挺组上。从那以后,汪波的脸色就没好看过几天。反而是赵挺的脾气不错,有时我都觉得汪波过分了,他居然还能笑笑忍下去。  F8 I0 m! ?# `1 l6 P" ^
  私底下赵挺对我说过:“汪波这人不是真的坏,至少不是阴着坏。要是今天他面上笑嘻嘻好兄弟,底下动手脚暗整我,那才真该防备。说不定我早把他踢走了。小子,好好记着点,人这好坏不是看面上的。”
( d6 C. O1 y. T- p  话说到最后,他教训小朋友似得拍拍我头,弄得我恼也不是笑也不是。% X+ u& v' ^6 t4 O3 d, B

/ k3 u. B( t3 y# z& _5 J  看了眼病历,男,58岁,肝硬化史三年,凌晨开始大量呕血,暂时无黑便。初步诊断为食管下段静脉曲张破裂引起的大出血。
' T! M9 j, M: W  肝硬化并发门静脉高压,导致静脉破裂出血。而肝硬化的病人本就凝血功能差,简直雪上加霜。不过这种情况还不算太麻烦,手术应该能控制,没什么大风险。  U: _1 u. Y$ W
  赵挺磨磨蹭蹭了半小时才带着进修生小卢上来。汪波自然一番话中带刺,赵挺依旧装聋作哑。1 u: q+ ]8 r. G, ]+ S& Y8 k
  某人一出现,手术室两个未婚的小护士立刻精神倍增,一个是热情似火,一个是含羞带怯。唉,人家可是英俊潇洒,前途无量的黄金单身汉,不是我们这种小鱼小虾可望项背的。虽然本人对女友的忠心天地可表,可这时节残存的男性自尊,还是忍不住酸了一把。. K% h  f8 l1 m( i: W3 f
  应付完两位可爱的小姐,赵挺突然凑到我耳边说:“你怎么跑这么快啊,害我在下面好找。”# L1 L; R, f1 |5 j6 U- n2 X
  我愣道:“找我?什么事?”
  A! o! s) r. z1 [  “当然是有好事。”# E. f) o. a$ y' n, E
  “好事?”我一听来劲了。
8 H6 z. i' }( W3 c  “没错,又来两个新病人,给你锻炼机会。等这台完了,你下去再应付吧。”$ c' A( m" g1 o$ r
  一听这话,我的眼前一片黑暗。
4 t" }& y- s' {  A6 G/ u3 q. ?7 D3/ L; h, Q! _+ x: U. `5 a0 q+ z& w

* e+ b% j% Z& H  果然不出所料,这台手术很顺利,术中输了400毫升全血,病人情况稳定。手术是两点三刻开始,五点结束,正赶上下班时间。3 x/ y# c/ `2 {1 f( P( M8 F; N# _
  不过我的心情却变得抑郁,原因无他,又被赵大主任批了。
) C) ]  u2 }# p) Y" z  赵挺有名言“手术不出血”。这话听着荒唐,其实代表了手术的最高境界。) }' {1 t, T$ U) h6 i# Y9 E6 u
  手术层次清晰、步骤正确,一台手术下来的出血量确实不多。赵挺说这是从他以前的带教那以前听来的,实习那两年,他只记住了这么一句话。他说完用眼角瞟瞟我,意思我明白,就现在我周某人这点觉悟还不如他实习那会。( p! `3 k9 y: L. A
  今天这台,我电刀下刀的位置确实有问题,出血量多了那么一点点的一点点,结果又被念上了。其实他的教训我还算服气,尤其他对事不对人,事情过了就没事了。
6 C8 s( o, _9 U, t4 W  再说人家的确有资格教训我,他这一把刀,算是安爱的招牌之一。就拿汪波来说,无论再怎么嫉妒,也没底气直接非议赵挺手上的本事。
5 X$ u9 U& x# ]" @( M/ m3 T  外科医生就靠一把刀,好不好全是开出来算,哪怕你今天吹嘘自己“从头开到脚”,没实绩全是屁话。
& I* {& _8 N( E& O7 ]% G. U: W+ A9 W  三年前刚进医院那半年,我分在六区陶主任组上。那时赵挺还是主治医师,没独自带组,是另外刘主任那组上的。有次夜间来个急诊胆囊,正好凑到我和他一起上台。这台手术下来,真是大开眼界。那么漂亮的切口我真是第一次看见,出血又少,动作又快,四十分钟就搞定。
) f; b, }4 [  E3 v' ^  我和赵挺的合作就那么一次,自此对他敬佩万分。直到两年后他回国后独自带组,我给分到了他组上,才了解这恶魔男的真正本性。但,为时已晚,我被奴役的生涯已拉开了序幕。5 m- J: w' ^5 m2 n+ ~! ?6 a
0 w, C0 J, o2 T
  虽然赵大主任教训得有理,可本人心情还是郁闷。做到关腹腔那步骤,手术已基本结束,赵挺扔下我们收尾巴,自己先下了台。汪波老婆出差,今天要去接女儿,所以也早早的走人。就剩我和小卢两个人收尾巴。
7 t0 o0 A* c! Z- w- a  我一想到楼下还有两新病人,死猪不怕开水烫,反而急不起来。手术结束,和小卢慢条斯理的洗完澡,回到科室一看快六点了。
( W5 l- R0 Z3 `$ N( _  ?. l  跑到护士台去找新病人的病历夹,翻开一看我愣住了,赵挺竟屈尊把两份病历都写了。& Y7 K& F* o( I" ^6 Q$ l1 Z
  “周成你小子怎么磨蹭了这么久?”正高兴着,赵大主任不耐烦的声音传了过来。
) D- ?5 V0 Z) p) o3 M+ v% Z2 E  看在他帮我代劳的份上,我的面部和善度直直往上蹿,语调也放缓了不少,“什么事情啊?”% Q5 i- ?* o: `2 g! `
  “健欣的药代今天请吃饭,你别说不知道!看看现在几点了。”' x9 I6 z2 _! c) g
  “哦,我忘了。”其实我是记得的。不过这种饭局我本来就不感兴趣,原以为要加班,根本没打算去。0 c5 x: C5 \8 y
  “你快点,现在路上堵,再给我拖喝西北风去吧。”赵挺晃悠着车钥匙就逛出了病区。他是有车一族,和这两年才纷纷买车的不同,因为有个能干的老爸他早就过上了四轮生活。
* \. V9 P: r# X! O  什么是贵族?这就是贵族啊!我这种吃食堂、住宿舍的草头老百姓如是想。呵呵,本人估计和那以为皇帝天天吃红烧肉的家伙同一水准。& V! X! i/ b: O- v
  赵挺突然想到什么,回头嘱咐我:“今天那两个新病人的病史我写完了。”
2 s0 e$ B  ]8 Z$ v2 Z/ v  我正一乐,只听他继续:“刚才我和24、35、37三床谈过了,都明天出院。正好腾出来三张床位,我已经答应人明天住进来。”8 i  T" ?! K, a' ?. f. E; r/ ?. I
  我……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恶魔果然还是恶魔。* \/ m! N$ u" M  H9 ]9 E3 B* n
  “哟,赵主任来这么晚啊,真是不给面子。”猪头男一见赵挺,热情得像三十年未见的亲兄弟般的扑上来。
# n7 ?8 \& d" h/ e4 g) c, o+ s  “哪里的话,下午有手术刚下台就冲过来了。对了,何波家里有事,今天缺席,下次你逮着他了再罚!”赵挺在人前的风度实在无懈可击,不像我只会木讷得跟在后面。+ ^, |! Z9 w6 j/ X
  “哪里哪里,你们来就是给我老章天大的面子!”
: D) O7 t! d$ i. I  猪头男我也认识,健欣的销售主管。他们有三四个药是普外的常用药,所以差不多每个月都要在饭桌上见一回。他见了我能喊声“周医生”,本人就知足了。要是哪天他也热情似火的来和我勾肩搭背,非抖落我一地鸡皮疙瘩不可。: N! d4 Q* _9 k: s$ F8 Z
  今天我很荣幸的再度坐在赵挺邻座,第N次见识他长袖善舞的魅力。
1 n  u; ~: U- |  算起来,几乎每次我都在他邻座。他酒量号称千倍不醉,有他在旁挡着我也算逃过几劫,本来就是两杯啤酒的量,早认命了。前两年的年夜饭,最后我都被灌到回自家医院挂水。% x/ |. d; y/ d2 M  h
  酒过几巡,那些药代轮流敬来敬去就那么几句话,我听得耳朵累。看着赵挺来着不拒得像灌白开水似得灌白酒,暗暗有些担心。+ E/ F6 k0 v; p: y/ z; k7 T
  赵挺今天是难得喝高了,突然对我来了一句:“你知道,我和你第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吗?”  f. n' {/ a+ S2 t/ w0 U
  我一愣,仔细想了想回答:“是我来面试时,你是外科的评审代表?”4 m2 z3 Z# p* c6 A
  倒不是我特意记这么清,实在是一排爷爷奶奶大叔大婶中,夹杂这么个封面模特般的帅哥,想不记得都难。7 `; x1 B1 O- ^2 f& e' j' t
  听了我的回答,赵挺只是笑笑不语。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我也懒得追问7 o$ \! R- z2 S7 W$ E6 @
6 L, T" W- Y1 ^
[ 本帖最后由 zxmzxm111 于 2006-3-24 06:35 PM 编辑 ]
 楼主| 发表于 2006-3-22 20:33:54 | 显示全部楼层
4
3 u- ^: B- @2 q
7 N0 f/ Z3 ]$ |! \! t/ F+ D  礼拜六的早晨,我满身疲累的从床上滚下。一夜下来,没有空调电扇的宿舍小房间,全是躁热,赶紧打开门透透气。$ J2 P; W5 c; q9 y2 A- J
  今天本公子有约会,女友肖冬梅下达旨意,要去新开的巴西餐厅。虽然她破天荒的说要请客,我当然不会那么拎不清,还是乖乖准备好了钱包。以过往经验来看,每次到最后都是她请客我买单。
6 m+ b6 [/ u% }5 v4 `( o3 z5 T  刷完牙洗完脸,一照镜子还是副没睡醒的样。实在是这两天太累,真怪不得我。
8 }& J1 @8 I) ?3 `. H5 Q5 J* n  前天健欣的药代请吃饭,饭后自然要去娱乐。一看他们要去夜总会,我赶紧开溜。说实话,要不是本人意志坚定,早就破了处男身。为未来老婆守身是原因之一,最主要还是外面玩的实在太脏,做还做得提心吊胆那多没意思。" n; K5 j! v) Z/ [. H4 ]
  所以我看苗头不对,找了借口先走。谁知道没走几步,赵挺也跟了出来了,说是喝多了玩不动。看他那副样子还要开车放心不下,没办法,我只能上车一路监视着他安全到家。到他家楼下了,赵挺又发神经,非拖我上去喝了三杯蓝山咖啡,听了两张冷爵士CD。6 @% A. n; r6 H
  陪着他高雅到了11点,我实在撑不住要走,赵挺突然倒在沙发上冒出句:“爱情啊爱情,你是个什么东西?居然这么不长眼!”吓人一大跳,半天我才领悟原来他失恋了。, K+ K# d6 k) l5 R: b! e
  唉,这么个老男人,不乖乖讨老婆生儿子去,还学小年青玩恋爱游戏。光这点,我就鄙——视他!
9 S' H* \; v/ S3 D4 Y  后来回到宿舍睡下,我才惨了,咖啡因的神经兴奋和利尿作用,一直闹到近天亮才罢休。  }" T5 J6 p) f
  然后昨天顶着黑眼圈去上班,结果在手术台上从上午九点直到下午四点。就在我以为噩梦结束时,被胸外几个弟兄拉去打牌,又输得手痛肉痛心痛。$ Y* k* z* v' c9 g5 d+ u: i) o7 J  s
  好!难得没轮到值班的双休日,一定要补偿回来。
- N! ~7 ]% }0 F2 D) _! ^4 z  约会是在下午,我上午先去病区逛一圈。补开了几个医嘱,去交给值班护士处理时,只见护士台吵吵嚷嚷乱作一团。6 k- j+ G5 ~+ t8 F- e
  “怎么回事啊?”那家属有点面熟,像是我床位上的。/ F' W% p$ ~2 O# a
  值班的小范一看见我,立刻像抓到了救命稻草,把我拽到那男子的面前:“喏,你爸就是周医生管的,你问他吧!”转过头对我说:“他是27床的大儿子,一早跑过来吵药费不对。跟他解释半天不通,你来说吧!”2 ?8 \2 G. B7 b. Y; g- u
  这些小姑娘一个比一个厉害,平时就喜欢把我当下人差遣,今天要是换了陶主任或者赵挺,她们怕是气都不敢吭一声。
5 v8 |8 Y0 S7 w& W6 S) @& E  认命的,我开始给那气得满面通红的中年男子解释起来。27床的林老头查出来胃癌,已经定在下周一行胃大部切除术。这三天林老头的医药费近三千,所以他大儿子跑来吵闹。其实这点真不算多,林老头年纪大病情重必须用好点的药,我们也问心无愧。/ O3 p; e" e3 z' \9 R! o
  其实真正问题出在他们林家几兄弟身上,怎么分担自家老头子医药费一直没吵停过。这三兄弟条件都算不错的,随便哪个都拿得出这钱,可是遇到要分摊的时候就吵个没停。$ D' d7 M" J" B) T0 O
  可怜我一个上午的时间,就这么给磨在这事上。直到最后我这好脾气的都发了火才罢休。
4 G: j/ j0 J5 d  s( }
- U4 ^5 `4 k$ e3 I% z$ s  冬梅对男朋友的要求其实很简单,带得出门。这么点小要求,我当然要全力配合咯。衣服全部由她挑选置办,出门在外花钱绝对不小气,只要没事保证随叫随到。- ~6 G4 }; e* @; f5 [- I
  所以说,恋爱是女人的天堂,男人的地狱。
5 p) ]" H9 `! s( V8 k$ P  你问我既然这么麻烦,为什么不换一个?
6 R' q6 h8 y- h) ^; f" }5 }& Y* S  说实话,自从大三有幸升任肖大小姐第二任男友,到现在有五年多了。五年多的感情是原因之一,五年多的经济投资才是关键啊!现在换马,前期投资不都打水漂了嘛,亏。) L9 C5 s& l$ W9 k6 W3 ?
  “你今天胃口不好?”吃到一半,她开口问。
7 O; b/ E* i9 ?5 G  |* X7 m  “恩恩,这两天胃不太舒服,不敢多吃。”其实啊,实在是这高档的料理对不上我低俗的口味。中午医院隔壁6块钱一份的盒饭太香了,我还多添了一勺饭,所以……1 Q* g/ A* b' \: v) U
  冬梅当然想象不到在她调教下,品位变得优雅起来的男友,会干出这般恶俗之事。她只是微微一笑,说:“你真是不会照顾自己,看起来认认真真挺成熟一人,其实对自己的事最迷糊。以后我不在你身边怎么办啊。”  w% F  P' k8 D. W
  我赶紧点头称是,其实心底不以为然。你宿舍灯泡是我帮你换的,抽水马桶塞了也是我来通的,门锁坏了还是我叫人来修的,到底谁照顾谁啊?
2 Z3 {+ e* v& t  等等……以后我不在你身边怎么办啊……等等,这话怎么……
6 {) n# L6 L0 F% s, ~  我猛的抬起头,“难道你……”
8 P; W  f* W' l' p9 ]  冬梅一脸悲伤的说:“是的,对不起,成,我……”9 a" u2 y: @0 w, E
  “你得绝症了?!”这、这、这简直是人间惨剧啊!蓝色生死恋的真实翻版——) K+ U. x9 ^. \7 K! D
  我还没伤感结束,冬梅凶巴巴打断了我的臆想,没风度的吼道:“什么绝症!是我要和你分手!”
) O5 d$ y& k% b5 o: q  “哈?”——我彻底傻眼。
* F7 e4 D* y: `, s( m: N5
. d( n6 y3 f' G$ ~  ?' i( _8 D1 Q. X, P( v
失魂落魄的走在街上,如果这时老天泼场倾盆大雨下来就完美了。那我就能冲到冬梅宿舍,痴情的在楼下等一夜。第二天,我因为被雨淋而发烧昏倒,她被我的深情所感动,再度回到我的怀抱。7 U# H9 W% x( j' T: ~* C& a7 r0 a
  可惜,现在是六月初夏,天空纯净的连朵云都看不见,更不用说瓢泼大雨了。0 x2 f% o# D1 L4 r/ v
  再说了,就算老天可怜立刻搬朵乌云过来,我也在考虑以上计划的可行性。咳咳,我承认,一结婚就要给别人儿子当爸,实在不是我这年轻脆弱的心灵能承受的。由此可见,我爱冬梅不够深,不配继续和她在一起。1 m, }8 k' G8 y
  自我检讨完毕,我的郁闷,还是继续郁闷着我。9 O0 P+ O$ j$ }" w  A
  相处了五年多都没碰过的女友,突然告诉你,她怀了别人的孩子,下个月就要结婚,还顺便邀请你来观礼。这实在是我乐观上进(?)的二十六年人生中,遭遇过最残酷的事。
$ L. X' M8 Q! c0 _1 X0 d; i- Q  回宿舍坐定,却发现烦躁的根本无法定下心来。叹口气,我再度换了衣服出门,摸摸口袋里钱还够,就学人家来个一醉方休吧。
" l& p; w1 Q! X  千万不要以为我是去酒吧那种堕落的地方买醉,每次看见超市里的东西加个“0”摆那里卖,我就觉得心痛。就算失恋,我也不会和钱过不去,所以我说的买醉,是指去隔壁的超市的买罐装啤酒来醉醉罢了。, l% l. c- u' s; v: n
  拎了一打啤酒刚出超市门,我就后悔了。以我的酒量五罐就绝对放到,头脑一热买这么多,真是浪费。/ _+ n5 ~+ Y: b+ [* {* }
  “周成!”6 I; G! B; \; f2 n+ p
  “诶……”
( a+ w1 _+ b9 x0 W) D6 P  听见自己名字,我反射性的应声抬头,一看之下更加郁闷,居然是我的煞星赵挺。尤其不爽的是,他身边那朵护理之花罗嫱,俊男美女甜甜蜜蜜,简直专程来刺激我刚受创的心灵。
5 t1 Y) W! b7 C( k+ A: c+ c  “你好。”罗嫱微笑着向我打招呼。她是内分泌科的,我去他们科会诊时见过几面。不过呢,我根本不指望人家会记住我的名字。
: u. C8 \. _5 }4 N* P9 f/ q' u; H  寒暄了两句,罗嫱居然开口邀请:“我们正要去‘沸点’,小周一起来吧。”她说着说着,眼睛笑成可爱的月牙形,还有小小的酒窝浮现。
: z. s: C/ J: S$ d  她说的“沸点”是S市比较大的一家迪吧,我怕吵,就婉转的拒绝了。8 h6 K' B' v; }$ G, g
  “来嘛,去的都是医院的人,反正今天赵主任请客,不去白不去。”# [' k$ U3 K" D2 n1 C
  “那……好吧。”美女都如此放下身段邀我了,我再推辞那真是不识抬举。呵呵,我承认,本人小小的色心作祟也是有的。不过,耳边很快传来赵挺的嗤笑声,让我连忙后悔起自己的立场不坚定。- d/ a# [  m8 C' H+ m. z
  罗嫱进超市买东西,我和赵挺等在门口。他掏出支烟自顾自抽起来。
) G( _* O+ o1 Z8 y: x7 B3 ?1 d  “给我一支。”我出声讨烟。( `% l2 I1 d+ `1 f' A$ v6 X$ s
  “你不是不抽的吗?”
& J4 C0 B- H' D% g, Y  我撇撇嘴,没好气的说:“我失恋了,想堕落一回还不行啊?”' q$ z" x  y+ _+ T7 H/ @& ~: X- a1 M
  赵挺静了半天没出声,一副惊讶的表情瞪着我。拜托,我这当事人,在得知被判出局时都没惊讶到这程度呢。
4 Q6 J1 m5 {2 V& C% X  过好久他才回神,扔了支烟给我。点上我就猛抽两口,这烟口味清淡,一点不呛人。0 \4 k$ l6 N2 f
  “真分了?”他吐了一口烟,表情笼罩在烟雾夜色下看不清。
6 d' Q5 s. J, _. G  “恩,彻底断了。我的初恋,再见了。”我说的轻松,其实心底的苦涩远不止这些。. W! a) o3 C4 T2 }! l+ V
  这时候我真挺感谢赵挺的,他没有追问分手理由之类的隐私,只是用力拍拍我的肩。男人间无言的理解支持,比一千句空洞的安慰都更有效。
2 U$ A) A9 L" g4 }; j- [* D  “我没事。”我故作轻松,“对了,你加油,艳福不浅那。刚才我是不是太不识相了?”) A; {# L4 e4 u% Y4 O
  我指他和罗嫱的约会的事,打扰别人恋爱是会遭天打雷劈的。
# X$ \+ M# I" ]4 q# e  m  赵挺居高临下的一笑,“少跟我来这套,我在外面玩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擦鼻涕呢。”+ _3 E- T1 r- R6 e- _3 d& [
  我暴——$ ^/ ~9 d( h# H

) r8 j* U. c) w, k+ @% j3 h; K  一支烟没完,罗嫱提着袋子出来了。我最后还是跟他们去了“沸点”。
: X% t: n( C, ^" {8 p  我买的那些啤酒都扔在赵挺车上,然后进迪吧花十倍价钱喝一样的东西,实在忍不住感叹幸好花的不是自己的钱。我这些心思要是给赵挺知道了,包准又被嘲笑到火星去。
  U  ]6 k' _, I  除了我们三个,还有一男两女也是自己医院的。这几个和罗嫱一样,也都是点头之交,不太熟。其实只要是不同科的,基本上都不怎么熟,很少能玩在一起。但赵某人的本事我不敢低估,他和谁都能混得烂熟。* C) {( s, H2 x" L0 @; z6 X# Q
  那三人中,有两人是一对,剩下妇产科的时髦美女王雪琳,一晚上和罗嫱在互别苗头,不动声色的亲近赵挺。, [5 B) g' c% d' r/ ^
  我这才明白罗嫱把我拉来,是想把王雪琳推给我,不要和她争。我实在是荣幸之至,没想到区区不才在下我还有这种功用。可惜罗嫱的如意算盘也打错了,因为王雪琳也不甩我。- C. h+ E" R9 w7 J
  眼前几个要么是卿卿我我,要么是情场得意,看得我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想着一醉方休,酒喝得渐渐猛起来。
* |! h' T! n/ w4 C  迪吧昏暗的灯光下,只留神到赵挺不时投来的关注眼神,知道他是担心刚失恋的我。3 f8 S+ i8 g, A/ Z# f1 e% d
  “爱情啊爱情,你是个什么东西?居然这么不长眼!”我借用赵挺的名言来抒发心情。
/ w; |' ^# i+ }6 t  看见他吓一跳的神色,我嚣张的大笑,然后醉得人事不知。
( P4 I5 |7 S- y. Z  e* I/ R. P60 H8 k( h. w8 S  ^, N
* ?' O! {* h  x2 a# h, `
“唔……”头疼欲裂,宿醉未醒中。我活该,耍潇洒学人买醉,落这地步自找的。
$ [0 l" q$ E/ X6 R; I  数到一百终于睁开了眼,数到两百从床上竖起身,三百时终于后肢着地,然后跌跌撞撞直奔公用卫生间抹了把脸。& y+ W1 C/ M& ~# i
  赵挺把我抬回宿舍,往床上一扔就走人了。结果我穿着昨天出门的衣服,被子没盖就这么睡了一晚,现在浑身粘腻的受不了。想洗澡,可是浴室没开门,只能自力更生打些热水在卫生间擦了一把,这才舒爽些。
5 K. f% c" n* x( _; A  这一觉睡到了十点半,醉死过去的我,这时才感觉阵阵恶心上涌,一点食欲也没有。于是我又倒回床上。
! c/ p1 h! T' g* x  到现在,我方才能冷静下来面对失恋这件事。昨天肖冬梅说出分手的话后,我愣是没听懂,整整过了5分钟,我才想明白她在说什么。. k6 J- ?4 F2 l" Q( S5 f
  我问为什么,可她只是拿一句“没感觉了”来解释她的背叛。我不明白她所谓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我只知道这五年多来,自己一腔心思都放在她身上。& R: H0 Q5 c/ J3 v8 }
  我问,是我什么地方做错了,请她告诉我,能改的我一定改。她只是摇头说我没错,说我很好。
" g; C) A2 _' B6 J- }- A0 x8 M( C  “XXX既然我很好,你干嘛还找别人!”吼完这话,在她惊愕的表情中,我没付帐就冲出了餐厅。她唯一请我吃的一顿饭,竟然是分手饭!1 y8 M. p. [# V
  没感觉?说的白点就是不爱了!真以为我傻子啊。
& s3 F/ v' G  [0 n+ P# r5 e  ]  `  这女人以前爱玩浪漫那套,我都顺着她。这两年钱也存差不多了,本来打算着过段时间就能买房结婚,好好过日子。
& G7 `3 G* H8 w% ?) Z; _  我们两个都不是S市本地人,不过她的家境比我好上不少,所以一开始她父母不是很喜欢我。毕业前半年的时候,冬梅家里已经通关系把她内定在了S市三院,她家里越发看不上我了。谁晓得我一步登天,居然进了安爱,比她的市三院还要强上几倍。这时她父母才对我另眼相看,算是默许了我俩的交往。8 z0 {7 i2 p) O/ d+ j4 X) |
  我的人生很平凡,而我也很享受这种平凡。工作几年攒点钱父母贴补些就能准备着结婚,自己有点基础了再要孩子,反正我们收入都不低,可以请保姆带小孩,不必劳动双方父母。安定下来去读个硕士,然后在医院里一级级升职称。孩子大了送出国念书,我们退休了,还能开个专家门诊扒扒分。( x& X- |! F$ a& `
  可惜我豪无上进心与梦想可言的未来设想,在第一步,就因为对方的不配合而遭遇滑铁卢。4 y4 y, Y2 X; F3 m7 B
  可恶啊……好不容易努力这么久,居然全部作废!就像跑一千米跑到第八百米的地方,告诉你秒表坏了,要从头开跑。( E+ c' d! O. ^) w- t" f
  “你死掉没?活着否?”
& x/ W/ |; B5 b$ S0 L  一听这欠扁的声音和恶毒的话语,我就知道赵某人到访了。“放心,真要翘了,做鬼也先到您挺哥那里报到。”
4 O1 t% f. |, |8 q3 m4 Q9 z' O0 j1 n  赵挺耍帅的斜倚着门框,“哟,精神不错嘛,本来还想你会不会效仿孟姜女哭它个惊天动地,想来参观参观呢。”
! _5 X: |# @3 F  没力气再回嘴,我躺着不动翻翻白眼。" h& _" y8 C7 D9 x$ L4 @* x4 |& [0 H
  “走,吃饭去。”他过来又想捏我鼻子,被我躲了开来。" H( a5 b' M& N. {; l0 u
  “我不饿,你少多事!不就失个小恋而已嘛。”我厌烦的挥挥手,这些高年资的医师里,也只有对他我敢这么放肆。不然在医院这个等级森严的地方,早就被扫地出门了。但我的没大没小,也仅限于工作以外。
/ V9 ]$ o' Q7 D( g/ T+ z  赵挺见我犯犟,一把揪住我耳朵大吼:“臭小子你少给脸不要脸!乖乖起来吃饭去!”. m8 b$ }3 |/ Q( @) q! {, Y$ T5 j
  “你神经啊!”我跳起来捂着耳朵回吼,鼓膜都差点给他震穿了。
: ~; I. X! U: t" N6 x& `! S' m  就这样大眼瞪小眼了半天,最后两人一起憋不住了哈哈大笑出声。
0 N1 M! d  t+ X  郁结在我心中的那口闷气,这时候才算消散。多亏了赵挺,能这么快走过来,我心中生出些小小的感激。
% G" _& W! f; i* N; q# B  所以,在他请我吃云南菜的饭桌上,我别扭着向他道了谢。
# }* j, R4 w' l  “不用谢,你要是想不开闹个殉情自杀,或者得了抑郁症进精神病院,那我不麻烦了?像你这么吃苦耐劳的劳动力还是很难找的。”! W+ w7 g/ P/ P' h
  “……”
$ y- w& t2 `5 X  W  Y- N- N! t9 Q# ?; E7 y1 z
  在食物的刺激下,我萎靡不振的食欲再度鲜蹦乱跳。饱暖思淫欲,吃饱喝足了当然要就男女关系与交往问题发表点小见解。
* `% y" C$ y& `% J2 Q  “你说这人干嘛要谈恋爱啊?既浪费时间又浪费金钱,直接结婚生孩子不好吗?”关键是经济,经济啊!
6 g. i+ O$ z& @. N6 d4 G( G  赵挺一听差点一口汤喷我脸上,“咳咳,你真是可惜了。”他盯着我悠悠言来。
8 `* b* ^6 i; `6 j  “可惜了?”不解。3 \( y  H' b6 v! `
  “可惜晚生了一百年,你这人就适合封建专制压迫下的包办婚姻!”! I; J# n8 Y/ G
  “……嘿嘿,好象也对呢。”我挠挠头表示同意,然后不意外的看见他一副“你没救了”的表情。
4 J: L  w9 \) T* o4 D  切!  `2 L- B1 n3 E! h7 J9 |
  赵挺的手机响了,他接完神色如常,只是催我快点吃。4 x' o& y: g6 e4 U8 q2 q
  “你有约会?那你先走好了,不用招呼我。哦,记得先付了帐再走。”
* C, q5 y$ W, k8 I0 K  我脑门立刻挨了一下子,又来!: A+ j* J. r4 R
  “是医院出了事情。”他叹口气继续,“27床的病人跳楼了。”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6-3-22 20:34:12 | 显示全部楼层
7$ M9 P7 c5 O! x3 |! ~8 w* J: u
: _3 J4 \1 L: e: p
27床的林老头跳楼死了。
# J: c$ F0 J) \7 \. b' D  出事前一天,我去科里看时还和他聊了几句,他星期一手术,我让他心理负担不要太重。这老头脾气是大了点,不过为人挺乐观的,会发生这种事实在没料到。
; s6 p+ q6 W. q- T" M  回到医院,尸体已经被护工抬走。他是爬到外科大楼7楼,然后纵身一跃了无牵挂。看来死意很坚决,他还担心从普外六区所在的3楼跳不死,特意爬那么高。至于7楼上面就是全封闭手术室,想上都上不去了。
( D; l5 m* B0 P$ A  出了这么件事,虽然是星期天整个医院还是闹哄了起来。跳楼这事其实也不算稀罕,每年都要闹个两三回。病房大楼下那片花坛已经不知道遭过几次殃了。
' q1 s0 N) m$ @0 M0 I  跑回病区一看,更是热闹,几乎全是看戏的,没个管事的。护士长一见赵挺,就像看见救命菩萨一般把他迎过去。
, t9 k$ t1 ]- e0 u  赵挺几下子,把闲杂人等赶得差不多了,护士长才拉着他絮絮的说起来。) `& b6 _" P) _% r
  林老头的心病其实早落下了,他没有医保住院是全自费,在医药费上几个儿子一直推来搪去,从入院他就为这事生闷气。# v5 p7 t1 G; {
  昨天我在时正好见识到他大儿子来吵闹,当时被我挡回去了。结果这事没完,大概是他回病房在自家老头子面前说了几句难听话,好像是怪自己老头子生病花钱之类的意思。这林老头脾气本就烈,一人带大了三个儿子在家里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主。现在年老了要靠儿子照料,几个儿子当然不像以前那样敬畏他,他是横竖咽不下这口气。
6 A5 ~7 x0 I  y2 ^- b  {* n  m, V  他昨天被大儿子那几句话气得一晚没睡着,越想越气,结果刚才中午乘没人留意就跳了楼。
8 `, e9 R# q/ O9 o( N. z) |" r4 b( ]  听完事件始末,我们也放下心来。这种事医院担不上责任,他们的家务事怪不了别人。
1 u) B. }. X- s+ o0 L+ Q0 T  不过大家暂时还没法轻松,护士长担心病人家属来胡闹而惴惴不安,赵挺想到待会院长肯定会来过问而嫌烦,我则为这份死亡小结怎么写而犯愁。
' L. z4 p# J; H' ?  F9 u  p  最后,事情算是比较顺利的落幕,林家三兄弟自己心虚理亏,又在费用问题上互相争的得不可开交,很快就收拾了撤离医院。后来听说他们几个闹到法庭相见的地步,前后所有加起来才七千多的事情,实在让局外人无法理解。不过,这种事太常见,就算无法理解,我也习以为常了。4 K0 U* `6 r# U. l( O. a, T3 I! b: w
  这么热闹了一阵,失恋在我心里留下的阴影更淡了,但我并非真的忘记了。+ t9 {; g/ s0 |1 ]$ J1 N) D5 X  e* z
  我的日子照常过着,渐渐赵挺收起病人来也不那么一发不可收拾。我的自由时间增加了,却无处打发。以前一有空就和肖冬梅在一起打发,如今一下子变得无所适从。
" D- t& |- o+ V  跟着赵挺这半年,几乎天天加班或者被拉去饭局。想想就幽怨!正是因为那段时间没盯紧人,才让到手的老婆跟人跑了。恨那!关键是我男性的自尊心被狠狠伤到了。
" E# S9 B+ i9 ]+ K: b2 |* Q  我被抛弃的消息在医院里传得很快,没多久就被人骗去吃了几顿相亲饭。$ G4 r, t+ C4 D
  在我摸着撑得圆滚滚的肚子赞美上帝赐予的食物时,被人问起“感觉”如何,我当然回答“感觉好极了”。——误会就是这样发生的,我喊冤枉都没人理,默……$ d# _  \7 v/ I5 W
  我没有为了挣面子而隐瞒被甩的真相,这是很明智的决定。S市的医院圈子就这么大,肖冬梅下个月结婚的事,就算不大肆宣传,也迟早会传到这里,到时大家自然明白怎么回事。, u, ]7 M9 m- Y1 c
  我还不如现在坦荡点,哪怕背后被人笑话两句,也好过谎言被戳破后一直当笑柄。
5 @6 l. ?% y4 v# A) w! z- z  u2 N# ]" b. a. G0 t) U
  不过我还是低估了小道消息传播的恐怖性,直到一个月后一个有点面熟的年轻女医生见到我就来了句:“听说你被甩了正到处相亲,要不要考虑考虑我啊?”
# X" E$ _. S# v2 M1 Z6 W- q7 g9 z  我倒,现在的小姑娘怎么都这样豪放?
1 R. V- ?3 j5 h: L  “玩笑不能乱开的,当心我认真哦,”我也玩笑以对,“那个不好意思,你是哪位啊?”
0 M0 h* c/ N0 M1 s: a  她顿时一脸的气愤,“周成!你居然不记得我了!枉我还喊过你几声‘周老师’呢!”
1 n$ W5 I7 U" m4 i" `( T  “啊?”我顿时一片茫然,这张清秀可爱的脸我的确有点印象,可怎么搜肠刮肚都想不起来,“抱歉啊,你贵姓?”
2 }8 U/ M" v& }4 z  “我是刘羽月啊!”
, [( N! f4 I  \: [: N, M# b  “啊?刘羽月……”这个名字有点熟,在哪里听过呢?& L( d  P6 L  I2 R; Y6 ^
  这位据本人说名叫刘羽月的女性,显然被我气得不轻。她立刻将胸卡戳到我眼前,气势昂扬道:“我今年新进院的,定在神经内科。原来就是这里的实习生,去年第一个轮转的脑外,当时不是你带教我的吗?”
$ Z) V* B6 b$ g: p4 e$ {4 R* n$ G  这么一番提醒,我才想起来确有其事。其实当时我也才轮转到脑外科,脑外的东西比较特殊,刚进去自己还在适应中,就是那时带教了刘羽月。不过她们在脑外的轮转一共才两周,人员流动很快,我忘记了也属正常。
0 |" b' s7 o, G6 |1 x: q  显然,眼前的女孩不这么想,所以气势汹汹的质问我,实在让人招架不住。
8 k; h( ^* Y9 R- Z  啊,女人之于我,实在是种麻烦,再次体认。
; E, p6 M" m8 ]/ d% b8
- l+ Y' c+ ?/ U6 b0 t, q2 Q8 ^4 p* \2 G) W: q
好容易摆脱了刘羽月,我逃回自己病区找回片清净。
7 d( k2 M) ~  f  没半分钟,赵挺跟着后脚踏进了办公室,他似笑非笑的调侃我:“看不出你魅力还真不小呢。这么快就要焕发第二春了?”% y& ^- _. u& U! j: ~8 U
  什么第二春,说得我好象七老八十在搞黄昏恋似的。刚才和刘羽月就站在病区外的大厅说话,这家伙一定是看见了,来拿我开玩笑。
5 k7 G( ]0 w' V! ]# e  “你别乱说,坏了人家姑娘的名节就糟了。我反正是残花败柳,随便你怎么糟蹋都没关系。”
# J7 o1 ]- F5 T: q$ ]5 H  噗!赵挺一口茶全上了墙,啧,可惜了刚粉得雪白的墙壁。
7 }$ I. S) b) a' w$ F' B4 c  他咳停当了,“诶,说正经的,今晚陪我喝酒去。”
  }7 ?$ C4 S- W! y' U  “没门。”我的酒量自己清楚,才不愿意自己找罪受。被人说不男人就不男人吧,反正男人又不是体现在酒量上。
/ e! _& F1 Q4 a5 [# o  “真不去?”赵挺的语气充满了阴谋的味道。
' h1 s6 m) T# w" k  我也不傻,先听听条件再说,“我有什么好处?”
) a# i& M9 G: r5 Z: }/ B. e& u  “你个小没良心的,陪哥哥喝点小酒还要讨好处,你又不是家里养的阿黄。”( i& E6 `7 B6 l; H
  反正我也习惯了他这种语言风格,直接不予理睬最狠,你那些鬼主意就烂死在肚子里吧。
( x( i- x3 `' ?0 d0 u' \  果然他憋不住了,没一会自言自语:“我昨天刚参加了某人老情人的婚礼回来,正想找人分享分享呢。”
  {0 E( e6 D: x3 S8 Y3 v  我立刻瞪着他没了言语,半天才答了个“好”字。1 a) U  i( [" T% w) U5 T# k# f, e1 `3 @
  一直到了赵挺他家,我才知道他说的喝酒不是去酒吧烧钱,而是回自己家咪小酒。5 H. u* K8 T1 a. g3 W3 w
  没有二锅头,也没有青岛,他从自家酒柜拿出瓶我喊不出名字的洋酒,说是苏格兰威士忌。
/ O1 F# |) E9 f5 i' I0 F: G, ~  他家我不是第一次来,不过还是第一次单独应邀前来。直到今天才有机会仔细参观一番。然后,我再度沉浸于庶民于贵族的差别打击中。
! ]2 l& s, n- h9 K% B2 m  一个人住这么大所公寓,整整有四间客房,实在是奢侈。而且据他说,全部是他亲手设计打造的室内装潢。可惜对于我的品位,根本欣赏不出什么精妙之处。
' ]' p& V. h4 x- g5 e( a+ H7 n  他总算聪明没继续对牛弹琴,直接切入正题:“你知道的吧,我爸以前是安爱的院长,所以他那些老关系我也挺熟的。”
' r7 l; C$ ~- X1 S% z! C+ X8 R  这些我的确知道,他家是医生世家。医院改制后,他老头子不当院长,去当董事长了,就是不当皇帝当太上皇。不过我不明白这和肖冬梅的婚礼有啥关系,他立刻解开了我的疑惑。4 [3 [9 Q& F: A# Z6 j3 m2 ]
  “你老情人算是攀上高枝了,她老公是三院院长的儿子,虽然不是医疗圈的人,不过混得也不错。因为我爸他们的关系,我和他有点交情,就算不喝喜酒,红包总是免不了的。还有,你老情人已经从儿科调到了老干部科。工作又轻松钱又多,再加上太子妃的身份,日子过得滋润多了。”3 [8 V! z  A# a3 {3 M# _
  我一听顿时心里堵得没法说。
( }, R* \( R8 d& c6 k" ^  “恩,我知道了,这又没什么。”我闷声说,端起酒来猛喝几口。6 X5 l8 I1 }) ]1 Y% ^
  “还说没事。”赵挺嗤笑,“我特意先告诉你一声,就是怕你从别的地方知道了心里不舒服。反正你明白了,就早点给我跳出来。”" M9 @, E8 l. K, ]
  “其实,我早跳出来了。”我抱着靠枕躺在地板上,“只是到现在还有点不敢相信。毕竟五年多的感情,哪怕没热恋时的激情,我也早把她当亲人看待了。”
3 P6 @  \) m7 U: N! A9 l  分手时,她口口声声一个“没感觉”、“没感觉”,我还真怀疑自己少了些什么感觉来的。以前我一直觉得冬梅太浪漫不切实际,现在才知道她的冷静理智远超于我。而我,只不过是她放在天平一头衡量的砝码而已。: }" i$ G3 v$ F$ I7 w- ?4 F
  可能是喝了点酒的关系,突然有想哭的冲动,不是为了埋葬的爱情,而是为了曾经相信纯真感情的那个我。
) w5 E/ s/ S7 b/ K$ f% {. A% H  我举起胳膊遮住眼睛,却半天憋不出泪。突然我的胳膊被拉开,下一刻赵挺温暖的大掌覆住我的眉眼,一下子突破防线的泪水,将我心中的委屈宣泄了个完全。# B& D- I& }) y$ X  j) e% U2 K
6 Q# l) i# X$ @/ g8 T! Z
  哭够了我去擦了把脸,这时才感觉有点不好意思。“先说好,你以后不准笑话我。”
3 @# _* Q" I/ t3 u- s; L0 e$ A  “我成天都在笑话你,干嘛以后就不能笑?你干涉个人自由。”
9 d- v5 F/ L5 K7 D: y4 T% L2 ]- T4 ]  我怒极反笑,“好,你要笑就笑吧。不过听说,赵大主任你有一次失败的婚姻,好像比我这婚前被甩的人,还凄惨上三分的样子嘛!”# F! c3 @/ G/ b2 C. \/ ]; Y% G  i
  赵挺离过婚的事也是听别人说的,没人敢亲口询问他。我也真是壮着酒胆才会问出这禁忌的话题。
3 I' `# p* I# U8 p2 ~) s6 n& N5 A% X  只见赵挺的脸色突然阴沉下来,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我顿时慌了。
! v. T# b  B- y" y7 V" `- B; Y  他对我亲近点,我就不知天高地厚的放肆起来,“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见他没反应,我着慌的站起来打算开溜,“……那么,我先走了。”心里大骂他这人也太小气了。8 @  q. |! w1 C
  突然我手腕被拉住,“哈哈哈哈哈~~”暴出的大笑提醒我再度被耍的事实。
% ~' X; K8 ]* F* q  “你还真被吓到了!”他捶桌子大笑,就差没腹部朝天四脚乱蹬,“笑死我了,你慌慌张张的样子真是好玩!”
1 z# k5 m8 M) K  我不甘心的一肘子撞上他肚子,才让他停住狂笑,转为连声呼痛。
2 ^* `& b3 I6 G( B( v8 j  这天,我的酒量特别好,居然和他对饮了一整晚。后来两个人都在赵挺家的地板上睡死了过去。依稀记得,他说是自己终于想明白了,所以才离的婚。
: T: \# e( p' l& C) G( y* A  反正我还是不懂,也懒得去懂。2 @. H4 v( }( D1 p1 i
96 H+ T* W* O  j
* J: b1 G2 J' A. v7 g5 T0 N! }
酒,真是害人不浅。
. N% c' l& c) O  被赵挺家电话吵醒时,我们正躺在客厅地板上睡得直流口水。在我恨不得摔了那响不停的电话前一秒,赵挺强撑着起来接了。迷迷糊糊中,听他的声音就知道他也精神不到哪去。
' B; r. x. W1 v$ O  搁下电话,他伸手来推我,被我一掌打飞,他继续来推。
& Q' V2 r) S$ m% D7 M7 q- Y' ~; o& ^  “起来了,是医院总值班的电话。有急诊,要马上去。”
/ ]: _1 F6 P4 m8 M6 [7 \6 F  啊——谁来杀了我吧!3 [' e2 Q! i3 o4 |* a5 u' \; z
  哀叹过后,认命的挣扎了起来,冷水洗了把脸,还是头疼欲裂。不敢多耽搁,我们两个跌跌撞撞的出了门。幸好半夜路上没人,不然旁人看见了八成以为是找不到家门的醉汉。
# e" i4 W, C1 J$ ?0 O- F4 h. U  出租车在医院门口停下时,我早在车上睡得烂熟,最后是被赵挺拎着耳朵拖下的车。+ ~3 N. F9 ]+ V; k% ~9 R
  今晚急诊科特别热闹,先是收了一起车祸,所有外科值班的从一线、二线,直到三线班全都给赶上了台,到现在后半夜还没个下来的。不巧又来了急诊,就轮到我们倒霉。4 Z/ u- y4 N7 D
  赶紧换衣服洗手进了手术室,一看已经打好麻药躺那里了。赵挺主刀,我一助。其实,拜那两瓶洋酒所赐,我们两个的脑子都还迷糊着。9 s% |/ P! X- f. P2 `7 Y" I
  消毒、覆膜、铺手术巾,第一刀用手术刀划开皮肤,接着换用电刀沿切口深切……
4 ?: u0 t; @. |8 a6 O, A) p6 [9 `( {" p  赵挺的手突然僵住了,抬起头来问:“这个是胆囊吗?”1 s3 x  h" ]8 g5 C0 \, y
  我一愣,“应该是吧……”
2 L  y5 F0 x7 c/ t  然后就听护士插了一句,“不对,这个是开阑尾的啊。”/ W7 o9 m3 u: H
  不会吧——————
1 M1 L+ W: f" B. B  我刚想说什么,被赵挺一个示意全挡了回去。我不算笨立刻明白过来,这个手术行的是硬膜外麻醉,和全身麻醉不同,病人是保留意识的。我赶紧闭嘴,但愿手术台上那位已经睡过去了,没听见我们刚才的对话。不然……
: e0 U9 s+ e/ O, o  所有的酒意顿时被吓飞,我感觉后背的冷汗涔涔而下。
, j0 h, V9 A# w; r  妈的!急诊的哪个笨蛋居然把急性阑尾炎收进来的?这种小病早该踢到下属的区级医院。其实我自己都知道,这是在迁怒找借口。
! n- s7 K9 L# h3 v7 T  我们因为喝醉了没醒透,一上台以为肯定是胆囊结石,居然连B超片子都没看到就下刀了。真要追究起来,肯定要担上完全的责任。
- H: N0 P- Y% x* N9 k0 l+ l  虽说出不了人命,可酒后开错刀这种事传出去,我们两个都玩完。
* ]' V3 A- G% @8 x3 {  怎么办?怎么办?手中的拉勾和止血钳抖得快直扑大地,心跳直奔120。
7 K! y; p8 `4 z- A$ A# j  抬头一看,我的眼中突然出现了希望的曙光。因为,赵挺在微笑!$ T0 U/ q" U- M: g+ H4 V6 P
  你要问我怎么隔着口罩怎么看得出他在笑?我的回答是,以我对赵挺的了解,这种时候,他赵某人绝对是只笑不哭的。
  _1 N# ^1 w+ |2 C  果然,他镇定的先缝合了右上腹错切的伤口。然后在右下腹重新开了口子,花半小时搞定那条发炎肿胀的阑尾。% Y+ f9 r2 j5 C" x4 R
  下台后,我抄起赵挺写的手术记录,大致意思是,因为阑尾处于特殊位,在右下腹切口没有找到阑尾,再从右上腹进刀才顺利完成手术云云。
, c/ |  E, \1 L' r7 `. d2 ?  看得我是冷汗涔涔而下,可赵挺的解释是,靠,谁会把肚子剖开来再检查一遍啊!' [; B8 k9 a! |/ a
  我无语,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我就安心靠着姓赵的这棵大树乘凉吧。
9 [* q: P' \/ E0 W% p  当第二天查房时,那个前晚被我们折腾的病人,完全信服于赵主任的说辞,并且极力感谢他妙手回春,把自己这么特殊的病例挽救了回来。对于身上的两道切口,此人不但毫无疑议,还认为一次手术的费用开了两刀,实在是赚到了。
3 y! h+ P3 G7 F( U" I( N& X  赵挺一边微笑着说治病救人是自己分内的事,他医德高尚医术精湛医风卓越就是为了造福人民大众来的。一边向我递个得意的眼神,我知道他是要我学着点的意思,可惜我天分不高实在学不会这等卑鄙无耻阴险狡诈的手段。
( B# t! u7 G( y0 M1 J  同时,我在心底暗自警惕,别哪天被赵挺这混蛋卖了还帮他数钱,切记切记!
3 u/ }) Q/ H6 K# B  经过此事,我算是和赵挺彻底上了一条船,培养出了不一般的革命友情。# K2 p6 n3 v1 y: E$ t
  我们之间交情变好的事,连旁人都看出来了。具体证明就在于,赵挺的爱慕者纷纷来我这投石问路,我还不明不白混了好几顿饭。
) ?# U3 W/ l3 `4 k! P  就连汪波也发现了,他对赵挺的嫉妒厌恶,转变为对我恶劣的态度上。哈,反正不痛不痒,随他去。
8 k# q$ \7 j5 [1 _4 E' L6 J- F* J) d; b) r- h: `
  七月天,对于宿舍没空调的我来说,绝对是种考验与折磨。和往年一样,我三天两头抱着被子睡到有中央空调的值班室。- t! L- C% `5 Z* q7 K, E
  “你这是在干嘛?”某晚轮到急诊二线班的赵挺,在值班室巧遇准时前来借宿的我。
: |5 s. a" K9 L" X" {  “睡觉啊。”$ c' R- f6 ?6 @! I" L" ^4 h
  他皱着眉头听我解释完始末,果然露出我再熟悉不过的那种挑剔表情,“这种地方你居然睡得下去。”: o3 [7 z# b1 R" M1 `
  看吧!“哈,小的天生命贱,有地方让我缩缩身体就心满意足了。”9 D+ r2 ?4 m& e: I* u# d
  赵挺再次摆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实在欠扁得让人手痒。
. ~8 u* S4 ?+ y  Z( }- s% I  不过,第二天我发现自己误解了他。人,果然是种需要多方观察才能下结论的动物。7 g# d8 b0 Q% c0 G
  因为他在视察过我那蒸笼似的宿舍后,告诉我晚上实在热可以去他家打地铺。我知道他不会来什么假客套,所以当即握住他的手来了个感激涕零。
" f( [2 s: l8 v$ i% T  当天我就打点行装搬进了那所高级寓所,开始了短期同居生活。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6-3-22 20:34:29 | 显示全部楼层
10
2 R* T, p: F% v/ D  @5 C! V  A* a! A  v9 D3 W
虽说我暂时寄宿在赵家,不过我并没有过多的介入赵挺的生活。: z/ x. ~. o) x5 p  z2 h
  我六天值一个班,赵挺八天一个班,差不多有三分之一的时间我俩碰不到头。那天我开玩笑说,终于理解夫妻双方都是医生的那种苦恼了。他看了我半天,大笑出声。
2 F! }  R1 X: j' a/ d- S7 @  赵挺给了我大门钥匙,不过我从来没用过。轮到他值班的日子,我也不好意思一个人去他家,就回宿舍将就一晚。. i+ j  F% [/ A( {
  这段借宿的日子总的来说,还是很愉快的。我本来就是个没娱乐的人,唯一的爱好是看看侦探小说,赵挺不知从那里弄来了一堆书,害我疯看得眼睛都疼。
! s- H9 d3 H$ [2 t4 [& l6 ~  @# r$ [0 {  在我印象里,他是个很爱玩乐的人,结果我在的这段日子,却发现只要没有应酬他都是安静在家上网玩电脑。一开始我担心是自己突然出现,打破了他原来的生活,后来发现他是真的习惯于这种简单的消遣,也就渐渐放下心来。
- u  Z! D, z  G! }& ^  “怎么办?住这么舒服,回去后要适应不了了。”我长叹,有空调不说,还随时提供各种夜宵零食,让我滋生出乐不思蜀的不良倾向。2 d1 ?/ P+ O: x3 m
  赵挺头也不回的敷衍,“那你就一直住下去好了。”  \8 X4 S& F" g' f3 p
  我翻翻白眼,“放心,我还没不识相到这地步,在你把我扫地出门前,自觉点乘早走人为好。”" Q3 f/ J  m0 k, O5 ~
  他回头盯着我猛看,然后蹦出句:“你也知道自己有多不识相啊。”3 q% |% Y# [0 v$ R( ^+ Y
  我暴!" X; ?0 J" \% _1 y1 P
  借宿的事,赵挺吩咐我不要告诉医院其他人。我想想也对,突然和未来院长的有力竞争者关系这么亲密,在别人眼里肯定是我在溜须拍马。我可没兴趣扮演有口难辩的落难好人角色,还是避嫌讨个清净。
( Z" g3 g1 x6 L6 p: s1 b, D& o% J  虽说我不会马屁功那套,但我也不会和权利者划开绝然的界线以示清高。总之呢,就是不刻意逢迎,也不刻意疏远的原则。也可以这么说,我是真心把赵挺当朋友,在工作上我们是上下级,工作以外就是谈得来的朋友。3 f9 c* q0 T" l. X1 l+ s9 w
  这段“同居”生活给我的感想是:没老婆的独身日子也挺棒的——像赵挺这样经济基础社会地位俱全的。8 K" l. u, b6 @5 X2 e0 s2 Q: ]% @' Q
  请注意最后半句话,否则,像我这种讨不到老婆的平民加强版,说这话根本是吃不到葡萄喊葡萄酸的活生生例子。- {' Q  l) V) k% P
  “别看了,明天别又睡过头。”他临睡前来查房。3 P0 U) }$ @9 l' I$ A" a
  看看还有三分之一的厚度,我恋恋不舍的抛开了书,打算着等他一关上门,继续挑灯夜战。谁晓得他居然聪明的过来把书直接收走,让我无奈的倒在床上。
/ c+ ?5 I9 @: ]3 W( X  “恩,对了,这几天凉快下来了,我要抽空整理一下回宿舍。”, I7 A% T) O& X0 w
  已经走到门口的赵挺回身问,“要帮忙吗?”
, E; Y( R2 t& Z& n! _8 p  “不用麻烦,原来就没带多少东西过来。”想起这白吃白住的一个多月,不论我们私交多好,我总还是应该表达下谢意。“我想请你吃顿饭,这样吧,地方你挑,我找时间请你。”7 Y5 p8 r$ O) J
  赵挺挑挑眉,“真看不出,你个小财迷居然这么大方。好,那我不客气了,就在丽宫吧。”: R4 {  ^# ^* k# F% i! j  }9 {+ j0 D8 }! t
  这人……真是错把他当好人了。丽宫是超贵的五星级酒店,那里吃一顿,估计能够我两个月,哦,不,是三个月的伙食费了。
8 q7 M$ @4 T" ?( P; I1 {  我还没有就等于几个月的伙食费得出精密计算结果前,赵挺已经失笑出声,“你别一副哭丧的样子好不好?弄得我像万恶的旧社会剥削你似的。”; b0 f! p! X9 K* I
  你本来就是啊,我在心底重重的同意,同时嘴上反驳,“哪有啊,您收留我这么久,我都感激得恨不能下辈子作牛作马报答您。区区一顿饭算什么,虽然贵得顶我一个月的工资,但就是值!”
  e' H0 Z3 @) n9 P# C8 {: J" T; \  我挨了个板栗,打我的人还振振有辞的教训我,“少给我耍嘴皮子,你倒还没来个以身相许!”1 ]) J4 m! y1 P0 o2 R
  “哎呀,你不早说呀!你等等,我变了性,立刻飞奔前来许给你。到时候你可一定要负责!”# v( @3 b& l; f8 r9 Z. u+ x5 V
  他满脸的恶心:“就你这长相身材?简直是对广大女同胞的侮辱。”
+ [+ j: F$ l3 n! Z  斗了这半天嘴,最后的结论是,我请他到隔壁炒饭店去吃就行。
. W" t- r, ?& f  唉,我的本意真的是想好好请他一顿的,怎么变成我小市民本质的又一次体现呢?5 V. I# _1 T4 h

) M3 r, H/ l8 I* H+ Y' ?9 i( i  于是,在九月的第一个星期六,我又搬回了久别的宿舍。
: D& {  g  ~. Q  当晚我失眠了,怎么都找不到睡意,连我都不知道自己有认床这毛病呢。幸好我的粗神经再次造福,到了第二夜我又睡得像头死猪,掉床底了都不知道。
5 X$ Q. `0 c2 K  至于赵挺给我的那把门钥匙,在一次也没有用过的情况下,还给了他。感觉就像某种联系被切断,我们又回到以前的工作加朋友的关系。7 P: B5 ~/ l) P+ f  B1 Q
  虽然有微微的失落,不过很快我的注意力就被新的事情抢走了; ^; [8 Y" U% S/ \
11
6 P4 B/ y: j/ w
: m4 r" F( R, V/ {是该说我潇洒无匹英俊无边魅力无敌吗?8 v9 {+ H0 A. z- ], ^1 k( @! I
  在刘羽月第N次邀我吃饭、逛街、或者唱歌之后,我渐渐有些明白过来,难道她亲近我不是为了踩踏板接近赵挺,而是看上了我这块踏板本身?* q. {! b, h& ?) Z# L- ]0 S9 P
  这种猜想,既没让我受宠若惊的惶惶不可终日,也没沾沾自喜的忘乎所以。肖冬梅的事情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了,虽说我已经彻底放开,但是对于爱情这玩意,一时间还是提不起兴趣。, b# a4 g4 R/ U% l
  再说了,只要人家一天没明确表态,我这些胡思乱想都属于自作多情的范畴。4 P1 F5 U1 |3 u( f9 A  K: a! E
  再说的再说了,幸好刘羽月没明确表态,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应对。你说要是答应吧,怎么看都像遇上个雌性生物立马将就的急色鬼;要是不答应吧,靠,凭你这种货色还敢挑三拣四?一脚踩到马里亚纳海沟去!; j: o; j+ _$ p7 j9 I2 l3 j
  所以说,幸好幸好,我就继续修炼装傻功!反正我形象纯洁着呢,以后万一真和她发展出点啥,都可以推说自己迟钝没感觉出来。
% y' i! o: p9 R1 j. e% E8 x3 W6 ]  抱着这种消极退避的防守主义,我是鸵鸟当定了,谁知道有人多管闲事,偏不准我鸵鸟下去。没错,这么爱管本少爷闲事的,自然只有赵挺这家伙。) g5 a' L, I  z1 k
  “你小子到底是不是男人啊!人家小姑娘都明恋你到这地步了,你连个屁都不放放?”- l9 Z" e. {2 v9 W2 X3 h
  不爽,这话听着实在不爽!谁让他揭了我最大的伤疤呢?居然将我“不男人”的心态摊到阳光底下,要知道这可是人家的阴暗思想,经不得暴晒。
0 S) w2 i) S. }$ ?' A: L  所以,我笑得阳光灿烂,同时无辜的反问:“什么啊,我哪像你赵大帅桃花运那么旺,麻烦不要把你的个人经验推广成普通定律。我和她之间明明是纯洁的男女友情,到你眼里就变质腐化了。”# C% m3 |* h  j4 J& [$ Y) A
  啪!果然换来一记头皮,我真是了解他。3 ?9 K1 Q7 c* v
  “少在我面前玩这套,老实给我交代到底什么个想法,不然明天我收它8个病人进来!”
7 a9 v# J9 [* J8 x* F  “你利用职权!”我跳将起来。
2 e# x4 P. k8 U* O1 Z1 C: Y# P  赵挺不屑道:“这么老土的话你都好意思说,职权不利用的话那还叫职权吗?”; l8 s" j* u6 z7 L& J4 k2 O" D
  算你毒!$ {# o: X& d6 H8 I% j7 D2 ~# h* Q
  我垂死挣扎道:“我还不知道刘羽月究竟什么态度,你让我表什么态!”! j& v! g0 y" f/ d
  赵挺再度不屑:“你要是喜欢她就主动追,不喜欢就明确拒绝她。是男人就先拿定主意。”& d: f1 z2 v& O9 B* L. L
  “我对她目前还没啥感觉,可是,她本身条件挺不错的,关键是对我真挺好的,所以有些拿不定主意。”以前都是我单方面对肖冬梅好,结果落那么个下场,实在是有点怕了。& ~4 Z" K! V5 A  a
  “只要那人对你好,是谁都可以吗?”赵挺步步紧逼。
4 g" C/ A6 \5 v* e) A) ?" X6 n  “我不是那个意思。”0 s0 H) c( l$ n
  赵挺冷笑,“就是那个意思,你啊根本是个胆小鬼,还不敢承认自私的心态。”
: t! h6 W) K3 o* P; I- o  有点火了,我的私人感情,凭什么像犯人似的被他审讯?“就算我自私又怎么样?我就不能谈场轻松点的恋爱吗?”* p- b  h# A& z5 j& ~6 B
  说完我气鼓鼓的埋头不理他。! e& S: n/ ]6 e" A5 ^8 m
  过了半天,赵挺向办公室外走去,到门口他停了下,“以前我也像你这么想,后来知道错了。不是真心喜欢的人,再轻松也没意思!”
4 y. J! c" A/ ~1 ?5 Z3 X) k  说完他甩门而出。
3 r$ `, F4 b% |- m  a  O  我靠着椅背——翻翻白眼。, Y  j3 @2 Y3 y$ S- A
  成天山珍海味的家伙,当然不知道灾民的疾苦。你以为我不想找自己喜欢的做伴啊?可问题是我不像你赵大帅,看上了谁勾勾手指人家自动送上门。
' v# ^# n3 v" g1 e  切!我干嘛要被这种家伙教训。无聊!继续埋头急书。
+ U: A! y% d4 l9 M4 c9 P1 N4 |7 E  我以为这是小插曲,谁知道稍后才了解到赵挺的卑鄙恶劣性,远不是我这等善良人士所能理解的。证明就在于第二天他果真放六个病人出院、收八个入院!& g2 s2 x1 B+ y7 }9 J
  他拍着我肩膀一脸诚恳慈祥的嘱咐:“年轻人,好好干!”
6 ]" e  A" i" t, G  恍惚间,我脑中回想起十五岁时,我和爸妈送出门念大学的哥哥上火车,妈妈关照了句: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 r# V- n! Q8 Y( E9 s4 W  o( D( N+ B
  但是,直到十一年后的今天,我才深刻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 Z: F$ Y% c% H4 a9 T8 [+ L, `  想起了父母,我才记起快一个月没打过电话回家了,反而是在国外的哥哥周毅常打电话给我。虽然我哥出色的让我仰望到脖子酸,但并不影响我们兄弟的好感情。
# f$ f' G& G2 A& C  说实话,我爸妈偏心是偏心了那么一点,但都偏得在正常程度内。只要看看我的性格如此之健康,就知道他们不失为好爹好妈。所以,我也尽力当孝子。
( F, ~- g% Q. A# C  “十?一”快到了可值班表还没定下来,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家,可还是应该先告诉家里一声。正好是中午,我立刻拿出手机打回了家。
  h. z  ?( f, J  G" \  闲话了几句家常,我咬咬牙把和肖冬梅早就分手的消息告诉了他们,他们在惊讶、惋惜、着急过后,连忙打听起我现在的感情动态。& P0 O$ w1 {6 Y8 Y! J8 ~
  我犹豫了下,把和刘羽月的事,挑了一部分告诉他们。二老一听,一致要求我先相处看看。
) R$ T3 g/ d: j8 \! C  “小成你听我说,这个谈恋爱就跟捕鱼是一回事。”
9 g5 X/ r4 y3 q  ~. u! C4 ~% z  “啊?”我奇怪老妈什么时候有了新理论。2 D; V" C$ q" [9 u
  “普遍撒网,重点捕获!”) Z" Y$ @6 M$ H0 E
  只听她说得斩钉截铁,我险险从椅子滑地上去。9 `# l) O% j* w2 o9 [* S
  “你听我慢慢解释啊,就是……”
' g, H6 V7 h$ g$ c# X  总之,无论她说什么我都乖乖应承下来,再说这远途指导教程听着也蛮娱乐的。: e- F. W$ ], ^. K
12* }& ^3 `1 q6 l; i
. U6 f* e  \$ F8 A  v1 T( b
“周成,等等我!”; u2 M0 N9 h, y5 q
  听见刘羽月的声音传来,我花了0.33秒切换上了亲切温柔的笑容。不是我要修炼变脸功啊,实在是现在的面部表情太过凶神恶煞。* z+ \1 T6 g* d* @- C( |3 v
  刚才和病人家属起争执到吵架,我刚吵完,赵挺就笑眯眯的从值班室出来夸我:“看你平时迷糊得象只没睡醒的考拉熊,真干起来还有点小气势,不错不错。”) l- C/ t, U, m! Z9 k* @
  我硬逼自己说出“多谢夸奖”几个字,然后乘还管得住自己的当口,赶紧离开他的杀伤范围。
- U) l3 k( S; \' M7 S& I2 c0 Y- m  z  这段时间只要我没给耽搁在手术台上,都和刘羽月外出吃饭。就算在一家店遇到同事,也是笑笑打过招呼分桌子而坐。' U/ u- G6 E: I: t: f
  外人都以为我们已经正式交往了,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 y* t; `$ C* E) c. `5 a' H  撇去这方面,刘羽月和我真的很谈得来,本来我们有机会也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 p8 t, s! M! R0 _! R' f3 b& u7 w  现在,我几乎能确定她对我有好感,但她不说,我不说,事态就一直这么暧昧不明着。& t; N2 \7 z4 I$ N- }0 W. G
  我倒不是故意想维持在这种暧昧状态,实在是因为还拿不定主意,能逃避就逃避一会吧。8 K* [, |1 V  S! U
  上礼拜,留在S市的几个同学聚餐,席间又见到了肖冬梅。
1 r9 e9 W* n: e1 u) J  刚分手那段时间,我们很默契的互相避开,老同学对于我们之间的事知道个七七八八,谁都不敢在我面前提她。不过现在渐渐放下了,就凑这机会和解吧。对于我们的这次再会,旁的人比我本人还要紧张。
3 Y/ }, E& H5 ]8 Q" Z  肖冬梅她已经有五个多月的身孕,再怎么穿衣服都遮不住体态了。大家纷纷恭喜她快要当妈妈,我也落落大方的向她道喜。见着我的表现,所有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我暗自好笑,难道还担心我这弃夫闹场来着么?- b. Y3 I3 Y/ w7 o
  其实我是想和她好好谈谈的,她看起来也有这种打算。可到最后,我们什么都没说出口。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怎么说。
! B0 |; l& E" ?4 p( `  e3 O7 A: \  或许以后,我们俩有可能找到交流的方式,但,绝不是现在。
" p0 q. V' f7 m- c! m$ O& h, s  吃过饭一群人要去飙歌,孕妇当然不宜,她就先告辞了。然后在饭店门口见着了开车来接她的老公大人。他风度良好的和我们打过招呼,同时不着痕迹的把我打量了番,这才细心的呵护妻子上车离去。2 X# _: H) x3 @
  此刻,我才明白有些东西真的不是我能给她的。不仅仅是工作、车子的问题,而是我没法给她安全感,无法让她以全心信赖的眼光看着我。想到这里,心中酸涩难耐。
+ r+ s+ T* C( `' i1 M& E7 q0 m- Z- V& A  弃我去者不可留,也罢也罢!
' Z% K" O% E) \' J) Z  那晚我霸着麦克风,把张信哲的《过火》连唱了三遍,直到众人一致要求将我封口扔出去。
6 N+ g; q& J; z3 h: Y" m  _3 M; u  唱了三个小时,大伙鸣金收兵。两个昔日死党邀我去酒吧续摊,我虽然心里有话憋得慌但对着他们实在说不出口,就找借口遁了。
0 r+ o" R. G) O( _  M% a
6 T1 h' v1 t, W9 i9 A  不过,我还是要找人说话,不然晚上铁定失眠。6 Y! i) F1 Y5 t2 w
  一个电话拨去,响了几下赵挺才接起来,“臭小子,这么晚了你还有什么事?”
# ?: B5 H+ H9 S8 ^% @2 Y* C7 W  啧,好臭的口气。“你已经睡了?”# t* h7 m/ v$ R% U& ~
  略微的沉默,手机中传来翻动穿衣的声音,赵挺回答:“才十点多,当然没睡,怎么了?”
4 Q9 ?  Y: \8 q# D6 O  “那……我可以过来吗?”我想了想又改口:“要是你不方便的话就算了。其实也没什么事,只是想随便聊聊。不一定今天,改天也一样……”
+ E/ N2 i' L, H8 q  他不耐烦的打断我:“过来路上买一卷垃圾袋、两块肥皂、三支牙膏,正好用完了我懒得出门。”* [' s0 N' z3 a) s1 g5 ]* Q
  靠!你倒没让我买卫生巾安全套!放下手机,我深呼吸了几个来回,还是去找了最近的24小时便利店。
+ x( J$ H7 R, [$ M% a2 M  到他家楼下刚想按电子门的通话键时,正好有人开大门出来,我就不客气的自己进去了。擦身而过间,我忍不住挑挑眉,好漂亮的男人,看得我眼都直了。. G  z8 n* o* J5 d
  反正赵挺家我也熟,进了门把垃圾袋、肥皂、牙膏扔给他,熟门熟路的自己翻冰箱拿饮料,摊手摊脚在沙发上坐定。% _# [. ?6 x8 B/ I3 `% a
  “又喝碳酸饮料,没出息。”赵挺教训着我,自己开了听啤酒。4 t$ W& g1 e: u8 E9 L' E- `9 {
  真是的,连喝什么都要指手画脚,“那你不喝干嘛还买这么多?”9 w' E' z* s* z3 s6 ^
  赵挺失笑,然后对着我的眼睛认真的说:“因为有个成天闹感情纠纷的小鬼,老是往这里跑。”
0 M6 F0 a2 s3 Y, N. W  ……失策,授人口柄,我决定无视这个细节。8 G" o/ ^* s/ F
  然后我把方才的不爽全部倒给了赵挺听。他嘴巴虽坏,可是就是让我能无条件的信任。在他面前我可说毫无秘密可言,虽然对于我来说,他始终是个神秘的存在。+ P" m1 t2 \% z  j2 u
  听了半天,他也没发表意见,最后得出结论:“你赶快再谈场真正的恋爱就没这些烦恼了。”
; M* A* S- `4 u8 H% U, t  “真正的恋爱?”你这花花公子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恋爱?我腹诽。
8 K" W8 z& U  D1 |! T) g- d  他笑:“你的伤口早就愈合了,来场新恋情以前的旧伤就彻底不见了。”
  k3 C) w! x: }8 i+ D1 \) x  是这样?可是新的恋情又在何方?" q8 q3 Z% C( @0 j9 t( E6 v
  感觉赵挺摸摸我的头,虽然不忿他当我小孩,可还是忍了。  H- `$ j" a9 h0 d0 z
  我回去后认真考虑了他的话,想想的确有几分道理。所以这星期,重新振作的我开始和刘羽月出双入对,试图接纳新的感情进入。) i0 N# w* t/ k0 v- @6 Z$ O  j
  可是,我隐隐听到自己的心在说,刘羽月的感情不是我想要的。0 {' n% ^, g6 a  }
  那时我没有正视心中这微弱的呼声,而是在交横四错的道路上盲目的奔跑着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6-3-22 20:34:46 | 显示全部楼层
13( @& T4 P, s7 l; r
3 o' T) R6 P8 s; j- n. g/ @1 ?
星期五的下午,赵挺甩甩手翘班打牌去了。当然没忘记把我一脚踢去门诊,代替他做预约的小手术。实在是过分,昨晚我值班,照理今天轮到补休。幸好上午只有两台胆囊切除术,昨天值班没事又把所有的病历都写完了,现在正好空着。6 ]7 o& ]( c# ^2 N, I# o# x+ Q
  门诊小手术是不错的磨练机会,其实我也知道,赵挺是在给我机会练手。2 h: U- U! Y+ F; @! C; ^/ V
  结果这场磨练,差点变成磨难。
0 s$ o6 `/ n. s  约好前来的病人是开脂肪瘤,等我动手切开皮肤暴露病兆后,却发现脂肪瘤远比肉眼判断的大许多。我顿时冷汗涔涔,可已经开到一半只能硬开下去。因为是在门诊行的简易小手术,没有电刀可用来止血,完全靠止血钳、缝线手工打结止血。
" f1 U! ^; N. {# V/ I% }  一般来说,为了免去住院做手术的诸多麻烦以及高昂的费用,小型手术会选择在门诊进行,做完当天就能回家,过几天来复诊拆线。但缺点是条件简陋,万一出了意外来不及抢救。通常几乎不可能发生意外,但这一刻我看见了亲手创造历史的可能性。
: g; z! W1 _/ R5 v  咬咬牙,硬着头皮继续做下去。在淌了十几身冷汗、热汗后,最后居然给我搞定了。
$ `( V, E8 j6 j$ C8 u0 b  其实我自己都没想到,竟能独自完成得那么漂亮。看着当助手的实习生崇敬的目光,我的虚荣心大大的被满足。说实话,还真该感谢赵挺平时严格的训练。
6 C$ v% v1 y. `5 A. {2 v  我高高兴兴的回到科室,却发现所有人的面色都不太好。一打听,说是这个月病区药费超标了,奖金上面要出问题。
. O) t0 s2 D. _; v* n$ w. M  现在医院出台了新规定,每月病人治疗费用中限定了医疗保险用药的药费的比率。超出部分一律从我们的奖金中扣除。这么变态的规定,简直逼人喝西北风去了。# X0 A5 h# l: o
  这个月六区收了两个急性出血性胰腺炎的病人。这病根本是烧钞票的病,一个多礼拜就一万多的药费,我们跟着叫苦不迭。上面给的是硬指标,才不管你究竟是什么病种。结果现在被告知超了标。+ J/ J# T  U" M$ b
  还有两个急诊送来的病人,因为没钱交费,病情稍为好转就偷偷溜出了院。这些当然也算在我们头上。所以有时真为难,你说不救吧,毕竟是人命一条;可是救了吧,到最后还要反扣你钱。这救死扶伤也不是这么来的啊。9 H6 B) L0 ~: [  s! o2 a# k. ^$ U
  据说他们打听来的结论,总之,这个月奖金全扣光了不说,每人还要倒扣一百元!
4 Y5 q! D4 ]4 S: l. f% ?6 R( `4 M  我一听懵了,老半天才理解了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居然一个月就这么白干了?真是晕了都会给气活过来。
! E8 {4 X( o6 i0 Z& W) p  汪波他们直接在那牢骚“以后靠药代过日子还有指望些”。可我现在也分不到几个钱的回扣,这种话听着也不安慰。  C7 K; I9 p% o) E0 x2 ^
  关键时刻我四处看想找赵挺拿点主意,却找不见人,真是指望不上。
' n8 \0 S3 u# v* ?& P& c/ f  我的心思被这烦心事占据着,甚至晚上刘羽月邀我去吃自助餐,我也是一晚上心不在焉。4 B& C: W7 D# X+ Z0 e! a" ^
  “你是不是对我说的话没兴趣?”# d/ O' n: W2 ]3 _6 s' q% ^
  这时我才发现刘羽月一脸委屈的看着我,看来走神走得太离谱了,“不是,你别误会,我正想白天医院里的事情。”  V7 y; n+ N: o) G; P8 o+ `
  “如果你对我有什么意见,请你直截了当的告诉我。”她更形委屈的咬咬嘴唇,“我知道一直这样缠着你的确很烦。不过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你要是讨厌我,请明确的说出来,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打扰你。”! |1 N. {7 J* B9 Z" |9 d' \
  我实在太过惊讶,五秒钟后才反应过来——我被告白啦!人生第一回的被告白经验啊!0 Y' s# e2 P4 S0 ]
  虽然这一幕早在我预料中,并设想过各种场景以及自己帅帅的回应,但真的发生了,我却傻了。冷场来得突然而尴尬。7 k. Z7 C) x9 i
  沉默的这段时间,我在心中盘算了几十种回答的方法,却始终说不出口,恨不得一巴掌拍响自己。让我丢脸到极点的,居然是刘羽月再度打破了沉默,彻底粉碎我男人的勇气和自尊。
& Q  f# I: V* f3 W- l$ \  她大方的盯着我眼追问:“你的回答呢?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那你怎么看?”
; z, }. x7 H5 @; V  无论出于哪方面的考虑,我都应该立刻回答:“我也是,请当我女朋友好吗?”! l2 L9 R/ I$ S0 S9 |  N
  可这话怎么都说不出口,简直莫名其妙。我心中烦躁,始终觉得有些事情没确定,我就给不出回答,但又不知道该确认些什么。
2 e8 t* H1 {4 r% @  “你讨厌我?”声音带着微微的哭腔。
3 K% H' l$ m+ t& I$ Z) _, M  抬头一看,刘羽月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我于心不忍了:“哪里的话,我一直很喜欢你。只不过我还没认真想过这方面的事。你给我点时间考虑一下好吗?”
3 ~1 _+ W& m  c, Y8 Z- \" \  听完这些话,刘羽月顿时转忧为喜,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唉,她这脸色也变得太快了吧,我实在是哭笑不得。3 f9 Q3 d0 [/ ]% r/ P
% A" v4 G, B( i0 J$ A  B% [
  告白茶喝完了,因为刘羽月是本地人住家里,我当然负责送到她回家。到她家楼底,她客气的邀请我上去坐坐,不过我知道她和父母住一起,我俩名分未定现在上门早了些,所以就婉言谢绝了。/ g5 R& Z1 U* c6 B
  从她家闲逛出来,心中的烦闷难以排遣。然后,在自己意识到前,我已经上了出租车报了赵挺家地址。算了,反正我迟早会找他谈谈刘羽月的事,听一下他的意见。
7 R% ^8 N9 ?9 Y9 z  很巧,到他家楼底,正好有人出大门,我就懒得按门铃直接进去了。直到进了电梯,我才想起自己忘了先给他打个电话。正想着,已经到他家所在的8楼。这公寓一层8家住户,赵挺的房子在最东那门。) `' V* r+ `3 A+ I: N) w- m1 n
  出了电梯,我走了没两步,发现他家的门正打开着。令我惊讶的是,门口有一对相拥热吻的身影!我立刻尴尬的要死,居然撞上这么激情的一幕,死了死了!
+ d  T: P4 K3 Y/ C' a  不过说起来还是他们不好,拜托,要发情也别光天化日在公共场所乱发好不好!
& n! V2 e( K# i, R" `6 ~7 |  回身打算偷偷溜回去,倒霉的发现在我吓傻的时候电梯已经下去了。而这时,那对人终于发现了本人的存在,赵挺明显大吃一惊,我还从没看见过他这么失态的表情。嘿嘿,被我抓到了吧,有点幸灾乐祸。% b6 k8 w  t5 x7 J4 o
  来不及嘲笑完他,我吃了更大一惊——不会吧!他、他、他——他热吻的对象,竟然是个男人!' [  B  l; m( O) j
  我立刻托住下巴,以防脱臼) Y( k: W+ Y$ Q& U
14
! l! r1 v4 a5 k( Z3 v  V. ^" f- Q3 C5 B' B. p4 ^6 _
  呃,这种情况,我该怎么反应才正常?  i8 m2 f& A5 {* M
  我脑中闪过无数种假设:0 u1 x  D# |7 o! m9 k
  情景一:尖叫一声,然后从楼梯逃走——呃,估计这样下礼拜我没脸去上班了。
5 @, q5 T0 A8 e2 }' d7 J- d  情景二:请他们将我当空气、垃圾、路人甲,并且继续,然后我吹着口哨瞪着天花板慢悠悠等电梯来了下楼——好像难度很高。- _2 H! L& g2 [. {( L7 R5 b
  情景三:主动上前向赵挺的男朋友自我介绍,表示我很理解这种禁断之恋,并发誓会替他们保守秘密——实在很担心赵挺这小人反而会起了疑心,半夜将我谋杀。
. V5 w/ ]; D; W6 {' {1 Z  ……) @) Q  d9 t: m: P, s. A
  在我能有任何表示之前,——“你朋友?”这话是冲赵挺说的,清清亮亮的嗓音带着明显的倨傲语气。4 U* s6 X3 X4 [4 A# }+ w' F
  哈!我顿时松了口气,有人先开口最好不过。我且听了赵挺的回答再作计较!同时我以极快的速度不露痕迹的打量了一下他身边那位。顿时惊为天人——美男!而且是有点面熟的美男,可是在哪里见过呢?
+ O9 _$ V5 E! e( N- E3 ~4 r  只见赵挺微抬下巴示意着我道:“我医院同事。”
6 c! t6 n% M2 b& |' g  等了半天不见下文,呃,看来他是不打算为我们引见了。感到对方冷冷打量的目光,一种名为尴尬的情绪在冒泡。0 r% l1 l/ t) E, g3 x* ]. {# I
  想了想,我还是鼓起勇气先开了口:“那个,你好,我叫周成……”2 e) I- ?; _: [: q/ P
  “你不让我进去?”+ P+ e6 X# X# j/ C
  呃?下一秒我醒悟过来,美男阁下不是在对我说话,人家甩都不甩我眼里只有赵挺。事实证明,本人自讨没趣的功力又长进了一层。4 I4 s' @& t$ Q! F* J8 o
  我暗吸一口气,决定悄悄走人,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这种行为是很鸵鸟啦,但任谁处在这种气氛下,都会产生如我一般的逃跑冲动。我确信。: K: H- u# {6 X& H+ L9 L
  可谁晓得我拔脚刚走,就听身后一声唤:“周成!你等一下。”! E/ Z6 g5 a, @
  啊——赵大主任开口了,自然只能收住了脚。我疑惑的回头望去,这种时候他喊住我干嘛?+ K7 c+ A) ?7 s5 j- O
  只见他低低的对美男说着什么,我不是顺风耳当然听不见啦。不一会只见那位美男怒气冲冲的吼道:“知道了!我马上就滚!”
, [( Q% n# e1 F9 M$ L, E  然后风风火火冲过来,经过我身边时还猛的把我撞得贴到墙上。“唔……”撞到墙的那个肩膀硌到了骨头还真是疼。# ^+ v/ F. A# x, R
  我尚自皱着眉的时候,赵挺已来到身侧,“没事吧?”他略扶着我肘子说。
) l' u# S# Y8 t0 |; |+ A1 p0 b  “我没事,你快点去追吧。”他在浪费什么时间啊,美男都进到电梯了,再不追就晚了。他不急,我还为他着急呢。5 Y7 |# a5 c, s/ J6 W+ v2 [
  哪晓得我的一片好意,赵挺根本不领情,凶巴巴的冲我:“你少管闲事!”
- i) \# ]/ Q3 D+ S/ ^9 }  嘿——我真是想喊冤啊!哼,不管了!到时候惨的是你自己。0 Z( x# w, P9 Q8 p) Y1 `
  果然,赵挺还在蘑菇的时候,那边美男临走撂狠话了:“赵挺!今天我要走了,以后你就是来求我也休想再让我踏进这里一步!你就守着那丑八怪去吧!”: j1 p9 M5 n; i: r2 p* {
  ……丑八怪?……我伸了手指乱指了一通,最后指向了自己。见赵挺点点头,我立刻一拳轰了上去。, ]4 n$ L' L3 `: u/ F
  不是第一次来赵挺家,但没有哪次像现在这样拘束。用拘束形容还算是好,事实上从我被他揪进了门,就一直觉得手脚放得不是地方。! p# `0 M! B7 b& T) T+ O) W
  其实同性爱对于我来说不是什么新鲜事物,医院里什么人没见过啊。问题在于刚才目睹的那场激吻实在太刺激了点,我直到现在还头晕晕的。1 t3 b, [* P& j
  “……还是啤酒?”8 }% g& L+ m1 h8 d- M
  “啊?”这才意识到赵挺是在对我说话,随口答道:“随便。”
9 Z8 O9 S; g$ k$ T  碰!听见赵挺大力的甩上冰箱门,出来到厨房门口:“我这没有随便!”
1 L( P: N5 I9 R# E$ @; A! m  “我、我……”被他突如其来的怒气镇住,我丢脸的结巴起来。
# l' j# Y* }( c' Z. G. @; E6 @  “你就这么惊讶?不就亲的是个男的。”他站定在我眼前居高临下的说。  r8 c& i: F( s- K- S  s: V
  “你别多心啊,我又没在想什么!”我连忙辩解,要是他误会了就惨了。本来他就够小人,要是再不小心被记恨我还有活路吗?  S1 Z& w7 l* C- j
  “哼!”只见他阴着脸一付山雨欲来的样子,还没见过这么恐怖的赵挺哩。+ Y; R* O- m2 ^* R7 S5 C
  我赶紧说出了自己的来意:“其实我来是因为刘羽月她……”
. _' t3 u9 F7 o8 b5 c6 I9 N' a  “知道我喜欢男人你怕了?”赵挺突然打断我。
( F. N, L' |/ L* w- \9 j  “不是的!”我立刻跳将起来,“就算你喜欢男的又怎么样?这又不影响我们的朋友关系!”
) V/ ~+ E, g) L  话这么说,我的确也是这么想的。性向只是天生的个人问题,这对某人的观感来说,于我根本毫无影响。是朋友,当然还是朋友。
' c6 s+ J) _2 [+ ~# s# {" {  不过我现在比较担心的是,赵挺这厮不给面子的来句:“你配当我朋友?”那我真要翻脸了。
4 U% m9 q" M0 t3 {6 ?  赵挺开口了,果然——“我从没当你是朋友,”暴!
# u2 T3 N, o, R5 g, @' w  “而是我喜欢的人。”
2 K* A' b9 _" g! P1 U2 s7 H8 ]) |  “呃?什么意思?”为啥我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v# @5 i- z- H# |# L. g5 Y  总之在我作出反应前,只见赵挺的脸急速放大,“就是这个意思。”
5 o# q/ Q- H6 _  y, ^2 u  说完他咬上了我的唇瓣。
- ~7 W- h( \/ X& l/ }15
* b. b( t8 J1 R' w
( Q  x9 z' q; W$ o# @8 R7 n1 a我,虽说是还是可怜兮兮小处男一名,但好歹谈了这么多年的恋爱,加上临床所学,对于眼下所发生的一切可说理解得非常之透彻。
9 w* G0 _- a7 f4 q2 x  简而言之,我被人非礼了。; r/ G8 n9 D( o/ \3 [
  详细得说,身为男性的我另一名男性强吻了,而且还是深吻那种。诶,好浓的酒味,这家伙喝过酒!
& u0 A5 h/ E, d8 r# g6 c9 R  我下意识的伸手去推开赵挺,结果被他一把反擒住动弹不得。他得寸进尺的在口腔里强迫我一起翻滚起舞,我自然不干了。一边扭动身躯试图逃脱压制,一边狠着心轻咬了下去。9 ]/ d8 [' v2 e# J1 L3 o9 z9 D
  “唔。”他轻呼一声放我自由呼吸,但又一个收手将我圈进怀中。
0 w+ Q& ~- z5 B, m  “别动了!”他大声在我耳边叫道。
" D+ z7 g7 s: @$ K. I1 O  可那时我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晓得死命挣扎,“你他妈快点放开!”7 l, ^8 D9 I0 J7 e# s
  突然一阵重心不稳,等回过神我发现自己已经被赵挺压倒在沙发上,他带着浓重酒精味的呼吸喷洒在我颈间。身体的进一步贴合,让我直接感受到他生理的改变,在我惊呼出声前,他再度大吼:“叫你不要动了。”
3 h- P  v% w6 q" r. I9 v  于是我还真不动了,倒不是迫于赵某人的威严,而是因为他那记狮子吼搞得我两耳直发蒙,好半天才缓过劲来。我缓过神就火了,靠,你控制不住压着我干嘛,快点去厕所自行解决啊!
2 A1 Z9 V) ?! Z& ]) c  但,碍于眼下的姿势情况,我是有火也发不得。万一他借着酒胆做出些惊人之举,那我实在亏大了。于是乎,我只能蹙着眉头、僵着身体,任他搂着我一动不动,感觉他的身体变化在慢慢平复。
6 F- j2 K+ o9 L, V8 c9 w  圣人!绝对的圣人!居然能靠意志力对抗天然的欲望,我差点佩服得五体投地。
) w0 _% u6 q( H* n, H  “你,那个,能不能起来一下?”我尽量小心翼翼的开口,生怕一个不小心又莫名其妙捅了炸药库。
% H; H7 C: A% j, d1 p  赵挺松了松怀抱,将重心移到我侧方的沙发上,还是那么圈着我。只听他叹气道:“你现在知道了吧,我有多喜欢你。”
* x  S) \# n# x  “哈?”我不解,“亲一次就算喜欢了?”
# U  `/ z0 A1 b" w  赵挺猛得一个坐起,凶恶的瞪着我。呃……我给他的目光看得心底毛毛,寻思着该不该道歉。+ e+ j( c: n8 g/ z
  在我关于是否道歉作出决定前,赵挺开口了:“我已经喜欢你整整三年,从你进医院开始。你呢?你对我是什么感觉?”
9 F" ]( {" P' g9 O  这句话,害我大脑运作迟钝起来,难道赵挺口里的喜欢真是那种喜欢?3 [  _+ r9 R$ ~' _  i2 G& H
  在我二十六年的人生认知中,喜欢这个词不是可以套在两个男人之间的。至少,于我而言是这样。所以,现在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 D! R3 Z7 Z1 v9 K: z  赵挺的视线毫不退缩,根本没留给我含混以对的机会。
4 n9 U8 o9 f8 l6 i  “我……我不知道。那个……”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个完美的回答,更不用提我原就不善言辞。“那个……刚才门口那位,我觉得比较适合你。”% D7 V" F. F2 i! i
  话出口我恨不得咬掉自己舌头,不过也说出了我心底的疑惑。我虽然也算长得干干净净,但还是普通人类等级的长相,和刚才那个美男实在差太远了吧。赵挺要喜欢,也该先喜欢那位才对。他什么眼光啊?
/ C' e3 z+ m7 }+ u+ j4 z  赵挺冷冷一笑:“你少找借口了,那种只是发泄对象。怎么和你比?”. }1 X$ m0 o' q2 ^: u) A" A- Y& w
  呃……听了这话我是不是该高兴?发泄对象……我突然想起,上次再见到肖冬梅后我心情抑郁跑来这里,在楼下遇到一个漂亮的男子,原来就是今天见到的这个啊。这么说,那天原定是赵挺的“发泄”日,结果被我一搅合半夜把情人赶了出去?啊……实在是罪过罪过啊!% ^% O. m1 @4 s2 t0 T5 i7 ]& ?
  我回想的这段时间,赵挺似乎恢复了镇静,开始发挥平日间的口才:“今天既然已经把话说开了,那就说到底吧。我喜欢你也不是最近的事,三年前你进医院就开始了。可你和女朋友那么要好,我也算死了这条心,还去国外躲了两年。谁知道今年回来了才知道根本没一天忘了你。不过就算这样我也不敢妄想,这秘密本打算就一个人守一辈子。哪晓得你又折腾起来,女朋友折腾没了就算了,居然给我留这么大的机会,你让我怎么忍得住?”* ]8 l  B; M& |$ I, K+ T7 A
  我听得一愣愣的,从没想到这三年他居然因为我发生了这么多变故,只听他接着说:“可我还是忍,你知道我多害怕你知道了会讨厌我?所以我继续忍。就连你搬来那一个月天天在我眼前逛来逛去,居然都给我忍下来了。你知道吗,那段时间我都快疯掉了!差点活活给你折磨死。”9 L! ~, X" _) `/ L- X, k
  见他一脸的怨愤交织,我生生逼出了些罪恶感。可我实在很无辜啊,这些事我根本不知情,当初搬来也是他先开口邀请的。: y$ L5 I0 ^6 Y9 D3 i" l
  啊……我突然想起,在这里住的那一个多月,我岂不是像在鳄鱼嘴里跳舞的小鸟,随时有可能被啃得尸骨无存?要是赵挺这家伙无良起来在饭菜里加些料……想到这里不禁一阵恶寒。万幸万幸,他还算是个成功的伪君子。
9 N% E1 O# j3 e  “总之,我喜欢你,你一定要给我个答复。”赵挺高傲的下此结论。
7 Q3 J6 E: t% N5 B3 j  啊?答复?- ~% q" }2 G" S: ~7 K) V& |
  终于了解到,我在一天之中被告白了两次,而且分别出自不同性别的人之口。, X' e* {/ O! H
  这就是传说中的“桃花运”么?为啥我的桃花这么邪乎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6-3-22 20:35:06 | 显示全部楼层
165 e+ b0 Y$ c; B7 Z. D; |6 j, S
3 D% ]4 E9 B2 C
“我……对女人还好,对男人真没什么感觉。”这就是我憋了半天的回答。! O2 H% I, U: c5 T3 ?5 |3 Z* S
  说完想想没什么不对,只见赵挺一脸的期待化为失望,虽然觉得抱歉但也莫可奈何。) R; k9 u) m$ m9 R$ ^
  赵挺的头又低了下来,我立刻神经紧绷,这回死死咬紧了牙关不让他乘虚而入。; U" e/ [5 i1 S6 M" Q$ Y+ y# D
  谁知他只是轻轻在我唇上擦过,鼻息喷洒在我面上,有种熏人欲醉的错觉。/ _* u' h) E( M; M5 k
  然后他彻底放开对我的压制,起身去了卫生间。
! P  G, T6 c% \7 `$ N/ P  被独自留在客厅沙发上的我,在听见浴室传出的水声后,才明白这场告白算是结束了。最后结局是我拒绝了赵挺的求爱。
: Q, v( L, u. `! [. s: l4 I  在意识到整件事情的性质后,我立刻从沙发上跳起,以最快的速度冲出赵家。5 ?( w3 r( T4 f# T( O
  等到了他家楼下,我才发现自己手机忘在那了。在楼下绕了几个圈子后,我无论如何也提不起勇气上楼再敲开那扇门。2 d4 J0 t" Q( U: t) f' B3 J9 W
  我突然担心他追下楼来,只能转身离开回宿舍,手机的事以后再说。
( A& q9 D, q6 _5 N" \# y6 c! @  回宿舍躺下,却怎么都找不回睡意。
/ t' R( ?7 T: Q+ ?- P6 [  就这么睁着眼瞪了一晚上,脑海中翻来覆去都是和赵挺相处的点点滴滴。任凭我如何回忆,都想不出他一直喜欢我的任何迹象。4 N& X0 G9 Y- n# u2 y2 I* U" m
  我和他相处的历史,不如说是我饱受欺压的血泪史比较恰当。
7 E+ T. j5 Q/ e# j9 A2 @6 q  y  医院等级森严,有着无形的不可打破的壁垒。赵挺与汪波之间是一个等级,汪波与我之间又是一个等级。平日间我就是处于金字塔底的劳苦大众,干最累的活拿最少的钱。
( k! x2 K+ u# v$ B6 @  尤其在赵挺手下这一年不到,我简直可说是苦不堪言。他只管上门诊收病人,住进来后通常没什么大问题的过两天就上手术台,他主个刀,病人恢复差不多了一声令下放出院。这期间全套的病历、换药、病床上所有事务都是我一个人包办。普外实习生不多,只有两个其他医院来的进修生稍微能帮点忙,管几张床位。
! J: G( U# X, E- p  Q8 e! R  每次查房时,赵挺只对我负责的床位考察得特别严,动不动就要我临场检述病况。哪怕少做一项检查或者漏写一天病程,都逃不了狠训一通。我就没见他对进修生这么严厉过。6 I% |( O3 z3 A: ]! j! V! T9 R3 ]
  工作上严格点我也就忍了,但平时就连钱上面也没见他关照点。陶主任组里和我同期进医院的陈子林,平时每月的小钱就比我多拿了500。这点钱虽说不多,但足以证明我在赵挺手下从没讨到什么好处。
# d/ X' l, j/ @9 F0 w9 w  想想我就气,他这就叫一直喜欢我?我简直像被衰神喜欢上。
( `! Y9 x2 n8 k$ o  唉,不过除了工作上的公平严厉,平日间他对我还算不错。冷静了想想,我相信夏天他让我借宿那件事,实在不像是安了坏心,应该是出自对我的关心照顾。
3 B8 X6 M; i. L% E4 Z7 X  特别是失恋那段时间,要不是有赵挺在旁宽慰、甚至斥责,我是不可能这么快走出阴影的。当然我现在知道他是因为对我别有所图,才会那么耐心体贴的开导我。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毕竟我能这么快复原的确是他的功劳。
* W5 Q  E; |: _  T: N  我越想越矛盾,一会咒姓赵的死后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过一会又觉得赵挺此人还是有些小发光点的,勉勉强强来世投个猪猡胎也成。
9 C+ u" [1 ?+ d0 y  一直到窗外微亮,我才疲倦至极的睡去。隔天星期六我轮到值二十四小时班,没睡上几个小时,到了八点我不得不起床去报到。1 H# H5 l% Q) X3 v$ p! ]6 b) d- f
  也幸好,这一整天都没什么事,我补眠了个够。$ n) k& \% U3 Y
  没有手机的日子果然清净,我唯一的担心就是刘羽月想找我却和赵挺对上。
/ o! H' A& ~( h) w4 a% m
/ g$ l$ m; R- k9 Y. t% R* h) ?, k  心事重重到了星期一,想着伸头一刀缩头一刀,我抱着英勇就义的心情去上班。
1 q5 A2 y) J3 _" n6 d  和赵挺之间发生的事虽不能说很愉快,但我还是相信以他的为人不会将个人情绪带入工作中。再说了,在工作上他本就对我很严苛,就算他真想籍机报复,我也想象不出自己会更悲惨到哪里去。于是,我第一次发现赵挺的严格是件好事,至少在这种时候免掉我许多无谓的担心忧虑。" t7 Q# A1 x& m8 d% u6 S
  刚这么想完,我立刻对自己不齿,说到底,我根本是被赵挺这混蛋虐待惯了,才会作如是想!
% x! ?, S% W- i- Z. |  赵挺迟到了,一直到晨会报告开始还没见他人影。晨会是由护士报告前一天收住院的病人情况、病人手术后情况、夜班情况等等,正常二十分钟结束。
& o9 U9 t  ?3 p$ H7 i7 ^  晨会开始了五分钟他才悄悄滑进了门。在见到他的一瞬间,我的呼吸不由一滞,之前的心理准备全部白做。7 y1 `- D: V4 |$ F5 H5 L0 b
  他视线略略扫过,与我视线相交时丝毫没有停顿。接着理理衣领,靠在门边专心听起了晨会。. J" l3 H" u  s0 A, I
  我以为他心里一定不平静,就像我一般,看似在听其实心早飞到了九霄云外。$ I# g3 u- B: S6 s
  但事后证明我错了。$ k. ^) J$ S- f8 Z
  查房时,他屡屡问到我没留神的细节,在我答得乱七八糟羞愧不已的当口,还当众发火给了我一通难堪。
& l/ M8 S' P+ D1 j6 \/ S( i1 m' \  所以说,永远不要以常理来判断赵大主任,直接认定他没心没肺比较不会郁闷自己( c* v9 e/ S) Q5 [; I- s
171 c1 T( A. k7 @% ^" _
) Z" Q8 P& p& Z$ D7 \5 d7 u
星期一这一整天我都有点浑浑噩噩。: Y; n& Q5 O, W1 Z, o( @6 ?
  当然本人坚决不承认这种说法,这只是我纤细敏感的神经,在遇到超出应对范围之事时的正常表现。2 {, k0 ?' f  {* @1 o5 H
  比如说,我不过在手术台上不小心误踩了喷枪开关,而喷枪嘴也正好对着自己肚子。幸好吐出的火焰只把手术衣烧出个大洞,没把我肚皮烤焦了一块。
3 f& @; E2 o; P  g7 S+ S  但是,赵挺原来只能算局部多云的脸色,立刻急转直下,简直可用阴云密布来形容。当然他还是忍住了没发出火来。不过他的脾性很快给我挑战到了极限。
- E7 i/ T" g  `  喷枪事件后没多久,在缝合时我一个不慎缝针戳破手套一直扎到了手指。赵挺见了脸色大变,立刻让护士查病历。确认这病人没有携带乙肝、爱滋等体液传播疾病,大家才松了口气。
" w$ i6 g- w. k8 A  “你先下去吧。”
) D! [1 D  [( a+ s$ k( E0 @& F  “啊?”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正想重新洗手、换副手套继续上台。- k, F1 D% R' |8 ~9 {- g
  “你伤口洗洗就下去,叫小袁上来继续做。”赵挺头都没抬的冷冷说。
4 p( p) n% r4 p8 X  a9 y2 t/ X  我顿时给羞得整张脸充血,幸好戴着口罩没人看见。不过即使没看见,大家也都明白赵挺意思,我的不在状态已经影响到手术,所以他直接赶我下台。
' ]7 `  l2 w9 z$ D  这是我第一次被赶下手术台,自进安爱以来还从没遭遇过这么大的耻辱。一路下手术室,我在心里将赵挺骂了个狗血淋头。他还真做得出,居然这么不留情面,靠!
3 M0 E. `* @- K# h  p  憋气的坐在办公室喝冷茶,直到刘羽月打内线电话到科室约我去吃午饭。
0 U5 [: f2 r! J$ e  u! g  她质问为什么不会她短信息,我才想起手机忘在赵挺家还没拿回来。
% A8 r  g# q; Y$ _& |6 [/ y$ r4 l  等刘羽月坐到我对面,我突然想起她在等我答复。星期五她和赵挺先后以不同的方式向我告白,结果我光烦恼着赵挺的事,把她的事给忘了个精光,实在罪过罪过。
) @8 V8 k+ }3 n7 _+ L5 [  “你考虑好了吗?”刘羽月红着脸问,我惊讶的不得了——她居然也会脸红!
* q# n4 \; E! d  当然这不是重点。我张口想回答,却突然想起了赵挺。撇开性别不谈,赵挺无论在哪个方面都比刘羽月适合相处。他虽然太过优秀,可并不会让别人在他面前产生自卑感……当然也可能是我比较有自知之明。0 w# E: Q, K  T( N3 n
  我和刘羽月虽说也谈得来,但终究没到和赵挺那般心意相通的程度。但是,也就如此而已了。我确定自己绝不会对男人产生越界的感情,这是无法改变的。
5 }0 O& f  H$ |7 W: e2 K  o. U  是的,我确定……
+ x( Y( c6 r+ k+ G% c  从出神状态中醒过来,我猛然出口:“好啊!”
# I; m  s# ^& X" L) D  “恩?你是说……”刘羽月露出隐隐的欣喜神情,但不是很惊讶的那种。也许她早就料定我一定会答应,说不定上周我没感激涕零的当场答应下来才出乎她意料。" \' e" N6 }" k5 B+ x& p8 L
  “请当我女朋友好吗?”
8 o- b$ S" u' D( i  话说出口的一刻我告诉自己,终有一天,我会真心实意喜欢上她。( ]  ~% a/ X) V" D- B) b8 J% k& Q

: z8 y; v& D8 q. e5 E" f, R3 x0 }  一顿饭吃了近一个半小时,我和刘羽月算是定下了名分。不过刚开始难免脸皮薄了尴尬,没法立刻热络起来,说起话来反而没以前那么畅怀。+ b) _9 o: X$ v/ B/ c& r5 F  D# j
  和刘羽月分手回科室一看,赵挺他们还没下台,盒饭已经送来了。只要是上台误了午饭时间,医院都会包午饭。不过鉴于此地食堂的烹饪水平,可能的话大多数人还是会选择外出觅食或者叫外卖。  N7 ?( n4 a1 W: f4 w( }
  想午休,但精神正亢奋。不想休息的时候,最好的事情当然是——工作。于是我搬出小山似的病例夹开始奋笔急书。
$ h7 t# q' l4 d" y3 t, V  边写边哀怨,听我在外地医院的同学说,他们那早就改成用电脑写病历。最幸福的是,有些相似的病历只要小改几个字就能套上去,等打印出来就是一份完美漂亮的病历。唉,可怜我这里还处于原始社会。% {7 M: I6 c" j( h" F" f/ O% d
  而且这天天练字,倒没见我那几个狗爬字长进些,越写越潦草是真的。上次更郁闷,有个病人一本正经的问我,是不是医生都要练什么“医生体”,为了不让病人随便看懂,只作内部交流。他问这话时正拿着我写的病历,我的脸刷一下红到耳根子,敷衍两句就落荒而逃。5 D- z) B$ {4 ~9 l
  脑子里胡思乱想着,我低头看自己刚写的几行字——“啊~~~~!”
9 r  D# \4 p3 }; N6 G  写了半张纸才发现搞错了病人!上面一段“主任查房病程录”赵挺已经签过字了。重写是小事,到时还要请他重新签一遍字,简直是把我的罪行揭到他跟前。到这份上,我实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忘了烧香。3 y, N0 W9 X& f! I- |
  “你又在干嘛?”
* k1 J  O  k/ w0 T  突然出现的声音,惊得我差点跳起来。不会吧,怎么每一犯错他就必定出现?/ Y6 ]3 r9 w' |5 t, I
  “那个、手术已经好了?”我赶紧转移注意力,扯其他话题。
! o9 l7 b( H/ s1 Z% {' u  “恩,就差最后缝皮,我先下来了。”赵挺拉过椅子坐下休息。他在主任办公室有办公桌,不过平时通常在大办公室和我们处一块。现在也是,一大间就我们两个人。
% R; ]8 C# L- i0 k- K# \: [: W  “还没吃饭吧?我帮你去拿。”6 a& w5 f7 z0 \; ^
  我说着就起身,结果被叫住:“周成你别急,我有话先和你说。”
$ ^6 t5 m+ B2 a. n/ o8 D  不用说,我立刻进入了一级戒备状态. z  x: C# |/ Y* s6 V: B" u
18
8 |% C- o# ~3 d) Q5 F4 z7 Z5 L- V9 S3 L) h
“什么事?”我绷起了神经问。
9 M: B, I2 q0 q# s9 o  赵挺反而住了口不说话,只是盯着我看,再看,继续看。总之就是将眼睛锁在我身上不动。; D1 x  ~- I* @" T
  “你、你、究竟要说什么?”别再看啦,已经看得我全身发痒。
8 O  P* N$ b4 N; g5 B. y  突然赵挺眼睛一弯,我知道又来了。果然——“哇哈哈!你别摆出一副要被我吃掉的可怜样好不好?”, f3 k2 v" v# _7 g; r# ~) |
  ……. m& x2 [4 G! J  b( s
  我转身向外走去。被他恶意戏弄的感觉就被人从火炉边拖走直接投进冰水,实在不利于身心健康。! |& d8 q7 c, i- h: ^$ E- u
  “唉唉唉别走啊,真的有话和你说。”* e8 g1 f! f$ e% c2 m1 w, e
  我气饱的在门边站定,回头恶狠狠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一分钟!”
- l# O  q+ ~" i) o+ y  “你总算见我不怕了?”2 ]& H8 ]# N; z' A
  我愣住。看着赵挺笑眯眯但认真的表情,这才醒悟过来。从早开始我就见了他尴尬,以致失误频频。
0 R- _, r) Y  _" H" N/ [  直到方才被他这么戏弄了一回,我才能以正常的态度面对他。想道这里感觉脸上有点烧,因为私人感情影响工作状态,这实在是……
" W6 j8 W: ~% y. X/ @  赵挺的神色变得整肃:“我知道你一定觉得刚才在台上我太不给面子了。不过我保证,这绝对不是针对你周成个人才这样。今天要是换成其他人,我肯定也会赶他下去。”
8 r! n* ]3 v7 W: {/ f* n  “恩,我知道。”我暗暗攥紧了衣服下摆,狠命逼自己吐出那几个字:“抱歉,我以后不会了。”/ _. H' q: K! F" [7 w
  赵挺反而放缓了语气:“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了。我知道,那天是我失态了,其实,我……算了。”, c7 ?3 S1 }% Z$ \2 z* ^
  他话说到一半刹住,我却很想听下去,想知道他到底要说什么。可是,我非但不能追问,还要小心翼翼把这敏感话题带过去。* L8 R% T3 b  e" [0 d2 }. S
  “反正你以后注意点,我也不想总是批评你。再说你这样实在危险,出了事就麻烦了。”
+ i% K6 C  X/ _6 u) \) W9 \. P) x2 K  赵挺说得平静,任我怎么看也不像是有隐情的样子。知道他善于掩饰自我,可我还是忍不住相信他是出自真心无伪装。突然一个冲动我脱口而出:“刘羽月现在是我女朋友。”' @& m3 l  `& A% a+ t3 S9 B
  为什么会说出这话,我无暇探究自己的动机,只是屏息等待赵挺的回答。
. J. K+ v7 }5 n& b. i% A% Q  他稍稍一愣,绽开毫无作伪的微笑:“你本事不错么,这么快就上手了。”$ m2 y+ A' H4 A' U
  我想跟着笑,却发现自己只能勉强的咧咧嘴,“恩,是啊,你赵哥手底下的人么。”
* M4 k* f/ ~$ b. v+ {; j* Q' ^  “以后好好相处吧,恭喜你了。”淡淡的。
0 F5 n4 L; g/ S0 z4 [  我刚转身,又听他开口:“那天我喝多了乱说话……你就忘了吧,当我没说过。我们还像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总之别再上那个心。”
0 M5 u1 o" [9 z0 r  我浑身一震,含混的答个“恩”,匆忙逃出了办公室。到了走廊,我突然想不起自己究竟出来干嘛。脑子混混沌沌了半天才想起是帮赵挺拿饭来的。等我端了盒饭回办公室,发现他已经不在了。" j+ w1 J. z+ i1 _" z  z2 M1 [+ @
  只见我的手机静静躺在桌上,我拿起在手,发现已经关机。开机没多久,就收到多条刘羽月发来过的短信息。把手机揣回口袋,我决定将发生过的一切努力忘记。
4 z, u4 v2 q" p  w- O  没几天就到了“十?一”七天长假。我幸运的轮到一头一尾两天的班,中间几天抽空回了趟老家。
9 [0 ?$ V; T  i: X0 j7 k' C  从S市到我老家所在的陆关市,路上要坐12小时的长途客车。总之还不算太远,只要时间允许,一年我会回去个两次。父母都靠六十的岁数了,两个儿子都在外面,眉眼间的寂寞一望即知。7 R8 n' X7 V( k5 h( D; I/ f* _$ l# l
  回到家自然好吃好睡,爸妈拿我哥从国外寄回来的结婚照片给我看,其实是他们自己重新欣赏了一遍。我哥早在网上就把照片发了过来。
; m/ K8 S! |: {9 l4 z4 J/ a7 `  我大哥周毅在国外混得不错,前年博士毕业后,他学电子还算热门,一下就找到了工作。周毅和赵挺同年都是32,上个月他终于和读博士时交往的女友结了婚,以现在人的结婚年龄来说也不算太晚。去年圣诞节的时候他把嫂子带回来介绍过,看上去文文气气的,是他在中国念大学时的师妹,在国外遇见后才开始交往。今年他们回来,看情况再决定是否补办酒席。反正这些也轮不到我操心。
& u' y7 w" j2 ^* `9 w  我家爹娘为大儿子得意过后,也没忘了关心我一下。只可惜我和刘羽月之间才刚刚定了名分,连人家的玉手都还没牵到过。如此这般,我爹娘反反复复拷问了几个来回,发现实在压榨不出什么新材料,只能悻悻然作罢。$ l; g/ Y- C& a! V' _) t
  我却不经然被勾起关于赵挺的记忆,但这种事当然没法明说,只能放在心底自己思量。最后,故做轻松的一笑置之罢了。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6-3-22 20:35:26 | 显示全部楼层
19) S7 g7 f- d& o! |# B* R0 q  N% h
+ f* J1 }% g9 ~" d3 F% B* l
在家的这几天,我尽找以前在陆关念小学、中学时的同学朋友出来聚会,呼朋引伴醉生梦死。好容易培养出来一些高雅的忧郁情怀,顿时灰飞烟灭。3 J( N+ Y% ^  M/ u6 W
  大狗是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假期这几天他正好也休息,更是和我形影不离。听我说起被肖冬梅甩掉的经历,他憋了半天硬是没憋住笑了场,免不得被我一通追杀。
% v. R# p  j1 q6 G5 {  大狗人长得帅帅高高,虽说当年只考了本地一所专科,但工作后因为人机灵到也混得很不错。如今在家小商贸公司做销售,业绩一直红红火火,很得老板器重。
3 k5 C% ?% _7 s$ t/ O  但就这么个小伙子,居然次次恋爱都被甩,给我提供了不少新鲜笑料。所以这次他逮住机会,哪能不把我嘲笑回来。+ I$ T( g* j" r9 \0 c
  我当然不傻,死命反揭他的疮疤,预祝他早日成功挑战樱木花道的记录。) S. w/ }) [8 f
  “嘿嘿,不急。反正我真正喜欢的还没出现,兄弟我火力才没全开嘛。”大狗一脸的色笑真是糟蹋了他的帅哥皮相,“真要有哪个被我看上了,还妄想逃得出大爷我的手掌心?”
% Y5 V/ G  n: T+ K  我直接一肘子顶得他抱肚子叫痛。8 q% j$ `* p) R
  当时,我对他的豪言壮语根本不抱希望,所以在半年后接到他的结婚喜帖时,才会惊得嘴都差点合不拢。可见事物的发展有其偶然性,不能以必然性一概而论——我突然想起辩证法中偶然性与必然性的论述。
5 ?+ J) q; r) J  ~; ?* ]% l. _7 u! v  时间过得快,转眼就到了临走前一天。这天和几个狐朋狗友去自助式茶楼打牌兼吃到撑,结束后,我胃里顶得难受,没打车回家而是随兴逛了起来。/ a2 p/ x6 ?! t- W* u, |+ H' I
  擦身而过时,我只觉得那人眼熟,不自觉的收住脚步回眼望去。
2 z0 o$ C% `3 U. {2 p2 a7 e6 i  恰好那人也回望而来,四目相接的瞬间,同样载满了疑惑。看来对方和我想的应该差不多:这人是谁?' o) d6 H$ q$ z. ]* p, g
  互瞪了足足五秒还是没有结论,我感觉很是尴尬。刚想假装若无其事的收回目光继续走路,对方开了金口:“你是不是赵挺手下普外科的?”
: a, e* H" q  a) j" U, b; r* e7 q  恩?他“手下”不“手下”的说得象黑社会,但他的话还真提醒了我,脑中电光火石般接通了线路:“哦!原来是你啊!”. n% B& b; W+ h, G: C" P
  “对,原来是我。”那人只是温温雅雅的一笑言,配着他温润的相貌说不出的别有风情。
: b8 j; A. [* ?# m* r  听出对方的戏谑话意,我也有些不好意思,“是心内科的谭……主任吧。”* D# S" [9 _" ^! R6 ^. x9 Y
  “谭一鸣。”他看出我喊不全他的大名,所以好心的补全,“恩,你是周成?”
) G' t) T7 }1 L; u8 B1 U. p  “是的。”我那个受宠若惊啊,人家这种大牌居然记得我这无名小卒,那能不感动一把?& l# U+ q* |7 K) ~5 r. C
  怎么形容呢,这情况也算是他乡遇故知吧。在自己家乡遇到安爱医院的同事,这种概率实在是低,但也给我撞上了。  q  l* b$ a7 t
  谭一鸣,心内科副主任医师,和赵挺差不多也是少年得志那一类。于我而言对他的大部分印象来自于赵挺。外科和内科向来泾渭分明,但他们却走得很近,听说两人是老同学。我这时才想起,有次赵挺带我出去玩,谭一鸣就一同在席。
/ e; J1 |" ]+ E& }5 C) N( b& ^  “你怎么会在这里?”* }/ [/ v# G$ w3 \# }" ~# I
  “我老家就在这,连休五天就回来一趟。谭主任你呢?”. v2 {# z8 e, K4 U6 _0 V
  我眼见他脸上闪过转瞬即逝的一丝神伤,待开口又是一副风轻云淡:“我听人说起过这里,所以随便来看看。恩……也算是来找老朋友的,只不过,”他一笑,“应该找不到吧。”
1 _. r0 e- V3 f6 z) O$ E  他的样子引人深究,但直觉告诉我好奇心还是不要太强比较好。$ R" f( I0 B5 G" l8 m' {
  唉,像我这样淳朴善良的好青年,对着年长高阶的人士当然会小小的害羞一下。不过再尴尬也要一尽地主之谊,我斟酌着开了口邀请谭一鸣找地方坐坐。
* Y& b* a" J. I4 m. s9 V8 ^  意料中的,他面带微笑的拒绝了,一派绅士风度巍然不变。他还有事要办,招呼过后准备继续赶路。我向来拙于与人交往,见他拒绝顿时松了口气。# `3 j7 Q) L2 p# p3 w
  刚想转身离开,却又被谭一鸣喊住。“我走前见过赵挺。”! X& K3 _! Q9 f7 E$ {: o" a  t
  “啊?”不期然听他提起赵挺,我就差硬生生打个抖。
/ X5 A, L) Q: E& i; h1 ?  谭一鸣目光温和但深邃,有股无言的吸引力,逼我定在原地听他言来:“赵挺的情况很不好。”' t# H+ T, E- t
  心猛的一撞,“他生病了?”9 ?$ i+ s  u0 V4 |% \
  “不是,我是说他的这里。”用他修长的手指往左胸心口一按,“这里,他伤得很深。起先我根本没看出来,结果那天他喝醉了,我才了解。”- x) V1 R0 I" q
  我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这怎么可能?赵挺那般无坚不摧的人,难道真的因为我?“你……知道?”: b2 ?: a; t( Z9 K) ?6 L6 A* O6 P
  谭一鸣微微颔首,“我知道一点他的心事。不过,也就一点,所以没什么发言权。”: L4 X+ l" f1 W7 M  }  o+ f5 q
  他微微一笑如沐春风,宽慰我:“我和他多年老朋友了,本来不想插手。但他那样子,在我看来都不忍心,所以今天一时没管住嘴巴,多说了几句。你放心,我不是来施加压力的,总之你先过好自己日子就行了。赵挺的事不必太过介怀。”
$ U, m9 W8 k0 r9 f& U# m. ?. [  “可是……”
, r6 p! K1 A( i+ W  {  “别可是什么了,听我的,赵挺的事你不用多想,”说完,谭一鸣拍拍我肩轻松离去
3 P; w. Q# z, b20* D1 t- }" |9 l9 ^# I. U- U

2 ~& a* [! p& V1 b2 k: A* i谭一鸣这只老狐狸,比赵挺还精!说什么不想给我施加压力、不必太过介怀云云,害得我当时还乱感动了一把。但过后随便一想就知道,听了他这番话,除非是块石头才可能不介怀!他现在扔了颗炸弹甩手走人,我可被轰得惨了。
( p" X: d& P7 O1 U5 I6 l  越是拼命想遗忘,谭狐狸的一席话越是如附骨之蛆般缠绕心头。
  M1 V+ u  D3 V- k* t4 U  不得不承认,赵挺这人,我真的不了解。; T" F2 Q+ I. J: s6 b' T5 _
  究竟他表现出来的洒脱不拘有几分是真实的?在谭一鸣多嘴之后,我第一次开始怀疑。( x5 I  C2 J3 e% D/ |; R
  第二天我一早上了车,傍晚回到了S市。在宿舍扔下不多的行李我立刻掏出了手机,想约赵挺问个清楚。愣愣的看了手机屏幕半晌,却始终按不下键。
* v/ k* K) Z" G8 m- _& T- J7 G6 N  该说什么呢?我又以什么立场来说话呢?
/ h' Q, b# k0 Y& Q4 p  正在彷徨间,突然手机暴出亮光,小小的宿舍回荡着来电的合旋铃声。手,微微抖起来,等看见了“刘羽月”的名字,心中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失望,或许两种心情混杂在一起了。+ R5 b! W* Y! q# C7 W
  “你回来了怎么都不和我联系?”她不满的语气,透露出小小的委屈。, d) v! g+ W$ c1 N+ Y% W. N
  “我刚到,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呢。”多年的恋爱经历告诉我,在这种时刻“诚实”并不是种好品质,因为你会被冠上各式罪名,然后遭到正义的惩罚。
  O( Y# X9 R, l1 ~7 ^% u( `+ E  我知道自己的确该打,居然忘了提前向女友大人报备行程,简直罪大恶极。不过刘羽月的脾气还不错,听了我的借口没再追究,只不过提醒我,她在病区值班还没吃晚饭。: }# ~. h- N5 S/ a( q0 O8 p
  我冰雪聪明立刻领会要旨,巴巴跑去买回最丰盛的盒饭套餐亲自送上她所在的神经内科。在她满意的用完膳后,立刻奉上家乡带来的土产博得佳人一笑。再接着负责听她讲述今天值班时受的委屈,然后我安慰得口干舌燥,面对她旺盛的倾诉欲不得不甘拜下风。
0 q6 _8 {$ p* j& I4 t  等我筋疲力尽爬出她们科室,头脑一清醒我顿时痛不欲生。原来是打算找个在乎我的女孩子,今后的恋爱之路能走得轻松些。可我一个不小心就奴态毕露,前前后后伺候得就差喊“老佛爷”了。想到此处我心下大寒,不由思量起如何翻身做主人。
# B1 l! t! F# ?4 V: @% o  可是,谁教我对刘羽月终究有些小小的愧疚,说不清道不明。没有别的选择,我只能用温柔以待来补偿她。
) t7 v) `- P( M% }! h: N! w  其实我自己都不清楚,究竟是本着何种心态会答应了交往的请求。但既然我已经答应了,那就不能让自己交往的女孩伤心。
+ [9 C7 k" n5 q( ~. q# U  |  我告诉自己,一定要让刘羽月开心欢笑。, I4 S0 {( Z1 Q" T' e
  不知不觉,出了内科病房,走着就走到了外科病房大楼。眼见到了自己病区,想想已经到这里了,索性进去诳一圈吧。
6 P6 Z2 C! Q4 C% _) F8 y  刚推门进了病区,就听走廊尽头转角处的护士台一阵嬉笑声飘来,以及某个熟悉的身影。
5 W$ o; o; E. l4 K  t. _  赵挺一派潇洒的斜依在护士台,几个年轻漂亮的小护士围着他谈笑得正欢。我突然心中一阵不舒服,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立刻闪身躲到了墙后。* _" r1 T% S$ C% z
  谭一鸣那些话时不时闪过我耳边“赵挺的情况很不好。”、“这里,他伤得很深”。现在,我不得不承认,当听到谭一鸣的话时,我心中闪过的并非麻烦或者厌恶的感觉,而是一种类似于心疼不舍的难过。
- N. |( J2 W/ O* M  可是在亲眼见到赵挺的一瞬间,我动摇了,谭一鸣所说的是真的吗?. A! d5 [- _% n: J" v
  赵挺这般无所不能无坚不摧之人,怎么可能有脆弱的一面?尤其在看见他毫不勉强的对他人展露笑颜之后。/ ?  h# a/ K( e9 {8 h: T
  心中冒出个尖锐的声音叫我快走、快离开、不能再触碰下去!这不是我能承受的一场赌局,一不小心,我会输得很惨。
: r; N+ o) X& E3 B2 A8 x  所以,我逃了。
, }. |+ G0 l+ Z& m- ]2 T  转身推开了门从楼梯步行跑了下去,急匆匆赶着路,到楼下已是气喘吁吁。在冲出病房大楼的那瞬间,听到传来电梯到达的“叮”一声。* ^" b5 |, X) ^" s% I
  我急行在去宿舍的路上,第一个拐弯处我猛然听到声“周成!”——是赵挺的声音,他的脚步声渐渐接近。7 {; p2 f$ _% H& `2 y5 x6 z
  我犹豫着是否要应声,最后我作出一个自己都不齿的决定——闪身藏在树丛后。
  s" l0 @7 ]) i1 Z% e" Z  “周成?是你吗?”赵挺的声音更近了,仿佛能听到他的呼吸声。/ h+ C  ~8 Y; c  w0 G' M
  因为过度紧张,我的手微微抖动起来,就好象第一次上手术台的感觉。其实我自己都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无法面对赵挺,甚至要这般躲避。
5 X" O6 I! [8 G2 L8 T  但我知道,要是现在和他面对面,我一定会忍不住把心中所有的疑惑问出口。而那后果,不是我所能承受的。" ?/ ^. e  ]/ F3 @5 ^: F
  在离我不到一米的地方他停了下来,“恩……是我看错了?”+ z0 [+ ?/ x9 \* M2 l- _
  兜了一圈,他沿着原路回去。我不确定他是不是发现了我,但只要别在这时候与他面对面就行了。/ R+ I2 v9 r  o9 H8 M5 r; C
  我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刚想喘口气,发现手心全是汗。/ T; i4 L: t6 }8 Y' ~3 q
  突然有种丧气的感觉,我颓然的靠在外科病房楼的外墙上,背沿着墙面一点一点滑下,最后蹲坐在墙角。夜晚的阴影将我的纷乱思绪尽数掩盖。
0 `1 Q! \( u) N. N4 f. i/ x+ Z" H, |  我,究竟在干什么?
$ H7 L! r; F+ S# ^21
5 e" |) T; H" @) F3 V$ b5 \
; N% {, I3 h5 r1 y1 V, r长假最后一天也就是我回S市的第二天,我轮到24小时班,从上午八点到第二天上午八点。我的运势向来平平,但在值班这事上向来运气不错。, X, o, T3 r2 w: \- h7 P
  有些人就是天生带煞,轮到值班常常忙个不停,值一个夜班可以上三次手术台,从半夜闹腾到天亮。此类代表人物——汪波,基本上护士们知道是要和他搭班,就像见了夜叉似的拼命往外推。+ P: x9 x& g4 p% N+ |, f$ S& T
  而另有一类人,通常是喝喝茶、聊聊天,然后准时上床一觉睡到天亮,从不担心半夜被喊起来的痛苦。不用说,代表人物当然是我啦。工作三年多,我半夜被喊起来的次数大概不超过四十次,实在是低得不象话的比率。1 {5 L8 H# u1 B& N; |
  如往常般,这一整天我喝了八杯茶,跑了六回厕所,打发了三个病人家属,平安无事的迎接夜晚的到来。惭愧啊,昨天汪波可是收了六个急诊入院的。
. N9 Q0 t9 W9 V+ |/ T) _* z. ?  “唉,真是无聊。情愿忙碌点还有些事情可以做做。”
# X2 c# k0 Z1 @9 F  Y5 V; y  我发出此类虚伪矫情做作欠扁的感慨,幸好没旁人听见了吐血。但一定是老天爷不小心听到了,又正好他心情不爽,打算稍稍教训我一下。& E+ M7 K) j: ]3 ?% I1 q; x
  晚十一点,我刚在值班房合眼躺下,护士就来敲门了。跑去接起内线电话,是急诊那打来叫我立刻过去一下,有个伤患的情况很特殊需要各科会诊。
! u) u- B  j+ Y+ C  没多想,我立刻披衣前往。3 L! F6 S6 Y5 y6 v. ]8 ?/ p
  在进急诊大楼前,我根本没想到自己会面对如此残酷的画面。% Z. W% O  P0 G8 B+ c! b0 `- @
  看惯了生死,但还是在听完事件始末的那一刻,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 A2 M# i' x6 B* X6 n6 D, h; t
  这原来只是一起简单的小车祸,卡车压到受害者的左小腿。到这里为止只是骨折的问题。7 g+ P" w* U1 k( H! e2 q
  但是司机下车后四顾无人,不顾受害者的求助,野蛮的倒车掉头,然后驾车逃逸。在倒车的过程中,卡车活生生碾过了受害者全身。如今他髋骨骨折、多处内出血,生命垂危。
* n* f+ i) i2 H% {4 ?3 y4 w  陆陆续续的,骨科、泌尿外科的人纷纷前来,所有人都被这残忍的一幕所震惊。
* n/ y. c# _& m1 ~1 ]7 N  血压已经很低,处于休克状态,呼吸心跳不规则,意识已模糊。这种情况必须立刻开腹探察出血点,虽然病人的情况或许经受不住手术的创伤打击,但也是唯一的办法了。并且,暴力打击引起的髋骨骨折很可能伤到输尿管和膀胱,所以得普外科和泌尿外科、骨外科联合上台。
; B! O9 G( K3 W4 H  能行吗?我回头看见与我搭档的二线值班的是普外八区的李德兴,上次他开胆囊居然不小心在病人肝上划了一刀,传为一时之笑谈。看见他犹豫不定的表情,我不禁心头一凉。% g& _- |3 G, E; i  H2 c
  “……那个司机以为没人就溜了,其实是他心慌没注意到,附近有人从头到尾看得一清二楚。他刚走就有人报了警,反正车牌给记下了,应该很快会落网吧。”5 A8 K* Q8 b2 m' r" d/ }
  耳边飘过的话语,让我神经一绷——如果这世界真有所谓报应公理的话,那请证明给我看。在自己意识到前,已经掏出了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r3 `+ V" I2 _9 w0 t; P+ y
  很快听筒内传来赵挺微微绷紧的声音,“周成?这么晚了什么事?你怎么不说话?”- u3 t, ~+ h" l+ N
  我猛然惊醒,发现微颤的双手,竟觉得小小手机的分量有点沉重。
4 ?# |# ~0 X3 }+ S9 B- E  哽咽了几下,才迫使自己发出了声音:“赵挺,求你,一定要救这人!”8 b* Q, r0 q$ `- z2 M& v
3 u! V4 s  J% i# [4 J
  手术台上的我精神高度集中,顺畅的动作连自己都很满意。但就在这种集中状态下,我还是有闲情翻滚在自己的思绪中。+ d7 s8 X0 Y. p$ G- D% B( f
  人性的卑劣度,原来可以体现得如此引人发指。我实在想象不出那个肇事司机,是以何种心情犯下此等恶行。
/ t. ?' _4 P0 f  也许在生活中他是妻子的好丈夫,父母的好儿子,儿女的好父亲。但是当面对他人的痛苦甚至生命时,这种冷漠甚至残忍的行为,让我无法认同他是和我相同的人类。; Y, l8 r/ s6 l# I8 t
  出离愤怒,然后是异常的冷静。我脑中所剩的唯一信念就是——一定要救活这人。1 L" e5 p6 H% i3 ~) ~
  手术进行了两个多小时,修补了脾破裂,探察过整个腹腔。左肾有挤压伤,术后也许会出现急性肾衰,但这不是目前主要的病情。已经从病人腹腔内抽出了800毫升血水,但出血仍在进行,除了脾破裂一定还有其他的出血点。输完500毫升全血,一度降至危险的血压略略回升。
: |2 @0 a; k3 A8 E! a  行吗?真能救回他吗?到这时我只是单纯的想救回这人。回头看看赵挺淡定的眼神,他只是冷静熟练的翻查着,丝毫不见动容的表情。
' _& H4 q! x, s  A5 R1 [" @1 J  在看着他的一瞬间,我觉得无比放心。如果是赵挺的话,一定能行的,绝对!' w- a4 r, C  B
  然后——+ h  B# B& }$ d% e. l6 R. I8 Y
  “是这里了。”他边说,边用止血钳夹住了出血部位。
$ W+ k' c5 e! t+ Q% Y  他抬头望了我一眼,满额的细汗在无影灯下微微发亮。虽然有口罩挡着,可我知道他在微笑。于是,我也慢慢勾起了笑容。
  i" A' L7 ?) o) U8 O7 J9 Y5 {  心中,阳光普照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6-3-22 20:35:40 | 显示全部楼层
22
& @) ~4 }/ C$ W) l2 X5 P/ m# P4 L1 A/ _0 b
手术结束,天已经微微亮,我和赵挺带着沐浴后的清新坐在办公室,适才亢奋的情绪已然平静。公安局那边来过消息了,肇事司机已经被捕,正在审讯取证。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但是还处于病危状态的受害者,他的人生又如何补偿呢?5 u. [3 V2 w3 i( R8 n/ X( K
  从缠绕混乱的心思中解脱出来,我真心向赵挺道:“谢谢。”——虽然这只是工作。
+ [2 @' o4 g9 C( D* ~) _0 A  “不,该谢的人是你。”他微笑着说。1 f4 ^$ B& h( m2 }8 U) v3 o
  今天他的笑容特别动人,真如冬日难见的阳光一般。5 k8 {* T# C3 u1 {- M
  突的想起我刚才打电话叫他过来时的失态,蓦然脸上一热,“恩,那个不好意思,我自作主张把你喊了过来。打扰你休息。”0 a/ |. x2 {$ q# T3 Z9 b2 z- v
  照往时的规律,赵挺肯定会抓住这大好机会,好好调侃我个够本。算了,我已经做好准备,随便他怎么打击。# A) f' j& X7 `! R
  “别多想了,你也累了快去休息吧。”他只是温温一笑。太反常了!我反而愣愣的看着他没了反应。
1 C: J" X9 ]* L6 n! ]" C! D. H5 [. S3 z  他忽然对着我笑出声:“你干嘛这副样子?恩……难道是欲求不满?”
6 Z( C1 n7 m6 {! h: V% d  “去你的!”我一下子全身血液往头顶冲。为了遮掩自己的尴尬,赶紧站起身回值班室。
* H/ M3 _# l, N8 h# C% U5 S  背后是赵挺的大笑,以及紧紧跟上的脚步声。
" b3 i, t4 p* l, b  突然肩上挨了一下,我没回头,只听赵挺凑在我耳边说:“你今天真的表现得很好,我为你感到骄傲。”
, K8 l- X1 C  x, K  他吐出的热气喷洒在我耳廓上,害我那只耳朵烫了很久,还是冷却不下来。2 Z( A9 m1 C& I2 h) i- c& f
  不知为何,我的心飞了起来。就像小学一年级时考了双满分的那种心情。当然,还有更多说不清的东西,将我的心充塞的满满当当的。$ Y0 w  Y" Q) C4 l
  回值班室躺下补眠,赵挺很快就没了动静。沉入梦乡后,我只觉面上温温热热的,耳际模模糊糊飘来仿如呓语,要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还如此信任我……很高兴……
* H( J0 b$ b% E# }  我和赵挺微妙尴尬的关系,在这次事件后恢复到了从前。
, k( ^' p" B9 @7 X" e+ ^  m6 `! q! d: F: Z  所谓从前,就是指他依然利用职权之便尽情欺压我,过他奴隶主的瘾。我则配合他的恶趣味,认真扮演饱受压迫的劳苦大众的角色。
% u8 O6 G+ Y$ x  所以说我真是命苦啊,上班时要伺候好赵大爷,下了班又要到刘小姐跟前报到。再度陷入了一仆二主的生活模式,真是天生的贱命翻不了身。% o  t8 J) k  {( G) I: L2 o; |
  “咦?”我瞪着银行ATM机半晌,将小学四年级的四则运算发挥到了极致,还是无法就上月工资的数目得出一个合理的结论。
9 E- E* e) [6 D1 `  难道说……“哇哈哈!!!居然会自己多出钱来!赚了赚了!人民币啊我爱你!”600元也是钱啊,虽然还不及刘羽月随便一条裙子贵,但天下掉下来的钱总是钱!
0 q3 e  _* l+ l% Z  然后我又发愁,要是银行发现多给了钱会不会又划回去?这进了口袋的钱,再让我掏出去可就痛苦了,还不如一开始就没掉下来过。% v8 }1 n  a& T% c
  正在我愁肠百转心思千折的当口一声惊雷平地而起,“你在这表演脸技?”/ _" U$ M: k5 r7 K
  不用回头,我就知道赵挺现在绝对一脸“你是白痴”的表情。我努力将天上掉钱的狂喜和得而复失的担忧收起来,端起镇静的笑容抽回银行卡,离开了ATM机。旋身做个邀请的动作,“您请用。”
# D. t7 c' h9 w. T, ?  “我路过,”赵挺毫不领情,从兜里掏出张纸条随手扔给我,“喏,上月工资单。”
9 V, `; Z& ?& ^( [" j  咦?咦?咦?怎么连工资单上都多了600?不是说上个月药费超标,所以奖金扣完不算,还要在工资里倒扣100吗……瞟见前方赵挺的背影,我赶紧巴结的凑上,先确定这些钱进了我口袋不会叫我再吐出来是第一。
2 x' i! a5 f2 |) L7 J) w  “奖金?当然是我出面去调解的,医务科最后协商下来每人发个500意思意思。”
0 p- s" L2 k+ U  x  _  k9 }0 q  他说的风轻云淡,我这厢差点伏地拜倒。权利阶层果然不同啊,我从没想过这种事居然还能去“调解”,也就他赵大爷有这能量了。  x3 E. H" f! B
  “你也不用太感激我、崇拜我,”他特赦似的一摆手,“以后好好干活不会亏待你。”
& b  F' y4 h8 s$ D+ p3 |  “……哦。”我答得不情不愿,“要是小的还有命在的话。”
4 g! J9 {1 w+ X# |  “怎么,你有意见?”赵挺说着就翻脸,眉毛一竖道:“那你就用身体来还恩吧。”
' z3 P: b2 W; m; q* J  我立刻抱头遁走,身后赵挺的嗤笑声远远传来。' J) p, ^- q) D9 U5 S( N& C
  恶魔果然是恶魔!好歹你向我告白过吧,怎么都不避避嫌,反而是我成天难为情。这世道啊!5 K4 G$ I# b9 {) r/ ~8 o6 M" l; q' l
  转念再一想,赵挺要知道什么叫做害羞尴尬难为情,那真该轮到彗星撞地球了。; o5 n7 R9 B; j9 q( w$ x: _$ B' v
23
# ^* I2 I7 Y; u( M/ E2 a% _. ]4 K% u6 R
秋风渐起催人肥,一年中我最中意的季节到来了。有些勤快些的店家已经挂出了羊肉的招牌,这可是我的最爱。
7 D; U. W3 {' R  刘羽月的身材微微偏丰腴了那么一点,在我这标准身材旁一站更是对比鲜明。她成天捣鼓减肥药、减肥水、减肥冲剂不果,于是将主意打到我身上。逼我立下军令状,要在一个月内增肥10斤。我听了立趴。2 N0 Q" G4 n- E
  拜托,本人可是经受每顿八两米饭的考验,依然纹丝不动的标准身材,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L& }* w& H+ `' n6 y8 @- p
  我赶紧回绝的毫无余地。刘羽月气得直戳我胸膛,任凭她怎么虐待,我自巍然不动。$ U" q$ q3 ~9 O" p- \+ s
  但,千万不要小看女人的决心与斗志,明的不行她给我来暗的。一日三餐监督我吃到撑不算,还随时保证我宿舍食品柜、办公室抽屉等各处都有无限量供应的干粮点心巧克力。结果这些增肥食品,都成了我讨好护士姐姐们的贡品。我就担心哪天代替我被荼毒的护士姐姐们,别因为暴增的体重来追砍我。
5 c5 v3 q/ z3 m/ M  这场斗争与反斗争进行了一月之久,眼见着进了十一月,风中渐渐起了寒意。我的体重在增加了一公斤之后即告停滞不前,我的野蛮女友也终于死心不再用食物来折磨我。
" \# [4 o* t' Q  我们的感情还算顺利,除了刘羽月偶尔因重量问题发作一次,大多时间我们都相处和睦。咳,其实何止和睦,都已经到接吻程度了。嘿嘿,据反馈,我的技巧还不错的样子。- ~( X6 c( G: Q# @3 ^- W
  当然,赵挺自然容不得我得意,拷问出我们接吻的时间、地点、周围环境后就开始滔滔不绝的教训我。我也是第一次知道所谓恋爱有这么多窍门,听得巨汗滚滚。) r$ y6 H: E; y4 T4 e* `- |) O
  “什么?你还是处男?哇哈哈哈哈!!!你究竟是不是二十一世纪的人类那?”他抱肚狂笑,“如果你说的实话,那我真的对你五体投地。”, X4 G9 p0 `) K
  不爽!实在是不爽!和赵挺恢复这么自然的相处模式是件乐事,可被追求我失败的人如此打击真让人想暴啊!/ h0 R: T9 J  @0 u
  “要不要我来教教你。”他没招呼,就突然把脸庞凑近到我面前不到5公分的地方,我顿时心跳漏了一拍。
) V( c  M1 S+ U# t7 l/ I0 u  不理心中的悸动,我直接在他腹部补了一拳。乘他来不及反击,立刻逃离了杀伤范围。7 g& q+ k. O+ i( I/ C
  不过,这快乐中掺杂些小烦恼的平静生活,很快就被打破。0 ]. k7 S3 |( T; d
  那天上午只有一台胆囊手术,下台发现手机上十几个未接电话。一看是我爸手机打来的,顿时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6 i7 @7 H3 R9 Q9 }4 h- s  我骂自己多心,想笑一下来松弛,却发现连唇角都勾不起。
0 R2 N& k8 t# p9 }) T! [' [& U$ c  手机响了两下被接通,父亲疲倦焦急的声音沿着无线电波传到千里之外的我这里。8 G. q& k6 ]! `$ O) h8 k
  “小成!你妈昏倒了,在抢救!”
1 j4 j, q1 L7 k! ~! |  “怎……怎么回事?”我木木的问。2 S1 e& V* @" r) M( {* O* k" L* X
  “你妈上班时昏倒现在还在抢救,血压跑230去了!你电话又打不通,我一个人守在这,什么都不懂。她平时吃药血压一直好好的,谁知道会这么突然。我……”* a4 E. J) V% z
  父亲的声音焦急苍老,渐渐语无伦次起来,我花了大力气才让他平静下来,努力了解病情发作的经过始末。最后才明白母亲是高血压危象发作,后来我好朋友大狗知道了,立刻联系了送医院抢救,连入院费用也是大狗垫付的。
0 t/ C$ _/ a3 f" a  我从未听过父亲如此憔悴慌乱近乎崩溃的声音。
; o  w/ o' ^; P) f9 l  印象中的父亲总是那么沉稳自信,一肩担起全家人的幸福,没有任何危机能打倒他。而母亲一直温柔的笑着,虽然有时嫌罗嗦了点,但总是为自己孩子考虑得最多,永远是最可靠的避风港。
/ ]& o) a: |* l  ——这就是我的双亲。
; C. |6 i" O7 g) J% Q) h$ J( P  哪怕在我成年上大学,甚至自立工作后,他们在我心目中的形象也丝毫未变。
& ?* r3 t, ?$ }+ x$ |3 P0 Q  不是不知道他们已两鬓染霜,更不是不知道他们行动间已露老态,但我从未想过生命里的两棵大树会有倒下的一天。而倒下的一刻,我却无法守在他们身边。
0 [# F# s5 _7 ]6 ?3 l  “怎么了?”7 b: v3 E; M* A# f/ h
  在见到赵挺一脸关心的瞬间,我内心遽然放松。更衣室内没有其他人,我允许自己放纵了情绪,我的焦急、我的悔恨、我的伤心,全部放出了门。; H( Y* V( z  o6 a: T1 E9 U
  在他面前,我抛下了所有伪装与坚强。
+ N0 Q5 w" k% m7 I  “我上个月才回过家,我妈明明很好。怎么会出这种事?” 我的心越绷越紧,心口酸涩难耐即将无法盛载。
* B* t- e1 P6 T  “没事的,肯定没事的,放心。”赵挺平素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声音,这一刻听来意外的安心。
% N5 a% q8 ~! C  他的大掌有一下没一下的拍过我的背,安抚下我的伤心惶恐。
8 m  t4 J! n0 v8 S' ^3 d  “谢谢你,我没事。”我想笑笑让他安心,却挤不出表情。
, g6 ~5 N8 n; |+ F, ^( Y4 m5 {  他突然伸臂快速但有力的拥了我一下,“不用勉强自己,等笑得出的时候再笑吧。”
6 p& m+ p1 j  [% V: O% ^  他的声音在耳边沉沉响起。我知道,这是一个支持安慰的拥抱,绝不含任何情色的味道。! K6 a: U0 f+ \3 N2 P( y( Q
  这一刻,真感谢在我身边的人是他——赵挺。
3 _! f. W. S3 F) T& ~24& Q6 D( P5 P% o5 Z6 L6 ~
, ]& F& y) L( W# L5 A4 y
  有了赵挺的护航,我以最快的速度踏上了回家之旅。其实他提出过开车送我回去,但被我拒绝了。见我坚持,他只将我送上长途客车,顺手扔给我一包干粮点心和饮料。
9 B' B/ t+ G4 v8 J2 ], }4 D: v3 ]  在车上我久久凝视着自己抖动的双手。第一次,因为重视之人的倒下,我真真切切感受到疾病带来的伤痛。
/ Y1 y! w& B* k' G+ Q  三年多来,我经手的病人来去间已有几千人,生老病死就是我的职业。无论是病人自身的痛苦还是家属的愁苦烦恼,早麻木得难以动容。
/ d) ~5 |6 _1 x9 I  有时病人家属跪在面前只求救亲人一命,我觉得可笑。现在,我为当时作如是想的自己感到羞耻。9 x# Q/ n6 v, S
  到此刻,我方才能体会到每日面对的那些人的心情。恐惧、痛苦、悲伤、后悔,一一尝尽。
8 H; a1 o; X, @% ?* r  “医者父母心”,希波克拉底的誓言早已吟咏——可那怎是原先未经巨变的毛头小子所能明白的?
5 N# B  {2 F$ w, a% U( W: I  突然想起在一个大学同学,他母亲在高中时就因癌症去世。在入学宣誓的时候,他一边说着誓词一边泪流满面。
" l7 j" e1 b9 ]* F, K  我已忘了当时自己的心情是惊诧、还是好笑。八年前他那些晶莹的泪珠,此刻突然清晰无比的出现在我记忆中。等回过神,发现自己交握的双手上已溅满了碎泪。
* b+ E7 t+ k2 v" S- `3 J  邻座的小女孩好奇的盯着我望,不时在母亲耳边耳语几声,吃吃的笑着。我丝毫不觉得丢脸,而是发自心底的冲她一笑。
  G+ [+ b: S$ H! j6 c& g' s- w. o  这一路过去不时有联系,我得知母亲暂时脱离了危险,几个亲戚纷纷赶去帮忙。大狗坚持这第一晚留下陪夜,听见他在我才放下心来。8 H! @7 G# V% f: ]3 f3 m2 b; z
  我渐渐放下心来,长舒了一口气,连忙发个短信息给赵挺让他放心并且感谢他的相助。
: L' f9 j, S* _6 G8 k1 v! M  “小笨猪,安心照顾猪妈妈去吧。回来有的是你作牛作马报答我的机会,你要以身相许也行。”- y- T$ I- T- e% L" n0 u
  某人的回复让我哭笑不得,但也终于帮我找回了一丝轻松的心情。5 [8 f$ t. E8 Z) a0 B
  第二天清早到了陆关,我直接打车前往医院。
! P% V; k2 N# h  g  正好遇到查房时间不让进,没办法只能等在入院部的出入口。我不禁感叹换了地头,这待遇变化真大。想到等会进去了说不定还要受床位医生几个白眼,心下更是无奈。立刻下定决心,等回去了以后一定要对病人家属,尤其是老年女病人的二十多岁的儿子,要多多的和颜悦色。6 a1 d" H* R$ n
  胡思乱想中我也打量起这所陆关最好的医院,这正是原来我最有可能的工作地方,如果没有撞大运进了安爱的话。: W2 u0 ~( N7 k+ X6 ^& H2 R
  仅有一幢病房大楼,门诊和急诊也合在一起用一幢楼,这和安爱实在是不能比。安爱不仅外科、内科分开建楼,连所有的检查设施都独立造了一座楼,常规的化验报告单以及手术的病例样本都有自动传送带,无需人工运送。唉,所谓的医疗水平,就是比较富裕程度和经济实力。. r4 F& B4 |* d  S0 |
  亲眼见证过之后,我更不后悔进了安爱,任何人都希望接触更高的水平,我也不例外。一个医生的水平,90%决定于其身处的环境,剩下10%才是自身努力的结果。这,就是事实,环境决定人生。7 S9 B0 C" W( A
  但是如果当初回了家,那现在我就能在最重要的时刻,守在父母身边了。念及此,心中满是惆怅。& l! ?# F$ I! |# S1 y
  “成成!”一抬头大狗爽朗的身姿出现,远远挥着手臂,我顿时眼前一亮。
! @. P0 W# W* V2 Y" ?  多年的兄弟,我只能反复说着“谢谢”二字。, o2 v6 X- A4 T; j$ f( O
  “你小子,我们谁跟谁啊,你再说一个‘谢’字,看你今后还能再找到我不?”大狗咧嘴直来直往,顺便一拳捶得我差点吐血。
0 ]2 U. k- b$ A/ X) ^3 ~  他昨天接到我父亲电话,二话不说请了假出来。今天他非得去上班,拉着我简单交代了下发病经过和现在情况就走了,反正他说再多不如一会我亲自去翻病历。
% e8 n5 B8 z% v# x$ Y1 _( D8 v  我等了近一小时,才被放行。在心内科走廊中一路寻找着大狗说的病房号,在即将见面前一刻,心情渐渐紧张起来,手心汗涔涔的。+ z0 d$ T' Y% a0 S* l5 _3 H
  然后,终于看见了躺在床的母亲,以及守在一侧憔悴的父亲。
" a) W0 G8 Q! j# }$ K! v  感觉我来了,母亲虚弱的睁开了眼睛:“小成……”
3 m" O9 ?4 T5 O- W3 G+ M  她面色枯槁,半天平时的精神劲都没有。一下子,我的鼻头酸了,眼眶热热痒痒。8 _% v$ x, n$ n
  好一番努力,我才定住心神,努力表现出稳重沉着。父亲见我来了,立刻大松一口气,眉宇间的愁苦瞬间舒展而开。
' z6 L& N6 `! X* o  这一刻,我决定接过担子,守护起这个家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6-3-22 20:36:00 | 显示全部楼层
(25)0 x7 S& J/ \! D

1 G1 H+ `/ {# P" R  真正的长大,只需要一瞬间。. h# ~; N' B; M7 H
  只不过这一瞬间对不同的人来说,或许撕心裂肺,或许沉静哀愁,或许淡定泊然。7 s# m. x8 n; c+ a' n1 _
  至于我的这一瞬间,个中滋味只有我自己知道,无法与他人分享。
" b' c8 O; c8 m: |  望着窗外渐渐飘零的银杏叶,那满目金黄就这么融入眼中。/ W0 i! C% I  F8 q* c0 b1 `
  回头看看安静沉睡的母亲,半天我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心内科病房当陪客。
4 A% {4 ?% e2 a  x' h  已经是我回来的第二天了,母亲的病情还算稳定。用上最高档的全套监测设备,一直没出现太明显的异常表现。只不过发病时血压剧烈升高,造成了一定程度的脑水肿,昨天精神有点亢奋,现在又表现出嗜睡的症状,基本没大碍。
9 V/ k) ?2 F, A# h  哥哥知道母亲发病的事后,一天打了八个国际长途到我手机询问病情。嘱咐我一定要用最好的药、最好的设备,总之所有费用他来承担。见他急成这样,不得不分出精神来宽慰他,让他放下心来。
. L4 f! _/ R7 q0 N  我不由想起从前小时候。我哥他自小优异过人,是我们周家莫大的骄傲。父母在对待我们两兄弟的的态度上,多少有些不同。这正是我幼时自卑、伤心、不平的来源。
& X8 m8 r; d- U1 {/ B) |9 E  不过我天性冷漠,虽有心结但也从来没有表现出来。再说我哥对我一直好的没话说,我哪怕再如何羡慕他,也不会对他起嫉妒之心,有的只是为他而生的骄傲感。所以,我们家一直和和睦睦的过这平顺日子,父严母慈、兄友弟恭。
6 y1 r" u8 y9 s  但真正解开心结是在我上大学那年。七年前哥哥考上大学,是全家将他送上远去的列车,任由他独自离家求学。而轮到我外出时,爸妈却争着要送我去学校。最后决定我爸陪我去,临走我妈抚着我脸颊边流泪边说:“你哥哥他从小机灵好强,不怕别人会欺负他。你一直这么乖,又不喜欢和别人争,被人欺负了回来也从不明说,你叫我怎么放心得下?”. Z% B9 `1 c, \/ Q$ k
  看着我妈在那抹眼泪,我突然鼻子也一酸,赶紧扭过头把泪逼了回去。# X( n" c; O$ _% D/ u
  直到那时才明白,在我沉浸在自哀的当口时,父母一直都在看着我。因为,他们爱我,远甚于我爱他们。
5 E- Y- m+ d$ Q* X: k, s; t! W  母亲大部分时间都在睡眠中,我闲来无聊,就反复研究起医院每天送来的帐单明细。看着看着不由咋舌,免不了感叹医院这把刀实在是磨得利啊。! f3 c+ o6 C3 P+ M3 L$ s
  如果不是站在今天这个立场,我绝对不会有如此深刻的体会。有时一天的费用,就是普通老百姓一月的收入。进了医院这门就不要把钱当钱使了,咬咬牙看作草纸比较有利心脏健康。
6 E, Z/ I8 D' V4 ]  我突然想起在初中政治课本上看到的一个故事。0 X& t; _# F* c% c# \
  故事大义是说在资本主义的美国,有个农场主心脏病发被送去医院抢救。病好后他高高兴兴回了家。结果没几天他收到医院寄来的帐单,一看赫赫然“五万美圆”的费用,可怜人给吓得心脏病再次发作翘掉了。/ _) N6 d2 C9 [) A. I4 y
  故事是为了说明在资本主义社会中,被剥削压迫的劳动人民,没有社会福利保险的凄惨遭遇。顺便证明社会主义的优越性。& F! n. I$ z0 a
  那时,这个故事我是当作笑话来看的。现在,我还是当作笑话来看,只是不复轻松的心情。
; c4 u, a! s) S+ S2 D  在安爱这些年,看过不少来自农村的自费病人,最后因为无力承担不得不自动出院,终止了治疗。就算是城市有医疗保险的病人,刨去社保局支付的部分后,仍要面对庞大的开支费用,对于一些下岗的贫苦家庭来说,依然无力承担。
! V  F- I& X5 |+ z3 ^7 p' u  这不是任何人的错,也不是医院的错,甚乎于医疗系统的体制关系也不大。原因很简单,因为国家穷,没钱让所有人享受适当的医疗资源。结果就成了,谁有钱、谁在这社会占优势地位,就能得到更良好的治疗护理。3 E+ P! k1 x7 K: C
  而患者群体和医院这些年愈演愈烈的纠纷对撞,正是源于此。
4 Z4 p) C& g" |$ X. d+ s: A  由于我的身份立场,决定了我以往只能站在医生的角度来看问题。非典之前,医生的形象简直可用“不堪”来形容,普遍的社会舆论都是倾向于指责医生的一方。但是我所看到的大部分医生,都是普遍拥有责任心和良心的好人。无论是什么身份地位的病人,都会尽心施救,绝非报界宣扬的那种惟利是图丧尽天良的“白狼”形象。, Y6 m+ Y$ Z" x# o  u% T9 E+ o
  我一直郁闷于新闻界捧杀式的报道,遇上无理取闹的病人或者家属也常常弄得一肚子气。赵挺对这些向来看得很开,一笑带过。他常常无奈的说我还没长大,为一些根本不值得生气的事跟自己过不去,我自然是忿忿然。
% N4 a, V3 Y4 ?2 P  可直到今天我自己身处患者这方,真真实实体会到何谓弱势群体时,才豁然开朗。2 `* g+ m2 ~5 \+ e4 I
  再想起那些因为无力负担,被迫回家的患者,心头不禁涌上一阵阵的悲哀。看着自己母亲沉静的睡颜,她是幸运的。% K) W4 D, {9 \; A$ q
  可是却不知有多少不幸的母亲,因为并非自身的错误而得不到良好的治疗。
, g" t' n9 }2 m2 m& [  心,哀哀的抽痛着,为我无力改变的现况。
$ v" Q1 [7 G, F$ B7 `1 q+ S7 ~9 K! j0 M  A
  (26), K) M. z, }! k! S# y5 X

) j" n. `& A. x" _& k7 ~/ a  母亲的病情入院后一直很平稳,床位医生在知道我本身也是医生后,态度立刻和善了许多。不过心内科的东西我毕竟不专业不敢多嘴,而是虚心的全力配合这里医生的治疗。
0 e# f2 ~0 |1 I9 t( c' m, a  赵挺几乎每天都来电话让我安心呆着,不用挂心工作上的事。他还找来谭一鸣听电话,在了解我妈的病情后给了不少建议。" @5 c7 m9 x3 x
  平时由我和父亲轮流在那陪护,偶尔大狗来替一晚,让我们父子能回家好好睡上一觉。一个星期后,我妈就康复出院了。/ n2 t9 y: F! {: V' l
  但我还是放不下心,毕竟有随时复发的危险,父亲还要上班,万一她独自在家昏过去,光是想像就心惊胆战。所以走前我托人介绍了个帮佣,白天来整理家务陪伴我妈。( R3 G- i/ F% T  t
  经过这件事,原本不时有龃龉的父母,一下子贴近了许多。那充满权威感的一家之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细心服侍的好丈夫。看着他们温言谈笑,有种莫名的气氛紧密流转在两人周围,就连我也无法涉入。, v4 i* f0 H' W, S+ {9 B# W
  原来,这就是相濡以沫。我想微笑,但却渐湿了眼眶。
: U9 K# j! q; v% W  走之前,我很正式的在外面请了大狗一顿。虽然他百般不愿,但实在敌不过我的万般坚持。* ?( ?, t% M% X* e! k6 B! i2 l2 O0 W6 }& w
  当然我的感激之情,远非一顿饭所能代表的。至少经过这次,我们这十几年的交情上升为过命的交情。: ], @+ k( @$ u% x
  所以在多年之后,大狗父亲得了肺癌,我立刻帮他联系住到了安爱。并且逼着赵挺动用关系利用职权,请来了外地最好的胸外科医生来手术。大狗父亲在安爱住的那半年,我完全就当自己父亲一样服侍。就算这样,我还是觉得自己欠大狗一辈子的人情。7 N7 \/ h# q6 z% h
  再见到赵挺那张死人脸,我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同时惊愕,“你怎么会在这里?”
9 |6 y/ {- [) Q5 ?  问这句话时,我是在S市的长途客车站。
/ |9 m) u9 r7 ]( |; f5 P/ F' A  “当然是来接你啊,亲爱的。”  u& o% ]7 z- D/ o- b4 G$ C
  他嬉皮笑脸的说这话,我立时全身滚过一阵恶寒,鸡皮疙瘩“噌噌噌”起立敬礼。
/ c. b5 W( T' |  e& V# J+ S, Z( t- {  “我是问你怎么知道我坐这一班车?”
8 p1 v1 O! I  s8 t  “因为接收到你发出的心电感应么,在下特意来此迎接您凯旋。”/ U/ c0 [. _  W1 |* ?* h, X" p, F7 @
  我二话不说,绕过他就去拦计程车。; n4 Q, H  N6 T2 [0 Y
  “诶,别别别这么冷淡嘛。其实呢,我打电话去你家问问情况,伯父说你已经走了,还把哪一班车也告诉了我。算算你差不多这时候到,我就过来等了。”
6 Z( ^$ V4 o9 w+ r- I  见他不嬉弄我了,这才上了他的车。
5 w; C' E" S5 Q9 \! J  “这些天科里有什么事吗?”1 a+ v8 {3 _2 @* v3 B4 A
  “能有什么事,就少你这个小八辣子能出什么事?”
+ S: C( K2 o! R" t. Z' W+ R) S  这人……我懒得正经和他说话,索性别过头不理。几天下来我早已身心俱疲,哪还挪得出力气和他斗嘴。/ f. u9 _! @+ Y+ d5 L. ]
  我没接嘴,赵挺一个人在那说得起劲,“据说医院要改规定了,以后住院医师升主治医师一律要交两篇论文,轮到你还有两三年时间,到时肯定是板上钉钉的事,你惨了,哈!”; ^, C- h4 v, D* P8 q1 e* F- Z/ u
  “对了,脑外前天死了个病人,结果黄志天被家属拿刀追砍,吓得这两天都没敢来医院。那病人家里人真厉害,天天守在脑外二区堵他,李院长来劝都没用,差点一起被打。”
( M; M4 d2 t/ c) k' O  “还有我们科这次新来的实习生一个大美女,就跟在我组上。唉,可惜我对人家没兴趣,你的长相站她边上又整一癞蛤蟆,看来只能指望小钱他们多多努力。”
: Z2 |) i6 i: r/ x1 z* |" i  不论内容如何,赵挺的声音还算挺悦耳的。而我也终于被催眠着了。迷迷糊糊之间感觉他伸手拨弄我前额的发,我不由在心底微笑——真好,终于回来了。
( c: Q3 ?& j- C% j' z" M  但事实上,降诸我身的厄运,这时还没真正开始。: w; T7 I* Q' C/ ]0 H7 `* @: t
  再次面对刘羽月,我竟有了几分陌生感。想和她聊聊这几天的感受,可是看见她茫然不解的表情,就没法再说下去了。) K2 Y) `; J2 W
  我明白这不是她的错,年纪、阅历她都比我还要浅,而这些不是个人努力或者天生聪明能弥补的,我又怎么能对她多苛求呢?/ I6 B3 e: B1 |5 s: g  k
  努力用微笑来掩饰内心的失落,尽量用最平和的态度来面对她。可是,无法沟通的困难仍如一道天堑般,让我倍觉劳累。看着刘羽月毫无所觉的笑颜,这种感觉更深了。
5 g3 ^# m! \6 a8 M) C4 @  我不禁然想起赵挺,他才是我真正的倾听者和开导者。心头突然涌上不安,在他眼中,我又是怎样的存在呢?他是否也是以这般失望或者失落的心情看待我?3 j4 B! b0 k8 l; R( ^7 H- {
  虽然他说过喜欢我,但这肯定不是全部。即使真的喜欢一个人,那喜欢的心情同样会千变万化。为什么会喜欢上我,又是怎么喜欢着我,这些我全都想知道!: i. [+ o+ Z3 N4 J/ ?
  刚想到此处心情又瞬间低落,在我拒绝之后,赵挺对我的态度几乎毫无变化。如果不是那晚清清楚楚听到他的告白,我几乎以为那只是一场梦罢了。7 {: p( W5 N# G% {" C
  他就是这样,偶尔露出一点真心,又立刻用无坚不摧的面具遮挡起来。我突然好奇他面具底下究竟存在着什么样的灵魂?' k# l$ s, ?  j. N) o
  心中的叫嚣愈发响亮——我想了解他,想知道他是怎么看我的!" T+ d, {% p  y0 L" w
  等我从这些心思中回过神,猛然意识到自己这次真的危险了——我居然开始在乎他了
8 Q+ b1 T. @4 ~3 X6 Y' y+ c5 b27
( j3 T+ I5 M6 Z& k+ E# Y% C) Q
& w9 A) l6 ~7 a我喜爱的秋天,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就退场了,实在惹人伤感。不过以我钝得堪比牛的神经来说,自己都怀疑,我真能体验到所谓四季变迁的伤感吗?; @3 T% K2 @* A0 U7 O3 M' w* E
  好,闲话休提,总之秋去冬来,普外科迎来了所谓的淡季。我也能安心享受几口淡茶泡饭,哼几句走调的歌词。1 C% {' x2 p! X) h
  临近年底我的心情超爽,除了工作量上的轻松,另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钱!
" g. u0 q3 @7 u. M, }/ w  s' W* M* c9 m  米错,到年底什么季度奖、年终奖、第十三月工资统统出笼,三天两头去ATM机欣赏一下猛涨的数字,那个有益身心啊。. }; c* ?) |8 u4 O' v4 T& p% @
  进入十二月后,还发生了一件大事,我终于到刘羽月家拜访过她父母了。总之当时我很紧张,以致于事后自己说过些什么、做过些什么全然不记得。
! l7 B+ j6 s8 i. h0 ?& e  她父母都是不错的人,对我虽谈不上热情,但也算很客气。我给他们留的印象还不错,据刘羽月探听的说法是,一看这小伙子就是老实人,不会欺负他们女儿,所以对我挺放心的。我就权将这当作赞美收下吧。
5 }6 T( Y* B/ R( e7 W' e  我对刘羽月一直抱着种惭愧的心思,而惭愧的原因正是我尽力在逃避的。我不想正视心中对赵挺的异样感觉,所以只能借与刘羽月之间的感情升温来麻痹自己。/ N) V6 a4 f8 f* \2 C- ]& a
  前两天在我宿舍,两人到了动情处差点就上了床。当时她也不是很推拒,已经默许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
- _& C! d9 ]( D* j- p  结果,踩刹车的人是我。2 `9 H( p- M6 c
  心中有个声音在告诉我,如果这时任由事态发展,将来一定会后悔。头脑瞬间清醒,然后我硬生生喊了停。唉,这种折磨要是多来几次,我铁定英年早逝。, u9 {1 ?- X0 L) {; p
  刘羽月将这当作我对她的尊重,可我知道真相并非如此。这段时间,我对赵挺越来越注意,心情上的改变,已经剧烈到我无法忽视的程度。, F" |+ f5 h1 n, H& C' K) `! h
  想给自己一个答案,可是握有答案的人偏偏是他——赵挺。
) U* @2 `: E% i8 Y' L; n  “恩……抗生素可以停掉了。……周成?”8 B' T) P2 e2 M; J3 e9 s* I7 w7 t- d
  “是。”答应得干净利落。: T; O$ u, L8 W" I5 y$ i
  按赵大主任的交代,我“刷刷”的签上医嘱。在他的威仪下,查房时我可是绝对不敢有半点马虎,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在应对。/ z$ F" H& Z4 o% K
  我已渐渐不想逃避对他的心结,更想明白他对我抱着什么样的看法。% Q7 V) g$ v$ x9 `. m% L% d5 `' a
  想想真有些怨,如果不是他的告白以及之后的温柔相待,我根本不会有现在的烦恼。这个死赵挺!4 o1 b4 ~% U+ y
  哼,前脚说喜欢我还吻上来,后脚就像屁事没发生过,又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真是不爽。呃,也不对,好象是我先拒绝了他又找了个女朋友。
6 D8 @! g$ s6 [! q  唉,算了算了,本来就是笔糊涂帐,我和他的孽缘三年前就开始了,没必要弄那么清。  K( K7 W8 S8 o& M3 e! s
  不过回头一想,我想得到的答案又是什么呢?
4 x- t- G' x4 h: f  正好抬头瞅到赵挺俊挺的侧面。与病人交谈时的神采飞扬,查看病历时的严肃认真,竟让我微微的目眩神迷。+ N3 Z" w6 c. ^1 [6 e, U, n" k
  “你在发什么呆?”他突然在我耳边大声。& A+ t2 @) n3 e7 E- v( E0 F
  我猛的一惊,“啊?没有!”
5 M3 X% B4 e* [  “没有?”他狐疑的皱眉瞪了我半天,然后就看下一个床位去了。% V: N5 @7 Q. K
  我在心中长吁一口气,他再盯下去,我难保不会露出马脚。一想到刚才那些心思,就手掌沁汗心狂跳——那一刻,居然会觉得他很帅。0 v: Z) k7 W/ a" i' B
  不行了,我居然滋生出如此危险的思想。停停停!
& e8 @. A) q, B2 G! [* [; m8 L; ?. u3 I8 M6 z7 x8 c
  当晚我躺在床上时突然灵光一现——难道说我喜欢上他了?
- }* ]+ g8 B- t- i: R) C  啊——啊——啊——!# O  ^) E) d* \8 G1 t. I
  请注意,本人还是很有公德的没有来个夜半歌声,以致吓坏些花花草草。这堪比鬼哭狼嚎的一声绝世之吼,压抑在了我心底。* w$ |8 ~% d* J) _+ \+ E7 z( a
  我猛的拥被坐起,冷汗涔涔而下,不、不会吧?0 `& w0 l0 S$ p, D
  明明我之前喜欢的都是女生啊,怎么现在突然改变前进方向了?我依稀记起学医学心理学时好像听到了那么一点,说什么人本来就有两种性向,只不过在不同人身上两种性向所占比重各有不同。我继续搜刮脑中不多的专业知识,想起某种被称为“双性恋”的人群。等等……赵挺以前就结过婚,可现在……0 V8 |3 N4 V& s. H$ L
  啊啊——啊啊——啊啊——!!
) Z  |* F; k3 A. U  根据我推导出的结论,我现在的确有尖叫的理由,当然我还是好心的只在心底吼吼。4 F" k' _8 L* w+ k- e* k6 P
  不会的,我肯定不会对男人感兴趣的!我坚决要说服自己,虽然信心已经越来越薄弱了。
3 j6 s4 L* l8 V6 k5 b5 i  突然我灵光一闪,想到一个很好的证明办法——只要我对他没产生生理反应,那就说明没事。
( d" @: B9 L( P' ?# u. U. ~/ u+ F  想到就做,我立刻躺回床铺合上双眼。随着赵挺影像在脑中的不断浮现飘荡,我骇怕的发现——我居然有反应了。
" Y  A  [5 q& J% t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P7 A" H5 d8 E. `" W8 D( E  这次我实在没忍住,将这惊世一吼传扬了出去。
. k6 P& D/ F* ]% |. Q8 Y% w" `9 a  只听宿舍走廊陆续传来重物着地的声音。过了没多久,就听见纷乱的开门声以及众多怒气冲冲的声音传来,“谁!?哪个混蛋半夜鬼叫!给我滚出来!”
( {2 N2 H: w& t4 S  U, D: A  翻个身,我捂紧耳朵掖紧被子,继续哀哀的愁肠百转着。
  [7 E4 s2 H5 J3 y( R  天啊,人家不想喜欢上个男人啊!上帝你怎么可以抛弃我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6-3-22 20:36:19 | 显示全部楼层
282 `& m0 n8 m% M; E& A3 o
1 m2 a& J6 H+ P8 [7 M* h6 C
第二天我顶着一夜无眠发黑眼圈竖起身来。想到又要面对赵挺,不由心生恐惧,万一给他看破了心思怎么办?" I7 b" c% b3 Z2 p
  但事实证明是我太看得起自己了。3 k# I+ I' @, o; `, O
  “小成子,下午你代我去门诊手术,我有事先走咯。”话完,就如一阵风般飘然而去。
: H: Q- |' [9 U  “可是今天下午我夜班……轮……休……”我根本没有将后半句话讲完的机会,只能哀怨的瞪着赵挺消失的方向。
. O( ]* {- b- W) J; r8 A  什么有事,明明听见是脑外的阮主任来喊牌搭子。是啊,人家赵大主任哪来闲暇管我的小小心思,还不如算计一下准备输几张“四人头”比较实在。: t( {% o4 w" f% \5 F. a
  照说轮到值夜班的话,当天下午可以补休半天,另外值班第二天也能补休一天。当然,补休的福利并未落实到每一个角落。譬如说我,就常在补休的时间被赵挺免费奴役。5 g- k0 L9 ~% e3 V/ ~3 b
  不过心中一旦勾起了对赵挺的新仇旧恨,我那些见不得光的烦恼反而被压到了箱底。
9 u: \; s5 ]7 _, S7 o  哈哈,这样也好,当晚我心满意足的在值班房躺下,决定将昨天没睡足的份都补回来。
8 U# b: b6 [! q% d  刚躺下迷迷糊糊着,就被粗暴的敲门声惊醒,“周成,2床的病人不舒服,你去看一下。”
; I- D) L) V) [  听出是本月的夜班护士张丽鸣的声音,我连忙出声答应,免得她一个不耐烦破门而入,“就来就来,您老稍等等。” 幸好不是急诊手术,只是病人手术之后的不舒服而已,比较好应付。  G* }) y! h6 W, M8 ^5 h
  “老你个头!”切,真是不温柔。* L3 A7 R6 d$ [  h* c
  我迅速套上衣服,毕竟是大冬天就算有空调暖气还是容易着凉。8 X+ x5 A2 D& t3 C8 q% K+ e4 `" U7 x/ e
  这2床病人是陶主任那组的,病情我不太熟悉。翻了下病历,男,61岁,因为胃癌入院,一周前行了胃大部切除术,术后恢复得不是很好。一直到术后5天才有排气,咳,就是放屁啦。凡是行过胃肠道手术,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何时恢复排气,因为排气是胃肠道恢复蠕动的证明。" p) U, V+ W" e- S
  他说胸口闷不舒服,其他没什么不舒服。我检查发现他四肢肌肉张力有所下降,心音也没听出异常。有点疑心我翻了下最近查的血钾值,结果发现最近一次是在三天前检查的,当时指标正常,也未见其他电解质紊乱的迹象。, V  u/ H, Y& }! M
  犹豫之后,我给他开了吸氧,并且开了化验单明天一早就抽血检查电解质尤其是血钾浓度。处理完,我又回值班室继续睡。9 d3 \! ?# I! y( h
  不过这病人的情况挺可疑的,我想起这是小钱床位上的病人,入睡前记挂着明天要和他说一声让他多留意些。
! b; ~# i3 T5 o! m- |* T  b  然后在清晨6点的时候,我再度被喊起来。
2 `9 ?: }0 ?8 Q  张丽鸣劈头就是一句:“2床的病人呼吸心跳停了!”9 U, m: b" S- p# M" u6 D8 m
  我愣住,继而衣服都来不及扣好,慌忙冲向病房。% S+ _' p& c# e! _7 K; ?4 ~

& V+ V/ d8 v% c: M) l/ i( n  愣愣坐在宿舍中,突然脸颊上一冰,我差点惊呼出声。这种大冬天,赵挺不知从哪里弄来了冰可乐。2 D& i8 ?% J$ T! ?1 |8 K
  两个人挤在我狭小的宿舍里,唯一的椅子在我尊臀下,结果赵挺只能往墙上一靠。
8 q7 k- ?# d8 G) l5 Y  “主要责任不在你,别这副样子了。”0 m) [* }+ K; O4 O5 G
  接过他手上的可乐,我只是将罐子在两手间来回倒腾。“我当然知道。但家属不会这么想。”. J0 d0 U" l" `" Y: t0 Q" ?9 M
  谁叫我是最后经手的人呢?2床的病人因为低血钾引发了心律失常,当天清晨时呼吸心跳停了,虽然尽力抢救还是回天无术。
. e2 ?% B! Q1 A4 P) `) e  正如赵挺所说,主要责任并不在我。这个患者的低血钾症已经持续了几天,出事当天他的床位医师小钱开化验单给他查了个血电解质,在那张化验单上,血钾浓度只有2.8mmol/L,而低于3.5就不正常了。但当天下午化验单来了以后,并没有被整理到病历夹中,更没有做出对症处理。因此半夜我翻看病历时没有发现异常。* `  [+ a" X+ ~$ O1 x% s
  所以说,这个患者发病的原因早已种下,只不过在到我值班那晚一并发作出来。6 j8 F1 Y6 R" Y+ R7 s, I7 ]/ U
  我的失误在于没有去找那张化验单或者立刻做急诊化验。不过当时患者虽然表现出一定低血钾的症状,但这些症状都不明显且没有特异性症状。就我当时的处理而言,并没有失当的地方。
+ T. m2 J( g  E5 M9 A; k' L- W  但,激动的家属不会听你慢慢分析。原本好好一个人,突然就这么没了。而且出事前喊我去看过情况,最后还发展到这地步,在心理上的确难以接受。, r9 z  f0 I9 u& s5 l
  死者的妻子拉着我大哭,要我陪她丈夫命来。接着赶来的几个亲属也围着我讨说法。虽然感觉委屈,但我又不能明说责任在他的床位医生不在我,这种背后捅自己同事的事情我还做不出。
; n. C) H/ x2 H: B* q3 r, E  当时那么一吵,整个病区的人都爬起来看好戏,我和张丽鸣根本应付不下来。幸好过了一个小时赵挺他们几个主任闻讯很快赶到,才将事态压了下去。, V, C9 F2 b. Y$ X( P3 r, Y
  但家属并未就此罢休,一连两天,我都被他们堵在办公室出不了门。害的我现在根本没法正常去上班。小钱当然不会主动出面承担责任,我就算再冤枉也只能在赵挺面前诉诉苦。
' V" q' Y8 M2 e& [- Z  “这种事,吃这行饭的迟早都要撞上,你就当长长经验练历。人家给你创造这么好一现成锻炼机会,换我都感激死了。”赵挺说得一本正经。1 p8 d  f- A! t  u7 N. @
  我白眼翻得差点翻不回来,“那我是不是还要三跪九叩谢大恩啊?”6 I! o0 V( }3 H4 ]. r/ m/ m& E
  赵挺嘻嘻一笑:“当然不是!你怎么随便乱跪呢?——要跪也该先跪我面前。”* |, z( J7 x) \" K8 ]1 S9 F
  一个飞脚,可惜被目标闪过了。7 L+ Q0 Q. Q; |8 x3 |' a8 f1 C
  “好了,不跟你闹了。反正家属没拿刀子来砍,你就该惜福了。到时候医院出面赔点钱,过两天就没事了。”
0 h3 I+ ]# R! ^5 B  “唉……万一闹大呢?”不是我杞人忧天,如今的医生真是一脚踏两院——医院,法院。动不动就医疗纠纷打官司什么的,想想就头疼。
- P) h* ~' o$ A( G. P  赵挺还是一派轻松:“就算真出了事,有我在还怕保不下你么?”9 E) g6 H. ?( e& x9 f7 X" V* H: q5 U
  “恩,希望如此吧。”, a. F" A  v) Y7 @* H
  见我答得有气无力,赵挺“啪”给了我记毛栗,“死小子!我赵挺都拍胸脯保证了,你还敢怀疑?”! f* \4 v/ }+ \) q+ _
  “不敢……”
5 A3 x$ s! H' v# Y% O* H/ w  “哼!还狡辩!你今天不跪下来求我,绝对不原谅你!”
3 p6 ?( L# x3 u3 n  我二话不说将某人踢出了门,换回清净世界9 D0 ?5 P. M% R: l- H7 H
29# L; @; c1 a  z& D- x; x

3 y+ C( h! j* [0 Y" e但事态的发展,远比我、甚至是赵挺能想到的各种情况都要来得糟糕的。
! O$ X. H. F4 b  过了一天赵挺下班后带来了新消息——病人已经接受医院的调解,免去住院费用,另外赔了两万。
/ T) _) o; z% @" E  不过还有另一条消息——上面正好在搞整风活动,我撞在枪口上,小道消息说是要抓我当典型。
9 u2 o, Y4 r0 J+ s  赵挺刚说完,我就跳了起来:“XXX!我根本没错,凭什么抓典型抓我头上。”
: c6 {* f8 `( }& `% K# R  “你先冷静点。”赵挺就扔了这么一句。
5 R5 f* `- N* K  “我冷静的下来吗?受冤枉遭罪的是我,不是你赵大主任,你叫我怎么冷静?难道我就活该遇上这种不讲理的事!”! @  J2 T1 W/ }/ z6 h: n
  “我当然不是这意思……”/ C  K$ t, ~# G4 x5 x
  “我怎么晓得你什么意思,反正今天倒霉的人是我!”
' z: s8 W( B6 @/ V8 x# e7 L0 a  “周成!你有完没完!发起神经来像个更年期老阿姨。是男人就给我用脑子想事情!”
7 z0 W7 [( K" |2 y% f8 U2 ~  赵挺这么一吼,我顿时像泻了气的皮球似的没了声音。瘫坐在椅子上,我被巨大的绝望所笼罩。7 o8 `& g" r& ]# r
  “事情没你想像中那么糟,这些事我不过听人随口说了,先给你作个心理准备,免得事到临头了,一个措手不及落把柄在别人手上。”' m5 |  f6 s0 z" X
  “恩,我知道。”冰凉的可乐喝下去,我沸腾的头脑渐渐冷静,“但为什么一抓就抓我头上?照说要挨也该先挨到小钱啊。”
' ~3 p2 {: w( h' J! `  倒不是我心肠歹毒巴望别人倒霉,只不过事情委实奇怪。
' F8 y: M5 W2 G  “诶,你还真不是普通的笨,小钱他姑父是谁?卫生局局长!谁敢动他啊。不然你以为他这种英语六级都没过的笨蛋怎么混进来的?”
2 e0 o3 m- x0 f5 H- v; G6 z4 Z  “抱歉哦,我六级也没过。”
6 q  m4 K2 N! Z! [1 J  “不会吧!你竟然也蠢到这个程度!”
6 G; @$ G5 w* E5 Q  v' l; k* v  “很——抱——歉!”就算没镜子照,我也能想像出自己额头青筋舞动的盛况。
6 X7 ?1 x  H9 y" e  其实我自己也一直奇怪,当初是怎么给我混进安爱的,在这里平均硕士以上学历的情况下。更夸张的是我毫无背景可言,因此我万分怀疑是他们搞错了人,阴差阳错招进了我。不过给赵停这么当面一打击,还是让人万分不爽。
3 o" d# F& Z1 a  “咳……说正题,”赵挺总算看出我的脸色不善,适时将话题引导回来,“像这次的事呢,放平时也就医院出面赔点钱了事,稍微扣点奖金意思意思。但不巧这次上面等了很久,正要抓个典型来立立威风。这医院里的势力盘根错节动谁都不好,有一点年资的更是不好得罪。你么,一来资历浅,二来年纪轻,三来没背景;这次的事,只要换个说法,就全是你的责任。小钱的化验单毕竟是开过的,一句话你责任心不够没有及时处理,足够定你的罪。”* k% S! }3 Q2 T0 v. e, H0 V
  赵挺到这换了口气,接着道:“不过这些都是一部分原因。你知道这次整你的人是谁?”/ E1 [- c& h. X8 W# y
  我懵懵的摇头,他神秘一笑:“是刘振中。”
. U9 `8 \" Q  I8 b/ N3 `2 a  “啊?”我奇怪了,“我和他根本不熟,干嘛要整我?”$ z. b9 i$ b7 B
  “哼,你想想人家什么身份?脑外科的一把手。现在的大外科主任王主任今年就要退了,接任候选人两个,一个是普外的陈主任,还有一个就是他刘振中。他们脑外和我们普外一直在竞争,而且陈主任可以说是我师父,自然和你挂上了关系。这次的事故还真凑巧,刘振中当然要逮住了大做文章来打击普外,动不了小钱,动你也一样。说到底就是为了排除竞争对手。而且刘振中是李院长那一派的,陈主任是我爸这一派的,本来就不对头。你以为他真和你过不去啊?今天换了其他人他还不照样整。笨!”
0 ]' d7 c2 t% r4 `9 x$ N  我都听愣了,哪想到间中还有这许多巧妙。
/ [( I; L) t7 Z  D: s/ |' Z4 X! O  “怎么能这样!”* L& F' j! \+ Q) ~* M! V
  “本来就是这么回事,你少天真了。反正这事我也脱不了干系,有我给你挡着你未必会出事,先别太急了。) U8 [0 K5 j3 {! h9 ?
  赵挺的宽慰,我听过后只想冷笑。成为权利斗争牺牲品的觉悟,让我愤怒过后头脑十分清醒,“我懂了。”
! x( _0 s( j% g, A3 \5 o3 v5 `  “你真懂了?”赵挺对我话嗤之以鼻。
# \: @- r' R% _8 c1 C  “我要辞职。”$ h, h- \7 z7 u" A: s" r
  “……”三秒钟后他才反应过来,“你小子疯了不成!”# f# l' g7 ]+ ~: a+ m- j& F1 p) T
  “我很认真在说,”迎上赵挺的眼眸,“——我、要、辞、职!”
- X. r7 s, Y- U+ O% L: H  “你耍什么臭威风啊!”赵挺一回神就破口大骂,“你以为自己是谁?甩甩手不干了,地球就不转了?你少天真了!”  U" J8 @+ D6 H+ y1 p5 y7 k
  我沉头不应声。
- `% v. F8 v( ?  赵挺连骂了好几声都没见我接口,他估计也是气急了,一把揪住我领口大吼:“你真当自己天皇老子啊,一撂摊子别人就没你活不下去!你这算什么意思,信不过我还是怎么说?”) j( m4 E9 F" k# E" j
  我努力将他的手指掰开,抚平了胸口衣物的皱褶,冷冷回答:“这些事我见了恶心,不想傻傻的被你们玩下去了还不行?”
* U4 p3 ?3 S& x. L  “你——”赵挺闻言气结,我从没见过他面色如此之狰狞,看样子下一秒就会给我来上一拳。1 d4 k. y3 l7 s, c( p( I+ D# I
  不过,反正我已经不在乎了。不属于我的东西,就算失去了也没什么值得惋惜的。我只是愤怒于自己遭受的不公待遇,哪怕我并非何等清高之辈,今天的事也没办法忍气吞声咽下去。所以,我选择离开。
% ~* ^1 ?2 Q0 S0 s, p1 v3 d  赵挺绷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我没有抬头。
& Q5 M, J9 z" v; ^  “随你。等你脑子清醒些再说,我没兴趣和扎进死胡同还不愿回头的蛮牛谈话。”1 e' c: ~& N: ~6 J  A. ^: H
  他冷漠的说完,干脆利落的转身出了我的宿舍。当然,临走没忘轻轻合上门。
7 e) E% h3 [7 ?2 m0 I  我将自己放倒在床铺上,抬手搁在额头上,斜眼望着窗外晦暗不明的天色,心中一片迷茫。
* f% H- w: D. \3 p* W1 ]3 s30! O* \, G% ]& n1 q3 u6 W1 F+ L

8 r0 a4 c: L! N* d说要辞职,是带了三分愤怒三分委屈三分灰心,以及一分的冲动。) V! T: l7 K/ X3 R: |- C1 k& J
  冷静下来后,我明白了赵挺的恼怒由何而来。
+ [& ^$ C) x6 m% p# C/ w  他告诉我的那些话,听来是简简单单轻轻松松,但真要探听到这许多肯定是费了大力气。他这么辛苦打探的原因,虽然脱不了为了保护他父亲这一派在医院的利益,但大部分还是为了帮我解围。$ P8 J* }5 S8 s: T
  说起来我的确是不知好歹,一丫子将人家的好意踩在脚底。
4 I6 v+ o; H8 K& K9 D* }3 z  可就算如此,我仍不后悔自己说出的话。有些侮辱,已经触犯到我自尊的底线,不是“忍耐”两字就能扛下的。
" k1 j( z6 E) Y$ D6 S- z! Z  这些事想想就心烦,再说老窝在宿舍里感觉快透不过气,我穿上外套就出了门。$ `4 x" h3 k, k
  出了医院,我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8 `1 ]' r# I3 P$ J  马路两侧的店铺还挂着圣诞节时的装饰物,转眼已是新的一年,离农历春节也没多久了。我原打算过年回家住个三四天,确定我妈现在没事了就回来。但若是真辞职的话,那这次回去想呆多久就多久了。我甚至考虑以后回家乡找工作,父母那里也有个照应。上次母亲发病的事,实在让人后怕不已。1 U3 b; d$ c; r9 z$ M( x) n
  心情低落,只觉迎面来的风入骨的冷。路边摊子在卖烤羊肉串,这是刘羽月最喜爱的,虽然这东西对健康没好处,可一入了冬她成天就拉我往这里跑。( K; F( u, {! l/ o4 V- J
  我这才想起辞职的事都没和她提过。这么重大的事怎么说都应该先和刘羽月商量,可是不用开口我就能猜到她反应。如果真的辞职,只怕我和她之间就到此为止了。所以她知道了一定会竭力反对。
# O% T# F8 k6 M8 v4 o2 P4 H% C% L  她那里,才是最为难的。
% K, R1 L7 b5 X1 p8 _9 L  这些天刘羽月打过电话来问我情况,我怕她跟我急都随口敷衍了过去。现在突然发展到辞职的地步,我实在担心她的心理承受力。* ?- |" X* u2 q7 G: Q, S- d
  怎么开口呢?究竟该怎么开口才好呢?4 Q- W, Q' a3 o& F8 R3 B! Q
  心思混乱中,走到了街心公园。找了张长椅坐下,我继续抱头闷闷的想着心思。
% n& d# H  O+ H3 s+ Y  天色渐渐暗下来,我还没吃晚饭,虽然肚子很饿却根本不想起身去觅食。& D* z- n; p7 O7 ?
  “吃点东西吧。”这话随着烤肉的香味传来。4 W/ s3 l4 ~1 @/ N
  抬头,只见刘羽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面前,手中捏了一大捧烧烤。
0 i+ g3 Y1 m7 q* z- j$ _. U: M  我呆呆的接过,不解的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Y* k0 ]6 f. p0 \
  她微微一笑,在我身边坐下,回头盯着我的双眼认真的说:“听说你要辞职。”
! g  d/ u7 w6 t3 S) ?" I7 @  这不是问句,而是肯定的确认。不用说,一定是赵挺那得来的消息。我忍不住在心底骂他多事。* U, O& f! {8 z$ W  M& @) g  i' P2 h
  迟早会揭开来的事不如现在就承认:“恩,我打算辞职。”
/ C" k% ]4 w# @5 L  “哦……”刘羽月低头啃着烧烤,令人意外的没了声音。
# t( f/ c, a2 M( R7 p  她这么平静反教我难受。两个人就静静的坐着吃东西,我只觉浑身尴尬到极点,偏偏找不出话题来打破僵局。
/ @* A$ Q; G) @+ _- q4 H# I( I5 v  “周成,我也不想太过干涉你的决定。可是你一定要回答我一个问题。”4 [" s6 A: b* \9 t) g; ]7 m: W
  “什么事?”我惊讶的回头应声,只见刘羽月的侧面表情凝重端持,让我的心不由微微一沉。
5 p& s) @. ?! W2 L) Z  “你辞职后,是不是打算要和我分手?”
( o# j: `  k" C: r/ p+ y; j  “这……”女人果然敏感,从能体察到自己周围发生的一些微妙变化。刘羽月问这么直白,我当然不能直接回答“是的”,心里斟酌着怎么说才好,可惜一向拙言的本人,这时候也没灵光一闪,想出几句温言好语来哄女朋友。
$ ?& t  {7 K* Y( L, B' ?' _, w  “周成,我就明说了吧,就算你辞职,我也不想和你分手。”我惊讶的看过去,只见刘羽月咬咬下唇,继续说:“因为,我不想失去你。”
5 {9 K% V: m. G  Y. _+ w  我顿时胸口一滞。辞职,然后分手,在我想来是很自然的事,怎么都没想到刘羽月会抢在我开口前说出这些话。
4 x, m/ ?0 x& R3 j  @6 @, @3 ^  负疚感,不可遏制的涌上心头,“分手”二字让我怎么说得出口?
4 T( ]2 f# D: e1 N6 V# D& g1 y) Q  一时心情激荡我脱口而出:“对不起。是我没想周全,害你难过了。”
" V; l5 d; a2 [+ s3 n$ Z9 h  她缓缓的摇头,“我相信你一定有自己的理由,这不是我能改变的,所以不要说什么对不起。可是,我也真的不想失去这段感情,所以请你给我一个答案。告诉我,这段感情究竟是我一厢情愿的固执,还是我们双方的执着。”3 `: C7 p& R, h2 Y0 x" ]1 n; e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情绪激动下我开始有些语无伦次,一心想用道歉抚平对刘羽月的伤害。" c$ g. g3 z# }  n5 Q
  “我要的是你的回答,而不是你的道歉!”# R; v- ^, g& ]+ t& j  d/ E. K
  我猛的发现她眼角默默淌下的液体,心狠狠一抽。我曾经下定决心,要让她一直欢笑永不哭泣,结果现在……
, v  u7 E  L8 v' s) \  街心公园的灯光昏黄不明,良久我才恢复了语言功能:“我不会离开你的,放心吧。就算辞职,我也会和你在一起,所以,别……哭了。”
. r8 R* q3 O1 Z8 o# \, N  刘羽月破涕为笑,见我发现她哭过了,索性抬起手背擦去泪痕。“你,一定要说话算话哦。”
7 z: Z5 H. s7 S( X  “恩,一定。”我心头暖暖的。$ c9 W: Z  t4 w. W6 B  X$ `
  在被冤屈到自我放逐之后,突然发现身边温暖的守侯,这种心情实在实难言喻。一瞬间,心头浮起对她的万千柔情。
7 B! k/ o; |# F+ E: U: s  送刘羽月回了家,我一路慢悠悠逛回宿舍。6 N" f/ |' N* Y7 C  h
  在路上,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刘羽月怎会那么巧知道我在那里?; I: J* r% |  ]
  啊……下一刻我就明白了,是赵挺。# N6 k4 _2 ?+ c; U* Q8 l
  没错,肯定是他。一定是他,在离开我宿舍后守在下面,确认了我行踪然后通知刘羽月。, f7 D7 W$ G* W- L2 f& c' y- _
  我不禁产生一丝迷茫,刘羽月刚才那番话,真的只是她一人的心声?没有其他人借她之口向我表达什么吗?
5 v) s" l( O" L0 t0 Y* Z. l  一向迟钝的我,惊讶于自己瞬间敏锐的心思。  v* t9 ]4 V( N+ O9 E9 e8 _( o& ]
  前一刻,赵挺给我气得摔门而去,下一刻,他就守在我身后,连这么一丝的伤心绝望,他都会悄悄想办法帮我抚平。9 H* c/ @+ t+ c' N
  思绪万千中,我只关心一件事,赵挺究竟揣着什么样的心情,在他默默做着一切的时候。
5 \' g; t" Y" C1 b. z9 J! V  有些明白了,在今天之前的许多日月,在我失恋、母亲生病等等,哪一次不是他在身边支持着我?
& Y: f4 O+ T- X4 G  一时间,酸酸涩涩的感觉涌上胸口,将我堵得喘不过气。
) [" y  @" M% V/ G3 _5 O  辞职,永远从有他的世界中消失——这件事,突然变得痛苦且沉重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加入华同

本版积分规则

Archiver|手机版|小黑屋|华人同志

GMT+8, 2026-6-16 21:39 , Processed in 0.086383 second(s), 4 queries , Redis On.

Powered by Discuz! X3.5

© 2001-2026 Discuz! Team.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