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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4-17 12:58: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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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 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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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的事情就是这么巧，大四的下学期临近毕业，我正在等待通知书，突然接到妈妈的电话，“宁宁，你回来一趟吧，你爸爸病的很重！”, \; c) M4 |4 h
) u4 P8 d9 r" w( w 我一听就呆住了，爸爸虽然离我很遥远了，但是他始终在我心里某个温柔的角落，从来不曾离开。听说他后来又包了一个鱼塘，养殖甲鱼去了。他这一生不知道做过多少事情，往往都是半途而废，虽然谈不上多么成功精彩，也算是跌宕起伏，充满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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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7 ]5 z: S! ~7 o! Z( n/ K/ u 我马上去订机票，但是隔天才有航班，必须等到明天，于是我订好了机票，失魂落魄地回到寝室。老大发现我神色不对，问我，我却不愿多说，他也不便追问。$ p) i" U8 _' v2 |+ Y. t& N; d
\+ Y- O( B/ T1 Z8 J: O1 c 我瞒着所有的人，自己忍受着痛苦地煎熬，表面上反而异常沉默。晚上我做了一个恶梦：我被困在起火的高楼里，惊恐地站在窗台往下看，我看见爸爸站在下面张开双臂迎接我，于是我义无反顾地跳了下去。我一直往下掉，一直往下掉，然后爸爸突然不见了！我好像掉进了万丈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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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惊醒过来，冷汗直流，爸爸怎么会不在下面接我呢？他绝对不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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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 N2 I# R: P0 @& p: }- Y. S 我想起妈妈的话，突然有很不好的预感，觉得我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已经太晚了，太迟了！而我怎么还在这里？我泪如泉涌，哮喘突然发作了，把我寝室的哥哥们吓了一大跳！; E$ N+ Z2 m4 q' X' N#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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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可能从来没有见过哮喘剧烈发作是什么样子，肯定以为我要窒息而死了！他们手忙脚乱地把我送到医院，一个二个都是惊魂未定的样子。% N6 W0 S" b! R! z
4 |2 ~4 r' [$ @8 N/ A1 ? 医生给我用了药，建议留院观察，老大留在医院陪我。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居然看见皓神色焦虑地坐在我床边，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是老大告诉他的？' g; f; N! R1 U' a" w.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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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我要回去看爸爸，中午的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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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2 w7 V) k7 |3 v8 a 他说：你这样怎么回去？出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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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哭着说：爸爸要死了，我再不回去，就看不到他了！我一定要回去！0 t3 L! p3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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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连忙说：你先别急，我去问一下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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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s2 H( r6 K# M, R+ A9 [ 他出去和医生谈了一会，我躺在床上哭，然后他进来，微笑着说：好吧，我陪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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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o; I' t$ q$ j0 E 我吃了一惊，坐起来说：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0 {; V' Q5 V6 t, A0 c# ^' D
E# `3 S8 U6 s4 ?& Y 他坚持说：不行，否则你就不能回去！( A( m2 \% a& w% y6 L9 F( [
/ e0 R5 j8 k$ i9 M+ H 我们一起去机场，我一路上都神经质地有点儿发抖，生怕误了飞机。他反复安慰我说：尿毒症不要紧的，可以透析，可以换肾，不会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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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滚滚的云海，往事象潮水一样向我涌来。其实我对爸爸的记忆并不多，也许正因为如此，所以很久以前的一点小事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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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在厂里跑销售的时候，经常出差，每次都带很多好吃的给我。我曾经坐在我家的窗台上，偷偷把爸爸买给我的进口巧克力糖撒给下面的小伙伴，被我妈一顿好骂，说我是败家子儿，可是我爸挺高兴，说我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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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的手很巧，给我扎的风筝比别人的飞的都高，让我很有面子。别人家的电路或是水管出了什么问题，只要来说一声，他放下碗筷就去帮人家修理。' `. J9 `6 Q2 n%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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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喜欢抽烟，但是从来不在家里抽，要抽的话，会出去在阳台上抽，说对我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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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6 a. P8 s* T4 J, \ 我妈的脾气比较急，发起脾气来，随手拿过一条毛巾就追着我打，而他就会把我往被子里赶，边用被子捂住我，边劝我妈说：算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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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喜欢打麻将，手气顺的时候，喜欢把我抱在他的腿上让我看他打牌。他码牌的手势非常熟练而且漂亮，我那个时候对他可是相当崇拜，把他对下来的牌当宝贝一样拿在手里玩儿，还凑在他耳边，把我看到的别人的牌，悄悄告诉他。当然，我后来对于打麻将赌钱是很痛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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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大男人主义，从不做家务，可是又很挑剔。我妈不擅长家务，家里总是很乱，她做饭也很一般，我爸就不高兴了，发脾气。他发起脾气来可是很吓人的，我妈也不是省油的灯，跟他对着干，摔碗砸盆的，动静很大。我吓得连忙拿起扫把扫地，还劝他们说：爸爸妈妈别吵了，老师说的要团结，不要分裂！搞得他们都笑起来，我爸将我抱起来，挺高兴地说：嗯，我儿子真聪明，说出来的话都不同凡响！8 {, X) I( A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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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带我去看厂里的露天电影，我总是开始兴致很高，到后来就困了，在他的怀里睡着了。一旦听到点儿什么动静，比如打枪什么的，我就迷迷糊糊地醒过来，问他：这是好人坏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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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9 y$ f5 u1 ^, r! N& Y 他就小声告诉我，这是好人，那是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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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得到了所有的真理一样，很满足地点点头，继续睡觉。然后电影完了，我才醒了，回家的路上他把我顶在肩膀上，继续讨论好人坏人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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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烦了，就在旁边说：傻了吧，好人坏人，哪分那么清楚？那是演电影！" v, v* ]) b% r. w9 K*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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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妈妈离婚以后，两个人关系紧张，他要看我，总是去学校。有一次，我生日，他拎了很大一个生日蛋糕送到学校，要我和班上的同学一起吃，还告诉我他要去深圳闯一闯，以后发财了就来接我。----------------------8 }8 ~; N. K- m1 V&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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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我爸爸，虽然他没有念过多少书，他抽烟，喝酒，打牌，赌钱，上当，受骗，--------- 他也许有很多缺点，但是我非常非常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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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赶到医院，我爸的情况已经很危急了，尿毒症，还有心血管的并发症，他的脸色又黄又绿，而且浮肿，很吓人！而且他神智都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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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泪如雨下，对医生说：我是他儿子，您救救他吧，我可以捐肾给他的！2 C! I6 r! i& Z1 P.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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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也在，我求她说：妈妈，你救救爸爸吧，钱就当是我借你的，以后我还给你！6 m0 f0 q# M! r% h: r4 y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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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才说：宁宁，你就这么看不起你妈？我难道会见死不救吗？我是那种人吗？我也是才知道的，要是早一点儿治，不会到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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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u% k+ U( {7 G) t 后来我爸爸还是死于尿毒症引发的心力衰竭，死得很痛苦。我很伤心，向我妈发脾气说：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一定是你不肯借钱给我爸看病！你怎么这么绝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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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连忙拉住我，对我妈说：阿姨，您不要放在心上，宁是在说气话呢！' \8 S/ x2 X4 p7 h& E, i+ g- y" u
I' o7 a; a U$ k 我爸的后事，都是我妈帮忙操办的，那个女人不提也罢，人生的事情真是说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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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d* l# Z7 x0 U4 v: Q 我到现在也很自责，因为长久的分离，跟爸爸疏远了。尿毒症不是绝症，只要肯花钱，小心照顾，是可以多活几年的，如果不是延误了治疗，导致了并发症，是不会不到五十岁就去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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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陪我度过了那些难熬的夜晚，我曾经哮喘发作，整晚只能坐着，不能躺下睡觉，他也一直陪我坐着，陪我流眼泪。我妈当时可能也无暇顾及，反正她没有任何的怀疑，只把他当作我很好的朋友，很感激他给我安慰和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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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折腾，我出国的事情也耽搁下来，再回到学校，我对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来了，身体也不好。皓还是象以前那样关心我，并且动用他导师的影响力还有其他一些关系吧，帮我重新争取到了读研的机会，考试可以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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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对于以前的事情都没有再提起，我渐渐地还是去他那个小屋，好像寻找避风的港湾一样。我也不怎么说话，他经常抱抱我，给我讲讲笑话，我也搞不清楚，我们到底算是什么关系。: }2 U0 C9 K;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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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毕业了，同学们都陆陆续续各奔前程，火车站的站台上，每天都上演着感人的送别场面。大家同学四年，感情很深，如此一别，不知道何时才能再相见，都难过地抱头痛哭。我和老大的关系最好，他一直很照顾我，跟他分别的时候我也是痛哭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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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我坐在窗台边，带着耳塞听音乐，皓在写论文，因为我的关系，耽误了他不少时间。我听着听着，突然悲从中来，泪如雨下，觉得人生无常，都是分离，什么也不能相信。他突然停下来，默默地走到我身边，抱住我，开始很缠绵地吻我。我一动不动，任由他吻着。" a4 \9 ]. O) @& V9 M8 [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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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我没有什么反应，停下来，带着很大的决心说：宁宁，我们重新开始好吗？我还是爱你，非常爱你！我知道你和静分手了，但是为了我的自尊心，我没有再来找你。宁宁，你呢，你还爱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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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C% k9 x$ H1 T" p# R 我看着他，木然地说：你是在可怜我吗？用不着，我知道我曾经背叛了你，不值得你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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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S5 \! z% _5 D# a- g2 B 他忙说：不是的，宁宁！你知道我看见你这么难过，我有多痛心吗？没有第二个人可以让我这么心疼的，真的！: @ A% k7 V+ H& p* S& j'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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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没有吗？你不是也和那个音乐学院的男孩儿---------- Q: n1 d0 G4 M$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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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连忙打断我说：你胡说些什么呀，那是我远房表弟，他想出国进修，我帮他补习英文！* W) C, e; {5 S# c* i/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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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不相信地看着他说：真的吗？7 `% R" Z7 a9 V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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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4 A# z9 J: e# i7 Q# |4 M 我给了他一拳，骂道：你做梦吧，我才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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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2 H7 A6 r( }3 @( N( u 他凝视着我，笑容渐渐消失了，我躲开他的眼睛，又看向窗外。他把我的脸扳过来，用力吻我，一切都仿佛回到从前，我们还是熟悉彼此的味道，喜欢彼此嘴唇的温暖，我们都没有变，绕了一大圈，最爱的那个人还是在原处等着你。* o% V% d. C: t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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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我抱到床上，我主动让他进入我，他很迟疑，我却很坚持。他进来的时候，还是很疼，但是我在疼痛中反而有种满足，也许也是一种救赎的心理，自我认同了，自我惩罚了。这就是命运吧，他就是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即使经过了背叛，猜疑和伤害，还是不能忘情于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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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他趴在我的背上，在我耳边说：宁宁，你知道吗，我做事从不回头，也从不后悔，这一次我算是认栽了，但是不要再来一次好吗？我会受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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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点头，含着眼泪说：嗯，下次，你甩我吧，这样就扯平了！你不甩我，我绝不走！$ V6 ]( e5 W1 `# a5 H9 R$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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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吻着我说：这样啊，那你可就永远别想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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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 H1 _7 C" N0 ~; b, h 这就是我们的故事，很高兴终于写完了，感觉轻松了很多。谢谢大家的支持，这次是真的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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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_2 y5 ]- M# g& K9 `5 f. A 我们还在一起，彼此深深相爱，生活还在继续，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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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最后由 药大男孩 于 2006-4-17 02:58 PM 编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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