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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10-20 11:0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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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新年 2 P9 o+ E0 y' s5 X" h3 A# u
" L# o1 I/ Y7 t9 r" K"我们开始好了,别紧张。"消防员说。扩创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尽量做酷状,代表这种小手术对我这样的医生来说是小菜一碟。明天就是年三十,街上放鞭炮的人已经很多,因此火险不断。今天第三次出车时这位老道的消防员过于劳累,因此在从屋檐上下来时被伸出墙外的折断的防盗窗条挂破了胳膊。尽管伤口很深,达到深筋膜,但他非常幸运,没有割破大血管和重要的神经,所以只要在急诊缝合一下就行了。让我惊奇的是他非常镇定,即使没有注射局部麻醉药以前,也没有叫喊呻吟。也许他做着这种工作,看惯了生死存亡惊心动魄,所以感觉自己现在的状态十分稀松平常吧。
4 L) ]0 A4 Z: s6 |" b0 ?"只要你配合,我就不紧张。"我说,边用普通剪刀剪下他的袖子。然后用无菌棉垫塞住伤口,用棉球蘸肥皂水冲洗伤口周围。我一点也没看他的脸,害怕看到他痛苦的表情。他决定放过我,不再和我开玩笑,转而和旁边照顾他的同事谈足球。我开始有种幻觉,他是读春秋的关云长而我是华佗手下的菜鸟。我再次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周围,新洁尔灭消毒2次,铺洞巾,去掉伤口的无菌棉垫,开皮切包,戴手套,局部浸润麻醉,然后用针筒抽了生理盐水再次冲洗伤口内部,并且用镊子取出了2小块东西,其中一样象铁屑,另外一样象墙皮。伤口没有太多坏死组织,但不太整齐,我用剪刀剪平2侧,再次检查确认已经完全清洁了伤口。然后我以类似师傅的姿势但比师傅慢4倍的速度开始缝合。"快点吧,医生,"消防员说,"我还要回去交班。"
& } Y7 `/ y: u/ X, N7 l"总要弄好才行,"我以师傅惯有的威严口吻说,"别动。" " j- m: X% a% O8 Z( |9 W. I
他皮肤坚韧,要用很大的力几乎弄断针才能把针头从皮肤中穿出。 - H" F) P: N/ ~
"朱夜!"突然普外科医生冲进扩创室说,"手上的事情办好了马上到急诊大组长那里去。听到没有!" $ y; K3 `- v2 S7 X' Y( K/ z- W
我猛点头,然后发现自己被吓了那一下后犯了一个错误,针头从没有麻醉到的地方穿了出来。汗水从我背上成行地滚落,我感觉胃象是被抽空了,不知不觉住了手,等待消防员痛苦的大叫。
7 J$ w# I2 b* q7 y- ^. w"医生,能不能快一点?"他说,好象是注意到我停下来了。 6 M7 S* m0 N4 w# R6 I
"别急。"我好容易定过神来,继续干下去。普外科医生已经象一阵风一样消失了。我不住地暗自庆幸。工作是很能影响一个人的。象这样勇敢的男人才会是那种义无反顾冲进熊熊燃烧的烈火拯救你的肉体和惊惶失措的灵魂的人吧。就象泰雅是那样细腻纯净的人,带着一点淡淡的忧伤,有时却又俏皮可爱,就象天蓝色磨砂玻璃瓶里装的茉莉香型的润肤霜。但是普外科医生的指令实在让我忐忑不安,不知道什么样的命运在等待着我。 , y. @( n9 \8 F" S% {* O
我走进急诊大组长同样鸽子笼似的办公室时,还心跳不已。他是个肥胖的老男人,有一双长着黄色脂肪瘤的眼睑和一个人双臂无法合围的肚子。他正低头看一本本子,写着另一张纸。我开口道:"李主任,我是……"
8 D: E6 a& {5 P" B2 x"创伤科的朱夜,是吗?"他头也没抬,拖长声音说道。我平时很少和他打交道,一点也猜不透他现在是什么意思,双手捏着纸口罩,感觉汗水再次渗出。"关上门。"他再次说道。我顺从地关上门,一面快速回忆这几天来过的病人有哪个对我会特别不满意而到大组长这里来投诉。他终于从文件中抬起头,随手把正在写的一张纸递给我,说:"签名。"我战战兢兢地双手接过纸,发现是一连串的名字和数字。我的名字旁边是1000,是这些人中最小的。其他人都签过了。难道…是钱?我按耐住喜悦的表情,装做严肃地端端正正地在上面写上我的名字。 , }5 u! O F/ D: A
"朱夜,"大组长说,"跟你说清楚一件事。"我一抬头正好和他四目对视,他表情十分严肃,目光犀利得能扎穿我的身体。我开始觉得刚才自己可能想得太美了。我结结巴巴地说:"李主任,什么…什么事?""记住这不是奖金,奖金以后会发,先发一点辛苦费。"一个信封推到我面前。"哦!"我如释重负,果然是钱。在我走出大组长办公室时,还是捉摸不透为什么他要我记住这不是奖金。毕竟,这笔钱等于我一个月的工资。 / ^6 i, m5 t. z" q( i
今天当班内科医生很反常地空闲着。她是消化科的医生,我实习时消化科病房负责的主治医生,也是郑为康的妻子。突然我很想念郑为康。如果有什么人可以和我谈谈泰雅,那个人一定就是郑为康。他会拍拍我的肩膀,哈哈笑道:"没事的,你多心了。"那我会觉得多么宽慰。他的妻子长相一般,但非常娇小,也许不足40公斤,是个象为康一样和蔼可亲的人。我决定和她聊聊,毕竟难得看到急诊内科医生不忙。
' S8 k8 g7 N2 y; G% d$ Q1 d+ z8 x* o"王老师,你忙啊?" " v1 x; C$ F5 r) _, a
"朱夜,你呀?"她用婴儿一样纤细的嗓音说,"别客气,都是同事了,不用叫老师。" s2 ` f: E2 J' u9 I8 |
"你…知道郑老师现在好吗?"话一出口我就暗骂自己该打嘴,为什么在这家家团圆的时候刺激一个不能团圆的人?她的眼圈稍微红了一下马上就恢复了,微笑道:"谢谢你还惦记他,他很好,说那边一直都很热。"
" }+ f' b4 x- J( ~- `4 i我不知道应该怎样提起钱的事比较好,她似乎看到我从哪里出来,猜到了我的心思,告诉我这是药品回扣,如果在住院部,这些钱进医院的总帐统一支配,一线工作人员是拿不到的。而急诊由大组长分配,他通常会留较多的部分直接发给大家。否则急诊正式的奖金只有2、300,谁会安心干这么苦这么危险的工作?强调不是奖金是为了不要等我们回病房了去乱说急诊奖金多么多么多,引起院领导注意。我听了恍然大悟。
+ s( s' T) S, ?0 d看到她别的"消化科"的牌子,我又想起了泰雅。我问:"王老师,什么病会有阵发性腹痛,腹泻后缓解的症状?" & ~; ]4 M" i6 \' `/ H
"啊,朱夜,消化科实习是不是还要再来一次?"她笑道。我脸红了。离开内科以后确实很少再打开内科书。她列举的疾病包括炎症性肠病、肠结核、肠癌、类癌综合症、慢性菌痢和IBS。 . Z6 h- u; m8 v
"IBS?国际广播频道?(internaional broadcast of Shanghai)"
8 L3 S0 J" j! D+ x"不,肠激惹综合症。(irritating bowel disease)"
0 x- A+ ~, D' g"那是什么原因引起的呢?" 5 C% O+ q& j1 D" S9 U" D
"是功能性的疾病,和很多因素有关,多数会被精神创伤的刺激诱发。到底是怎么发病的,现代科学还没有能力回答。你说的那个病人很象这种病。"我谢过她,回自己的鸽子笼。我想了很久,把所有王医生提到过的疾病往泰雅身上套,觉得确实是这种最象。不知道什么会刺激他。反正下次再也不能压在他身上了。这个刺激显然过于强烈。
0 X% S& E$ P) z& \( m4 S后半夜我一直盘算着怎样花掉这笔钱。突然我感到自己多么富有。医院发了我1000元年终奖,加上这1000元,足够满足我最奢侈的幻想,而且可以同时满足2个:手机和VCD机。我用光驱放VCD很久了,一直想要个VCD,免得过渡消耗宝贵的光驱。至于手机,更是心仪已久,在家上网时不怕没法同时用电话了。家里一直反对我买VCD之类"浪费时间"的东西,干脆买来就放泰雅家里,可以和他一起看VCD,听音乐,就这么定了!
+ q, J+ g: V, _/ O6 [, ]+ n一下班我就冲到他家,把这个想法告诉他。"那不好吧,"他说,"如果我们一起用我也要出一半钱。""不用了,"我说,"你攒你的钱准备考执照吧。"12小时以内我再次犯同样的错误,话出口以后才想到这会伤他的自尊心。我急忙改口:"我用了你家的地方,吃了你的东西,咱们扯平了。""那好吧。"他说。我飞快地转动脑筋,想怎样问他过年这几天的安排。美容院过年应该会放1、2天假,尽管他父母和姑婆都去世了,但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别的亲戚要拜年。 1 C. M- S# E' ~1 z
"你呆呆地看什么?"他问。
3 k0 x) Q9 ^, j"我…我有几天可能要去拜年。"我想这样说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
! @* g6 j5 A& ~% a" @+ E7 ]$ ~他淡淡一笑,说:"我有空,反正除了领班家,哪里也不用去。我年初一和年初二休息,你年初一上夜班,所以我有1天半时间和你一起逛街。怎么,不乐意吗?"
& b1 o/ j& e, _. m"乐意?当然!"我说,装出快乐的样子。但我心里觉得凄然,不知道他一个人怎样过个年,是独自在美容院看电视?还是在家早早地睡觉?他的家一点也没有过年人家忙碌兴奋的气氛,和窗外晒台上能看到的其它人家恰成鲜明对比。我想如果他能和我一起回家过年就好了。但是怎样向父母解释呢?他们会允许一个高中也没有毕业还劳教过的没有"正式"工作的人和我回家吗?他们也许会当面羞辱他,就象许多年前他们羞辱我的没考上重点初中的玩伴。自从那次以后我的这个玩伴再也没有理过我。还是算了吧,不能再给泰雅额外的伤害。
7 [1 u( S$ k$ }; q+ a6 L6 U过年总是忙碌的,忙着吃,喝,到处跑,找个理由见见平时1年也见不上也不需要见的亲戚。这些亲戚数目众多,有的到现在我也搞不清和我家到底是什么关系。而且搞清楚了明年过年前也会忘记,根本没有什么意义。
$ D1 M( @: H* o4 H年初二我下了班去泰雅家准备叫他一起去买东西。去他家前我在口袋里塞满了糖果。但敲门前又开始觉得自己傻。他已经是30岁的男人了,不是3岁的孩子。尽管我特别想带些什么给他让他分享过年的感觉,而且糖果是最容易携带的,可是这真的能给一个孤单的人带来年的味道吗?泰雅听见我的脚步声,来给我开门。
4 |! @0 G8 Y5 V* [" \1 K"啊!漂亮!"我叫道。他穿着天蓝色印英文字的套头薄绒衫和牛仔裤,薄绒衫还带着一个俏皮的小帽子,一扫平时灰、黑基调的打扮,连这屋子也亮堂起来。都说蓝色是忧伤的象征,但他穿蓝色怎么就那么合体,显得明净天真,反而少忧伤气。"这也算漂亮?"他说,"过年总不能一身黑。"
2 W4 {) p2 b& t: i$ B"你不是说过就喜欢黑颜色吗?你还说反正都是一个人穿什么也无所谓,自己喜欢就行。这不都是你说的吗?"我滔滔不绝地反驳道。
: Y1 }; h& S) M他说:"真是傻瓜,现在我想一个人感觉感觉过年的滋味,不行吗?"
7 H" @. k; }! B6 ]# b$ O* ~"那,这些给你。"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又一把的糖,一个接一个象多米诺骨牌一样排在桌上。
. f9 d2 ~ t5 O9 j) ]4 x"老天!你几岁啦!"他说,边说边向厨房走去。
/ S* S2 M v3 U, a"比你年轻!"我故意刺激他,"向你拜年啦。祝你今年行大运,三十而立年,考到执照,中到彩票,明年季氏美容院就隆重开张啦。"
+ u; a; _- Q' Y. m他在厨房门口停下,转脸愣愣地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颤动着。
" c3 P9 z0 m( p( _7 c& A a+ d$ ^"泰雅?"我不知道自己又说错了什么。 3 a4 g5 \# M M4 [# v6 y9 n+ W" m7 Q9 R
过了良久,他说:"谢谢。我有10年没有拜年了。我也该向你拜年。你最想要什么呢?"他低头沉吟片刻,说:"祝你顺利通过研究生考试,早早拿学位吧。"他笑了笑,又说:"可惜我没准备什么给你。那么,来,吃年糕吧。"
9 y4 i$ u, {- x: ^2 d我们边吃年糕边讨论将来的打算。我给泰雅的美容院计划了好几个名字,但都被他否决了。他说听上去太一本正经,太深奥,太俗艳,太老式。他给我想了好几种发型,供我在拍学位照片时选择。我说即使一切顺利今年夏天我才能开始读,学位照片至少是4年以后的事,天知道我那时候会变成什么样子,也许胖得象半头猪,现在设计的发型那时候一点也不合适了。再说到时候要戴方帽子,无论头发是什么样子都看不见。泰雅说就是耳后的一丝也会影响整个形象,照片会很清楚,不能放过。 3 h$ Y: j6 }, p0 F, j y7 J5 R
吃完早饭时间还早,商店肯定还没有开门,泰雅让我在他的床上先睡一会儿。我说不好意思我已经是第二次睡你的床了。他说不好意思什么,反正没有沙发,你要睡就睡,否则就睡地板。我把他平时贴身盖的被子叠起来放在脚后,脱了外套盖着他的毯子和床罩睡下。即使他的毯子上也有他特殊的香气,象一只又一只小手通过我的鼻子一直钻进我的心,在我心上挠呀挠。我很想抱住他,把头埋在他的头发里,深深呼吸他芳香的气息。但是他不喜欢别人碰他的身体,即使趁机倚在他胳膊上他也会让开,重则诱发腹痛。拥抱他爱抚他都是痴心妄想。 1 h+ ?# ^8 r$ y% g* Z0 C
但我确实累了,睡神最后战胜了小手们,完全控制了我。迷迷糊糊时我看到他坐在床对面涂着什么。我含混地问:"泰雅,干什么呢?"他平静地说:"睡吧。" 5 l+ _% {' V" `+ n/ d0 J _
将近中午泰雅叫醒了我。我们骑车出去。尽管是冬天,今天阳光却很明媚,有点春天的味道。我们在商场里先逛了唱片柜台。我惊叹:"正版好贵呀!10张唱片可以买一个新的VCD机了。"泰雅说:"所以应该买盗版呀。"我心里一阵难过,又刺激他了!我喏喏地说:"对不起……""你怎么有那么多不好意思和对不起?"泰雅快速地打断我,"有什么要道歉的?你说的不都是实在话吗?"我说:"让你想起不愉快的事,总是不好意思。""这些事都过去了,"他说,"就是抹也抹不掉,跟你根本没有关系,何必你也背上这个包袱?呐!有试听机!真不错。"
* K2 \2 r& q. s+ Q他走到旁边一个单独唱片架前,摘下试听新唱片的耳机,上锁的机盒里CD开始飞速旋转。他套上耳机,一手插腰一手扶着耳机套,可能音乐很好听,他左脚随着音乐打着拍子,帅气地轻轻晃着头,辫子有节奏地一下一下擦过露在白色棉风衣外的天蓝色小帽子。旁边一个打扮入时的女孩子看到泰雅,脸上露出兴奋惊喜,悄悄拉拉同伴的衣袖,指指泰雅。同伴也是个时髦的女孩,看到泰雅眼睛一亮,她们头凑在一起手遮着嘴悄悄说什么。然后同时笑了起来。 , b8 N9 Z3 K4 @+ i5 b
我心里一动,假装不经意地走过她们身边,随口问:"小姐,你们认识他?"她们看了我一眼,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我被搞得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笑的地方。周围的人开始回头看我们,我感觉自己象个大傻瓜。她们携手走开,扔下几句象是相互悄悄讲但足够让我听清楚的话:"十三点兮兮的,不看看自己什么样。""以为自己是谁啊,好意思来搭讪?""就是!"
. d" \; c2 X' H" Q1 p% q5 ? P% i我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真该死。为什么现在的时髦女孩子一点礼貌和宽容也没有?
3 G. D7 a' C( K& \"来呀,听听这个!"泰雅招呼我。我耷拉着脑袋慢慢走到他身边。
& c5 {4 P: h [4 s! J! c" |" [& s泰雅低声说:"你怎么跟那种女人搅在一起?"
7 r( _- h. u* Z a我惊讶地说:"什么?你真的认识她们?""我怎么会认识她们,她们是‘鸡‘呀。" 3 R: i; ^" e4 R5 d
"啊?!" ; R3 m2 K4 h6 ~$ M! `( I
"没见识过吧?来,这个歌很好听。"他把耳机套在我头上。耳机里传来张惠妹动感的嗓音:"可不可以给我感觉?给我给我真的感觉。"他眼睛看着我,左手打着响指,节拍正好和音乐吻合。 1 S% i7 H2 j+ {2 e
后来我开始明白过来为什么别人会注视泰雅。看来欣赏他的漂亮的不是我一个。我小心注意周围的人,几乎所有"各种年龄"的女性都会多看他几眼。不过没有人举止象那两个"鸡"一样夸张。 3 z' `, F$ ?4 U7 x
"你怎么知道她们是‘鸡‘?"我傻里傻气地盯住泰雅问。
( t: I, H5 T* I泰雅说:"看多了自然就知道。"
+ A6 j. P7 S$ y- I( w' G6 j"为什么?我看不出来嘛。" 5 x: z% L0 h# J# n& N: Y& D$ X
"你看什么女人会用那么便宜的彩妆?" 7 i [3 j6 s) n2 ?3 o
"什么?这你也看得出来?还有什么?快告诉我。" ( N/ Y: P- `' ?
"你要知道这个干什么?"
8 F9 V; Z B# O9 A0 f4 y5 j3 ]$ ?; Y"啊呀,省得我再和她们搅在一起象个傻瓜嘛。快告诉我吧。" 1 q. j8 D+ t' c/ q
"瞧你,很多东西是感觉出来的,说不清楚的。"
# v. }4 Y( p; G+ P# j ]"那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你在什么地方学的?教教我吧。"
( A0 [0 D9 r- ]! ]% z. }1 H"呐,我知道了为什么一定要教你?"
* X2 z4 |, r P1 L) }$ M) `- k"因为……因为人类互相传授经验,才大大加快了知识的积累,否则人类社会就不会进步呀。"
% v1 r$ p2 N( V5 |( P1 _& R2 K"什么?哈哈哈哈……"泰雅显然被我逗乐了,"要死了,这种责任我可担待不起。请问,你要进步到什么地步啊?" ) T8 Y1 y& P9 G6 M* M1 t4 `
"至少,要知道一点社会上的事吧。"
7 V# w8 e9 V* r7 J8 j# h"社会,"他感慨地说,"什么才算是社会呢?你现在上班的医院,你的同事、朋友、亲戚,不都是社会吗?听你的口气怎么只有阴暗面才是‘社会‘呢?"
" a' @8 N$ }" X9 l6 I我一时无语。好容易才想出话来回答他:"亲戚和同事都会骗你,从小交的朋友才会说真话。"我说的是真心话,父母从小就教育我:好好读书,什么别的都不要想;不要交读书比自己差的小朋友,不要出去玩;听大人的话,老师的话,照他们说的去做就什么都会有。他们错了。也许他们真的是这样认为的,并不是故意骗我,但是那还是说明,他们错了。至于同事,我几乎立即想起那次和丁非在办公室的事。"不要自卑嘛,"丁非说,"其实你并不太矮,长得也端正。"正好莉莉端着治疗盘走过办公室门口,恰好听到丁非的话,笑得打翻了碘酒瓶……唉!丁非这家伙!
. l& \1 H7 Y. Z& @- J"你的朋友教给你很多‘社会‘上的事吗?"我问。 # d. { O4 R: A& x8 ?5 a; p
泰雅叹道:"不只是朋友,同事、亲戚都教过,如果你说的是‘社会‘的话。" ' c8 K r! d/ G2 C+ z
"你小时候的朋友们呢,现在还来往吗?" 9 L" V9 f1 H+ ^, `. g/ ^
"10来年没见啦,以前家旁边的老房子早就拆迁了,邻居、同学都找不到啦。" ) E1 H3 u% ]0 u1 b
我很想问这10多年你究竟在干什么,但是他已经和卖VCD机的营业员聊了起来,我插不上嘴了。我们最后买了先科的VCD机,据说现在买凭发票可以免费装一块卡,装上以后可以放MP3。装卡的地方很远,在市中心的一条小马路上,等他们装又花了很多时间,今天买不成手机了。"我们干什么呢?"我说,"干脆去逛马路吧。"泰雅说:"马路有什么可逛?"我为难地说:"那干什么好?"这时,我们走到了广场边上,可以看到大剧院门口"迎新春特价连票"的横幅。过去一打听,原来50圆的大剧院参观票现在可以买大剧院、美术馆和博物馆的连票。"太好了!"我叫道,"我早就想去大剧院了。"泰雅说:"今天连兜三个地方大概来不及吧?再说你昨天上夜班今天吃得消吗?""没关系,"我说,"只看大剧院吧,别的票子以后也可以用。" . q" F4 B" ~7 F5 C& Y%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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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中不中西不西既不传统也不现代的建筑,白天象伪劣的古迹,但到了夜间,通明的灯火从半透明钢结构间的磨砂玻璃中透出,如同天国一般美丽。尽管我只在电视中看到过它的舞台,但多少次在梦中我独自在它雄伟的舞台上舞蹈啊!现在去看它,反倒不象去看一个真实的景点,而是回顾过去的旧梦。这种奇怪的感觉是在不能用言语来表达。我象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踏进4层楼高的大厅,半张着嘴往空中梦幻般的排萧形状的水晶吊灯看去,几乎不愿意挪步上楼,生怕过早看遍整个剧院,缩短了享受的时间。
* F) d3 t. h& K8 ^0 F4 r* ]# y"走吧,"泰雅轻轻在我耳边说,"别做梦啦,该醒醒啦。"
1 [. K4 L. }" P! Y4 ?最近有大型的舞蹈演出,群舞演员正在台上排练,还有灯光师也在现场忙碌。我们的参观票不能进剧场,只能在大门外的走廊上看看。但我趁没人注意试着推所有能看到的门,发现3楼包厢有一扇门开着,就溜了进去。我拉着泰雅象诺曼底登陆时浅滩上的海军陆战队一样潜伏在包厢的座位中间,偷偷向舞台上张望。 5 c7 W5 d0 D& d2 L
群舞演员的动作并不难,舞蹈演员们踏着同样的舞步鱼贯而出。我目不转睛地盯着舞台,默默在心里重复着这些动作,想象自己的肢体也可以那样优美轻盈地舞动。或是随着激昂的和弦干脆地一个大跳出场,横越舞台中央,接着小提琴奏出炽热的音阶,伴随我一连串让人眼花缭乱的旋转,然后以一个非常柔缓的控制动作结尾,恰好收在柴可夫斯基惯用的忧伤柔美的小提琴的颤音里。 + X0 R- F, a6 t. Y" _+ K0 k$ S
这时泰雅的笑声打断了我的美梦。我有些不愉快地说:"干什么?笑什么?"
; ~, }/ d r" L5 m& N! K"刚才你脸上的表情很丰富啊,不比台上的演员差呢。"他说。 4 O" W8 ^9 v! j! C9 i/ `
"什么?"我不好意思起来。我从小就有做白日梦的习惯,每当我劳累或厌倦的时候就找个可以远眺的窗口发呆。如果没有窗口就代之以一本杂志。方和一直说我"死腔",一发呆就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到了,但眼睛老是眨巴眨巴地不知道在想什么、看什么。刚才我准是不由自主地模仿了舞蹈演员的表情。这种表情只在一定的场合一定的距离以外看才会觉得动人,否则肯定非常可笑吧。又让泰雅看到我的怪样子,真是丢脸啊。 ( y: h. G. R. l- n7 e. Y
"你也不小啦,"泰雅说,"还是那么爱做白日梦?" , n I( R4 ?+ j' n' _$ R
"没办法,从小就这样。"
! O5 Q M- g& n$ G- E"我第一次注意到你,就是因为看到你做梦的样子。" $ b; {6 @# G! P* w9 \
"啊?" + k- Y* ]( |5 H& l L; K! G0 M
"花园那边的老楼3层楼东面就是你的办公室吧?" 5 i8 u+ K9 w' T8 p6 A
"就是啊。" , S3 M) ~$ A0 e9 U: n
"我在窗口正好可以看到你,趴在哪里,看着天,看着远处,看着不知道什么地方,一天又一天。你究竟在想什么呢?"
0 b- K1 x9 n( Y0 U没想到泰雅真的早就注意到我,可我忘记那些时候我到底是在想什么了!只记得我想要离开彼时彼地。 ) I' B' p6 [8 X. {4 R
他接着说:"我想你多半看到过我,那天在花园里你瞪了我半天,我还以为你会和我打招呼。"
- J9 v- l. u5 _3 T0 X6 T7 f* B+ D我羞愧得恨不得钻到椅子芯里去。我真是无礼又粗暴。
2 f% g( W @3 t3 _* s% Y泰雅似乎没有注意到我的表情,继续说:"也许我到了开始怀旧的年龄吧,看到你做梦的样子就想起自己那时做过多少梦,现在却是这个样子,很想跑来告诉你‘做些实事,别做美梦啦‘,想想又不忍心,毕竟辛辛苦苦地活着连梦也没有未免太残酷了吧。"
4 a$ q$ R' K) Q- W+ W% e他的话象冰原上燃烧着炉火的小屋,温暖而恬静,是的,就是在那里,是我梦想中躲避凄风苦雨风刀霜剑的小天地。我曾经多少次在这灰色的都市里迷茫地搜寻这样的一片天空,没想到它会在离我这么近的地方。我多么想投入他的怀抱,流着泪告诉他:"我们怀着梦想永远在一起吧。"但我喏喏的双唇,只吐得出含混的"谢谢"两个字。泰雅说:"小声!有人!"
! Y( e1 A6 i7 y5 T- x/ Z包厢外有人走过,我们同时低头禁声。门被推开了一下,接着又关上。 * U: I2 L$ X, b+ |) K- H! X9 e
稍等一会儿,估计没有人会听见了,我说:"站在舞台上是什么感觉呢?一定非常好吧。可以看到台下兴奋的观众。"
! m/ N; B5 P" z f* o. _; X"别想得太美了,"泰雅说,"你从来没有在舞台上呆过吧?看那边。"
3 v' W3 `1 |5 y+ P& [% Q' ^3 L- s"什么?"
! ]- T, B( T+ U Z7 R5 q"那边的大灯。" 8 ~+ R- r2 W" Q# {9 n
"会怎么样?" & t. H4 Q/ K! ~1 t+ u
"演出一开始,两边的大灯就对着中央照,热得要命。这时如果看过暗的台下再抬头看到特别亮的大灯会头晕眼花,所以演出半当中一定不能随便看来看去。特别不能看上面或者下面。" . e, A( d; `; u9 K H
"那看哪里?" - |# S2 {9 k& T/ a9 U) f! d u- g2 G
"看着剧场的底,这时台下中间一大排观众会以为你的目光是在看他们,感觉会很好。其实你是为了自己不要头晕。"
4 M/ u- m( b! G3 [3 [5 X"那前排的观众呢?"
4 x. V+ ?( B( n, m, Y3 y( A"如果要让前排的观众知道你注意他们,就要特意走到特别前面,靠近舞台边缘的地方。这时大灯已经照不到你的眼睛。如果脚灯没有开,你就可以招呼前排台下的观众。" 8 |' |, h& ~$ L/ Z
"我怎么知道走到哪里大灯照不到我的眼睛?"
' K/ z+ h. L @ g. c/ G6 W1 `"所以彩排时灯都要到位。要在台上所有的地方走一遍。" # L1 W3 d" ]3 m/ v T ?9 d* U
突然,对面大灯转了个角度,一束非常强烈的灯光照在我们藏身的包厢里。"呀!"强烈的灯光射得我睁不开眼睛,直流眼泪。不知哪里传来手提式扬声器模糊不清但表达绝对清楚的声音:"无关人员请离开现场。""走!"泰雅拉着我猫着腰避开灯光从座位间绕出门。
]7 u. ~5 U, E/ q Q我们拎着新买的VCD,回家前在泰雅家附近的小店里租了几张故事片。
' E, w/ W. u( j+ h1 U一到泰雅家,我就迫不及待地动手连线。"先看哪一张?"泰雅问。我说:"看‘舞女‘吧。"他朝我眨眨眼,说:"想不到你喜欢这个。"我确实是一个顽冥不化的人,一点也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以为他奇怪我怎么会喜欢跳舞什么的,也就没当回事,反驳道:"怎么,喜欢这个就是不正常吗?"泰雅笑道:"正常,正常。"我有点着恼:"你什么意思嘛!"他只是笑。
! Z5 w5 B! K W2 E- u片子放了15分钟我就后悔了。这其实是A片。片子情节非常简单,片中的舞女指的是脱衣舞女,也说不上什么舞技,要不就是扭动了没几下就和人做爱。 % k) |9 o" P4 V7 y2 {
"我们…我们换片吧。"我支支吾吾地说。 2 H G# P, G7 P* r" J9 |
泰雅笑道:"这不是你喜欢的吗?"
( K ] c; `4 D4 r, x4 ]" r5 a+ i"啊呀!我又不知道会是这个。换片吧。"
4 z1 t8 \, k* }5 `"说说而已的吧,你怎么可能连这个都不知道,"泰雅正色说,"你不会是第一次逛盗版VCD店吧?"他又凑近我说:"是不是里面的演员不对胃口?还是不喜欢欧美派的?" ! ?3 R- z" q8 W& A# s
"讨厌啦!"我大叫。随即又问:"这也分欧美、港台派?有什么差别?"
8 t" C" s1 y8 Y$ S- W"当然喽。差别大啦。"他向后靠,伸了个懒腰。
/ o" k5 R/ C0 I1 o/ o( A* \* d我不由得来了好奇心,这是我第一次看A片,不知道里面到底有些什么门道。"这些派到底有什么差别?不会只是演员人种不一样吧?"
1 X# j& r3 R6 I( t c3 l! O, k# ?"瞧瞧你!瞧瞧你!"泰雅装出一副懒洋洋的样子说,"又要我这种‘社会‘上的人传授什么重要经验给你?你老爸老妈要怪我毒害青少年了。"
' f) L3 R+ C$ e7 W2 e& O"正因为别的地方学不到所以求教你呀,"我也来了劲,和他瞎缠,"知道一点也算是打打预防针,免得真的一点抵抗力也没有被拖下水呀。"
' @, }4 ?6 e3 ^' p' J8 }( Q他大概被我死缠烂打的理由缠得厥倒,只好告诉我:"欧美的A片比较粗暴,有的完全没有情节,但是显得比较自然。法国和其他欧洲国家拍的片子,有时侯明明是有很多赤裸裸的色情镜头,但也是很有意境的文艺片。港台的A片比较文雅一点,一般情节比较多,但是通常表现得很恶心,象是要强调‘性‘很罪恶。常常到片子结尾来一段劝人清心寡欲的半通不通的古文诗词,怪话连篇。" + ?6 V9 j. n2 t6 q( w) v# r0 n
"什么?有这种事?哈哈。"我笑道,"到底东方人和西方人不一样。不知道日本怎么样。偏西方还是偏东方?"
/ e# O9 @& E( g0 F1 F( a"日本?泰雅的目光似乎蒙上了云雾,茫然地望着墙,好象隔着墙壁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日本的A片……"许久他才用一种奇怪的口气重复了一句。我以为他在回忆曾经翻译过的盗版VCD,如果我当时知道这个问题多么使他痛苦,我怎忍心一再追问?我恨自己,我也恨培养我的老师们,我受了17年正规的教育,但从来没有人具体地教我怎样善待别人,怎样爱别人。
, O# I# X8 I1 c$ r& A$ ]: J"说呀,说下去呀,日本的A片是什么样子?"我兴冲冲地问。
% E' |/ ], V0 A8 c6 {5 d+ t, G6 @"日本人口味很奇怪,"泰雅慢慢地说,"虽然抱着看色情影片的念头,却要求片子里的演员清纯,看上去越年轻越好,很多片子的主角打扮成女中学生,带着万般不情愿或者很无辜的表情。一般开始会有她们被强暴的情节。她们越显得痛苦,强暴她们的人越快感。"
/ p5 v* X1 E8 v+ l"什么!"我大声说,"该死的小日本,真变态!恶心死了。换盘换盘。" - s- V# u# e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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