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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药大男孩

★已收录★ 《鱼龙舞 》 BY 闲语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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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5-11 21:30:53 | 显示全部楼层
(四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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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照晚一怔,随即道:“你想说你修炼过鱼龙舞?……”猛然间回想起婚筵上百晓生说的那个故事,脱口问道:“难道你是那个修习鱼龙舞的神秘门派天舞门的弟子?” " f( w1 E& n% {( Z% Y4 V#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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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山亭沉沉点了点头,“你说得不错。而歌雪的母亲叶青则是我一手养大成人,可算是我的徒弟。” - B# H7 B5 a* i

/ m7 R& E) i* A; I江照晚闻言不禁“啊”了一声,终于明白了之前燕山亭所谓的苦衷——算来风歌雪竟是他的徒孙女。即便燕山亭或许因为修习鱼龙舞看上去很年轻,可辈分年龄的差距却是个无法忽视的问题,想要冲破这一层阻隔,委实不大容易。 8 V7 D' U( {( p& \$ Q6 r$ O

. p. u) k- Z- ^6 \燕山亭幽幽道:“直到喜欢上了歌雪,我才有些明白师父当年的心情……当年我才二十岁,可他已经六十岁了,年轻俊美又怎样?他终究是我的师父,又比我大了四十岁。我藐视他的感情,甚至向太师父告状,太师父震怒之下便将他关押了起来……呵呵,若是我肯设身处地为他着想,愿意尊重他的感情,或许他也不会在激愤之下毒死了所有同门……而后来更不用因为悔恨郁郁而终……他本来可以活得很长久的……” . t2 A+ H' [' Y  ]& N1 H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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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里江照晚心下顿时了然——燕山亭的师父林竟多半便是百晓生故事中的那个天舞门的叛徒。想着其实就算能长命又能怎样?世上终是有许多东西无法获得,而因有了不满足便会产生痛苦与仇恨,生命便也会因此磨损直至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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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0 i2 b) H. {+ P- L& a他轻叹了一声,有些惘然地望着燕山亭道:“昔年你已经错过了一次,难道如今又要重蹈覆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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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w; k& s: p5 j6 f* |5 t燕山亭闻言颇有些震动,呆了半晌方悄声道:“可她能接受我么?我毕竟比她大那么多,又是她太师父,而且……”他咬了咬牙,伸手扯下了面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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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照晚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其实他身边一直多容貌出色之人,且不说国色天香的风歌雪,光论秀雅出尘的拂尘、俊逸清贵的风入松以及英武挺拔的谷潜流差不多已囊括了所有类型的美男子。可是与眼前的男子相比,他们的俊美似是缺少了些什么,即便是风歌雪与他相比,也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如——是了,是少了些清冷离世之感。眼前的男子,会让人联想到无形的风,无味的雪,无声的光,可再仔细想想,又觉得全然不是,仿佛是飘摇于九天之外的传说,根本不属于尘世间的。 7 r# U: |) W& d$ b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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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燕山亭并不算俊美。他的左右面颊上各有一道深红色的伤痕,象是两条吸附在皮肤上吸血的水蛭,令人看了忍不住心惊肉跳。望着那两道蜿蜒的伤痕,江照晚心中没由来一痛,连忙别开目光。 6 v1 j0 B! Z5 X0 j

; E0 q, Z% U+ |8 ?4 y“很可怕罢。”看了他的反应燕山亭苦涩一笑,“当年我中了林竟的毒,为了活命只得在脸上划开两道口子放毒血……我本也想这样替叶青解毒,可是她死活不肯,她说她宁可早死,也不要变成不能见人的丑八怪……呵呵,如今想想她说的没错,与其能够长寿却要这般痛苦,倒还不如活得短一些。”可是叶青真的得到幸福了么?燕山亭忍不住暗叹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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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照晚自知失态,忙解释道:“你知道我刚才为何要别开目光么?我只是觉得心痛遗憾——看着本来完美无缺的东西有了缺陷,谁都会心痛遗憾……再说不过是副皮囊罢了,你活了这么久,竟然还是看不透这些表象的东西么?……其实你说的那些让你不敢接近歌雪的理由,根本都算不得什么——你可以活很久,所以年龄不是什么问题;至于你的脸……歌雪虽然天真单纯,却并不肤浅。你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她一定不能接受?” ( V) j; w. ~! f$ T* M* i& S5 l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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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山亭一顿,怔怔望着他。从前他虽然不讨厌江照晚,可在他看来江照晚这个人似是一杯平淡的水,不如风入松那般激烈,也不如拂尘那般优雅,总觉得哪里都少了一分火候,基本上可以说是全无个性。做事瞻前顾后,想要替每个人考虑,唯独不肯正视自己的心,倒头来伤了别人更伤了自己——这样的一个人本来他实在不怎么欣赏,可是今日观察他种种言行,见他虽然因为风入松的欺骗痛苦绝望到几乎要崩溃,却还是努力控制着自己,甚至在这样的情形下依然愿意耐心倾听别人,劝慰别人,这又岂是常人能做到的?一时间他对江照晚的看法有了很大改变,当然他又认为这或许只是爱屋及乌——毕竟如今江照晚不仅不是他的情敌,还成了他心爱之人的兄长。 7 d. U+ J3 ?* k

  U" l3 o' @# Z' |# o良久,燕山亭终于道:“你说的对。无论怎样,总是要试一试的。而我之所以喜欢她,便也是因为她的单纯善良——我实在厌倦了背叛与欺骗……”说到这里察觉到江照晚神情一暗,知道他必是想到了风入松,忽然间有些后悔揭露了风入松的谎言——如果自己不揭破,说不定他们可以一直幸福下去呢。 % Y  w. K- p7 Q; W/ Z1 x

% L, d8 x7 M# x# o5 m他顿了顿,迟疑着道:“对不住了……” ) C! ~/ t3 j# {* U$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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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片刻间江照晚面色已回复如常,他淡淡道:“不关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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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r/ ~1 O  W0 D4 }! E默然了片刻,燕山亭道:“至于歌雪,其实我知道她一直把我看成哥哥——不过即便她不肯接受我的感情,我也会好好照顾她,直到她找到自己的幸福为止——你愿意把她交给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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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W- W4 v( j- F江照晚轻轻颔首:“多谢你肯照顾她……此外请你告诉她我已经死了。” 0 S8 W, b" z! x: B;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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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山亭一怔,随即便明白过来:江照晚既不能与风歌雪做夫妻,也不能与风歌雪做兄妹,便只能诈死了,而且只有这样风歌雪才有可能考虑别人。他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一事,于是道:“谷潜流武功高强,恐怕你不是他的对手……可是我又答应了拂尘不为难谷潜流……”他面上露出些为难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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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照晚愣了一下,心中不禁有些感动,对燕山亭这种性格的人来说,恐怕这样已是他表达善意的极限了。于是淡然一笑,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本来就是我自己的家仇,我不想把旁人牵扯进去。”略顿了一下又道:“对了,你是怎么查到歌雪与朱朱下落的?” 想着若非自己凑巧去渡头镇寻找朱朱养父母,也不知何年才能发现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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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山亭道:“那日谷潜流离开洛城去追踪你和风入松,我觉得他有些可疑,便悄悄尾随其后,最后发现他去了个小村子与朱朱接头,两人又兄妹相称。我心下起疑,等他离开后便对朱朱逼供,最后她说出多年前谷潜流得到了一本不全的鱼龙舞剑谱,而她在山庄为奴也是为了打探剑谱剩余部分的下落……所以我留信约谷潜流去那个山峰,想要问他是从哪里得到剑谱的——只因想着若能查到给他剑谱的人,我师父的下落便也有了眉目……” ) l9 H: j+ R, T- G3 B9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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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他从怀里掏出几本册子来,从中抽出谷潜流手录的那本后把余下的三本递给江照晚看,“这三本分别是剑谱的上中下册,原先一本落在你爹手中,一本落在风一帆手中,叶青在风家找到后把它们交给了我。还有一本则是那天我从谷潜流那里得到的——这三本合起来便是鱼龙舞完整的三十招剑法。说起来真有些蹊跷,也不知这些剑谱是怎么流落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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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照晚茫然望着那残破发黄的纸张,想到父亲的死,心下忍不住一痛。说来这剑谱实在是不祥之物——不仅害死了父亲与风一帆,也连累了山庄那些无辜之人,甚至风入松早年的痛苦以及后来的复仇也是因此而起。或许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还有许多人也为了它失去了性命。 - d& ?6 Y9 O# S# n'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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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山亭迟疑了片刻,忽然道:“你想要这剑谱么?” 2 ^$ f0 I% o* {" S( N0 @

7 b( _" X& j' `2 q, T: S5 W江照晚先是怔忡,片刻后自嘲一笑,摇头道:“不用了,我活了这二十四年已经够累的了。” . |# G% l. T0 @6 H" X+ B

( R' v' i; x3 M6 P# M" Q. |燕山亭闻言呆了呆,只得将剑谱重新放回怀里。静寂了片刻,他悄声道:“若是有一天你觉得幸福了,愿意活得再长久些,那么尽管和我说。”说完这些他在坟前拜了一拜,转身飘然而去。 % P. p3 p/ B, X3 j+ D) `% q4 R6 ?6 i" X

& m, A9 L) C7 D% d, z. f会有这么一天么?江照晚苦涩地想着。他抬头看看天空,紫蓝蓝的,远处有白云漂浮,悠游自在,可是他的心里却沉甸甸的,象是千年万年积累的苦难全压在了他的心上,想要理清楚头绪,一切却又隔膜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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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e7 C/ B9 b+ s! E& [又低头看了看林竟的坟墓,想着即便能长生不老又能如何,人活在世上,终是要被世俗伦理所左右,要面对欺骗背叛与误解,一日一日,疲惫不堪,倒头来终还是用死亡来了却恩怨情仇,留下的不过是黄土一抔罢了。 $ D4 P: d+ P8 D" P  b# w6 n;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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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X% `9 j1 `7 E) |因答应了拂尘在谷潜流伤好之前不去找他报仇,从问天崖返回清明寺后江照晚便站在大雄宝殿外的松树下候着。清明寺香火一直旺盛,来上香的善男信女络绎不绝。由于早年他有个亲人出了家,一直以来他对佛经都颇有些兴趣,然而却很少上香磕头。此刻看着那些香客虔诚的面孔,不禁有些茫然,即便他此刻心如死灰,却还是没有丝毫出家的念头。按照佛家的说法,自己算是没有慧根罢,他苦笑了一声。 . d" e! D, i.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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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有个丫鬟扶着个小姐从他身旁走过。见那丫鬟长得和朱朱有几分相似,回想着从前与朱朱相处的点点滴滴,心中便有些惆怅。如今即便见了她,也不能如从前那般相处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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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 U% V' Y  {+ a2 g( `  o这时听见那丫鬟对小姐道:“若论熏香,奴婢觉得还是四季堂的味道最好闻,虽然贵些倒也值。上次大少爷成亲,新房里点了一些,清雅高贵又喜气。我闻着都不舍得走了。” + y) g. x: w' I1 \: r9 l, D0 L# ]

# H5 b: `. b$ h3 Y7 B3 _那小姐啐了她一口,道:“你留在那里做什么,你又不是新娘子。” - C0 r+ X' b"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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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窘得面红耳赤,嗔道:“人家只是说喜欢那香味,小姐你说些什么不相干的啊!”眼珠一转,“啊,敢情小姐是想要做新娘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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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9 i) M( ~3 c$ g1 j那小姐听了气得拧了她一下。丫鬟吃吃笑着,在她耳边低低说了一句。那小姐立时面若霞飞,掩面道:“呸呸呸,真是难听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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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3 E: ~, I6 E$ W# S; i听了那丫鬟的话,江照晚回想起自己成亲那日朱朱好象也说要在新房里熏香,后来被自己制止了。他鼻子虽格外灵敏,却对香气有些敏感,故而从来都不用这些东西。所以新婚那夜回了新房,一闻到房间里有不同寻常的淡香,便察觉了出来。 3 J: E9 z- z# b/ }5 K4 _5 ~

" A5 J: d1 x2 C$ E想到这里他心里猛地一跳,一个自父亲被杀后一直在他心头盘旋的问题忽然间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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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5-11 21:31:47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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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I! D5 a: z# E谷潜流从床上坐起身来,那夜在峰顶他被风入松刺伤后昏迷了整整两日才苏醒。这几日他一直住在清明寺这间偏僻的禅房里休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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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q& {6 e5 L& ^& F试着下床在房里走动了几步,感觉已无大碍。这时门忽然响了,他朝门口望去,见拂尘缓步走了进来,一身雪白僧衣,翩若仙人。他呆了呆,随即笑着迎了上去:“拂尘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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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尘微微点头,告诉他道:“照晚来找你报仇,正在寺外等候。” " N0 T6 \( v3 e*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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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潜流面色一暗,情绪立时低落下来,拧眉默想了片刻方道:“躲也是躲不过,而且总不能连累你。”一瞥间瞧见拂尘耳垂上那粒红痣,紧盯了一阵后他忍不住道:“说来真巧,先师耳朵上也有一粒,几乎是一模一样的位置。”   V. I% q) s/ T6 i$ }% ~/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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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尘眼珠一缩,伸手摸着耳垂上的红痣淡然道:“不过是粒痣罢了。” 9 N; ?7 x2 p, N7 ^; d

' e5 z& n. [* [% x7 }2 a" o) c6 l' \谷潜流未置可否一笑,沉吟了片刻后抱拳道:“这些日子多亏拂尘照料庇护,他日一定报答。就此告辞,后会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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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l0 d1 P. G; l9 d. E“……那谷公子多保重。”拂尘静静大,说完缓步走到后窗前,转身背对着谷潜流。 - v( T# b& |# T. z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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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潜流见他并未出言挽留,不由得有些失望。往门口走了几步回头一看,见他依旧背对着自己,阳光穿过窗外的树叶洒在他身上,如珠泻玉落。谷潜流目光闪动了片刻,忽然开口轻唤道:“师父。” , E& j6 P. f( Y2 N- J2 O! m  X4 x

+ M) A9 z+ a' \0 _拂尘身躯颤了一颤,迟疑了一下才回过头来,道:“你叫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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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K) R1 F3 t, _. L! H9 I谷潜流冷笑一声,一步步逼近他,口中道:“你转身转得太晚了些,正常的反应应该是立即回头,看是不是有别人来了。” 4 K$ s9 }. k# b, D9 {1 s' f

2 @+ D. U& H9 @! }5 y$ j5 h拂尘面色一白,眼睫轻颤了颤,分辩道:“贫僧并无太大的好奇心。”说完便朝门外走。谷潜流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吼道:“谷未存,我知道是你,你休想再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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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尘僵了一僵,淡淡道:“谷公子你认错人了。请放手。” # y4 F% ^  ]6 ?6 m3 `, e

7 [. ]/ s2 ^& ]" Q$ J" E! E& w“你怕了么?你装死骗过我那么多年,也知道怕了么?”谷潜流厉声叫道,“我一直觉得你很像他——声音、动作、语气,还有你耳垂上的红痣。可是我又觉得不可能,你和他长得根本就不象,而且你比当年的他还年轻了有十来岁……我真傻,有了鱼龙舞,你当然可以永远年轻。至于长相,易容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这个才是你的真容对么?怪不得当年你的脸色从来没有变化过——我真是蠢到家了!” / S) R2 `# Q- E6 O

! v) b8 z' M2 j“……你说什么我委实不懂,再不放手请恕贫僧无礼。”拂尘白玉般的面上露出愠意,隐约间又有一丝慌乱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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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承认是怕我缠着你么?师父。”谷潜流讥诮一笑,又接着道:“那请师父放心,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毛孩子,经过这么多年我早想开了。如今我爱的人是照晚,我虽然还喜欢你,却只是对长辈的敬慕之情。这样你还不肯和我相认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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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尘身躯一颤,抬头看着他。怔忡了片刻,他别过目光叹了口气道:“你就当我死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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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 }1 x: x8 [谷潜流见他终于肯承认,反而愤怒起来,“你为何要诈死骗我?还有你留下一册鱼龙舞剑谱是何用意?是因为当年几乎杀死我良心不安么?”数年前他鼓足勇气回去找谷未存也就是拂尘,却听说谷未存已病故了。整理他的遗物时看见一个小小的包裹,里面有一封给他的遗书还有一本残缺的剑谱。遗书上说这剑谱就是《鱼龙舞》,不过不全,修习了说不定反而缩短寿命,所以只是留下给他做个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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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N" A3 b1 k" s9 u7 g3 p拂尘用力甩开谷潜流的禁锢,冷声道:“对师父说话能用这等审问的语气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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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平常虽然温和,发作起来却颇有些威严,加上昔年谷潜流就有些怕他,见状气焰顿时消下去大半。他干咳一声,退后几步道:“潜流不敢,潜流只是有满腹疑问,故而想要问个明白。” $ d$ L/ z, Z+ s0 C. P

; ?: K% e/ b& c7 Z8 l- n拂尘见他退让,神情稍松了松,隔了片刻他道:“有些事我以后自会慢慢告诉你,现下你想想怎么应对照晚才是正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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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B! q* t2 g( S0 @0 _4 i4 a听见这个名字谷潜流立时拧紧了眉头,颓丧地道:“师父您看我怎样才能让他原谅我?” & \% v7 c. A,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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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拂尘有些冷淡地道:“你焚毁了随音山庄又杀死了江子奇,居然还想叫照晚原谅你。你这么狠毒,小心遭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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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 o/ ]' D0 O7 A9 |7 {谷潜流一怔,随即连声冷笑,道:“当年在你收留我之前我做的本就是坑蒙拐骗的勾当,为了生存我一向是不择手段,什么事都可以做。你明明知道这点,之后却从来不管教我。作为我的师父,难道我变成这样你就没有半点责任么?” 3 @' x- W  m5 b# E  h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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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尘见他强词夺理,一时语塞,回想起自己许多年前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他就正伙同另外几个孩子抢一个少年的钱,还带头把那少年打得脸青鼻肿。拂尘当时看了虽然皱眉,然而想着十二岁的孤儿想要在这世上生存委实艰难,便没有多往心里去。在收留他后才发现他虽然表面上直率爽朗,实际上却是个心机深沉不择手段的狠角色,便有些厌恶他。内心斗争了许久,终是决定放手不管。如今回想起来,或许自己真做错了罢。 - p2 V$ U; l- \" [. s# \

& |' H# P! C5 J& y他收回思绪,这时忽听见谷潜流喃喃低语道:“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让他失忆。” 0 p9 A* D9 J! G# h' c# C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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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尘先是怔忡,很快便反应了过来。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泼他冷水道:“就算照晚失忆也未必会爱你,别忘了还有个风入松在。”说出来又觉得后悔莫及——这不是挑唆谷潜流去害风入松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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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X2 m* J! t5 A8 {% A果然谷潜流阴笑了一声,道:“我自有办法对付风入松。”一转眼见拂尘神情懊恼中带着担忧,他邪邪一笑,道:“师父该不会阻碍我的计划罢。呵呵,是我多虑了——您既然不爱我,当然不会因为吃醋搞破坏。” 3 [0 g* p' b# b( b  o

+ f3 r3 r: @& O4 G他这话一出,拂尘便是想要阻止也不能阻止。拂尘冷哼一声道:“你要做什么我管不着,只要别再造杀孽——外面什么人?”他猛然拉开房门,身影一闪到了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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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潜流跟着追了出来,看见屋顶拐角有人影一闪,他不假思索纵身一跃,跳上房顶追了过去。 9 d% X+ ?0 v! s, c0 a3 i

) m& x8 N0 g  }6 @拂尘正犹豫着要不要也追上去看看,这时净心疾步走了过来,道:“拂尘师叔,云龙山大宝寺戒贪大师云游到此,住持身体不适,让师叔您去接待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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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尘只得跟着净心去了。在前院一间禅房里看见一个风尘仆仆的老年僧人正在饮茶,看见他进来老年僧人起身问礼。拂尘含笑上前回了礼,待看见僧人清矍和善的面容时不禁震了一震,刹那间面色变得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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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谷潜流追到寺门外,前方那人忽然顿住了脚步,回头冷冷瞪着他,正是江照晚。谷潜流心中一动,放柔了声音道:“照晚,你听我解释好么?我杀害你爹毁你山庄是不对,可我当时也是走头无路,我做这些全是为了爱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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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照晚连声冷笑:“你就再不要说这种话叫人恶心了!你杀我爹更大的原因只怕是不想有人与你分享绝世的武功!” 6 R) J" n, w$ S"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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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潜流硬着嗓子强辩道:“不是,我真的是怕你发现真相后不原谅我,所以我才杀了你爹灭口的!……” ) r( @8 p. {; ^+ }* u4 ^! e#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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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口!”江照晚瞪目厉喝一声,咬牙道:“我成亲那夜潜入新房后又杀死韩斐的可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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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e$ M2 G0 e3 M谷潜流显然吃了一惊,他眼珠转了转,道:“你说什么?我根本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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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f; p: M0 `. ?4 ~“你少装模作样?那夜我明明在新房里闻见了‘清风’的香气,与我爹被杀那夜他房里的味道一模一样!”只是发现江子奇被杀时已是清晨,房里的香气已经很淡,而当时江照晚脑子中又乱成了一团,所以一时没有回想起来。直到适才听那丫鬟提起要在新房里熏香时,他才忽然想起那夜他回到新房后闻见的迷香味道与“清风”的味道一模一样。 : I, `8 r* Q3 `3 [9 g

+ a; a% r# W; G3 k2 M, r5 i$ X+ M$ c谷潜流辩解道:“会用‘清风’的不止我一人。刚才你可能也听见了,拂尘他其实是我师父,他也会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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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G7 T- R! W: j: P江照晚一怔,随即讥诮道:“你居然想要栽赃嫁祸你师父,亏你从前还说爱他!”又恨声道:“我早该想到是你:韩斐死的时候身首异处,而且脖子上明显是刀伤切口,与那日你在十里亭边飞刀杀马的方法一模一样。还有如果潜入洞房的不是你,你又为何要让歌雪活着?我可不信你那么好心,会看在我的面子上留着她——你留着她是为了那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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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潜流面上阴晴变幻了一阵,知道再掩饰已无用,索性道:“我也是迫不得已。至于那个韩斐,谁叫他那个时候闯进来?刚好我让他做替罪羊。”他这么一说,便等于是承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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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照晚气得握紧了拳头,怒声道:“歌雪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那样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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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潜流怅然叹了口气,望着他的眼睛悄声道:“怎么没有冤仇?她既是你的妻子,便就是我的情敌……你知道么?我第一次见你并非是你成亲那日,而是在你成亲一个月前。有一日夜里我潜入山庄去找朱朱,凑巧看见你坐在湖边水榭里发呆,那夜你穿着冰蓝色的衣衫,发髻被风吹散了,四下飞舞,影子落在水里,轻轻荡漾着。我呆住了,半晌没能回神。又听见你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何要这样对我?’我听了心里一酸,差点现身安慰你……从那夜起我便爱上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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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l% x/ M2 W# a; x. h2 k“够了!”江照晚咬牙切齿打断了他,“所以你就害歌雪?——难道说十里亭外你的马匹受惊也是你捣的鬼?”
( F! |/ d, w- `& G9 M8 O
; f4 ?& I, }, w9 e# d谷潜流却摇了摇头,道:“马匹受惊是个偶然,否则我也不会飞刀救风歌雪了。只是这个偶然的机会让我看见了她的长相。本来我想着你心有所属,大概也不会爱上她。可等我发现她居然是个绝色倾城的佳人,便有些吃不准了。所以我就先占有了她,本以为这样便能拆散你们姻缘,没料到你居然认下了这事……” + d: g, f3 p' w

: |1 J2 V1 i, D5 d, [- t8 l5 v' A“住口!”江照晚忍无可忍,打开玉扇便朝他攻了过去。谷潜流拔刀正要挡开他的攻势,这时忽有白色人影一闪,两人尚未反应过来,手中武器已到了那人手中。他们不由自主各自后退了几步,站定后朝那白色人影望去,却是拂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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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照晚冷哼一声,对拂尘道:“拂尘,这是我与他之间的恩怨,请你不要插手——又或者你是要公然护着他么?” ; ?; ^; z, W" U, Y9 Q

' `1 ~9 K  E4 Y$ A+ f4 ]拂尘“阿弥陀佛”一声,正要说话,这时一个老年僧人走出了寺门,双手合什朗声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怨怨相报何时了,两位施主不如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正是云游到此的戒贪和尚。 + u+ ]3 \, [- s# N6 e9 a+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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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照晚正要请他不要多管闲事,待看清戒贪面容时他浑身一震,呆了一呆,随即惊呼一声:“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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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5-11 21:33:06 | 显示全部楼层
(四十三) 1 h3 L, p' M3 }( D/ M

+ f" F) c' p+ h3 x; K谷潜流甚是惊讶,根据江湖传言江子奇父母早亡,江照晚怎会忽然间有了个爷爷?忽然回想起有一夜江照晚昏迷,他与江子奇守在榻前看护。闲谈时江子奇曾提到朱由贵,又说与朱由贵“自从家父远离红尘后便再没有来往了……”,当时谷潜流只当“远离红尘”的意思是死了,原来竟是出家的意思。 " I6 S4 z4 i5 B7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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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惑间江照晚已疾步跑到戒贪面前跪了下来,急声道:“爷爷,我是您的孙儿照晚啊,小时候曾见过您一面的,您老人家可还记得?” 6 u1 q# p$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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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贪神态安详地看了江照晚片刻,道:“阿弥陀佛。老衲戒贪,施主定是认错人了。” 5 \7 P6 h7 d/ S; y* ], _2 G#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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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照晚急忙摇头,在他小时候有次和父亲去逛集市,正碰见一个化缘的僧人。父亲立即神情激动地拉他跪下,口里称那僧人“爹”,又让他叫爷爷。那僧人与父亲交谈了数句后摸了摸江照晚的头便离开了,之后父亲伤感了许久,待江照晚稍大些了才告诉他说那人是他祖父,早年便出了家。虽然只是匆匆一面,江照晚却是印象深刻,而且十多年来戒贪面貌改变不大,今日一见,他立即便认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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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R' ~7 c4 H3 ^/ u4 g) r这时拂尘过来道:“天色已晚,不如照晚陪戒贪大师一起用些素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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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4 T% e  y  u5 l$ D& O看见拂尘江照晚下意识回头一望,这才发现谷潜流已经不见了踪迹。正迟疑时听见戒贪道:“施主可愿与老衲一起用斋?”抬头看了看戒贪慈祥的面容,江照晚不由自主点了点头,起身陪着戒贪一起进了寺里。 % {/ d' R3 j2 t" b1 m

' b4 k( w6 ^& h2 G途中拂尘找了个机会悄悄对江照晚道:“虽然谷潜流是我徒弟,可他的所作所为并非我指使,而且我也不可能袒护他。上次救他只是为了了断昔日师徒情分,以后他便与我彻底无关了。望照晚你不要见怪才是。” ! b0 A% j; U6 x) l

, v, _6 `& J2 P, V江照晚因对拂尘一直以来的帮助心怀感激,而且他也相信拂尘决非奸邪之徒,心中虽然不免有些芥蒂,却还是点了点头,道:“若真与你无关,我自然不会怪你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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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尘展颜一笑,轻轻颔首。用完素斋后拂尘先离去了,禅房里便只剩下江照晚与戒贪两人。江照晚关上房门,又跪了下来,道:“爷爷,照晚知道爷爷已是不问俗事,然而照晚却不能不尽孝道。请爷爷多留些日子,给照晚尽孝心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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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贪长叹了一声,道:“你爹还有山庄的事情老衲也听说了。当年老衲劝他不要想着在江湖上扬名立万,他偏生不听,否则又怎会无端遭此横祸?” 3 F5 E" t5 X- }" l6 |

' F6 I9 R* W2 X3 h+ c0 j4 ?0 d江照晚听他提到父亲,心里虽是悲伤,然而见他已肯承认身份,又觉得有些欢喜。之后他向戒贪大致讲述了山庄被焚父亲被杀之事,只是下意识略去了自己与风入松的纠葛不谈。戒贪听着听着,面色越来越难看,末了叹道:“世间一报还一报,或许这都是报应……”他默然了一阵,忽然道:“照儿,你可知爷爷昔年为何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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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4 ~$ \/ o) ?2 t0 G1 K" c# e江照晚不解地摇头,道:“爹生前也从未提过,只说爷爷您在他十五岁那年忽然看破了红尘。” 7 K8 F% K+ O2 k3 z# x) w$ @

! \* c: b8 _% y# b* j戒贪面上现出痛悔之色,道:“爷爷出身贫寒,年轻时一心想要发达。有次和两个义弟一起出门做了趟生意,费尽千辛万苦才赚了些钱财。本想回乡开间店铺,不料归途中被山贼抢了个精光。我们兄弟三人只得一路乞讨回乡,想到家乡翘首期盼我们归来的父母妻儿,心中甚是凄苦……有一夜我们在一座山里歇息,结果来了十来个人,都是些老弱妇孺,还抬着箱子,看样子是告老还乡的官儿。我们顿时起了邪念,抢了他们钱财,又因为不小心被他们看见了脸,只得一不做二不休将他们杀了个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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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8 {8 }6 X" [& _! W$ x  T, k“啊!”江照晚听到这里忍不住惊呼一声,呆呆望着戒贪说不出话来。戒贪悔恨地叹了口气,“所以先师给我取名戒贪,一切祸根均是个‘贪’字……那次抢劫后我们兄弟三人将钱财平分了,各自做了些生意,不久后都发达了。可是我每夜都会梦见那家人血流满面的模样,始终不能得安宁。直至有一日先师从家门口过,几句话点醒了我。我一来想要为家人积德,二来的确是看破了红尘,便跟先师出家去了。好在当时你祖母已经过世,而你爹也差不多长大成人,我也没什么牵挂。这些年我行善积德,一心想要抵消昔日造下的冤孽,倒头来终是不行。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 w& f4 Y2 b* ~, J&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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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然了片刻,戒贪又痛声道:“你说仇人是今日和你打斗的那个年轻人,也就是我义弟朱由贵的儿子。想不到到头来我们的子孙竟然会互相残杀——这不是报应又是什么?” . H2 R6 A5 l/ ^" L9 H: N

4 F" J; r6 q  K' x) m他怅然地叹了口气,续道:“照儿你听爷爷一言:那谷潜流固然是罪大恶极,可他毕竟是歌雪腹中孩子的父亲,你杀了外甥的亲爹,总是有些不妥。况且爷爷昔年罪过决不在谷潜流之下,你若真是想要尽孝心,就多积德行善宽恕他人,也算是替爷爷赎罪……世间恩仇曲直非能轻易判断,你若能一生平平安安,你爹他在天之灵想必也觉得安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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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这些话时已是掌灯时分,戒贪便开始打坐,不再出声。江照晚呆想了许久,回忆过去种种,只觉一切尽是冥冥中自有安排,有因才有果,满心的怨恨慢慢淡去,就连报仇的心也渐渐绝了。想通后他抬头看向祖父,却见他闭目坐在蒲团上,唇角带笑。他心里一紧,轻唤了一声,对方却未回答。踌躇了片刻,过去探了探鼻息,触手早已冰凉。他呆呆望着戒贪祥和满足的面容,心中虽是大恸,眼角却只是干涩。 4 P$ ~$ f$ Y, I  c) k+ h/ W! u( T

$ F) P* \2 G, R4 f) p) P这时拂尘敲门进来,看见这情景他呆了片刻,之后低低说了声“善哉善哉”,便悄悄退了出去。 ; ~& U  V+ C6 H. I;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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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入松来到清明寺外时天已经黑透了。昨夜他与燕山亭分手后回到客栈,意外地发现江照晚人已不在房里,包裹却还在。他只当江照晚是发现自己不在出去寻找了,思及上次在渡头镇他找不到自己时的痛心若狂,连忙跑出去找。找了大半日问了无数人仍然没有消息,虽然忧心如焚,却也无可奈何,最后只得收拾了东西自己来了清明寺。 . i0 _5 ~1 m  B$ Z. o5 c/ B

; W( X* o5 g; Y7 l这时听见马嘶声,侧头一看,见松树下拴着一匹马,正是江照晚的坐骑。他立时又是惊喜又是忧心,惊喜的是这说明江照晚的确是在寺里,忧心的是江照晚不会不明不白把自己撇在客栈里不管。难道说他发现了自己一直是伪装?想到这里他立即焦躁惊恐起来,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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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7 L2 G8 I1 U1 a3 b0 @他在寺外的山道上来回徘徊着。怎么办?怎么办?如果江照晚已经知道了真相,决不可能再原谅自己。其实就算他还不知道,也总有一天他会发现。掩瞒得了一时掩瞒不了一世,或许拖得越久反而越发糟糕。 ' K1 N+ p, k. D

: ?# b# \! L. f9 o最后他一咬牙,决定索性去说个清楚,是死是活全由江照晚来裁决,总之以后即便是死也不要再欺骗。打定了主意他立即朝清明寺走去,走到一半心念忽然一动:如今江照晚想必正为了报仇的事情心烦,如果自己能杀了谷潜流帮他报了仇,不仅可以替他分忧,说不定他还会因此考虑原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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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g' P7 l( Z想到这里他立即精神大振。然而同时他又想到谷潜流修习了一部分鱼龙舞,自己单打独斗肯定胜不过他,势必要想个周全的法子才行。又想到若是江照晚与谷潜流打起来也肯定不是对手,搞不好还要丢了性命,一思及这一层,想要杀死谷潜流的决心立时变得无比迫切而又坚定。 . ]8 T" @5 `1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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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路边一棵大树上,正苦思着该怎么对付谷潜流,忽闻到一阵花香,似是桂花的味道,沁人心脾——不对!这个季节怎么可能有桂花!吃惊之下他连忙掩住鼻子,然而之前已不小心吸进去了一些,虽扶着树干竭力想要支撑,终还是软软倒在了地上,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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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条黑影过来踢了他一脚,阴笑着道:“风入松啊风入松,到头来你终于还是落在了我的手心里,且看我如何折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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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江照晚去向拂尘辞行,告诉他自己打算离开洛城。拂尘有些惊讶地看着他,脱口道:“你不打算找谷潜流报仇了么?” ! x2 ?* ~  p3 \0 H5 P6 c

/ {# ^) p- D! l! g% H& ]江照晚唇角扯出一个古怪的笑容,道:“你想我找他报仇么?” 3 m: X2 B0 J+ Q1 V( W6 f- K

: `# p% p2 @- c- E0 h  O0 e拂尘先是怔忡,随即苦笑了一声,岔开话题道:“照晚今后有何打算?” ( E, m: W2 l# J) m* ]' ^6 s; u+ \- [! e

# S( r/ L; B! y2 I“我孤身一人无牵无挂,去哪里都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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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e9 g$ g) M+ s$ j2 h拂尘呆了一呆,忽然叹道:“无牵无挂……照晚真的放下所有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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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p! a: X0 B' _- l( f) \江照晚沉沉点了点头,道:“昨晚我想了一夜,把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情串起来想了一遍,忽然想通了一件事情。”顿了顿,他盯着拂尘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事到如今,拂尘你又真的已经放下所有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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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5-11 21:33:47 | 显示全部楼层
(四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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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尘微微动容,隔了片刻方道:“贫僧乃是出家人,早已是放下了世间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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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照晚静静道:“真的么?——你已放下了全家被杀的仇恨?” ( m4 q. W" l5 b3 }, [7 {9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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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尘眼珠一缩,面色略有些发白。江照晚叹了口气,道:“你不必紧张,一来我不是你的对手,二来我也不想找你报仇。今日我家的灾祸,或许只是报应不爽,原怪不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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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尘涩声道:“你何时知道的?”声音不禁有些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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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照晚道:“那日偷听了你与谷潜流的谈话,他问你为何要留十招鱼龙舞剑法给他,而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之处——你明明有全套的剑谱,为何只留下一部分给他?……燕山亭曾说过鱼龙舞剑谱被人分成了三册,一册落到我爹手中,一册在风伯伯那里,还有一册则是在谷潜流手中……我想来想去,觉得剑谱落到我们三家不象是巧合,怀疑有人蓄意如此,而给谷潜流剑谱的人正是你……” - ?; L+ F6 v,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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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拂尘沉静中透出裂缝,他又接着道:“可是我还是觉得不解:你为何要这么做?……后来我爷爷他老人家临终前向我说了一段往事,说他和两个义弟抢了一家人钱财,又杀了他们灭口。可巧风入松的祖父以及谷潜流的爹正是我爷爷的结拜兄弟,也就是当年和他一起杀人抢劫的人……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你年幼时家人遭山贼抢劫杀害,是令师经过时救了奄奄一息的你。这样一来我便有些明白了,杀害你家人的正是我爷爷和他两个义弟是么?只是我有些想不明白你为何要把鱼龙舞分给他们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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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H6 O$ @! }$ y$ D- s拂尘缓缓握紧拳头,似是在按捺内心的激动,沉吟良久,他悄声道:“你分析的半点不错——给他们剑谱的人正是我。至于我为何要如此,其实是为了报仇。” * ?0 \& w$ U' v6 n! K9 k8 N)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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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照晚面上现出迷惑之色,“我还是不懂:你这样又怎么能报仇?他们学了剑法武功只会变强,若是学全了更能长生不老,你这不似是报仇倒似是报恩。” & l7 u% X5 F'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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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尘讥诮一笑,道:“可是学不全却会早死。再说学了鱼龙舞又真的能长生不老么?据我所知学了这武功的人到目前为止没有能超过一百岁的。不是因为这剑法本身不行,而是总逃不过被人害死或者自杀的命运——永远活下去不是那么容易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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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5 T/ A9 J$ U  ~: o他幽幽一叹,道:“或许你已从燕山亭那里知道了一些往事。先师名讳上林下竟,乃是天舞门大弟子。在他六十岁那年,他爱上了才二十岁的燕师兄……虽然先师身体外貌与年轻人无异,可燕师兄却不能接受一个比自己年长四十岁又是他师父的男子。后来这事传到太师父耳中,太师父勃然大怒,将师父关押起来。师父受尽同门唾弃,心性大变,有一日他终于逃出牢房,激愤之下毒害了所有同门,甚至包括燕师兄……” & o. X* y, p% O; _+ G.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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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过了没多久,师父便后悔了。他后悔害死了抚养他长大成人的太师父,后悔杀死了所有同门,更后悔杀死了他深爱的徒弟——他并不知道燕师兄其实根本就没有死……痛苦自责中他放弃了练武,身体很快衰败……” . V. N* w1 ^  z! s

: i# p$ j8 Y2 ?0 o# M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面上露出些嘲弄苦涩之色:“师父他本不会那么早死,他只是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一个小了他四十岁的人……所以才走上了那一步。临终前他要我答应他忘却过往恩怨,不许找害我家人的三个凶手报仇,就算是帮他赎罪……我被迫答应了他。” : @+ x9 }6 {5 X  [9 o$ P( r

6 K+ i3 |' f, o* j! }& c江照晚心中一动,忽然有些明白过来。果然听见拂尘继续道:“可是我幼年时亲眼目睹自己父母被杀,那一幕多年来一直缠绕着我,我委实无法轻易放下。可是师父待我恩重如山,我不想违背他的遗愿。我思想了许久,终于有了主意。我不会蓄意去害他们,甚至可以以怨报德,但若是他们因着私欲自作自受,那便不关我的事了……接着我便四处打听那三人的消息,不料等我打听到之后,他们却都已经不在人世了……”又解释道:“我本来并不知道令祖父其实没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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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照晚道:“所以你将鱼龙舞剑谱拆成三册分别给了你仇人的儿子。他们因经受不住长生不老的诱惑,便开始寻找剑谱别的部分,最后互相残杀——这便是你的计划么?” ) X+ E( q* d0 V6 b! P$ K

7 V6 q5 A8 r5 X' P3 w! c" g' ^拂尘默然了片刻,终是点了点头,道:“正是。我易容成不同的人将剑谱分送到他们手中,也诚实告诉他们那剑谱不全,修习了反而会减寿,到底学不学就让他们自己选择。然后我置身事外,决不插手……却不料后来会伤及那么多无辜。这一切均因我而起,你若是想要杀我,我决不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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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7 z1 h0 f& |" t* W江照晚注目看了他一阵,忽然道:“有件事我想问你:给我爹发匿名信,还有后来救他出火海的是你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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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尘轻轻点了点头,道:“你还记得有一夜风入松留在寺里么?那夜我用催眠法帮他治疗梦游症,偶然发现了他的秘密,知道他要向令尊复仇。我不愿插手,又不想亲眼目睹惨剧的发生,索性出门云游,可是途中怎么都不能安宁,所以发了封信提醒你爹防备他……后来你派人来找我,说令尊中毒昏迷了,我急忙赶了回来。返回洛城那夜正好看见山庄的大火,便冲进火海救人,本想救你的,却怎么都找不到,后来顺手救了你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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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c$ u3 Q1 x2 J4 M( R江照晚闻言呆了半晌方道:“你说不插手,最后还是忍不住插手了,说明你心中善念远大过恶念。罢了罢了,既然连谷潜流我都不想找他报仇,何况于你?” # D3 G  F' K2 S/ N, ^

8 @3 g% @; d# r: |& R9 F, A拂尘却摇了摇头,“即便你不想找我报仇,我还是觉得悔恨。虽说我没有亲手报仇,可是在分剑谱时我心中已存着恶念。我对不起那些无辜被害之人,九泉之下更无颜面对师父。” 4 V% R5 I  {* Q, \/ H6 z

( ^5 z9 ~* W0 c( |, E  u江照晚听他语气苦涩沉重,心中一动,隐隐觉得不安。这时拂尘道:“前因后果如今你已知道的清清楚楚,还有什么要问的么?”这话等于是下了逐客令。 * V- e! p0 w# }# k( t

2 r/ x( W( n% X9 r; [' z- N3 W+ m: x“没有了。”江照晚正准备告辞离开,背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他没了问题,我却有无数问题要问。” 8 f- v7 g% H- h1 H& j  s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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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照晚回过头去,正瞧见谷潜流沉着脸走了进来。见拂尘丝毫没有吃惊,便知他其实早已知晓谷潜流在外面偷听,大约他是不想再隐瞒下去了罢。   G$ Y/ f! Y% j

( b/ q( k; H  |7 A9 X+ k* X谷潜流走到拂尘的面前,恨声道:“原来你昔年收留我是有原因的,你是怕我死在了街上没人帮你报仇罢。哼!难怪你对我一直冷淡——我又怎能奢望你对仇人的儿子热情?真不知你那些年抱着什么样的心思与我相处,知道我爱上了你你一定觉得很解恨很得意罢——我真是个傻子!”说到这里他猝然一掌朝拂尘拍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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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8 z: s. L  X+ k江照晚吃了一惊,见拂尘动也不动,正要出声提醒。不料谷潜流招式方向突变,竟是迎着他拍了过来。江照晚想要闪躲,却已经来不及了。忽觉腰间一麻,整个人便软瘫在地,不得动弹,甚至连话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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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L0 \$ n) Z3 {. u) K! m& O谷潜流见拂尘手指一动,似是想要解救江照晚,他冷声喝道:“你不是说不插手的么?师父。”其中“师父”二字刻意说的很重,拂尘心里一颤,只得握紧了拳头,别过了目光。 % B( Y; g& W+ Y0 B3 P% X) X  F

* c/ R: [4 S6 H" F3 Z“你想要拆散我和照晚?难道你是嫉妒?”谷潜流恶毒地道,“若是嫉妒就告诉我,说不定我会考虑你的。虽然你年纪大了些,可是看在你长得这么年轻的份上我将就一下也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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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尘面上一阵青一阵白,忍不住甩手给了他一记耳光。谷潜流捂着面颊目光闪动了片刻,眼中有愤恨,有痛楚,却也有着丝丝甜意,甚至连他自己也分辨不出到底是什么滋味。半晌他忽然吃吃笑了起来,“打是亲骂是爱,师父是爱我爱得紧么?” 0 k" Y' u# Q) M5 m/ ?! n%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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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尘愠声道,“你再胡说休怪我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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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潜流一侧头,见江照晚正怒目瞪视着自己。烦乱之下又伸手在他身上疾点了几下,他便昏睡了过去。拂尘见状忍不住喝问道:“你究竟想要怎么对付他?他已经不打算找你报仇了,你还不肯放过他么?” 8 v: x2 ]/ l5 y2 p5 R7 N! V

. Z* `. v, J5 }- F5 i谷潜流勾唇邪笑一声:“师父您是关心他呢,还是嫉妒他呢?……其实我爱他还来不及,又怎会伤害他?稍后我会给他吃一粒‘忘川’让他失忆,让他忘记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以后我会一心一意对他好。他生性善良谦和,又不象某些人那样是铁石心肠,相信日子久了一定会被我打动,我们肯定可以很快活。” + C* ]: n7 i6 R. @9 O9 R

- w, A3 `0 O# q. D) F见拂尘面色越来越难看,他将手中的一只包裹往拂尘怀里一扔,道:“这是新娘的衣裳,麻烦师父帮他换上。如果师父你不反对的话,我今夜就与他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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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o( k2 m$ b" Y拂尘全身一震,面色立时惨然,咬牙沉声道:“这实在荒谬!” , r+ E2 T+ }+ \( i#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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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荒谬的?我爱他便娶他,这有什么不对的?他对我并非没有情意,我相信只要假以时日,他定能爱上我。师父您放心,我会对他好的。”一瞥间发现拂尘手指微颤,似是有些激动,他心中忽然一软,情不自禁放柔了声音探问道:“或者师父不想我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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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0 U. L( [9 s4 [3 Y拂尘咬牙沉默片刻,忽而抬头冷冷道:“这与我无干,你爱怎样便是怎样。” 5 X! D4 }/ f( v2 n: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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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潜流呆了一呆,愣愣站在那里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拂尘不再理他,他将江照晚抱到床上,开始给他套上新衣服。所谓新娘衣衫,其实还是男子式样,而且正合江照晚身子,可见谷潜流爱他是真,不愿拿女装来羞辱他。   ]* m3 [* s" T3 O7 E' Z

: ?% B) e! A: j, I: A趁谷潜流黑着脸望着窗外时,拂尘将一粒药丸塞进江照晚口中,心里轻轻道:“照晚对不起,我这是最后一次帮你了。缘分天定,不容我插手,以后怎样就由你自己决定了。” 2 l# L% f+ L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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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江照晚穿好了衣衫,他转身朝谷潜流道:“好了。” + U0 o* g7 D$ v1 Y* f$ F

" J7 B; q& E8 w! x9 z( t5 g谷潜流忽然回过神来,面色极为难看。他鼻子里哼了一声,过来横抱起江照晚,转身便往外走。走了几步猝然顿住脚步,回头朝拂尘吼道:“你真的一直都是在利用我报仇么?” 4 ?! r+ \1 T7 l2 v0 U. a# M+ ?

- u' B+ I4 j0 w# [拂尘漠然看了他一眼,静静道:“是又怎样?我早看出你看似豪爽诚恳,其实狠毒深沉,正是个好棋子。若非有你,这仇只怕报不了。” % G+ u: w% z. {" Z4 M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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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潜流闻言气得大叫了一声,一脚踹向房门,房门立时裂成数块塌下,“好,好……算你狠!”之后便发了疯似的冲了出去。 ) g+ _3 Y/ B6 I2 p$ x3 c+ L' w( Z

9 k$ I# B5 [9 ?3 j. x等他的背影消失在院中的夜色里,拂尘颓然跌坐在榻上。他缓缓松开手指,手心一丝丝的鲜血顺着指尖缓缓滑落,滴在雪白的僧衣上,鲜艳中透着凄绝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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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5-11 21:34:58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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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J4 }6 G2 U  s- y拂尘呆呆坐在黑暗中,恍惚间有条人影出现在他眼前的幽暗里,“存儿,害死了那么多人,你悔了么?”低沉的声音飘在夜色里,隐隐带着谴责之意。 / M: f4 ^, H% |6 p;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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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师父……拂尘嘴唇轻轻颤动着,起身伸出手想要抓住,手心却只有空气。他踉跄着跌倒在地,惶然道:“师父……我好悔……我错了……师父您原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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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E* W$ d: I5 \' H那声音轻轻叹息一声:“存儿,你象师父一样爱上了不该爱的人么?” 8 B+ M3 K! f1 e7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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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拂尘凄厉大叫一声,“我讨厌他,我一直只有厌恶他!——我便是死也不可能爱他!” ' p1 ]* L* I# }) B, b&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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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又幽幽一叹:“人世种种,大梦一场……存儿,你该悟了……”随即湮灭无踪。 ( r) z! x$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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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师父!”拂尘急忙起身想要去追,身子一沉,突然惊醒过来。窗外的夜沉沉的黑暗,风过影摇,竹声习习,似是幽魂声声呜咽。背后的风冷飕飕的,象是有什么在拉扯着他的衣衫,又好像听见少年哀切的声音:“师父,师父,不要赶我走,我求你,我错了,可是我喜欢你……”一声声,一句句,无数次在他午夜的噩梦里回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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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心端着蜡烛进来点灯。见拂尘神色茫然瘫坐在地上,白色僧衣上点点污痕,他微吃了一惊,忙放下蜡烛过去扶他,又关切地问道:“师叔您怎么了?是身体不适么?”   A1 W% F4 C1 {7 i

) ?0 N- O1 M- M- B) h& M拂尘在他的搀扶下坐在了椅子中,隔了一阵方哑声道:“没事……” 5 I: x1 U2 _9 u% \2 V* c" m9 M) T

3 G8 S6 g3 C* e3 W  |净心虽然担心,但想到拂尘医术高明,想来不会有事,点了灯后便欲出去。拂尘却忽然叫住了他,又拿过一只四方盒子递给他道:“明日一早将这个送去木屋给谷公子和江公子,就说这是贺礼。” 8 i; [9 |! e' J4 z4 v) [

6 j# r" K* \' X  E) O贺礼?净心有些困惑地接过盒子,又听拂尘道:“我想好好睡一觉,没我的吩咐都不许进来。” 5 [# y" P%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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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心见他容颜憔悴疲惫,心想着他的确需要休息,于是答应了,随即带上门离开了。拂尘望着虚掩的房门怔忡了一阵,半晌他收回目光,看向桌上摇曳闪烁的烛火。烛油燃烧的“滋滋”声,混着窗外呼呼的风声,掩盖住了他的心跳。恍惚中,他不知自己的心究竟去了哪里…… . H2 X& N7 m0 U: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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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Z/ p% X6 V$ m  g谷潜流进了木屋。见里面披红挂绿,喜气洋洋,可他还是忍不住怒火中烧,朝正在铺床的青年吼道:“怎么这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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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吓了一跳,迅速转过身来,却是风入松。他见谷潜流神情凶狠,有些惶然地道:“谷大哥,我……我做错了么?” ( Q* u& ^8 `, r7 a-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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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潜流神色不定瞪了他片刻,忽然露出一个虚假的微笑,道:“你没错,你做的很好。快来看我的新娘子!” 6 _$ o! m7 r# p9 O$ F* W! u- U

( q' X# F0 I7 C( _风入松好奇地走过来,待看见昏睡中的江照晚他震了一震,脱口道:“江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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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潜流大吃了一惊,想着自己明明给风入松吃了无忧散,如今他不仅失忆,而且痴傻,又怎么可能认得江照晚?眼神闪烁了片刻后试探着问他:“你认得他么?” - T$ O, l# Q5 o4 |/ ~6 {% o+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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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他这一问风入松神情反而茫然起来。他盯着江照晚看了好一阵子,终于摇了摇头,老老实实道:“不,我记不清在哪里见过他了,可是看见他我觉得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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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C2 a; g6 B. j# z* r% x6 h- t+ g$ N谷潜流闻言心下立时了然:想必是风入松对江照晚的印象实在太过深刻,即便吃了无忧散,记忆中还是残留着一些影子,等明日再多给他吃些无忧散便是了。 # V* U4 j7 }2 K1 \* t

( y) s& s( j- m; }4 Q9 f. a, o" _这么一想他面色稍稍缓和下来,道:“你可以叫他江大哥,不过呢,他是我的新娘子,所以是属于我的。” 6 v, k0 \' e1 s(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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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入松愈加迷惑不解,“可他是男的啊,男的也能做新娘子么?” ; T7 e7 C. a6 C$ C& i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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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潜流嘿嘿一笑,反问道:“为什么不能?”又道:“原来你倒也不太傻,难道真是无忧散失效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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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散?”风入松困惑地摸摸额头,蹙眉道:“那是什么东西?” ; B6 Y& K9 K- S3 x, w, \

7 H* r: R' R) E3 i5 T$ d5 K“……吃了它就会觉得快乐。”谷潜流胡乱骗他。 : @& k4 E3 E& N( O$ g$ |1 {" }9 d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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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入松信以为真,道:“这么好的东西那谷大哥你留着自己吃。”又看了一眼他怀中昏迷着的江照晚,道:“也给江大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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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5 j# W" {+ L" g$ f" u1 n2 B" o6 y“我已经吃了很多了。至于你江大哥么,我会给他吃个不同的。”说话间他拿出一粒药丸塞进江照晚口中,又解释道:“这个叫‘忘川’,比无忧散还要好呢。吃了这个他就会忘记所有不开心的事情。”“忘川”与无忧散最大的不同便是忘川不会让人变成傻子,只会让人忘了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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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入松欢喜地道:“那真是好,你看江大哥他现在皱着眉头,好像不大快活的样子,我看了心里好生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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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X3 Y9 P; u7 l: e$ m谷潜流见他对江照晚甚是关怀,颇有些不自在,咳嗽了一声道:“床铺好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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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5 [, N( M! v9 y$ E3 W0 P* K风入松点了点头,跑到床边拍了拍绣着鸳鸯的大红喜被:“都是照你说的去城里新买的,很软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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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潜流过去把昏睡的江照晚放下,之后便在床边默坐着。风入松隐约觉得他的神情有些可怕,可是脑子里模模糊糊的,什么都想不清楚。踌躇了一阵他忍不住问道:“谷大哥,你怎么和江大哥成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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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L$ U8 b" H谷潜流回过神来,听见“成亲”二字他心中没由来的烦闷,正想要瞪他,转念又一想,于是邪笑一声道:“你不知道啊!那你坐在一旁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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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入松“哦”了一声,坐在椅子上好奇地望着他。谷潜流心里道:风入松啊风入松,以前都是你占上风,这次我要你亲眼看着我怎么得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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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下意识朝窗外清明寺的方向看了看,只看见一些隐约的灯火。想到那个人他心中又气又恨,隐隐还有一些他不甚明了的感情,只是他不愿意去深究。最后他咬牙恨声道:“你既然不来阻止,说明对我全无感情,既然如此我何必留恋?没有你我一样可以过得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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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扯开江照晚腰间的衣结,掀开他的衣襟,俯身在他白皙的脖子上吮吸起来。又回头不怀好意地朝风入松道:“有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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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入松面色一白,用力摇了摇头:“不,我不喜欢这样。” 8 ]( q6 i( I+ j* b*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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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潜流一顿,旋即沉下脸喝道:“你这个蠢货,不喜欢就给我滚出去!”愠怒之下一把撕开江照晚的衣衫,大半个身子立时赤裸在了烛光下,泛着玉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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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U) p0 F; T9 y  g6 L. u) |1 f" v“你知道我下面要干什么?”谷潜流一边恶意地问风入松,一边脱自己的衣衫。风入松懵懂地望着,虽然不清楚他是在做什么,心里却没由来紧缩成了一团,气闷难受得厉害。 % J# s6 C4 }- S

5 \* {' ?5 S- n谷潜流嘲弄一笑,“知道你不懂……哼!我想要得到的东西一定要得到!无论是用什么方式……”说到这里忽然想到拂尘,立时觉得丢盔弃甲,气焰顿消。不知为何,他可以对所有人耍尽手段,唯独在拂尘面前总是畏首畏尾,瞻前顾后,他猜想可能是少年时拂尘的冷漠轻视对自己的自信心打击太大,到了如今依旧走不出昔日的阴影。 6 Y  C+ F! g' c: G( Z5 a'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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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光上衣后就着一股愤懑压上了江照晚的身子,想要藉此发泄满心的挫败与怒气。冷不防被人用力一拉,一个踉跄差点撞在床沿上。他猛然回头,见风入松正死死拽着自己,不假思索一把将他甩在了地上,厉声道:“你干什么?” $ ^7 J: I6 D. X8 K- N

2 X5 X  y  K. k( K% ~% \“我……我不喜欢你这样对他!”风入松喊了一声,一骨碌爬起来又去狠命拽他,想把他拖离榻边。谷潜流双目一瞪,一脚踹向风入松。风入松“啊哟”一声倒在了地上,胸口一闷,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来。他顾不得身上疼痛,迅速爬过去抱住谷潜流,口里嘶叫着:“不行不行!你不能欺负江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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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潜流立时怒火上涌,“妈的!不给你点颜色看看我不姓谷。”对着风入松便是一顿拳打脚踢,风入松口中虽然不住痛叫,却始终不肯松开他。谷潜流忍无可忍,狠命一脚将他踹向房门,只听得“嘭”一声巨响那扇门便斜斜飞了出去,而风入松则重重摔在门槛上,口吐鲜血晕厥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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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5-11 21:35:51 | 显示全部楼层
(四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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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w  O' i3 z% r谷潜流怔了怔,因觉得他甚是碍眼,便走过去扯住他的头发将他拖到了门外草丛里。完了正要回屋子里,不经意间看见半山上一片红光。他愣愣望了片刻,心里猛然一跳:“是清明寺!”无暇细想便朝着那个方向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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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跑到了清明寺,见大殿什么的都好好的并未着火,东边的后院却是冒着烟,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他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胸腔,忙疾步飞奔而去,到了寺庙后院看见一堆和尚提着水桶站在那里议论,面前一块平地上乌烟阵阵,黑色的灰烬四下里飞舞。 ) |) Q" J) n+ l.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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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住一个和尚急声问:“拂尘呢?拂尘呢?” ; r! o3 k2 T$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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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和尚双手合什道:“阿弥陀佛。拂尘师兄已登极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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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这不可能!”他一拳将那个和尚打倒在地。众僧见他打人,连忙围过来制止。谷潜流一瞥间看见住持,忙冲过去揪住他的衣领喊道:“拂尘呢?你说,你快说!” 1 r) F7 E0 `& [5 T& k' }

; _7 K) G. e, O6 h: b4 {) j7 ]4 q住持被他勒得咳嗽了几声,一时说不出话来。小沙弥净心见状疾步跑过来解释道:“谷公子,拂尘师叔他……他被火烧死……噢不,圆寂了……”说到这里不禁红了眼。 9 q6 c% t& j! y& n# V& P/ F+ d

8 z2 m" G" v2 ^* Z谷潜流呆了一阵,忽然一把推开住持,冲进废墟里。这场火烧得异常干净,小小的院落里什么都成了灰,只剩下几块焦黑的石头。火中明显有“火引”的气味,想当日他烧随音山庄时只用了的一点点“火引”,偌大的山庄便烧得连具尸体都不留,更何况眼前原本只是个小院子。 8 H& X. O2 b# `# c" e: Q4 I

: g8 R5 G  F  ~“不可能……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他忽然撕心裂肺大叫一声,拔出刀乱砍地上的灰尘泥土,口里吼叫道:“你出来,你出来,我知道你没死!你想要用这种方法逃过我么?我不会再受骗了!……” $ m- d/ w- |: C% T!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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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僧见他状若癫狂,都不敢靠近。暗夜里只见黑灰泥土漫天席卷而来,从前幽静雅致的小小院落如今仿若变成了人间地狱一般,森然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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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谷潜流终于精疲力竭倒在了地上。天边隐约有了曙光,虽是黎明,却异常阴冷昏暗,倒仿佛天马上就要黑了一般。   e0 @2 \/ T& A& k- m9 y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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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心见谷潜流一动不动躺在地上,踌躇了半晌,终于鼓足勇气端着一只盒子上了前去,又小心翼翼道:“谷公子,这是拂尘师叔留给你和江公子的,说是贺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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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开!”谷潜流狂吼一声伸手将他推倒在地,那只盒子便“咣当”一声摔成了碎片,里面一本册子滑出老远。谷潜流一呆,迅速爬过去捡起一看,竟是本完完整整的《鱼龙舞》。 2 {0 X$ z6 M"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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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怔忡了片刻,忽然歇斯底里大叫了一声,三下两下将那本册子撕得粉碎,口里怒叫着:“你滚出来,滚出来!你留这个给我做甚么?怕我没练全鱼龙舞早死么?我就不练,我死了都是你害的,我不让你心里好过!……”一瞥间看见净心正将一块彩色之物往怀里揣,他震了一震,猛地扑过去将那物抓住,就着曙光一看,竟是他早先丢失的那块紫水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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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A: j0 W+ ^4 i$ H他俯身一把抓住净心的衣领,厉声喝问道:“这水晶你是从哪里偷来的?快说!不说我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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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  a- t/ J) L净心吓得浑身瘫软,战战兢兢道:“不是偷的!是捡的,捡的……” ! `7 _4 e& \& t' Q8 U& E+ Q, s

0 B7 m3 ~7 ~" Y( j$ ], Y& ?“在哪儿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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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在……哦对了,就是那夜我和净德送谷公子回木屋时在半途中捡的,净德可以作证,净德!净德!”他用力扭过头四下寻找净德。 1 r/ R7 j! R% G7 v" Z

1 U3 o3 _0 Y$ [% p& F* K净德虽然怕得厉害,终还是走上前来。谷潜流对着他吼道:“什么时候?你们什么时候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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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德擦了擦汗,结结巴巴道:“就是……就是有一夜……有一夜您……您被蛇咬了,江公子……江公子将您送来寺里……寺里解毒。早晨拂尘师叔……让我们俩……将您……将您抬回了木屋……好像是五月初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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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1 [; r- m! f0 E4 k五月初二?谷潜流心里猛然一跳,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思绪恍惚间又飞回了那一夜。他记得那夜自己被红鸾蛇咬了后冲回了木屋,看见江照晚立即扑了上去,之后神智便有些模糊不清了。只记得与一个人在一张床上翻云覆雨,周围一片漆黑。等醒来时已是阳光明媚的次日,自己浑身清爽躺在木屋的床上,江照晚正坐在对面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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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G+ ^6 f) F% n难道那夜的人竟是拂尘?不可能!这决不可能!他一向都那么厌恶自己,鄙视自己——思及当年他对自己的冷漠轻视,谷潜流心里闷痛郁烦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7 v# k9 P! ?7 o" {7 `

- _. Y; X% F, b可是拂尘也有对自己好的时候,虽然只是短暂的瞬间。他低下头怔怔盯着指间的水晶,天边第一缕朝阳照在上头,反射出金紫色的光,带着被血浸染过千年的幽暗映射在他的眸子中,荡漾出根根血丝来。 2 D+ t. R0 d8 F6 D3 X( j4 n

7 ^3 S- u6 h$ h" @记得许多年前那一夜,正是他十五岁生辰,自从父母死后他再没庆祝过生辰,因此并未放在心上。那日给人看完病天已黑了,他回了与谷未存一起居住的小院。屋子里冷冷清清,谷未存正在房里研读医书。看见他回来他起身走了出来,将一样东西扔到他怀里,淡淡道:“这是今日采药时捡的,你拿着玩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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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v+ z+ Q7 P1 i: I那是块晶莹润泽的紫色水晶,烛光下泛着温柔的紫色,照得谷潜流心里晕陶陶的。那样幸福满足的感觉,即便是在此刻回忆起来,依旧那么清晰。那是谷未存第一次送他东西,也是唯一一次送他东西。这些年他一直将这块紫水晶带在身上,视若至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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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是从何时起爱上他的?难道就是从那一刻起么?他有些记不清楚了。他只记得自己曾经爱得多么无望、孤独、疯狂。 8 G  f& M* I2 q3 c- G) A/ j

; J# @" I- u2 g' Q: [; k! P不会的!他决不会牺牲身体为自己解毒,他明明是最讨厌这些事情,也最恨自己的!这时忽然想到江照晚。对了!江照晚一定知道那夜发生了什么。想到这点谷潜流纵身一跃而起,朝清明寺大门方向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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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围在四周一直不敢上前的和尚见他发了疯似的跑走了,终于舒了一口气。然而思及葬身于火海的拂尘,回想着他平日的谦和高雅,又不禁有些黯然神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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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0 U' T$ w0 S- j木屋外的草丛里,风入松缓缓睁开了眼。感觉到全身散了架的疼痛,他呻吟了几声,正想要闭上眼睛继续休息,这时脑中忽然闪过一些凌乱的片断,他连忙爬起身来,连走带爬冲进了屋子里。见江照晚大半个身子赤裸着躺在床上依旧昏睡着,谷潜流却已没了踪影,他顾不得惊讶,忙过去给江照晚套上衣衫,随即背起他便往门外跑。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决不能再让谷潜流再看见江照晚。 ' n" @: }: L3 D$ z

+ U# L5 C7 K% B. j, ]  {他身上本就有伤,又忘了武功,背着一个人自是极为吃力,走了没多久便头昏眼花没了力气。到了一处树林边他将江照晚放了下来,自己坐在一旁呼呼直喘气,准备歇一下再走。 ; M/ T; _7 H' `4 o, E

- o6 f, s; `  q2 s  X见江照晚的胸口有些红痕,风入松心里没由来得觉得难受,忙替他掩好了衣衫。正这时江照晚冷不丁睁开了眼睛,风入松吓得“啊”一声后退了几步,后脚跟被石头一绊,仰头跌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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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y) i/ O, ], `9 w江照晚霍然坐起身来,发觉自己衣衫不整,胸口处还有些可疑痕迹,只当是风入松趁虚而入。他气得面色铁青,咬了咬牙,站起身掉头便走。 ( s2 a! _2 P. L5 L( W" R4 x# A"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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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入松见他要离开,连忙爬起来冲过去挡在他身前,急急道:“江大哥你是去找谷大哥么?不要去……谷大哥是坏人……”又指着自己鲜血淋漓的胳膊道:“看这里——谷大哥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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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照晚握紧拳头,愤声道:“风入松,你也不用再装了,更不要再用什么苦肉计——你即便是立刻死了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8 r- I  n6 h$ k- \* V( a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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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苦肉……江大哥你说什么?”风入松迷惑地抓抓头。 - u( J0 V4 r: X+ T. x; b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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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照晚见他一脸无辜迷茫的模样,只当他还想故伎重施,想到他一而再再而三欺骗自己还乐此不疲,激愤之下喉咙一甜,差点吐出一口血来。他勉力强忍住,指着他咬牙喝道:“你还想装傻子骗我么?我便是宁可死也不要再信你!滚!” 8 f6 `1 {' r& s- }7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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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风入松连连摇头反对。他脑中虽是模糊一片,对江照晚却有一种特殊的感觉,仿佛只要能跟着他便什么都好,此刻见江照晚赶自己走,心下立时惊恐骇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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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照晚连连冷笑:“好好好,你不走我走!”话音未落人已到了十几丈之外,随即提气狂奔而去。风入松吓得大喊了起来:“别走!别走!”一边奋力追了过去。可是他根本不知该如何使用轻功,身上被谷潜流打过的地方又痛得钻心,没多久便彻底失去了江照晚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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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了一阵风入松停住脚步,半蹲在地上急喘着,抬头望着远处连绵不绝的群峰,一时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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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W1 U7 z! Z, X/ X- ?- h正这时忽听见身后有人大喊道:“风入松你站住!”随即他便被一群人团团围住,正是以杨玉明为首的一众漕帮弟子,大约有二三十人众。 8 `& J/ b' t% U' m

' m8 E9 L* u0 c. \) {! p0 P风入松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你们找我么?” . n& ^! Q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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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想装做不认得我们么?”杨玉明阴笑着道,“这次我们人多,你可是插翅也飞不出去了。”用力一挥手,众人便拔出武器围攻了上去。风入松见他们个个凶神恶煞的样子,瞅了个空缺拔腿便跑,一路没命地狂奔。他虽然忘记了武功与轻功,身子骨还算不错,漕帮中人一时间也抓不着他。追了一阵杨玉明渐渐不耐烦了,举起手中的大刀对着他投掷了过去。只听得“扑”一声,那一刀正刺中了风入松的背心,立时鲜血如注纷涌而出。风入松又踉跄着往前冲了几步,终于不支,身子摇晃着“嘭”一声摔在了地上。 , }8 F) i6 v$ k& Z4 @

" F# q( c  Q2 Z& ]. W2 I  g杨玉明见状大喜过望,率先冲了上去。伸脚踢了踢,见倒在血泊中的人双目紧闭动也不动,他得意地大笑起来,一挥手,立即有两个手下过来抬起风入松。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回总坛邀功去了。 4 R" ~) _& w1 @; \#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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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R* s& T- D$ t5 [- @5 ]  O江照晚跑了一阵,忍不住回头察看,身后已没了风入松身影。他心口一窒,不觉间缓下了脚步。 % [# s2 i6 }; }7 E0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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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忽听见背后有人大叫他的名字,迅速回头一看,却是谷潜流朝自己狂奔而来。他立即沉下了脸,即便如今他已不想再找谷潜流报仇,却并不代表已经谅解了他。 $ O& x0 W9 u6 O8 ?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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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潜流冲过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嘶声道:“你告诉我!那夜的人是不是你!” - I. X8 ^+ V# o9 U9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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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照晚蹙眉甩开他的禁锢,喝道:“什么那夜?我不懂你说什么?”见谷潜流神情狂乱,状若癫狂,心下不由有些纳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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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潜流一怔,忽然发应过来:自己已给江照晚吃了“忘川”,他已经忘记一切了!——他所不知晓的是昨日拂尘在给江照晚穿衣衫时已预先喂了他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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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s' S$ \( g这时江照晚已然有些明白过来,冷声道:“我已经说过了——你被红鸾蛇咬的那夜我什么都没有做过——毒是你师父解的,你去问他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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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D8 N: U( D  [2 g! [( ], Y8 E谷潜流浑身一震,踉跄后退了几步,跌倒在了地上,口中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他最讨厌我的,不可能牺牲自己救我!……为什么……为什么要救我?不是一直利用我么?不是讨厌我看不起我么?为什么要救我?是对我有一点点情意么?还是可怜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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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上渐渐现出怨愤之色,吼道:“你又想诈死骗我,我不信,我不信!我一定要找到你当面问清楚!”随即厉声嘶叫着狂奔而去。 ' v  q! J: t: g

' \8 H% a! h0 t% f江照晚望着他癫狂的背影怔忡了片刻,隐约察觉到发生了什么,只是此刻他根本无力去追究。他一路神思恍惚走着,最后来到了水边。江风在他耳边呼呼吹着,吹得他思绪七零八落,一颗心更是浮浮沉沉,无处落脚。想要追忆过去种种,理清爱恨交织,脑中却如同一团乱麻。心上如是一把锯子拉扯着,那痛持久而绵长,仿佛永无休止一般,渐渐连感觉也麻痹了。唯一的感觉只是疲惫,哪里都是疲惫,没有力气再去爱,没有力气再去相信,甚至于没有力气再去恨。只恨不得忘了所有才好,一切从零开始,不!根本就不要再开始,就这么过一天是一天,什么都不用想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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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t# U% E. _4 l8 M# [/ t3 B" C有条小船划了过来,艄公扬声道:“客官要行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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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照晚茫然点点头,艄公问:“客官您是要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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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江照晚呆呆站在那里,半晌没有回声。艄公只得道:“那是去南方还是北方?”至少先要决定个方向。 ; c: ]) Z! i. f# m( s  x8 T' w' f

. L1 ~- e6 i& Z  A* V% ~+ l北方?……不!不要去北方!之前与风入松都是一路往北的,不想再去任何会令自己想起他的地方。“南方……去南方……”他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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艄公“哦”了一声:“去南方——那就是杭州了。” ( G) W/ {+ C* u$ K' S1 j

7 J2 ^+ A2 Z! a& [: ?7 a5 u/ k“……好,就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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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2 @! S0 W( l- M. z5 Y. ?0 D上了船,船身一晃,有一物从江照晚袖中滑出“扑通”一声落入水中。他急忙欠下了腰,想要去捡。指尖才碰见水面,忽然一顿,迟疑间那两个手拉手的小泥人便在水里融化着沉入了江底。 ' M  Q: m0 n7 t8 A8 w

( R; K; {8 K; u! W& F8 z船家见江照晚弯着腰望着水面发怔,忍不住问他:“客官掉东西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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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照晚缓缓直起身来,默然了半晌,终于悄声道:“走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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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水如练,烟波千里,一叶轻舟渐行渐远。有条人影站在船头,朝阳在他身侧的水里投下小小短短的阴影,化在摇曳的水波里,似是想要逃离世间而去。此刻留在船头的,仿佛不过是具空壳,他的生命,早粉碎在悠悠苍穹之间,渺渺天际之下,成为杳远而又寂寞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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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5-11 21:36:37 | 显示全部楼层
四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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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0 r* ^! A6 [# [. W& M" P. D烟花三月下江南,苏州近郊的秋水镇,又迎来一年一度的庙会。秋水镇夹在两条河流之间,临水而建,并不宽阔的青石街道上摆满了货摊,河上有画舫悠然飘过,美人衣上的香气飘在空气里,明媚旖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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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X8 d7 J4 U( S& Y1 T, k临河有间茶馆叫做“一江夕照晚”,简称“照晚楼”。年轻的老板娘善于经营,人又漂亮爽快,生意极是红火。老板名教赵鸣,是个忠厚老实的教书先生,只有生意忙时才会偶尔出现一下。今日是庙会,想着客人肯定格外多,是以他一大清早便来帮忙。 # [- z, Z; w& w. ~5 b

' q* T3 z9 K' o$ J6 `0 ], E赵鸣正在柜台上打着算盘,他的妻子走了过来,道:“相公你帮我照看着生意,茶叶不够用了,我去刘老板哪里看看有没有什么好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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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R: d- r) Y9 V+ ~等赵鸣答应了,赵妻便放心离开了。她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一个地段稍偏僻些的巷子,进了一家茶叶铺子里去。 $ j  g$ y6 v3 s5 t

) O) \8 `! T- I% j, W2 _9 |( @6 w刘老板见了她连忙上来招呼,“赵夫人您来得正好,今日刚有人从杭州乡下送来了一批上好的龙井。”他引着赵妻去看盘子里的样货,又拿起一捧啧啧道:“看这色泽,这香味……” # w: b# ^9 N; \, K

2 d; t; g% Q: M" K  O0 G赵妻正要说话,一个伙计过来向刘老板道:“送茶叶的人要回乡下去了,老板您看先付他多少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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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d' P6 A8 O' r# g: P9 @/ Z* k( O刘老板想了想,道:“先三成罢,这茶叶还没卖出去呢。” 8 X) h3 b4 M) [9 @# C: @# P%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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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妻忍不住道:“人家大老远来趟不容易,去年又闹了旱灾,如今乡下不定多少人指着要靠这笔银子呢。”又道:“我看这样罢,这茶叶我全收了。刘老板您也一次给人家付清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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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3 v0 h/ J9 y8 }/ m$ d1 \2 w$ |刘老板一听立时眉开眼笑道:“赵夫人您果然爽快人,那就这么定了。”又朝那伙计道:“那就全付清了罢。” % c4 j% t/ Q* ]6 D$ A

7 d- E& F& a: e" p伙计答应着进去了,赵妻又看了看别的茶叶,见时辰不早正要离开,忽听见一个声音道:“多谢刘老板了,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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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妻浑身震了一震,迅速回过头去,见一个布衣短衫的年轻男子挑着空担子站在那里。男子看见她吃了一惊:“朱朱是你!”面上不禁现出激动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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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赵妻也就是朱朱哽咽着扑进了那男子怀里,“少爷!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说着说着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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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b/ t4 ?) Y! i; Y江照晚轻轻拍了拍她,叹息着道:“找我做什么呢?”见她已是妇人打扮,便笑着道:“原来你已经成亲了,恭喜恭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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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d" e; N5 e$ ~) \. t7 M) J朱朱这才想起自己眼下已为人妻,再不是从前那个可以随意哭闹撒泼的少女了。留意到刘老板等人惊异探究的目光,她窘得羞红了脸,忙后退几步,用衣袖胡乱擦了擦脸。之后向刘老板草草解释了几句,便与江照晚一起出了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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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里朱朱打量着一身农夫打扮的江照晚,见他变得异常黑瘦憔悴,心里不禁酸楚,忍不住问他:“少爷你这三年都在做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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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0 m, D$ Z- I5 d6 U1 t' p江照晚晃了晃肩上的担子,道:“粗活啊!”见朱朱一副要哭的样子他连忙笑着道:“骗你的骗你的,其实我自己只种了二十来株茶树自己喝,闲暇时间我是教村里的孩子识字,也可以说我是做教书先生。平常我一直呆在村里头,这还是我头一次出来呢,没想到会碰见你——真真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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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朱惊讶地“啊”了一声,道:“我相公也是教书先生呢。” 3 ]4 A( B3 L7 H, c" }# D" f"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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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照晚笑着道:“那可是巧上加巧了,赶明儿要见见他,居然有胆子娶你这个凶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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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3 Q3 R) E, W8 [) }朱朱气得娇嗔道:“我哪里凶?他能娶我可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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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照晚“噗哧”一笑,连忙道:“是是是,是他有眼光。” / c: j8 E9 [8 t"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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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朱嫣然一笑。然而回想起自己曾经与谷潜流合伙欺骗了他,顿时又觉得万分羞愧。她垂首咬着红唇踌躇了一会,方嗫嚅着道:“少爷您原谅我好么?关于哥哥烧山庄的事我事先并不知道,还是后来燕公子告诉我的……哥哥他本来已经答应了我放弃找鱼龙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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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 b$ K" ~3 @江照晚淡淡打断了她:“我都知道了,这些陈年旧事不用再提。”随即岔开话题,“你买那么多茶叶作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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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了间茶楼……名字叫做‘一江夕照晚’——我一直希望少爷看见能进来。”说到这里忍不住红了眼圈。 / R, e- o* J; b( N+ L; H

; O/ L8 d% R6 N3 ]( x% \江照晚笑了笑,没有说话。这时朱朱忽然想起一事,“啊”了一声道:“去年我倒是见到少奶奶和燕公子了,他们是看见茶楼的名字才进来的……对了,少奶奶她后来生了个男孩,叫江燕风,真是漂亮得不象话……” 2 o5 }+ h) N/ W: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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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燕风?江照晚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大概是风歌雪把这孩子当作了江家、燕家以及风家的后代了罢。想到这孩子的生父其实是谷潜流,心上一时也不知是什么滋味。不过听闻风歌雪与孩子一切均好,他便放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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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T( d# S  D7 K: m隔了片刻又听见朱朱试探着问:“少爷你后来……后来有没有再娶亲?”想着江照晚如今多半是孑然一身,眼中不禁露出些担忧之色。 * K- ]6 ]8 F$ E8 w& `! U+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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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上朱朱关切的目光,江照晚心中一动,踌躇了一下方回答道:“……娶了,还有个一岁大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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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s7 \) F! i* |, \1 P; Q# j$ F朱朱大为欢喜,连声道:“真的么?真的么?这可太好了啊!”又道:“风公子死后我本来还担心少爷你想不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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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照晚全身一震,肩上的担子“咣”一声摔在了地上,里面的零碎撒了一地。“你……你说什么?”他颤声道,面色煞白瞪着朱朱,嘴唇不住颤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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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朱一惊,忽然明白了过来,想必是江照晚这些年一直隐居在乡下,根本没听说这事,一时深悔自己失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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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朱朱垂首支吾了片刻,想着瞒也无用,便悄声道,“都是三年前的事情啦,听江湖传言说他是在清明山被漕帮的人给杀了。”想到这事的前因后果,她心中极为愧疚,又道:“说起来都是我哥哥的错:他用无忧散把风少爷变成了傻子,风少爷才会忘记了所有的事情,包括武功,否则也不会那么轻易落在漕帮的人手中。” : v7 @4 k, V2 Q4 l5 G! \

! w, y, s0 Z0 p! G江照晚心中轰然一声,无忧散?傻子?三年前?……脑中闪过一些模糊的片断,眼前不时晃动着风入松傻里傻气的笑容。竟是自己误会他了么?他真的傻了?他没有武功?没人保护他?他被人杀死了?……脑中一阵阵“嗡嗡”作响,额上密密一层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突突跳着,全身渐渐麻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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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朱见他眼神空洞,面如金纸,一时惊惶起来。她连忙伸手摇了摇他,“少爷你没事么?少爷!……”手上忽然一滑,她吓得惊呼一声,眼见着江照晚“嘭”一声倒在了地上,闭上了双目。一缕鲜血从他唇角缓缓溢出,一滴滴落在青石板地面上…… . E8 w' F, n, B0 X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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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的清晨,秋水镇渡口。 ' C% \9 H- E7 C) R6 S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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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朱将包裹递给江照晚,望着他清瘦憔悴的面容,她忍不住劝他道:“少爷你昏了这些日子,昨晚上才刚醒过来,还是歇息两日再走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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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b  X9 S3 g3 ?: M5 g& m( t江照晚摇摇头,道:“我没事,你放心。”又道:“我先不回乡下了。那笔茶叶银子劳烦你托人送去乡下,很多人都等着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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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t( n3 A1 {" O: @+ {- P“少爷你放心,我稍后就和我相公去乡下,顺便拜访一下少奶奶和小少爷。” 1 i: a# J/ H3 r# }7 r, O5 B

$ Q. [; Q8 p9 j) {0 X) l2 I少奶奶?小少爷?江照晚有些迷惘地看着她,片刻后忽然反应了过来,他苦涩一笑,道:“那日说什么娶亲生子全是开玩笑的,你竟也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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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Z0 W: x6 K8 F% E, f6 \5 n1 h朱朱“啊”了一声,猜想到江照晚不肯娶亲的缘故,心中大恸,忍不住落下泪来,“少爷……你……你还爱着风少爷么?” ' E3 I3 j" `5 O% C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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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照晚呆了半晌,终于惨然一笑,道:“若真爱一个人,便是明知他骗你,也该信他的,一直到有一日他骗够了腻味了为止……可我却没能信他到最后,那就是爱得不够罢……”隔了片刻又凄声喃喃道:“……我真是傻。只要他好好活着,我便是即刻死了也无妨,又有什么不能原谅的?” ! o* Z6 }  Z+ m' b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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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朱怔怔望着他空洞死寂的眸子,泪珠不禁滚滚而落,只觉四下里都是冷飕飕的寒风刺骨,仿佛天地间只余下绝望。 # l9 p# a! d& @: H(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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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5-11 21:37:29 | 显示全部楼层
(四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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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6 [$ M' X( q5 Y9 ^9 {: G静寂良久,朱朱又开口探问:“少爷你这究竟是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 r/ q2 r! ~3 q' D

2 w  U  A/ J. Y( I. N/ k江照晚悄声道:“我想回洛城看看……许久不曾回去了。”见船家划着船过来了,他侧头朝朱朱道:“早上茶楼里生意忙,你快回去罢,我这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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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o  B+ g4 f. g  A! W* H, ]- e朱朱忙道:“不妨事。”犹豫了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递给江照晚,道:“这是我哥哥临走前留下的,说若是看见你便交给你——大概……大概是想向你赔不是罢。” " k7 \: O% t2 j/ i6 f$ T( D% p! U

* R5 T! \6 o0 @% b2 U  _+ S江照晚一顿,有些惘然地望着那封信。回想着谷潜流从前的所作所为,心中一阵愤懑痛楚——发生的事情已然无法改变,原不原谅又有何意义?然而迎上朱朱期待的眸子,他终还是接过信揣进了怀里。 2 M/ Y" d( J: W$ a. O

- |" g9 ~2 Q1 v6 W, l5 i朱朱如释重负松了口气,轻叹着道:“你不知道,这些年我哥发了疯似的一间间寺庙找他师父,只要听人说哪里有年轻俊秀的和尚出现便会立即冲去那里。可他师父已经被火杀死了啊,又怎么可能找得到?……劝急了他只是发火打人,没有人不怕的……” 3 Z4 ^8 `" ?9 f2 C3 F0 D

$ ]8 `; a& v* ?# N% w! m稍顿了顿,续道:“到了有一日,他忽然自己剃了头发出家去了,拦也拦不住他——如今连我也不知他去了哪里。”即便不满意谷潜流从前的行为,然而毕竟是骨肉至亲,提到至今下落不明的他朱朱还是忍不住红了眼。 4 V% I# s' e( v3 O. m0 H- o  K( G: w

. K) Y$ U  K+ p8 ?+ V  l/ `江照晚怔忡了片刻,隐约有些明白谷潜流发狂的原因。三年前那日他离开洛城去杭州的途中,曾听说了拂尘火中圆寂之事,再联系谷潜流那日种种奇怪的言语举动,已大致知道了事情的始末。拂尘走得那般决绝,没有留下尸首,也没有留下一句话——是真的死了,又或者只是隐姓埋名化做了另外一人?只怕谷潜流即便是用尽一生也无法解开这个谜了罢。永远活在过去无法解脱——或许这便是他的报应。想到这里他幽幽一叹,踏上了小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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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浅的河水缓缓而流,仿佛随时可能停歇。朱朱站在岸边拼命挥着手绢,遥望着那小船渐渐湮灭在朝雾里。两岸杜鹃一声声悲啼,弥散在雾气中,丝丝缕缕渗入人的心脾,每一次呼吸,都是苦涩悔恨。追想着从前种种,千日岁月易过,人间只见白头。怕是这一次分离,便是永诀——想到这里朱朱不禁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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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R" Y9 o# E3 ^! f+ Q: _) K0 ]江照晚站在一片茂盛的野草当中茫然四顾,不远处是个不大不小的湖,湖面上长满了水草。湖边草丛里隐约的断壁残垣,不少老鼠在其间钻来钻去“吱吱”乱叫,此外还有蛇在草丛里滑动的“悉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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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m! E. t: L2 O/ N; k, [* \9 Q& y正是黄昏的时候,金黄的余晖在空气里颤动,四下静寂得象是一幅画,只是又有谁会画这破落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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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4 J/ p5 m不经意看见草中有淡淡粉红,颜色虽是清浅,在周遭萧瑟凄迷的映衬下却是春色宜人,仿佛全地的春色都积聚在了这零零星星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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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k+ w; [, T5 B( a$ }! Y  E+ C. L8 `他心念一动,拨开野草缓步走了过去,原来是枝桃花,底部却是几乎烧焦的木桩,惟有那一枝独秀从木桩里挣脱出来,瘦弱弯曲斜斜向上生长,不屈不挠。上面虽说只有十来朵桃花,却风姿妖娆,动人心弦。 * M  @+ l  \* k' Q( k" j3 v& ~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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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狠狠刺了刺他的心,连指尖都麻痹得跳了跳。再环绕了一下四周,他喃喃低叹着道:“原来是那一株……”这株三年前在他成亲那日忽然回春的桃树,许是因曾已经历过一次垂死的挣扎,反而耐住了烈火的炙烤,春风吹又生。倒是从前那些茁壮的苍天大树,如今只剩下枯黑的树桩。 ; L3 B- b8 Z- D7 k- J% q. i7 |8 \

3 S0 G/ V0 j+ |; ?8 B他将桃树周围的枯草清理了,忙了一阵,面上出了细细一层汗。用衣袖拭了拭,心念忽然一动,盯着桃树树桩周围看了看,最后看准了一个位置,“是在这里罢。“他轻声自语了一句,然后掏出匕首,开始挖掘。 8 R4 g9 b5 q4 I: u: G5 h

8 N( B2 x/ e$ K! A6 I这时听见不远处传来孩子的喧闹声,他侧头看过去,斜阳的脉脉余晖下,一群孩童在浅草湖边打闹着。看着一张张生机勃勃的脸,想着已经流逝的岁月,心里空洞得象是血液已经流光,只留下骨架支撑着残败的躯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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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8 R$ U' M" t+ K1 s2 Z5 P他收回目光,又继续挖着土。有个七八岁的清秀小男孩跑了过来,蹲在一旁好奇地看着,江照晚勉强笑了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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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M- ^# [6 ~8 A9 u, H: u“我叫小松,松树的松。”小男孩脆生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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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照晚手指一顿,匕首的尖便划破了手心,血一滴滴落到土里。小松见他流了血,惊得“啊”了一声,急声道:“你的手破了!快包起来。” / U6 B# w5 q* I! K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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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照晚茫然摇了摇头,又垂首继续挖着。小松忍不住问道:“哥哥你挖什么东西?” ' \8 T1 A- b# `  n* X!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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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松,你听说过一个传说么?” 6 `: j4 W% g* _# J4 v  i' E;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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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松摇摇头,满面困惑地看着他。江照晚微仰起头,夕阳落在他的眼中,连眼睫也成了金色,上下轻轻颤动着,眸中温柔忧伤的光若隐若现。小松看着看着,不禁呆住了,这个哥哥长得真是象画上的人一般好看,可是看着他,总觉得心里酸酸的,他忍不住有些想哭。 % s* @" ?" Y/ g' M% r

+ c/ [* Y* }9 Q* Y“传说啊……”江照晚轻叹着叙述道,“亲手种下一棵桃树,等桃树长大后在树下埋下一个心愿,却不把这心愿告诉任何人。过了七年再把它挖出来,这心愿便能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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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6 I6 L- x# Q' S5 X小松好奇地眨眨眼,想了一阵忽然“啊”了一声,道:“我明白啦,哥哥是七年前埋了心愿,所以今日来挖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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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照晚凄然一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小松真聪明。” : j* y3 S1 Q4 r$ X

* D; D) ^4 [) p3 [( u! N4 ^又挖了片刻,土中露出两个并排的铁盒子。江照晚将它们端了出来,打开了其中一只,里面是一个小油布包,他打开油布包,取出一张发黄的纸打开。纸上只是短短几个字:但愿君心似我心。字迹已略有些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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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照晚呆呆看着那七个字,七年前,那时候风入松还在山庄。有一日一时兴起,和风入松各自写下自己的心愿埋在了树下。当时江照晚尚不知晓自己对他到底是怎样的感情,亦不愿意去深究,便想着若是两人心意相通,便也够了,所以在纸上写下了这句。如今看着,只觉恍如隔世——即便心意相通,彼此相爱又如何?一切都敌不过怀疑与欺骗。 * f5 G2 i" J" H  }& I- ]2 @0 p4 G

9 F( ~' i$ g0 n1 l3 ~0 o小松见他久久不打开另外一只较长的铁盒子,好奇之下忍不住问道:“哥哥这只盒子里又是什么?” * B3 `! I6 h* o+ b0 l1 `" \- h

& W& S6 ]0 o" r* s, \6 m/ k$ a; @江照晚回过神来,轻轻道:“哥哥也不知道,这不是哥哥埋的。”他伸手拍去盒盖上的泥土,小心翼翼打开。里面也躺着个油纸包,长长的,看起来象幅卷轴。拆去纸包打开一看,果然如此。他盯着纸轴顿了片刻,终于将它展开。 " K% J  K' s1 M3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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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松忙伸过头去看,原来是幅画。画上是灿若烟霞的一树桃花沐浴在明媚春光里,两个少年手牵手站在树下脉脉对视,唇角隐隐带笑。侧边题着两行字:但愿生生世世,亦求暮暮朝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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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松瞪着那些字看了半日,实在不懂,忽见有水珠落在字上,墨迹瞬间化开,一片模糊。他惊讶地“啊”了一声,连声道:“下雨了,快把它藏好!”抬头一看,却见江照晚低头望着那幅画,眼中清泪簌簌落下,打湿了画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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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S1 U# L* @  c+ W2 O. X$ h+ \小松呆了呆,忽觉心里难受得厉害,忍不住也哭了起来。江照照瞧见了,连忙收住泪,问他道:“小松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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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松哽咽着道:“哥哥的心愿一定没有实现,我……我心里难过,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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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照晚心下一阵感动,伸手一把将他搂进了怀里。他惨然一笑,悄声道:“不是……我的心愿,早已实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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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风刮过来,那细瘦的桃枝剧烈摇晃了片刻,乱红满地纷飞。须臾风过尘住,再朝枝头上望去,惟余下一朵桃花风中轻轻颤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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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5-11 21:38:30 | 显示全部楼层
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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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忽听见一个孩子兴奋地喊道;“小松,他又来了!快来玩!” " L0 J# x& K7 a*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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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松从江照晚怀里退开站起身来,擦了擦红通通的眼睛后转身喊道:“那个哥哥是好人,不要戏弄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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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 P) j9 z$ ^: P那群孩子不屑地“嘘”了他一声,很快跑开了。过了一阵传来他们的大笑声,小松忍不住回过头去察看,看见那群孩子围着一个头发散乱衣衫破败的青年推推搡搡,口里嚷道:“哥哥你再游泳让我们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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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青年连忙摆手,温言反对道:“不行不行,水里很冷,再说这次没人落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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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x; j' Y- q: b% P2 B% n江照晚闻声浑身剧烈一震,迅速转过头去,待看清了那人平淡无奇的面容,一颗心立时又沉了下去。怎么可能是他?他已经死了三年了啊,心里立时翻天覆地的绞痛着,无以复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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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一个孩子喊了声“一起推”,所有的人便一拥而上,将那男子往湖里推。青年手忙脚乱想要反抗,却又束手束脚不敢用力,象是怕伤了那些孩子。纠缠间一不留神身子往后一仰,“咕咚”一声落进了冰冷的湖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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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青年似乎不大会游水,江照晚吃了一惊,来不及脱衣便纵身一跃跳进了湖里。阳光虽然和煦,三月的湖水却甚是冰冷。江照晚不禁打了个激灵,咬牙忍着寒意将那人捞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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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让那青年平躺在了草丛里,又回头对那些孩子沉声喝道:“你们的大人都在哪里?我过后要去找他们!” - |% j% \& `  u, x  Y  N% K  L

4 X- [$ }( d- I; R  U; V) p那些孩子一听吓得立时一哄而散了,只有小松还留在那里。见那青年躺在地上冻得瑟瑟发抖,他忙蹲下身子柔声安抚他:“别怕别怕,有哥哥救你。” 5 O: S1 `+ ~* r-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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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照晚问小松:“小松你知道他家在哪里么?” 1 k. w& l  l4 [0 l

; U. I/ s, K* K, J" p9 t( }小松道:“他好象在平安客栈里扫地砍柴。”又道:“他几乎每天都来这里,问他来干什么他又说不上来,大家都说他有些傻,所以总欺负他。可是他是好人。冬天小玉掉进水里就是他下水救的,结果他自己差点淹死了。” $ s+ S- _9 ^* J( _6 I) P

: v3 F& |1 ]. R. p; c# [9 }( G( J. p这时那青年伸出手拨开了遮住眼睛的乱发,一双墨黑深邃的眸子便沐浴在了阳光下。江照晚见了全身一震,不觉呆在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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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8 I0 r& [$ w' \$ C青年看见他猛地瞪大了眼睛,脱口喊道:“是你,你是江大哥!” 又一骨碌爬起身来抓住他的手臂惊喜地叫道:“太好了真是太好了!那天我追你,可是追不上你,后来我一直在找你……天天找,天天找……可找到你了!” ' y- r2 N( z  c* a6 a

7 C! W+ x! k0 y/ y, X江照晚迷惘地瞪着他,全身不住的颤抖着。他怔怔望着那双熟悉的眼睛,刹那间仿佛经历了几生几世的动荡颠簸,早已干涸的情感,又如泉水般慢慢从心头流出,渐渐湍急,直至沸腾。   C7 N5 q( V' I. F& B' M2 O& [1 H6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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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然间伸出轻颤的双手,抚上那张陌生的脸,手指渐渐下移,最后在下巴处一道不易察觉的接缝上轻轻一撕,一张面皮便被他硬生生揭了下来。 5 J' \" f0 @" a( I- X# `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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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松见状吓得惊叫一声,连忙伸手掩住了脸。片刻后因为没听见预期中的惨呼声,他又好奇地从指缝间偷看,却见旁边站着一个陌生青年,看衣衫才知道是那个傻哥哥。见他面上并非如自己预想的血肉模糊,而且比从前要俊朗许多,顿时吃惊地说不出话来。 3 d6 Q# d0 X) S(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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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死……没死……”江照晚喃喃道,明明应该觉得欢喜,眼角偏生酸涩的厉害,心里更是酸楚莫明。望着风入松全身上下一点解释都没有的悲惨狼狈,揣想着他这些年可能受过的苦,心中顿时痛得天崩地裂,情不自禁伸手紧紧抱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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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没死,我当然没死。” 风入松弓着身子趴在江照晚肩上连连点头。虽然不大明白江照晚为何将自己抱得这么紧,心下却甚是欢喜。对于江照晚他有着一种无法言传的依恋与喜欢,只恨不得永远看着他抱着他才好。 4 q. n, G2 d7 S: c% ?  S" }- o+ ]

, C3 L& L6 v6 I& L: N过了好一阵,风入松才终于明白过来江照晚为何以为自己死了,于是连忙解释道:“是谷大哥救了我。他还帮我治伤,又在我脸上贴了一层皮,说不能揭下,否则那些人还会来杀我。做了这些后他就走了,我和他说话他也不理。”他不好意思地摸摸头,羞惭地道:“我原来还当他是坏人呢,我错怪他了,他和江大哥一样都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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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潜流是好人?江照晚不禁苦笑。这时又听风入松道:“江大哥我们以后一直在一起好么?我真是好想你,我天天在找你,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语中明显的哀求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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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B& F/ L, M2 l$ p; R! A6 e江照晚心中酸楚,几乎落泪。没有听见江照晚的回答,风入松焦惶起来,期期艾艾道:“我……我会听话……我会砍柴……会洗衣服……会扫地做饭……这些我天天做的,我……我还会听你的话……可是你理我好么?我……我……” + S" t. o; a: I$ W! C# V6 c  h2 [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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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照晚忽然回过神来,连忙道:“好,好,我答应你……再也不分开了……”又将他拥得更紧了些。总之能活着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再多的恨与绝望,历经了岁月的流逝,便也淡忘了,回想起来或许心上还是痛得厉害,可是那痛却隔膜了,仿佛只是别人的。即便一颗心已是千疮百孔,总还可以试着修补。更何况眼前之人已然忘了一切,需要修补的大概只是自己的心——那便无关紧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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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V! n5 X" ?! q/ A8 z转眼又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才不过一年的工夫,那株去年才从烧焦的树桩里新抽枝子的桃树便长成了蓬蓬的一簇,满树姹紫嫣红。轻风拂来,斜阳里娇艳纷飞如雨,美不胜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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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照晚采了一枝进屋插在了花瓶里,与风入松重逢后他在随音山庄的的废墟上起了两间房子,而那株桃树如今就在他的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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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风入松端着饭菜走了进来,经过一年的将养,他健壮了许多,俊面上神采飞扬。看见那枝桃花他笑嘻嘻道:“照晚你喜欢桃花么?女人才喜欢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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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江照晚眼睛一瞪,他吓得连忙住了口,结结巴巴道:“我……我也喜欢。”又放下托盘跑过去抱着他讨好地道:“别生气了啊,我今天做了很多很好吃的菜。”一边把他按在椅子中,一边指着桌上的菜得意洋洋地道:“看!怎么样?”然后满怀期待地望着江照晚等着他表扬,眸中晶光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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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他那副模样江照晚撑不住“噗哧”一笑,道:“行行行,妙不可言!快吃罢。” ; O) C, \% D* n: M" {

! N: S- n$ v3 Z' H7 T0 M: A; r! K吃饭的时候风入松眉飞色舞向他讲述自己读过的一本笔记体小说,说的趣味横生,江照晚不时会心而笑。说来奇怪,风入松虽然傻里傻气,可是在读书武功方面却是一点就通,在他的指点下不但很快回忆起了从前的武功,到如今甚至已经超过了他。江照晚实在搞不清楚谷潜流给他吃的那个无忧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3 e5 S4 L( o- J/ V9 E0 k' Z-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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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到一半风入松忽然想起一件事,道:“今日我整理东西,看见你的包袱里有封信,信封上写着你的名字,可是还没拆开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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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q. v3 r* J) M! ?) ^  E江照晚手中筷子一顿,稍想了片刻便明白了过来——应该是谷潜流留给自己的那封信。或许是仍然不能真正原谅谷潜流,又或许是不愿意再面对从前,总之他一直没有看那封信。 7 l0 t: d( j6 h$ |  q

, e1 n6 m& V2 |, p8 h夜里江照晚将八爪鱼一样缠在自己身上的风入松推了下去,“别闹了,快睡。” ' i: a0 o% ]% f7 q  v"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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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入松却不肯依,嘟囔道:“可是我还不困啊,我们再做一次。”一边在他身上胡乱亲吻着,一边摸索着将手指刺入他的身体。 0 G" Q8 A% C: D) \2 b9 x$ I+ |; I. G

3 h: {) ]% {1 A# n( b江照晚故意沉下脸:“你不听我的话了么?”如今的风入松虽然单纯,可在情事上却绝不含糊,令江照晚常有些招架不住。 7 N! \- D5 M9 n1 v/ H. ^6 i  t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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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入松见他拉下了脸,以为他真的动怒,忙不迭道:“我当然听当然听!那我睡了。”之后立即将身子缩进被子里,一动也不敢动。起初只是想要装模作样,可过了没多久便呼呼大睡了。 - |% s8 _/ Z2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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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他沉静俊朗的睡颜,江照晚幽幽叹了口气。他坐起身怔忡了片刻,伸手从床头柜子的抽屉里拿出谷潜流的那封信来。晚膳后他将这封未曾开口的信找出来看了,之后便一直心绪不宁。 / b3 C  ~: ?( G

  _3 l- Y& G2 a" V2 m5 P$ U) \9 V窗外的夜静悄悄的,远处传来隐约的捣衣声,“哒哒哒哒”,象是永远都不会停止。竹篱边的几丛兰花叶子上清露翻滚,几步之外的井栏泛着银光,有几片树叶在井口上盘旋,似是想要落进井里,又似是想要落在地上。江照晚怔怔望着,只觉自己的心也如同那落叶一般,不知该如何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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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W0 b( c  q% ?: A6 n( v不知过了多久,身边的人忽然伸手摇了摇他,含糊地问道:“怎么还不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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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 Q/ l" j% C- y! h/ k江照晚缓缓侧过头去,凝望着他的眼睛悄声道:“入松,你想要变聪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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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聪明?”风入松喃喃重复了一句,没头没脑问道:“那你还会和我在一起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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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照晚愣了一愣,竟不知该如何作答。见风入松眼睛半睁半闭,显是困倦得厉害,却又竭力强撑着不肯睡过去,心上柔软之处不觉间被什么轻轻触动,一时间百转千回。 7 G* F. e- L! Z* R3 B: f9 `4 q

" k" Q& j& E5 ~& E% i6 _  R“睡罢……睡罢……”他轻声呢喃着,面上俱是温柔之色。 ; `+ [' l0 Z) d3 B7 z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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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入松没有听见答案虽然有些不放心,可上下眼皮交战了片刻,终于粘在了一处,不多时便发出了细微的鼾声。江照晚默坐了一会,一转头看见他半个身子露在了外面,忙伸手拉过被子替他轻轻盖上。踌躇了片刻,随手把信往柜子上一放,自己也躺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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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a  n: Z% D3 b感觉到有人靠近,迷糊间风入松伸出手臂搂住了他,又把头埋在他柔滑清香的发间,随即唇角露出一丝安心的笑意。江照晚情不自禁在他唇角落下一吻,然后换了个较舒服的姿势窝在他怀里,听着他稳健有力的心跳渐渐沉入了梦乡。 ' z! t0 u$ N: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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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上来了,银白色的光透过窗纱静静倾泻在青色的帷帐上,深深浅浅的青,象是岁月长河里的水,浅色的是欢乐,深色的是忧伤——世间的故事总是悲喜交织的。 & r1 p' O, ~6 P1 O- s* H, r

& U% U$ A" }- d$ [8 I窗外忽有一阵风刮了进来,一张信纸在半空中上下盘旋了片刻,最后落到了地上。丝丝缕缕的月光洒在上头,隐约可见抬头那一行字——无忧散解药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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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5-11 21:41:24 | 显示全部楼层
《鱼龙舞》番外4 W9 q) y/ j4 O- S9 F5 g3 S0 o% ~

- e1 z, s1 q( [- r卧房窗户下便是一条河,风歌雪躺在床上坐月子的时候,每日里都靠听窗外竹篙撑水“哗啦啦”的声音打发时间。偶尔还听见几声船家的吆喝,惊起水鸟掠过水面,掀起淡淡的涟漪。听久了她的思绪总在不知不觉间飞到过去,并不遥远,却恍若隔世一般,象是一个梦,梦里涟漪阵阵,最中间一圈是残阳如血,刺得她眼里心里生疼。然而再回过神来的时候,窗外却是云淡风清,连河水也成了面镜子,悠悠苍穹倒映在其中,朵朵白云成了皎洁无瑕的雪莲。 / u- Z( R8 L-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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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燕风已经满四岁了,整日里叽叽喳喳缠着她说话,她再没时间去多愁善感。时光不经意间流逝,成了窗外的长河,只是那河水换做了燕风清脆稚气的欢声笑语与燕山亭温柔注视的目光,一波一波湮没了她的全部思绪。 7 v4 C7 E$ d. G) p$ q.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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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觉得自己该是幸福的罢——只因为没有不幸福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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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燕风欢天喜地跑过来一头扑进了她怀里,“糖糖,去买糖糖!”柔软带着奶香的小小身躯在她怀里扭来扭去,头微微仰着,乌黑的眸,挺翘的鼻,玫色的唇——漂亮到了不近情理的地步。风歌雪低头望着他,不禁有些迷惘:这样漂亮可爱的孩子真是自己生的么?上天怎会如此厚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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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一缕斜阳落在她的明眸里,如水般的温柔满满溢了出来。站在门口处的燕山亭默默望着,渐渐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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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一阵他突然回过神来,见燕风还在吵闹,便过来对他道:“这孩子,不是才买了很多糖么?”语气却是明显的宠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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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M% Z$ a4 `' ^  c' M& o燕风摇摇胖乎乎的小手,噘起嘴道:“可是都吃完了啊!”怕他不信,又把上衣口袋底掏了出来,“看,没有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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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8 }3 k6 \燕山亭见他口袋布料上沾着些糖粉和芝麻,果真没有糖了,只得无奈地微笑。燕风又开始在风歌雪怀里扭动起来,“糖糖……糖糖……燕风要吃糖糖……”说着说着一串晶莹剔透的“糖糖”从红艳艳的唇角滴了下来,湿了他尖尖的下巴。 * u  }. j" K+ V, H. i* _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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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歌雪俯身用手绢帮他擦了,温言道:“那只再吃两块哦!否则牙齿会痛。” $ B# j) d1 a- i$ E* Q0 V

( j1 q5 q# e: z9 ^3 B+ C“嗯!只两块!”燕风爽快地答应了,说话间已拖着风歌雪往门外走。燕山亭对风歌雪柔声道:“晚上有元宵灯会,我这就做晚饭,你们快去快回,吃完了好看灯。” 2 X% W' \" b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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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歌雪浅笑着答应了,一边出门一边戴上纱帽,否则她那张绝色的脸总是会带来麻烦。望着母子俩手拉着手消失在院门外,燕山亭轻叹了一声。虽然风歌雪竭力隐藏着,可她的不快乐还是那样明显。燕山亭知道她忘不了江照晚,却苦于不能告诉她江照晚其实是她兄长,甚至燕风的父亲也是另有其人——既然什么都不能做,他只能期望由时间来让她淡忘一切了。 ( B1 ?" J& |% M& q3 g" b, M# V; V* N* c

* n+ B  T( U' `+ s. r( l$ ~9 A青石板铺就的小街上有些坑坑洼洼,夕阳的余晖跌落其间,里面的青苔染上了一层金色。西边的巷子口,太阳还挂在墙角处,溶溶的光,轮廓有些不清了。可是等母子俩走过去的时候,太阳忽然擦过了墙角,不见了踪迹。天地之间骤然间暗了下来,惟余天边晚霞的一丝嫣红,然而只是须臾间大街小巷的灯笼便亮了,一朵朵的红黄,如是沉在水底的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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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风见母亲缓下了脚步,望着天边出神,他开始不耐烦起来,催促道:“娘,快去买芝麻糖糖,王哥哥要回家啦……” : K5 k( ]- c6 o  I/ ?, U) v+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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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歌雪回过神来,见街上的人越来越多,估计都是吃了饭来看灯会的。想着燕山亭嘱咐自己早些回去,便哄着燕风道:“娘抱着你去买糖好么?” : G. X5 y& M& r: P' g4 ^, o9 T: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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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风将头摇得摇浪鼓一般,拍着胸口反对道:“不要不要!我是男子汉,要自己走。小烟妹妹看见了会笑。”小烟妹妹是邻居家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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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Q4 e" S) `风歌雪失笑道:“可是娘不抱你王哥哥就走了,这样燕风就吃不到糖糖了哦!”一面劝说着,一面伸出手去想要抱起他。燕风眼珠转了转,冷不防从她手臂下钻了出去,一溜烟跑远了,边跑还边回头喊着:“娘和我比赛,看谁先到王哥哥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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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歌雪怕他被人冲散了,连忙碎步追了上去。见他弓着身子钻进了王二装芝麻糖的竹筛子下,还朝自己做着鬼脸,她又好气又好笑,喊道:“快出来,小心筛底磕了头……” , p9 P& C4 k, P9 }) I$ x

( g: E2 o% _: _" s5 e; l# X“那边有芝麻糖,我去买些来给你吃。”这时身后忽然响起一个男子的声音,风歌雪全身一震,不由自主顿住脚步,缓缓回过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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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卖花灯的摊子边站着两个青年公子,紫衣的容貌清雅,目如秋水,蓝衣的长身玉立,俊美英挺,赫然是江照晚与风入松两人。风歌雪呆呆望着,脑中一阵阵轰鸣作响。怎么会?怎么会?江照晚不是早已死了么?混乱间她伸手扶住巷子的墙壁勉力支撑住身子,才没有虚脱倒地。 ) G6 t% V8 {3 Q$ M6 t: z" w#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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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她戴着纱帽,那两人并未留意到她。江照晚朝芝麻糖摊子扫了一眼,淡淡道:“你想吃就别打着我的幌子,我从来不喜欢吃那种小孩子才喜欢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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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y  L# M$ K0 ?7 K) l“呃……我才不想吃。”风入松面上现出羞红色,见江照晚别过脸去不再理自己,便有些沮丧地垮下了肩膀。一瞥间看见身边的摊子上挂着只可爱的桔黄色兔子花灯,他伸手拿了一个,转身对江照晚陪着笑道:“你属兔子对么?我买这个送你。” % |- V# k2 O7 C: Z5 K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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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照晚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冷不热道:“要不要我买匹马灯给你做回礼?”原来风入松比他小三岁,正是属马的。 0 f0 e: f0 V1 K- y% k"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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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入松见他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只得垂头丧气地低下了头,将兔子灯还给了摊主。几个月前他恢复了记忆,因知道自己过去做错太多,一心想要弥补。这几个月来他绞尽脑汁想要哄江照晚开心,可对方总是淡淡的,虽然不能说是疏离,但绝对谈不上亲近,弄得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 s8 [* G1 Z( q5 C% ?

; N. F+ E3 s4 p" K; U0 W+ V江照晚见他满面颓然之色,心中不忍,轻咳了一声后低声道:“那个芝麻糖……我忽然有些想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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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g8 a7 C4 Z5 y“啊?”风入松立即再度振奋起来,“好好好,我这就去买。”三步并作冲到芝麻糖摊子边对王二道:“这几块我全要了,麻烦你包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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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F. C& x9 [  u8 T王二笑眯眯拿过一张纸正要将剩下的几块糖包进去,筛子底下的燕风急忙窜了出来,对着风入松嚷道:“讨厌讨厌!这糖糖是我的。” 8 X& f' |4 H1 G/ G  C

" G$ M# v8 v0 S# v3 \风入松一怔,随即失笑道:“这糖怎么成了你的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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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先来的。”燕风理直气壮道,又用手指刮了刮脸,“羞羞羞,大人抢小孩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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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入松撑不住笑出声来,正要逗逗他,江照晚已走了过来,白了他一眼道:“快别闹笑话了,人家都看着你。”然后拿起两块糖俯身递给燕风,“乖孩子,这个给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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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l5 R$ S) E0 r! B5 m这时忽听见身后有人喊了起来,“哎呀!有人昏倒了!” 4 A& A. U4 |, z# {) _6 ]( v! d

, N5 _) E) @* U0 I# k2 L9 e2 C- v江照晚闻声转过头去察看,果然看见一个黄衣女子倒在了地上,她头戴纱帽,看不清面容。“娘!”燕风一见急忙冲了过去,摇晃着女子的身子哭喊道:“娘!你怎么啦?你怎么啦?” : o4 {8 U% l( D- d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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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照晚疾步走过去蹲下身子察看女子脉搏,他粗通些医理,知道她是情绪过于激动所致,歇息一下便好,于是转向燕风柔声道:“我们送你娘回去好么?你家住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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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风见他俊雅温柔,不似坏人,便扑进他的怀里抽泣道:“快点救娘,快回家去找爹爹……” + i/ n! l/ e6 m2 V) E*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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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照晚抱起燕风小小的身子温言安抚着,又侧身对风入松道:“你抱他娘。” ) Y' ^5 U$ ~- q/ Z* L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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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入松面露为难之色,期期艾艾推辞道:“我……我不要抱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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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抱过么?”江照晚面色忽然一沉,抱着燕风转身便走。风入松见状忙俯身抱起女子快步跟了上去,撞见江照晚回头察看的目光,他连忙陪笑道:“你让我做什么便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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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f, ?7 |6 F江照晚横了他一眼,便不再理他。在燕风的指引下没多久到了一个小院子外,燕风挣扎着从他怀里跳了下来,率先跑进了院子里,脆声高喊道:“爹!爹!你快出来!快出来啊……” 2 {' _9 ~( C! r3 p7 U+ N7 n9 N4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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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山亭从窗户看见燕风跑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两个青年。待看清两人面貌,他吃了一惊,一闪便到了院子里。风入松瞧见他忍不住失声惊呼:“燕山亭!怎么是你?”猛然间醒悟到了什么,他一把摘下怀中女子的纱帽,那张绝色的面容不是风歌雪又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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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g, E; z0 g8 ]' X# j燕山亭来不及与两人寒暄,他从风入松手里接过风歌雪,急声追问他道:“她怎么了?” * v) l$ v; Z( c& V& y; b) |# z/ p4 W

0 V6 X+ O; G' t  Q6 t; A2 P5 w“她大概是看见了我们,一时间太过激动才昏过去了,歇息一下便能回转过来。”江照晚解释道。 1 ^9 g& B7 u+ p& F.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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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山亭默然点头。几人进屋安放好了风歌雪后江照晚苦笑道:“忽然看见我这个本该在四年前就死了的人,也难怪她接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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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山亭蹙眉道:“如今怎生是好?”想到风歌雪醒来可能会怨恨自己的欺骗,心里立时纷乱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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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Z( w3 y( f2 t/ D* L; D江照晚看出了他的烦恼,于是道:“这事与你无干——当年是我让你骗她的,她醒来我自会向她解释清楚。”一侧头见风入松怔怔望着风歌雪发呆,墨黑的眸子里俱是痛悔之色,他心里不由软了一软,扯了扯他的衣襟悄声道:“你去院子里陪燕风玩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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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r, m1 b2 A$ P! l, ]风入松迟疑了一下,终是拉着燕风一声不吭出了房间。待他离开后燕山亭问江照晚道:“你准备怎么解释?告诉她所有真相么?” ( |' L) g# I3 _2 Y* q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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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照晚正要答话,这时昏迷中的风歌雪忽然嘤咛一声,片刻后缓缓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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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u7 x& l  T) a; j0 Y江照晚忙俯身问道:“你觉得好些了么?” 6 ?8 B  n3 y! m' L& m

; B/ ?: Z1 [/ M: z2 V; L0 C" v7 m风歌雪却只是怔怔瞪着他一言不发,泪珠从美眸里不断地溢出来,仿佛永远都不会停止。片刻后她突然扑进他怀里大哭起来,“你没死,你没死,我……我以为你死了……我……”想着自己已改嫁他人,一时心乱如麻。 ; J4 q1 |8 f8 I1 S/ r/ j. M5 k

- F& t& Z7 `6 m4 c江照晚心中酸涩,却无言以对,只得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燕山亭见状直起身道:“你们好好谈,我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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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c; M, t7 l  K. `待燕山亭离开后江照晚轻叹着道:“歌雪,其实……其实我是故意让燕兄骗你说我已经死了……你,你怪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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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歌雪闻言一震,猛然从他怀里抬起头来,颤声道:“你……你……你说什么?……”娇容瞬间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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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d; d6 x) L“五年前我托燕兄好好照顾你,又让他骗你说我早死在火中了。”江照晚静静叙述道。 5 _% @6 A& U0 d0 H2 h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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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风歌雪无意识地摇着头,喃喃道,“你不是这样的人,你不会抛下我们母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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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江照晚断然道,他咬了咬牙,又续道:“那夜你不是看见我和入松在一起了么?我真正爱的人其实是他。” & x- q) U, D6 ?, Z

* s5 ?/ A' k3 S. f% P3 U风歌雪闻言彻底呆住。江照晚见她面色惨然,心中虽是歉疚,却只能沉默。不料隔了一阵风歌雪忽然喊道:“不!我不信!我知道你即便是爱他,也不会抛弃我们母子——你是个负责任的人。”她这番话说得极为斩钉截铁,江照晚一时愣在了那里,不知该如何反驳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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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歌雪见他沉默,便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仰头盯着他的眼睛哀切地道:“江大哥你告诉我真相好么?我知道你一定有苦衷……甚至燕大哥也有。这几年我一直觉得他有事瞒着我,问他他又不说,我猜来猜去心里好生难受。到如今你也是瞒着我,到底是什么事情你们要合起来骗我?若是与我有关的事我有权力知道,我不要这样糊里糊涂活下去——这对我不公平……你们以为瞒着我就是对我好,却不知我日夜猜想,心中有多么痛苦……” 5 Z2 ~! y% O' ]

) T- i: r% x. q; T2 n; O, O% G& s江照晚怔怔望着她苍白的脸,那双美丽的眸子里此刻布满了血丝,仿佛是绝美宝石上的裂缝一般,令人不忍多看。可那憔悴的深处却是不容忽视的坚韧,这让他联想到了从枯焦树桩里抽出来的那一根桃枝,看似脆弱,其实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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