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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4-13 18:2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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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 l. i" ~% v8 i 空氣,在七月裡騷動。
8 u# T! P5 O/ @2 {; X. }6 j9 Q 高溫再度降臨,帶走涼爽。
* z8 W% `2 q7 k. t. D2 V 柏油路上,對流的風扭曲變形。
E$ X+ z q3 @7 w! _1 U" f. ]3 q 他需要一台冷氣。
! ^) C" ~# h- z6 R7 g: g 下午一點天氣正熱的時候,就算是躺在地上,仍有汗從額頭上滑下。電扇壞了,屋子裡問得可以。惟明的腳從他身上跨過,拿著一疊期末考卷,進到房裡批改。
% F$ `" ] w/ W0 T# H3 P 他躺在這裡很久了,但惟明一直忙著,還沒空理他。
8 n# n& S3 T$ `* A, Y 「買冷氣好不好?」他的視線隨著惟明移動,然後汗水就滴到了地上,這樣一個夏天,也許他會脫水而亡。, ~. a1 `6 ~9 E. w u
「我沒錢。」惟明回答得很實在。一份薪水養兩個人,已經有些吃力了。如果再加上電費什麼的,那會把他的存款吃光。9 D; [ m8 j1 }
看了惟明一會兒,他死心地收回視線。天真的很熱,放在桌子上的巧克力都融得軟趴趴,要流出包裝紙外了。他想,他的內臟一定也像那些巧克力水一樣,在身體裡融得一塌糊塗。
$ E9 n2 b E8 o3 `3 {0 j9 k 用盡全身的力氣,他爬向廚房,開了冰箱的門就把整顆頭給塞了進去。內臟融了不要緊,腦袋融掉事情就大條了。他的人生惟明都已想好,先考上大學,然後再去考個公職,有穩定的工作,也不怕現在居高不下的失業率。所以腦袋很重要,他要顧好它。: S1 t3 f! |& E2 W
滿足的歎了口氣,他上半身幾乎都窩進了冰箱裡,動也不動的,像被催眠的蜥蜴,兩眼無神。& r z' Z6 `( v p2 ^
幾個小時過後,惟明從房間裡出來,見他這個樣子,蹲在他旁邊苦笑。
# Q. f9 D# i/ z* F$ S/ m 「你不熱嗎……」他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記得以前的天氣沒這麼熱的啊?好像有什麼溫室效應,課堂上學過,說是會讓地球越來越熱,南北極的冰山也在融化,海水水線在上升。
8 D) t& J2 \1 p- }9 [9 z 他希望下輩子如果投胎,可以是一隻南極企鵝,有天然的冰箱用。不然北極熊也不錯,至少不會讓太陽曬過的空氣,逼到發昏。' Z) K# p( J3 s$ w# n
不過,如果融到最後,連南北極也融了,那該怎麼辦?. n# @% d& P8 ?6 Z, J) M5 R+ P
「心靜自然涼!」惟明回答。$ r! N& f& ^& K4 w& z; g0 ^
「那是老師用來騙學生的!」尤其是國文老師,更常講這句話。$ `$ z. [3 L: N, p' c, D0 j9 {
「我就不感覺熱。」
, S+ Z# ?3 `2 D1 ]- p 「因為你體溫比我低。」惟明的額上見不到一滴汗,衣服和肌膚也是乾爽的。不像他,冒著臭汗。
2 ?% b b5 x9 r6 B6 T. Q 「去洗個冷水澡吧,會舒服點。」
& w- c- V6 l) d9 i 「我都洗三次了。」他有氣無力。
% K4 m* i9 W- |& _, t# {- D 「那怎麼辦?」惟明也想不出方法。最後,乾脆打開冷凍庫的門,刮了些霜撒在他身上。
' Z; X4 h6 Z6 S+ k+ q 「涼了嗎?」. W ~# {5 g2 p0 X" S& }
「還差一點。」- Z: T& p6 D- G8 V6 M9 m
接下來幾分鐘,只見惟明笑著摳起那些結了很久,有些硬的霜。手指都紅了,還是沒有停止休息。7 i, n9 q# ^9 K' l5 n
「幾點了?」惟明越是對他好,他無法響應的愧疚就會湧出。心想不能這樣下去,他要暫時離開。
! x- E9 l. B6 m; p# X0 M 惟明看了一下手錶,「三點多快四點了。」
4 w- G% H2 i. R' ?# `4 ^ 「那好!」他跑進浴室洗了把臉,又出來,「酒保的店四點開,我去他那裡吹冷氣。」
+ X+ S2 s4 g9 q% k0 N 惟明的瞼色有些難看,「你還未成年,不許老往他的店去。」; ]3 C0 z* b# {+ t" [
「那我們一起去好了,你開車載我,省得我騎腳踏車騎到腳發軟。」
4 Z' [( P, {+ w3 W* Z 惟明沉默著。
3 h5 j* Y8 s' q* u. x 他當然曉得惟明還是放不開他,雖然最近沒有什麼亂來的舉動,那雙會放電的眼睛也收斂不少,但他就是感覺得到,惟明的心還沒從他身上離開。9 i5 m( Y) i2 z* t1 b3 I6 f8 o
頂多,只是回到之前相安無事的情況而已。或許,他該努力幫惟明找個對象,轉移惟明對他的注意力。
3 ]+ d5 d [% P. X4 E, ?3 w4 _ 「算了,你自己去吧!」惟明轉回房裡繼續改他的考卷。
8 ~6 s! i- L( d' k. r7 w 「酒保的店裡都是Gay,放心啦,我對Gay是沒興趣的。」他留下個保證,下樓騎著腳踏車就往外衝。$ d& ?. F/ z4 A/ V- H1 I3 f) [
街上,摩托車從他身邊呼嘯而過,他看看自己的破爛腳踏車,搖了搖頭。惟明沒錢,那他就去打工吧!反正現在放暑假沒事做,空著的兩個月不利用也浪費。家附近的便利超商好像在徵人,存夠了錢,他就來買一台冷氣,換一台腳踏車,省得暑假過得跟股市一樣慘綠。& s9 N& i& M9 X1 I
在大太陽下猛衝了半個小時,就快到酒保的店時,天空突然來了個雷聲。他停在紅綠燈口,有滴雨水掉到他臉上。
" Y+ @* e( d+ {* { 旁邊的機車騎士念著:「又下雨了!」6 _8 @0 v' Y2 ^$ O
好些人在等紅燈的當口拿出雨衣穿上,他不信邪,只剩一段路而已,兩肯定不會下的那麼怏。
- N3 y$ h3 q; p) b8 C* O 然後,藍天突地變黑,劈裡啪啦的雨莫名其妙的打了下來。有人躲避不及,淋成了落湯雞。6 M u3 } W0 y$ y& D1 ]( ]6 h9 K
典型的夏日天氣,午後雷陣雨。$ a5 T% J- e2 X# ]: O' n) Y
他在雨裡垂下了頭,酒保的店就在眼前。老天爺可能是看他最近不夠慘,所以這麼玩他。; e& T+ i$ x4 p1 Z3 ?$ X$ F( Z
雨裡,空氣變涼,酷暑消失得不見蹤影,他也渾身上下濕透。牛仔褲吸水後變得厚重,他故做瀟灑地在雨中騎車漫步,假裝自己很詩情畫意,欣賞路旁咖啡店內的顧客,由玻璃櫥窗投射而出的目光。% ?# z1 W" J; I" k2 M
把車停在店門口,他脫下上衣擰出一灘水,穿上後進了酒保的店。
+ v$ c4 I: o/ t, ]/ B) d+ r [1 B 店裡頭燈一樣昏黃,酒保在吧台調酒,冷氣開得特強,於是,他的牙齒開始打顫。
5 k% D7 H- d# q/ L/ K0 T5 [, m( i8 A 「外面下雨了嗎?」
3 s- n+ \2 ]$ t 「不然我身上的是什麼?」
9 H1 ^) ?, f, ?$ b, Z 「如果你不說,我會以為那是汗水。」1 q4 J7 Z$ d9 v" Y+ a' T4 l
他的臉皺成一團,「你這個笑話真難笑。」5 b6 s' ~' N* Q2 @" i
酒保自己哈哈了兩聲。「你沒事跑來幹嘛,沒看見門口的牌子,未滿十八歲禁止進入嗎).」
& \3 j1 W. U. R) i* N; x' @ 「我以為那個牌子只是裝飾用的。」他坐上吧台,屁股濕濕的很難受。
0 W' T) D: ]2 {9 V: y 沒啥人的酒吧裡冷氣聲音嗡嗡響,裡頭唯一的小包廂傳來了爭吵聲,酒保把調好的兩杯酒放在托盤上,像沒聽到似的。& \- a* s" T3 l. b
「包廂有誰嗎?」他問。9 Z' i6 B' ^8 `! V- K
「客人。」酒保把托盤推到他面前,「幫個忙,送到裡面去。」% M1 R! ` a3 \5 ^
「你的店員呢?」
7 g. u5 Q) d1 o( k 「結婚,辭職了。」
5 r9 F) x4 e8 N+ P. o 「結婚?結婚幹嘛辭職,他老公要他在家裡當家庭主婦嗎?」
$ b" k1 \- p0 P2 s7 x' [ 「不,他是怕被老婆發現自己是個同志。」老闆擦著玻璃杯,一副習以為常的表情。
6 m# e- @/ ], o& e 「怎麼跑去跟女人結婚,不是喜歡男人嗎?」他倒是有些詫異。" T" @6 n# N8 M4 W& a! t; y! N: O
「有些人受不了壓力,就會拒絕承認自己是同志。跑去結婚生孩子,害慘另一個女人!」" z# h% s* Z2 C' V4 Z. H
包廂裡的聲音越來越大,他跟酒保只聊了幾句,就連忙往裡面去。
( [5 m% E. {1 W8 u9 t9 _ ~% T 打開門,一個煙灰缸往他臉飛來,他一閃,幸好沒被砸中。
% o$ V& v+ ?2 S$ O$ H& D9 o 包廂裡頭的景象很混亂,幾個跟他差不多大的少年壓著一個男的,他只消瞄一眼就知道在搞什么了。+ ?0 l9 E. I/ m' O- K" n7 q
「先生們,強暴現在是公訴罪,判刑很重的呦。」拿起手中的酒往正拉下拉煉的少年身上澆去,「麻煩控制控制自己情緒,別在公共場合發情好嗎?」
7 O. S$ e5 \2 M% a+ c- \4 w 「干你屁事!」幾個人握起了拳頭就要往他身上打來。9 h8 T- M9 T1 ?/ `1 ]. ~# g3 g8 H
他擋了幾下,把杯子砸在那群人身上,弄得對方頭破血流。但見沒人肯罷休,他這才說:「報警了呦,最近的警察局就在對面的銀行旁邊,想不想賭賭看警察多久才會來啊?雖然台灣的警察出了名的動作慢,但是,這段兩百公尺不到的距離,不用十分鐘吧:」+ ^" M0 `) v2 M, z
結果,那群人面面相覷了會兒,立刻奪門而出一哄而散。
6 W C' V+ m# X: P& s 躺在布沙發上的少年衣衫不整,雙手遮掩著瞼,他只看了眼,便把門帶上,「沒事了,休息一下再出來吧!」
5 K- G) x$ C+ C# u- q' C 外頭,酒保還是若無其事的擦著杯子,但越是裝得沒事,他就越覺有問題,「你早知道他們在裡面做什麼了吧!」
- e4 g: D3 e9 t) I 酒保點了點頭。1 ^! m T0 G( Y& I. H# l! J
「我如果晚一步進去,就發生強姦案了!」: k% @7 ~' B9 ?5 d9 H4 \
「他自作自受。」- f) F- N9 E0 a- C/ g& z- m
「那個他,想必跟你很熟囉。」酒保這次弄了杯甜酒給他,大概算是跑腿費吧!他喝了一口,酒精度不算高,跟啤酒不相上下。
3 l0 N- k" [9 `9 O) V) [! e3 \ 後來,那個他從包廂裡頭走了出來,也沒啥表情,坐到他旁邊。
3 u# [9 o* Y% o0 A3 Q 「怎麼是你?」他方才沒發現,原來是同校的學長,孟淳安。
a' v- g9 P' p5 O* P 淳安穿著紅格子七分褲,白上衣,還帶了頂有些可愛的帽子。那樣子看起來就是十足的零號妹妹裝扮,配著他有些清純的娃娃臉,走在路上,簡直是會引人……呃……引Gay犯罪。3 {: u' `. i' ]6 V' a7 b& m
人生無處不相逢,但如果同在Gay Bar相遇,未免也太巧了些。
9 P; ^# F1 r8 a/ ]: ] 聽說,世界上有百分之十的人口是同志,會不會,這百分之十都給他遇上了?他的身邊,除了學校那群共同逃課抽煙的死黨外,幾乎每個認識的,全是Gay。也許,開學後他得去問問那些人,喜歡的,到底是不是男人。! [% O3 Q& f, w
如果不是在酒保的店遇上孟淳安,他還真不知道,原來同志隱藏人口這麼多。* p1 G8 r* w4 t1 H
「沒見過像你這麼沒心沒肺的人。」淳安搶過他的酒,喝了起來。) ?) P/ w" B* n/ j- R1 s) M1 f' d- [. n
「喂,我的!」& E# N( q! Z" X" G9 p5 h
「沒關係,我再調一杯給你。」酒保又弄了一杯給他。
# j( d! w3 g# _# J 只不過再調的那杯有些辣,他才喝了一口,就嗆得說不出話來。. l- G4 g4 n- _2 l8 R3 j8 [; S
他聽見酒保說:「你帶人到我店裡亂搞還敢這麼理直氣壯。」0 M6 [/ r @7 ^2 T$ y
「誰叫你都不理我。」
6 D9 W. ^) Q( i7 O* ^4 S$ M 「店裡人手不夠,我忙不過來,哪裡來的美國時間陪你。」酒保仍是平穩的擦著杯子,只不過,同樣一個擦了再擦,好像永遠擦不乾淨一樣。. Y1 g& }) p3 A+ O" g4 v% x
淳安突然把箭頭轉向了他:「方曉畢,你是不是喜歡我?」/ a7 H3 \) V* G0 x k# d
他被酒嗆了一下,不可置信的回問他:「我給你這種錯覺了嗎?」
2 {; Y$ i k; @; N- C 「你不喜歡我?」, E0 i' {5 z: {: Y; c
「應該是說我不喜歡男人。」
* g" q3 q) x1 K, E 「你不喜歡我,那天在頂樓看見我的時候怎麼會雙眼發直?」
9 g- b5 b7 _3 T+ K9 V% Q& C 「因為你長得像女的。」他跟淳安還沒熟到可以把那夜的事情講出來。一定會被笑,他這種偏差型的天使執著症候群。
" N" @3 [* o* J! p. G2 m5 V: |/ v 「所以你對我動心了?」& O$ N! `5 k& C* R
「沒有。」他當然否認。
1 I# j5 [( | f2 ~% O3 n 「那,你把我當女人就好了!」淳安露出邪邪的笑容,「反正暑假兩個月無聊,跟我交往吧!」0 O X' W4 J# o8 }0 a
「不要。」他一口回絕,「你是男的,我不跟男人接吻。」
S' F5 t0 ^. G' z0 [1 D 「可是你都說我的臉蛋很像女孩子了啊!」淳安往他靠近,讓天使般美麗的臉孔落在他眼裡,「你難道對我一點興趣也沒有嗎?」
7 H; v% h, w9 F8 P1 {6 a' W 他沉吟了一下,跟外表的清純完全不搭嘎的淳安,簡直是個生來欺騙社會大眾的傢伙。他有些動搖,但多半是淳安背影帶給他第一眼印象的震撼。5 L* e, S8 Z+ C j0 i0 I, \
一模一樣的感覺,期末考那天初次見到淳安,他就想起了那年颱風夜,裸身的天使少年。. o; }+ ]' N; [; @
「我對你的興趣,僅止於把你的衣服扒下來。」也許這樣他就能確定,淳安到底是不是他記憶深處的那個天使。: R+ c0 A. K0 T' q$ u! }
「哎呀,你怎麼這麼色!」淳安有些意外,但笑著,手隨即就攀上了他的肩,「可是我比較喜歡按照順序來,這樣吧,先給我一個吻,你認為如何?」
! O! a* N& D# x6 `& m s( L 「不要,我說了我不喜歡男人。」
/ {' C- x6 c+ a* O' ]5 H 「你這個人還真是矛盾,想脫我衣服卻不想吻我,我有口臭嗎?」淳安什麼也不管,整個人的重量全攀在他身上,唇硬是要堵上他的。他躲來躲去重心不穩,一個不小心,抱著淳安,就從吧台略高的旋轉椅摔下了地。) ^4 J% Q9 ^. C. @
腰直接撞上堅硬的地面,他疼得差點沒叫出來。淳安的牙齒也咬到了他的唇,當場血就由嘴邊滑落,沿著臉頰滴到地板上。" n6 z" O% }' k0 c
在他懷裡的淳安察覺到自己幹了什麼事,有些愧疚地站起身,順勢要把他拉起來。
7 z9 B+ k1 A& r 但他的眼前突然出現一個人影,淳安退了兩步,離開他的視線範圍。% o. V$ K* l! h, b0 A
「嗨!」他苦笑,打了聲招呼。
0 z+ `) M9 W6 x/ t& L+ ]7 K 惟明居高臨下俯視著他,神情是,有些妒意、有些怒意,卻,極其壓抑。$ Q0 p& b# [3 u+ Y' }& u }4 r9 c
「你怎麼來了?」說話牽動傷口,他疼得趕緊閉上嘴。不過幸好不是咬到舌頭,否則,惟明可能會顯得更糟。: ~( o* ]0 X7 D- F' K1 a1 n
惟明向酒保拿了幾張面紙幫他把流出的血擦掉,然後把他扶了起來。! K9 m" x5 J+ V9 r5 F9 f. s
「因為外面下雨,你又沒拿雨衣。我猜你淋濕了,所以帶一套乾淨的衣服過來。」惟明手中拿著一個塑料袋子。
4 z& u; a d: y( _- G2 ?: y 他伸手要拿,沒想到惟明卻握住了他伸出去的手掌。
: w1 j1 A' Z; ]- Z/ I 「怎麼?」他納悶。
- O/ @0 g! \) ? C" v9 B2 Q" ` x$ v 「回家!」惟明拉著他,轉頭就要走。
- A4 N" M9 o3 y 「你不是拿衣服來給我換的嗎?我現在冷得不得了,先讓我把濕衣服脫下來再走不成嗎?」
9 N. h" X" G p 「不行!」3 f; a3 d$ c, d1 h1 |2 n
看來,剛才的事刺激到惟明瞭。他望向酒保,酒保只說了聲:
- D. ~2 q* Z, V7 C 「保重!」
5 C( @! ^* H9 O, g- y 一旁的淳安,還幸災樂禍地笑了出來。
- z, P! K/ p$ h" o 其實。
! [0 d. q: |2 z1 u9 { 整件事,他都好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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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直在騙我對不對?」
S' @, X6 @1 U: _# r 惟明將他拉到酒吧外頭,灰色的天大雨不斷下著,雨聲幾乎要掩蓋住惟明的音量,他費工夫地豎起耳聽著,但惟明下一句直接朝了他的耳朵喊。9 R" O- s0 J8 b- c0 r) B8 S
「你到底要騙我到什麼時候?」
9 E; w5 S! W$ I! }7 M 他見惟明怒氣沖沖地質問的樣子,自己也不高興了起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歇斯底里。」
# ?6 ^$ m1 h" i; S! q 「因為以前我不知道你會跟男人接吻,也不知道你老早就曉得我喜歡你。」雨下得大,他們站在遮陽棚蔭下一塊地上。來往的車呼嘯而過,濺起柏油路上積水水花。% s7 |& [- m8 V$ r0 t
「為什麼你就是不肯死心?你是Gay就該去找Gay,幹嘛老衝著我來?」他不客氣地回了惟明同樣沖的語氣。年輕氣盛是他這年紀的專利,面對惟明,他忍得已夠多。要喜歡誰,該喜歡誰,他不需要別人干預。
}. k0 h0 w/ a. D 為什麼惟明一句喜歡他,他就得為這份感情負責?+ L) w5 ~5 M5 a
他不會認真,不會對哪個人認真的。全心全意投入的愛情太可怕,唯一這種東西,哪天失去,就再也不會有了。
8 o& S/ Z/ O) Z5 m" e8 _ 一如他死去的哥哥,一如惟明的哥哥。幸福用盡,快樂用罄,便什麼都不剩。保持現在的關係不好嗎?他們可以永遠在一起,不要有太多羈絆,不會有太多糾葛,他求的是平淡,他不需要愛情。
( C8 u0 W0 ~/ n- S2 @" b6 A$ Q 「我愛你。」但,惟明還是堅持。前些天才答應井水不犯河水,這下又為外來誘因而完全拋諸腦後。
3 |% L7 w- [0 p! p% t. O9 f ^ 「你好煩!」他聽厭了。這種事,男人和男人,不會有結果的。3 U7 A$ I2 }9 w0 ]4 Q3 y2 J
「我愛你。」
9 h E) m# X4 w3 F7 X; { 他不想理會,轉身要走,惟明卻一把抓住了他。7 m0 M( @% A5 \6 `
「放手!你要我說多少次,我不愛你、我不愛你、我不愛你……我永遠不會愛你……」就要失控了,他的唇在顫抖著,惟明受傷的神情活像是被他拿了把刀往胸口扎。
7 M: e: V/ ^' g9 b+ `. x$ O 一個巴掌火辣辣的過來,是惟明憤怒的斥責。# ^$ M& G* B$ v' k: J
他凝住了氣。
j" m% [4 F- E% s 見著,惟明的眼淚掉了下來。
# w' P: G/ N* h- X# S$ q- P6 N 愛情,就是這個模樣。當你愛上一個不愛你的人,注定,就要被他不斷傷害。
: B4 Z. W+ m$ \9 A: d/ ?8 S& t: r 他傷了惟明,一個愛他至深的人。6 ?3 I+ f U% e% p
惟明退到遮陽棚外,什麼也不說,默默地把他的腳踏車塞到汽車行李箱裡。雨越下越大,沒撐傘的惟明也淋濕了。$ E0 P' U( g: o$ ~$ [4 M5 Q
他無力地坐在酒吧門口,自動門因他不住地開開合合著。
6 y$ {" u6 f, G 只不過貪個冷氣吹,沒想到,竟搞成這樣。" T8 ^5 v% F' M, n
裡頭的淳安好奇的走了出來,見他歪著頭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就問:「不是吧,你們居然吵架?你們兩個感情向來很好的啊!是為了我嗎?為了我才吵架的嗎?」/ P( d$ R5 T% D) n0 Q* X
「你閉嘴啦!」情形都已經夠僵了,他不要淳安再攪局。
4 i, R2 u, P4 v }4 R8 D5 x+ M 「其實,我這會兒都感覺到你有點喜歡他了,幹嘛不承認?」淳安瞄了惟明一眼。站在外面淋雨,裝酷啊!
# h9 k, e& \/ b* c n4 H 淳安再說:「當Gay很見不得人嗎?喜歡就是喜歡,為什麼要否認?」距離夠遠,聲音又是只在耳際,淳安肯定惟明不會聽見這段對話。 A0 C$ g0 L3 m. m6 A
「我和他不是你想像的那回事。」
. I, x# c2 [- r! Z 「不然是哪回事?叫你和我交往你又不肯,要是你和我在一起,說不定他會打消把你追到手的主意。」
% X- _' J0 Q! z& D$ E q6 q" j8 h 「你不瞭解他,他那個人就算說要死心,心也是只死個一天兩天。等見你態度鬆懈,有機可趁,就又故態復萌了。很難搞的!」他又是搖頭又是搔頭,再這麼下去,大概離精神崩潰不遠了。8 T4 q$ j, n/ a5 P5 q# P- ^
「要不就讓他上,要不就離他遠遠的。你這會兒是自己放不開,態度曖曖昧昧。他當然會以為自己還有機會,當然會以為可以和你在一起。」淳安都覺得有些好笑,「聽說你對付女人很有一手,遇上了男人,怎麼,就變白癡了啊?」, R( j1 L7 I( ~& W' T
「惟明和那些女人不一樣。」如果一樣,那就好辦了。合得來就上床,合不來就分手。% Y1 D6 z, {) K/ G8 K$ T) P, G# ^
「喜歡就喜歡,說那麼多,你到底在猶豫什麼?」& l8 J, |% `4 [7 T$ f) t
想了想,他又歎了口氣。原因很多,而且還牽涉到男人的尊嚴問題。* x1 \8 T' N& h) v
但見他與淳安說上兩句話,惟明遲疑了一下,立即又趨向前來。5 @# |5 v) D: r5 }; y
惟明在他跟前頓了頓,有些不曉得怎麼開口,一時半刻後才說:「回家吧,回家換套乾淨的衣服。」
: m; Y2 }) }0 \7 o$ k J9 ] 惟明把手扭到了背後。
" n! w2 B5 ~% m5 z, b. y& Q 其實,惟明倒也沒傷到他多少。那巴掌只在最初幾秒有些疼,惟明雖然氣過頭,但還不至於真會下手多重。臉頰現在老早沒啥感覺了,他只是覺得,自己被打是活該。
. W% A- z+ |4 j8 |7 u 「衣服等一會就干了。」他想著,該怎麼向惟明道歉。! p" r, l' A1 } K$ J
惟明拉起他,臉色有些愧疚,「你會感冒的。」
* L( Y1 |8 t, \. Z. { 同時,淳安也拉住了他。
G7 N) W+ s0 { 「幹嘛?」他問。% t. o- J8 O4 |3 x4 L2 i
「不考慮跟我在一起嗎?!」淳安微笑,故做無邪的問著。
# I" v% J% a+ m( g# Q2 t+ y 他伸手,猛地撥亂了淳安的頭髮,當成了回答。 G7 z' V; [5 l: n/ x+ y2 L
「走吧!」惟明打掉了淳安的手,醋意依然濃厚,聞得人鼻子都要酸起來。0 O6 t: V1 h" i, d9 i, h3 M
他們兩個人濕答答地坐進了車裡,惟明發動車子,雨刷掃開雨水,讓車窗外的矇矓視線清楚了些。
1 ?! m1 D4 H% p* r: M! Z 他在想著該怎麼開口道歉。: M6 A- p/ |, x6 h
「對不起,剛剛打了你!」惟明先開口。8 J2 C/ G9 ~% D' J9 R* x
「我沒事。」錯的人好像是他才對!9 D( x4 u" \8 X6 I! f
「以後不會了。」- Y% S# z. |& o4 u' p+ p n( L
他陷入沉默。明明惟明那麼容易就把對不起三個字說出口,怎麼他努力了半天卻吐不出一個字來。唉,一定是他品德有問題。的確,是個爛人。/ {! L0 p" `* a
「晚上想吃些什麼?」惟明邊開車邊問。; l5 `2 w9 x" k& G' H
「麻辣火鍋。」
& T$ ?% \0 n1 y 「麻辣火鍋?」惟明想了想,「那很花錢。」
1 c4 \% a5 s" U: B& T% u 「算了,當我沒說過。」心情有些郁卒,惟明老對他這麼好,他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惟明。如果惟明能夠回絕這頓晚餐的話,說不定他會好過些。
! |3 N A: r5 [: W$ ^ 他真的很想大喊:傷我的心吧,多打我幾拳吧,把我丟下車吧,趕走我的罪惡感吧!
, p& Y* i7 ]# C 可是,惟明卻說:「那好吧,晚上去吃麻辣鍋。」
' G; w4 J; I( d$ ^, ? 天啊,惟明幹嘛對他這麼好呢?他拿頭去撞玻璃車窗,無力。; A0 a, r/ t @ H: @
「不要晚上,我現在就想去。」乾脆任性到底好了,他喃喃念著。 d) a' d4 t# u
「現在?你身上都還濕的,會感冒!」惟明自己也好不到哪裡去,身上的衣服一樣擰得出水來。
7 X. h7 k$ ?2 L& Y9 f- e! z e 「我要去吃麻辣鍋,吹冷氣。你不想去就算了,我知道當老師的賺不了多少錢。我老是在花你的錢,而你養我已經花太多錢了。」這樣,惟明大概會生氣,一口回絕,直接把他載回家了吧!
& P [! g! @6 O( i 結果,事情並不如他所預料的般。# `$ O+ }) c' Y8 r6 G: R7 c: p5 d
惟明把他載到了市中心一家著名的麻辣火鍋店,兩個人濕淋淋的走進冷氣開得超強的店裡面。他發狠點了兩盤牛肉、兩盤羊肉、兩盤豬肉,什麼菜啊、腸啊、餃啊的叫了一堆。! {; Y- d B0 u# B# A
惟明還是什麼話也沒講,就任他這般揮霍。
; n$ M, ]4 B8 F9 G, P 後來他才明白,惟明一直為了自己打他的事情懊惱後悔,麻辣鍋,是當作補償用的。惟明以為讓他吃頓好的,他會開心點;哪知道,他越是吃得撐,心裡,就越是難過。
% O% G; V+ \$ a% |6 V0 F* [ 惟明對他太好了,好得讓他,感受到一股,甚大的壓力。+ Z" C M. \. A) `1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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