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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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4 \/ Y  s: j4 u　　他叫何四，是家里的老小，上有三个哥哥和一个姐姐。哥哥们年纪都不小了，最小的一个也已经十三、四了，可以下地帮家里干活的年龄了。姐姐才八岁，去年却已经被人牙子带走了，据说是给个富户人家帮佣，每月能寄回家两吊钱。原本最小的一个应该最挨疼，无奈大哥的孩子已经出生，第一就是孙子，只比他小两岁，不足一岁的娃娃，虽比不得别人家的粉雕玉琢，但到底可爱上几分的。所以当家里因为揭不开锅决定再卖掉一个孩子的时候，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何四，只有那不足岁的娃娃犹自啃著手指吹鼻涕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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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x( G0 w# u$ ^! E3 L　　“娘，什麽叫宦官？”何四被娘亲拉著小手，三步一拐五步一趔趄的往村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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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宦官是很大的官，是在宫里头伺候皇帝和娘娘的。”对著小孩子天真的眼，这慌扯得也不算离谱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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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p! @( K2 e. [0 t( b9 K　　“哇，那不是很了不起？”何四把本不算大的眼睛整得圆圆的，连嘴也张的圆圆的。

　　“当然了，他们最大的官叫太监总管，是皇帝身边的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呢！听说连娘娘见了，都得让著点呢！”继续扯，并且越扯越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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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一个小小的憧憬，开始在小孩子心里形成。“比保长还大吗？”

- i0 I. N, G6 u6 b　　“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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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F1 E- X6 x' J. Y, K5 A# f　　“比县令还大吗？”

　　“大，大。比丞相都大。皇帝会杀丞相，但不会杀太监总管。”当娘的开始不耐烦。

　　“哇~”何四听出了娘的不耐，所以他不问了，但却忍不住不赞叹，“那我要当太监总管，做最了不起的大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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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z  ]3 U. T$ j, _( a6 Q9 H+ \　　如果不是大明建国之初皇帝极力缩减宦官的编制，此时也不会因为人手不够而要人要的这麽急，如果不是要人要的这麽急，他原本可以走远一些，尽挑一些聪明伶俐又懂事乖巧的孩子，至少要是身体强健熬得住宫刑的。看看，看看，这已经是他走的左近的第八个村子了，一个比一个更荒僻，适龄的孩子就更少，还别说挑，能凑足上面要求的数儿就不错了。

　　“叫什麽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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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d4 n) z3 t6 W$ H8 g$ {　　“民妇何常氏。”

　　“谁问你了，我问这孩子！”少监翻个白眼，心里直骂“笨”！

' _& V% F+ Z# _1 D& F0 G　　“何四，叫何四。”何常氏赶紧讨好的笑。

- d1 d+ I( I/ g3 l. u; X　　“这身子骨也太弱了些吧！”少监挑三拣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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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2 F- x! r! a) A- W0 H4 ~& E　　是啊，如果不是因为这孩子身子骨弱，一到换季就生病，一年两顿的药吃著，他家也远不到需要卖孩子的地步。“弱是弱了点，可是您看看，您看看，这些个孩子里，就我家四子机灵。”

! w8 q! ^4 J, k# }/ B6 w2 W% E+ \& ]/ ~　　左右的两个孩子，一个傻呵呵的只知道笑，另一个吓得就知道哭，相较之下，这个何四整著一双不算大的眼睛骨碌碌的转，却是显得机灵懂事多了。“聪明管个屁用，如果净身都熬不过去，不是让咱们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会的，不会的。快，四子，快和大人说，你一定能熬过去的。”四子妈给了小孩子脑袋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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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能熬过去的，我要当太监总管！”小小的娃儿当真听话，不但将娘嘱咐的话说了，连自己的今天才立的志向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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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 b/ ]0 e6 N7 l2 s　　“呵，有意思！”少监嗤笑，连他这个在宫里混了这麽多年的，都不敢说自己什麽时候能混上个太监当当，何况还太监总管！“行了，那你是卖年份啊，还是卖终身啊？”

　　“年份怎麽算，终身怎麽算？”当真山村野妇，什麽也不明白。

& x4 j1 o* U9 x3 M& m　　“年份一年一两银，最多二十年。终身三十五两银。”其实终身是五十两银，但她既然能问，就说明根本什麽都不知道，那他们也就不介意多留下一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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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终身。”其实不卖终身又如何，当真从宫里出来了，也去不了媳妇，还不是得家里养他？索性卖了终身去。

' z3 A1 J) I( ?/ T/ }! P) @* n0 C+ b　　“行了，在这儿画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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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 O0 u; e& o; w& Y　　当娘的毫不犹豫地印上了自己的手印，也把何四的小手抓过来，两只都印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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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5 @/ l& w, J　　“得了，这是你的银子，拿好走吧！”少监拽过孩子，扔给村妇一个小钱袋子。

+ G; O# j, w/ B, }　　“怎……怎麽才十五两，不是说三十五两的吗？”这不是比二十年给的还少？

6 D; C6 o4 l( @: m　　“咱们辛辛苦苦的一路过来，还得辛辛苦苦的一路带著你们这帮崽子回去，难道你们不用孝敬孝敬吗？再说回去这一路上，你们的崽子不吃不喝啊？难道这钱还要咱们出不成？”少监一瞪眼，明明是胡搅蛮缠，何四妈也不敢说话了，生怕惹急了人家官爷，连手里的这一点钱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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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平时总是拿著扫帚疙瘩追得他满处跑的厉害的娘，今天居然让人这麽数落也没敢出声，何四在心里更认定了宦官是很大的官，於是对著他娘离开的背影大声的喊：“娘，我以後一定当最大的官，给何家光宗耀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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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m5 k7 ?0 Y) a; P  ~2 K/ H/ a  x　　“行了，你娘都走远得听不见了。”少监觉得这小子当真有意思，“四子，死子，真难听，姓何是吧？打今儿起，你就叫小何子了，记住了！”

　　“好！！”

　　“说是！”少监总有一种直觉，这弱弱小小的孩子能熬过去，所以，他不在乎早几天教导他。

; m4 F1 T# s8 d# |1 v　　“是！”小何子也当真聪明，学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