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收录★ 《不爱纪》 BY 慕容姐姐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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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里的建筑，黑沉沉地立成一片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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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门前深吸一口气，穿上鞋子，去按门铃。

孟廷开门，“因因怎么这么晚？”杜擎和陈明远也在，我下意识抱紧双臂，低头给他推进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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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擎挑起我的脸，“迟到一个小时，因因，你说怎么办？”

我不躲避，亦不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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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7 I# E/ ~  e/ s- F4 f% s“阿擎，别吓他了。再不走我们也要迟到。”陈明远插言，将杜擎的外衣丢过来。

“那因因怎么办？”

孟廷也将外衣套在身上，将我从杜擎手里夺过去，“乖，来帮我系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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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有些冻僵，笨拙地替他扣上衣扣。他一手夹着香烟，一手搭在我肩上，很认真的端详我。

盯得我心跳也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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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钳起我的下巴，带着满口的烟亲了亲我，“因因…… 好象有幽闭症的样子哦。”

“幽闭症又是什么东东？”杜擎在一边好奇地问。


孟廷将我慢慢推到洗手间门口，一手扭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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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a! O4 H! @" E我不出声，只是扳住门边，紧紧咬住嘴唇。

. {; Q  ^3 G" x8 q, X2 b; s他残忍地拉开我的手指，笑着推我进去，拍拍我的脸，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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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倚着门坐下来，抱住自己，不给自己发出声音。灯也随即熄了。只有嵌在墙上的排气扇在转，透出旋转的微弱的黑夜里的光影。没有窗的小小浴室，水龙头的水滴滴落的声音，越来越沉重。我感到自己，渐渐透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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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w2 L; k$ T) f: Q门终于开了，他找到角落里的我，唤我，“因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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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u# [; B0 v) H% u7 g+ a他过来拖我，“因因，怎么啦？不要吓我，说话啊因因？”不停叫着我的名字。然而那么遥远，我不确定那是，在世界的哪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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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冷。身体已经冻僵了，如隔着，一层冰。

$ o- G; i) R% }% s“对不起，因因，我不知道你会这么怕……我以为很快就可以回来，谁知道被那些该死的家伙灌醉，醒来就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k3 ^% x8 f, o: O“我一醒就超速的赶回来…… 因因，乖，张开嘴巴，牙齿不要咬得那么紧……”

, z5 v$ K/ U/ z3 q; X, H“好了因因，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你一直抖一直抖的，全身都好冷。”

& t5 X) }6 ]* d' m3 q; M他用毯子将缩成一团的我紧紧裹住抱在怀里，一遍遍亲吻我的脸，把我冰凉冰凉的手放进他的毛衣里头，紧紧裹住我的颤抖，“不要怕，因因不要怕，我再也不会关你…… 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因因，我好喜欢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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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下午。

他终于撬开我的牙齿，用毛巾垫了半边牙关，嘴巴含着温水一口一口度给我。我好象从冰窖里慢慢地解了冻，渐渐找回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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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因，你吓坏我了。”

7 m2 q1 B8 p; R我望着他，大我一岁的顽劣少年，他随心所欲的冷酷以及温情，令我不知所措。

“想哭的话，就大声哭出来吧，因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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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摇头，却止不住泪珠不停地滚出来，抹到他的毛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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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很多次被哥哥那样关起来。每次都是给扔在那里，自生自灭。家人似乎也习惯了我的反应，养母总是骂我，“又抽风，关一下就抽风，真是讨厌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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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习惯了，缓过气便自己爬起来。也不敢哭，哭了更会挨骂。但是习惯了痛，不是并不会痛。

我挣出孟廷的怀抱，爬到沙发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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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生我的气吗，因因？”孟廷跟过来，用毯子围住我。他的声音异常温柔，令我不忍置之不理。虽然坚持着不肯看他凝视的眼睛，却仍然极轻极轻的，摇摇头。

, X9 Z/ c0 V- c( c孟廷却很开心的样子，本来顾忌着我的反应，而不敢靠我太近，这时却心安理得地将我一把扯进怀里，扯得我疼，也不自觉，“我们出去吃饭吧，因因肯定饿坏了。”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进餐馆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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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_* _) j: `# a5 j4 C  k都是一间一间的小室，很矮的木桌，坐在铺了席的地板上，很多碟陌生的食物。孟廷说是日式料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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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M+ O" |4 \# {5 q+ D; W我一直低着头不说话，默默地咽，也说不清是好吃还是难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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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廷关了拉门，靠过来我这一侧，“因因这副可爱的样子，倒真的好适合这里呢。”手便伸过来揽住我，“喜不喜欢吃？”

7 q! V; U$ |: E9 x他夹了一块紫菜寿司叼在口里，凑过来，我半个身子被他箍着，只好张开口让他得逞，他将寿司填进来，舌尖也跟进来扫了一圈。

, S6 g! ]8 j* z5 s  I2 q我狼狈地挣脱开，想把口里的东西吐出来，却被他摁住嘴巴，扳仰了头，被逼囫囵着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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噎得俯在榻塌米上咳了半天，又被他趁机灌了半杯清酒，又苦又辣。

他再靠过来，我便不禁后缩着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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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0 w4 ]6 Z* {$ p1 J3 u“不会这样就生气了吧？别那样别扭了因因。”他仍然过来扯我，“再不过来的话，我要生气了。”

我有些怕的不敢再躲，他却扯我过去，直接将我按在榻塌米上。摁住我企图挣扎的双手，低头吻了下来。扫荡般地恶狠狠的吻，直到我无法忍受再度开始挣扎，他才抬起头，气喘着，“好喜欢这样被强迫的因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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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趁着他失神，悄悄从他手臂间的缝隙钻出来，缩到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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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独自坐起身，为自己斟了杯酒，默默地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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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因是不是特别恨我？”他咽了一杯酒，忽然回头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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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D8 U  |& Z# B3 v  Q7 Z我倚缩在墙角，一时不知应否回答他的话。

“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说出这样乞求的话，眼泪也不知不觉的止不住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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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 F. C6 P5 E0 x: Q“……之前的那些钱，我会慢慢还给你们……不要再来找我了….. 我真的…好累……” 仍然忍不住再次试着乞求他，但并不抱任何希望，说到最后，声音已经低得不能再低。

孟廷果然恶狠狠地拧过身捉住我，红着眼睛，扑面的酒气。

' d+ x# B2 W; G1 T, n3 l- k“不要打我…… 你醉了孟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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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Z2 q) Q) x. n; u! m" ]  O他仍然发狂一样地拎着我的胸襟，狠狠打了我一掌。我抽噎着，又惊又怕，脸上又辣又麻，眼花耳鸣跌倒在榻榻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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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望地俯在那里低低哭泣。终于不能再对自己隐瞒，面对这世界的无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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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a" P; G/ Y6 X" w孟廷，以及这个世界，不可躲避不可抗拒，我不知藏身何处，才能够不被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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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4 Z' h1 p. u5 z# B孟廷再度抬起的手，却停在半空，未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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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这样的平静生活，对于我，就是所谓的幸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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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V, A/ ~3 j7 o, B: ~6 o新雇主陆氏，拥有这么一片豪宅，以及复杂的家族关系，令我可以每日从早到晚不停手的工作。

: A; A0 \, r! h+ u7 A; \2 _* B同事阿静问我：“阿因怎么整天也不说话？”

我只有笑笑。

午餐的时候看他们聊天笑闹，极是开心的样子。我只是不知如何插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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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再叫我因因，因因。那个人，只存在于守口如瓶的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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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c/ u) e6 v: g/ R" E. ~2 m日子慢慢流过，不过两个月而已。

陆家四少每年一度的生日宴，铺张且花样百出。虽然被抽调过去做帮手的家佣，每人会有若干的额外补贴，却仍然无人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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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S& k3 z4 S; d2 t组里的几个人便笑嘻嘻地将我推到部长面前，“阿因又能干又听话，再合适不过了。”

我以为多做少做，亦无所谓，况且那一点点补贴，也可以用来还债，因此便不推辞。阿静却悄悄对我说：“那些人自己不想去才要你去，他们欺负你呢，阿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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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更忙一些。我也习惯了晚睡，累极了，便可以很快入睡，连梦也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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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w5 ]- Y5 F1 \经过两个星期的忙碌，生日宴当日，从下午六时一刻------ 陆四少的出生时刻开始，大约要持续到午夜零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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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u1 D2 P# M5 F" x; s0 z巨大奢侈的生日蛋糕，香槟酒喷出彩虹一样的酒沫，年轻少爷的春风得意的笑脸。

我已有两个日夜忙碌着不能休息，此时在狂欢的人群中穿梭侍酒，头微微有些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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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K/ H! ?* [/ B/ e, f( l, t斟了酒，面前的客人却并未走开。我抬起头，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却看到那双眼睛，带着一丝怀疑以及某些我不能理解的情绪，注视着我。

9 i/ P; C' m- m) Z! a“孟、孟廷……”我不禁攥紧酒瓶缩后两步。

他的眼神渐渐转成一贯的冰冷，漠然的盯我一眼，便沉默着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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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T; I7 t' a+ N2 X: B我僵在原地，恍惚如梦境现在眼前，心跳乱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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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我看见舒扬从人群中走到孟廷身边，孟廷揽一揽舒的肩膀，两人相视一笑，。


% R7 T$ j& r0 }( X* N6 F有人在这时将我手中的酒瓶拿走，这才发觉，身边不知何时已簇拥了一群半醉的人。很多双手推着我，将我推到铺了红毯的露天泳池的起跳台上。我不知所措的站在高处，茫然望着台下宾客。

扩音器里传来DJ半调侃半认真的语调：“让我们为一年一度的最具风度waiter、袁因先生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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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乱的音乐响起，我孤单立在台上，有些冷。有人递过来一杯酒，示意我喝下去，我便慌乱地饮了一口，又苦又辣，忍不住的咳。台下却断断续续响起笑闹的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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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拿过一个手工粗糙的花环，笑着为我套在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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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窘迫的缩着身子，感受到人群之中，射来的一道尖利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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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有人陆续来与我干杯。参加宴会的公子娇嫒频频向我举杯，笑脸盈盈。我身不由已，一时不知被灌了几杯，双颊涨红发烫，头也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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扩音器里音乐抹低，DJ的声音将我从酒杯中解救出来，“下面是今晚最令人期待的环节、由两位迷人的小姐向风度先生献上香吻。”

  N  z5 x4 t" t“第一位、尊贵美丽的Maria! ”

# g( _# V  R+ C未等我做出反应，已有一双涂得鲜艳夸张的红唇按到我脸上来，扑鼻的油腻味与浓重的脂粉气，却是那个菲律宾厨娘。她的厚唇刻意将口红在我脸上到处涂抹，我给她拥着喘不过气，难堪的挣扎。却被人从背后恶作剧的推摁着，让胖厨娘将肥舌挤进我口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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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R6 A7 |+ f8 e6 f5 R白炽的五彩的舞台探照灯，聚射在我身上。

0 r5 @, R! z* N/ ~! Q她狠狠咬我一口，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台下的人群拍掌尖叫，如看好戏。

0 e# s3 y' |- a( i+ a我狼狈地用手抹着脸上粘腻的口红印，几乎想大哭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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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所有的嘈杂声都安静下来，一双纤纤的手将跪倒的我扶起，我诧异的望着眼前，如公主一样的年轻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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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染了香熏的纸巾轻轻为我抹脸，笑得极温柔可亲。我恍惚地，半天才反应过来，红着脸躲开，“谢谢你，我自己来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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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J大概在说着她的名字。

她笑着，像小时候故事书里的好心仙女，温柔的声音：“别怕，闭上眼睛。”

我有些不安，却仍然相信了她。然而我已感到她在我胸前一推，下一刻，我便在人前哗地掉进泳池里去。

音乐声、鼓声、人们的笑声，如事先约好般的顿时四响。似乎全世界都在欢笑。

唯我在水里挣扎。

7 a/ ]- h. F' _  t$ x9 n他们拿着香槟酒，对着浑身湿透的我摇晃喷射，洁白的酒沫，如狂欢的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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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冷得发抖。不知为什么一直地抖。

眼前全是孟廷的冰冷的嘲笑的脸。

& s% M* v- k6 r5 o他冷笑：因因，我以为你逃开我，会活得多好多体面，呵呵，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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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从餐馆回去的路上，孟廷一言不发。

也不看我，却从餐室里便一直紧紧扣着我的手腕，将我牵上车。

7 P. m- m; Q2 A& j: c& @7 g“因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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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y) ?: e$ M3 S; O$ e" _8 T' H4 Q见我乖乖随在身后进了房间，他欲言又止。转过身看了我一会，才轻轻扳起我的下巴，用手指碰了碰我微肿的面颊。

( `1 h( j1 Q9 G7 w. B8 s$ K* j“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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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轻微地躲了一下，不敢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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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_* f6 _/ u: }1 \4 n% m孟廷似乎叹了口气，有些消沉地将自己陷进沙发里，“因因，你总是惹我生气。”

+ V0 g" S( n+ ~5 f4 b$ |+ b; e“把我的香烟拿过来，在大衣口袋里。”

$ h! s7 |6 z$ c% E+ Z  {我迟疑了一下，到门边的衣架上摸出烟盒，看了看他脸色，只好笨拙地抽出一根递到他唇边。

我笨手笨脚的样子反而惹他发笑，他点燃香烟，忽然硬是将我扯倒，摁进怀里，把我的头埋进他胸膛。那样的姿势令我十分别扭，他却一边吸着烟，一边轻抚我的脊背。

我试图挣扎，仍被他摁回原来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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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u5 [0 C9 Q# A, i他的手来来回回，固执的也是轻柔的，一遍遍地轻抚着。

) S+ F- S* _- B: z7 Y6 [5 O$ d“别这么僵硬，因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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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N) J$ k* {* L厅里只开着暗黄的落地灯，他吻着我耳朵，轻轻说。


+ q. f' s% ~2 [% I给他拥着走到洗手间。他在浴缸里放满了水，便来解我的衣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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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识攥紧自己的衣襟，他不但不恼，反而笑笑，亲我的睫毛，“因因好像一只小鹿哦。”仍然将我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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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k! P3 L- J, t洗手间又冷，我赤着脚踩在潮湿的地砖上，不禁踮起脚尖，蜷起手臂抱住自己。心里怕着接下来就要发生的那种事，又怕自己哪里不小心惹恼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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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因因？”他忽然注意到我肋下的一片青紫。不仅仅肋下，后腰那里，也一直一直疼。孟廷的手轻轻按到，我便疼得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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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我转了一圈，“好可怜呢，不过……这样带着伤的因因好迷人。”抱起我，放进盛满水的浴缸。自己也脱了衣服。

" ^/ O" e# o! a  t我却看到他的手，去按灯的开关。

“孟廷…..” 我的声音带着惊惶。

+ I4 N) t" s4 t0 ]# ^他仍然关了灯，自己也踏进浴缸来，在黑暗里摸到我，拉进怀抱里。

; z+ P" c1 \) L, I  D$ b“别怕，因因，有我呢。”他抱住温水中仍然冰凉的我，“其实没什么好怕，因因，关了灯的洗手间，其实没什么好怕。”

紧贴着他的温度，我蜷起的心脏慢慢放松。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脸，只有他的声音，喃喃的柔软的，与平常的冷酷戏谑判若两人，“不要怕，因因……不要怕。”

5 t! M. D/ G1 u/ u我不知不觉枕在他肩上睡着。这一切，像一场温暖的不真实的梦。


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天亮。我莫名其妙感到惊慌，腾的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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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I1 H& |* G. l  x/ H" ~好半天才想起身在何处。

% N6 ]; K& L5 ^: Z: N柔软的床和被。早晨的阳光透过窗帘布，像是春天的，一点也不觉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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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意中回转身，额头正碰上孟廷的嘴唇，给他一把捉住，然后扑倒在床上。

* o" R5 E2 v' Z) h5 _“不要，我要迟到了……”我虚弱的抵抗。

# H' P& Q$ o5 ~: W* Z( y" V# _2 R孟廷的呼吸都是情欲的味道，并不理会我的哀求，掀起我的睡衣，埋头四处亲吻。“因因真的想回那个地方上班？想要钱的话，我给你就是了。”他含糊地说着，把我翻过身，一手扯下睡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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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9 W# X' H, i* n我知道逃不过，紧紧捉住身下的被子。他正企图探入的手指却停下来，问我，“因因怎么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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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s4 C. q1 P4 o0 A; M( V8 k干脆将我又翻过来，对着我的脸。他那健康的已经成年的身躯罩住我的瘦小，虽然只相差一岁，却显得我像个发育未完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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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f/ I/ R8 |+ Q( J“怕……”在他的阴影之下，我的声音微弱而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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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刮我的鼻子，“有什么好怕，又不是第一次了。”便分开我的双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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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仍然是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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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捱到他的满足。

( E0 m9 {4 m" I) l5 ~+ |: ~9 c从他怀里挣出来，我在洗手间里找到自己的衣服，“孟廷，我回去……洗车店了。”

“因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他迅速从床上爬起来，抓着我的肩。

& l) ?; q8 U  x+ ~0 V) R  n3 `他靠得那么近，令我不敢开口拒绝，迷茫而艰难的对望着他那热切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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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5 h  B7 V7 g: D“你也不要去那个脏兮兮的洗车店了，就留在这里，每天等我回来…… 我要每天都抱着因因睡……还要每天抱着因因洗澡…… 你想要多少钱，我可以给你，因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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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 R3 b+ K5 U7 `被他的热烈吓住，我慌乱的只是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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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P7 Z6 V# V" p这和我想象的完全不同。

! B, T! _4 d# F; R3 i) m' M7 D我想要的，不过是找一份可以裹腹的工作，租一间最小最便宜的房子，一个人静静地过。

不是孟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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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_8 O! m; \" [* \1 Z虽然他的拥抱，有时有一些暖。

3 u' N3 W1 v& \8 D不敢看那双眼里的失望，害怕他的失望，转而便成狂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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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那风暴之前的安静注视里蜷缩着，他却伸手捏捏我的脸，说：“好吧，我送你去。不过，如果店里不肯要你的话，你要乖乖跟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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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J: n$ P$ Y" t4 e我坚持让孟廷将车停在街口，一个人走去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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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昨天的旷工……以后再也不会了……”我很努力的哀求，洗车店的老板却不耐烦的摆手：“你赖在这里有什么用？我的店不会请你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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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门口忍住眼泪。如果走出门，我又去哪里再找一份工作。

" p7 I2 n, T' O# U( }- e却被人从背后揽住推到一边，孟廷执着球棒，一下便将桌上的电话机砸得粉碎，指着那个老板说：“手机丢出去！不许报警！你店里的人打了我弟弟，今天不过报仇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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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机车轰鸣，不知何时已聚集了七八个手执球棒的少年。

7 z8 P3 ?% w# E“不要，孟廷、不要……”我吓得说不出话来。孟廷一直揽着我，退出办公室，将老板刚刚丢到门口的手机一脚踢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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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1 f2 h. r& z2 m" C: ]4 ~他用手蒙着我的眼睛，“因因不要看，我们先走好了。”

6 _5 F( K! r& W2 q' v  U7 y) j) v连耳朵也被他捂住，将我推进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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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最后由 skwstc 于 2006-10-22 11:43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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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人群的哄笑里爬上岸。水的低温令胃部又开始痉挛，我尽量让自己的脚步看起来不那么狼狈。似乎有人拦住我戏问，“厨娘的味道如何？”我勉强对他笑笑。

5 o* A! B4 ?6 c逃到人们的视线之外，我躲进下人用的小洗手间。不过是一场玩笑而已。只要捱过这阵子的痛。

反锁了门，我已直不起身来。摸索到一块毛巾咬在口里，湿透的整个人就蜷俯在地上。这样的痛法，大概活不了多久了吧。视线一阵一阵地模糊，什么也看不清，仿佛只可以看见，痛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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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天已微光。我仍然俯缩在地上，身上湿衣未干。

; p8 j; g3 z! [  w居然还会做那样的梦。差不多痛到快要死掉的时候，每次都会有同样的幻觉。孟廷，那个人的温柔亲吻，和冰冷眼神，像一个无休无止，混乱纠缠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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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为只是习惯。就算有爱的话，也是因为时间而产生的一种习惯。会慢慢遗忘，慢慢淡去，慢慢地再也不会心痛。

5 ]: \9 z5 c: X) p. V/ q$ I. w; Y然而却越来越深刻，也不是思念也不是牵挂的某种情绪，日日夜夜，睡着醒着，无声的折磨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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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W* R0 C- Z- y/ I好像胃病一样，越来越痛，不可治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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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j9 z; P& j7 X! w; g. Z晚餐之前，在走廊里遇到陆四少，我低头退到一边，为他让路。他却停下脚步，玩味的眼神，“你是那个……叫什么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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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因，四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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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3 m/ C: l' ^“你认识……孟廷？”他忽然这样问我。

我迟疑了一下，慌乱地摇头。

, y' v- _% `' ]" v6 i0 Q“哦？那看来是我多心了。”他似乎颇有含义地笑笑，走了几步又回身说，“去和老范说，我要调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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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我便被安排搬到了四楼。陆四少独占这幢豪华建筑的四楼以及楼顶露台，露台上甚至有一个私用泳池。

1 G7 z; l3 p* M1 i) A佣人房就在走廊尽头，离主卧并不远。刚刚放下行李，墙上的呼唤铃便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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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2 s& U0 o7 K3 @走进书房，陆四少正在桌前看着什么，我轻轻敲了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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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我斟杯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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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4 E. f1 g3 c0 F* P* A我应了一声，刚要退下，他却又将我叫住，“是你？”

+ S! @/ F7 [$ A! G“你过来。”

我低头走到他旁边，感到他的目光落到身上来，足足有两分钟之久。年轻的少爷从黑色的皮转椅上站起身，忽然伸手抬起我的脸。我吓得一退，避开他的手指，“四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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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X: j' O, f; ]他笑着坐回去，“那个人看你的眼神，真是耐人捉摸呢……”

我垂下的余光扫到桌上，他刚刚放下的那张照片，居然是孟廷。


没想到第二天晚上，我便在四楼见到孟廷。

两个人坐在露台饮酒聊天。我便一直低着头在一旁斟酒侍候，不去看孟廷，不去看他无意扫过来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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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因，酒。”陆四少稍带不满的语气，唤醒了正在发怔的我。我慌忙走过去，在他的空杯了蓄了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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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y0 O9 I+ t/ Q! Q却被他一把拉住，“怎么不记得去领一件毛衣，天气还冷得很。”他的手居然半环上我的腰，不是不暧昧地捏了捏单薄制服下的腰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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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q9 ^4 t5 P我不敢躲，亦不能不躲，慌乱而狼狈的僵着身体，“不……不冷，四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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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1 r% ]  t. O2 F/ d8 B他索性放下酒杯，用另一只手覆上我握着酒瓶的手，这样的姿势，像是将我半揽在怀里，“还说不冷？手冰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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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的一声，另一侧的人不轻不重地将酒杯搁在玻璃台上。

这声音令我的心脏紧缩，不顾一切地挣开陆四少的手，“少爷，我去……给孟先生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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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竭力控制着，为那只酒杯倒酒的时候，手仍是微微地抖着。一直低着头，颈子又僵又酸，然而连眼皮也不敢抬起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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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o" H2 F( K9 I/ j7 @4 T3 n2 s- d“孟廷，没想到这件事会这么顺利。为今后的愉快合作，再干一杯。”陆四少似乎有些半醉，又连喝了几杯，笑着仰在沙发上，“今天真的醉了，阿因，你代我送一下孟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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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6 r' ^; D  D; W+ Q! I将陆四少扶回卧室，刚要起身离开，他却忽然将我扯倒，翻过身压住我，“孟廷……我说过你逃不出我的掌心……”脸上浮出酒醉的痴笑，头一歪便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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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3 b1 f4 z1 C3 n5 m" g. D2 @; K我吃力地从他身下挣出来，不知他之前那句话，是否是我听错。

走出卧室，便看到楼梯边的暗色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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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默默地走过去。他待我走近，也便抬脚走下几阶，在转角处停下来，回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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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仍然令我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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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最后那个雪夜，梦一样的雪夜，已有差不多三个月，居然再度和他面对。

“因因。”又听到他这样叫我的名字，有些恍惚地，几乎刹那间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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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5 v4 {/ i% o% c“看来我低估了你。”

他的声音却一如想像中的冰冷，“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勾上了陆家四少。”

“不惜扮小丑与厨娘接吻来讨新主的欢心……还真不是一般的贱呢。”

) Z) p1 T( u7 [7 ~8 L! f我如慢镜那样缓缓抬眼，梯角的灯光极暗，我望着他的脸，熟悉又陌生的，反反复复出现在梦里的那张脸。只是无声的望着他，没有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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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V' i: I% u5 I: `看着他伸出手，覆在我脸上，温热的掌纹慢慢在面颊上摩挲而过，意外的莫名的温柔。他的嘴角慢慢挑起一丝冷笑来，冷笑着收回手，转身下楼。

+ U' }- D3 [1 r" ^1 g6 R! M如将我抛在半湿的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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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M, m$ G8 a. A& I坐在餐厅，我慢吞吞的咽着汉堡。偷偷望一眼对面的孟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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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每天要吃因因煮的早餐。”他一边叉着盘里的沙拉，一边认真地说。“因因怎么吃那么少？要不要吃冰淇淋？”

2 k0 R% v  q2 V' I5 M' _并不等我回答，他已经向侍应叫了一份，很精致的草莓冰淇淋。可是天气有些冷。我拿起小匙，有点为难。还是小心的挑起一点，放进口里。很甜，也很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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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因吃冰淇淋的样子好可爱，以后要常常买给你吃。”孟廷饶有兴致的盯着我看。干脆放下刀叉，坐到我旁边来，一手揽着我的肩膀，凑到我耳边说：“啊，因因像一只冰凉的小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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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k7 F9 ]+ x$ v我在他臂弯里有些局促的缩着身子，尽快把剩下的冰淇淋全部吃完。心脏也冷得紧紧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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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进车里，孟廷便靠过来。我尽量忍着冷，身体却仍然在他的臂圈里发着抖。他眼里带着笑意，那是仿佛看着冻僵的小动物的眼神，忽然伸出舌尖在我唇上舔了舔，“因因的嘴巴好冰。”

7 l2 n8 t, o7 `. z& e$ d+ J他的暖热的舌便启开我微微发着抖的牙关，在冰冷失温的口腔里戏弄，“舌头也是冰的。”

# M4 ]9 \7 t7 C4 j1 P" c. u* v6 ~恶魔顽童一样的笑了又吻，“以后一定要常常买冰给因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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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廷理所当然地将我带回小别墅。

我迟疑着不肯下车，“孟廷……”

: L( I$ s2 @2 x+ {“因因，快点，我等下还要赶去学校。”他并不看我乞求的眼神，便伸手将我拉下车。

* d) \/ h% D7 t按我坐在厅里的沙发上，“乖乖等我回来哦。”走到门口又转来，“把鞋子脱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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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L0 ]" T5 a6 E- X看着他将我的鞋锁在柜里，又过来亲亲我发呆的脸,“这样,因因就走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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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P, m6 v& k1 L8 s+ T8 S孟廷离去之后的室内，静得可以听到耳鸣。我便赤着脚去推门，果然是锁起了。这幢建筑物里，每一扇窗都是锁起的。我一间房、一间房去推，柔和美丽的窗帘后面，总是冰冷的锁紧的窗。

那么多漂亮的房间和家具，却似乎是从未有过人迹般的清冷。顶层走廊的柚木地板，已蒙了一层积尘。

连通向天台的小门也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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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q. ]$ c7 f" r只有孟廷在二楼的卧室有一扇可以开启的窗。我爬出窗外，踩着窄窄的窗沿，慢慢挪到旁边一楼的遮雨台上，再跳下草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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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J1 G8 e- j0 z) v5 W. r# H摔在冬日半枯的结缕草上，针一样刺在手心的草。

铁门的雕花刮破了我的衣袖。赤足踩上冷硬的马路，足趾也不禁瑟缩。

6 Z( @& f3 Y! X( g! p) X  Z阳光很好。这个季节少有的艳阳，看上去很暖，照到身上却没有任何温暖的感觉。一如孟廷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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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从背后拎住我的衣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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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t. @2 M- a' P7 O8 i/ l“呵，捉到一只贼。”

是杜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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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我挣扎的两手举起来扣在颈后，“让我看看偷了些什么。”黑色皮质手套放肆地伸进毛衣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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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擎，放过我……”我对着他的恶劣笑容低声恳求。

“我要看看是不是有什么藏在这里了。”他居然扯开我的裤钮。冷得可怕的皮手套沿着腰部探入底裤，手指恶意的划过臀缝。

: [. x2 u" i* K  i' ^" Q" y“不要！”可怕的触感令我的脊背也不禁僵硬。“杜擎，不要……”

2 }! t7 o& v! E( z0 `9 M+ M8 A  f; N“别扮出一副眼泪汪汪的样子来，我可不是孟廷，你这一套对我无效呢。”柔软而冰凉的皮质，连缝线都清晰到可以知觉，恶劣的顶在那种地方。

我咬住嘴唇，无声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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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V$ Y- T% B; M/ R“今天这么不乖。袁因，你要惹火我了。”杜擎用鞋底狠狠碾我的脚，看着我痛缩到地上。然后捉着我的发，大力撞向门的铁枝。

知觉的最后一刻，不是疼痛，而是绝望。

* u- W- W# h( I杜擎打开车的后备箱，将我关禁在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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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谢我？孟廷。”

# k5 ?0 j$ R$ m+ K0 D* I3 N“……我接到你的电话，车调了头要离开，刚好从倒后镜里看到你的小可爱正赤着脚翻过大门……你看，这只东西居然还咬了我一口……”

+ I2 {3 h6 I) y眼前是暗红的地毯，和踩在地毯上的男式皮鞋。我又悄悄闭起眼睛，或者可以，永远都不要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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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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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9 [7 i8 A% Y& ^( h2 c我捂住耳朵，好怕，好怕这个声音。

9 b% w" d- ?9 ?) N“出来，别缩到桌子下面。”手腕被他攥住，拖到皮鞋旁边。我不要睁开眼，咬住唇等着捱打。

耳掴果然落在脸上，我的额头便撞上桌脚，重新跌到桌底去。

“为什么要走？因因？为什么要走？”

孟廷不停问，“我待你那么好。”他抽出皮带，将半晕的我从桌底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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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b3 l; X7 c被他的狂暴吓住，我不敢叫也不敢逃。不知如何回答。他鞭在我蜷曲的背上，疼痛令我用手臂护住自己。

9 N; N5 K) z* Z杜擎便解了领带系住我两手，又卷起我的衣服。便抱臂站在一旁，如看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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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裸的肌肤感受到皮带落下来之前的寒冷，然后是一道一道爆燃的火焰，我想翻身想哭叫。

血却从额角的裂口漫出来，染红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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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终无法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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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便起身。细窄的窗里透进暗淡晨光，或者那只是夜的光，映着墙边的一角薄薄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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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孤单。

! J0 T% V7 x- I" ]# W9 t5 y凌晨3点钟，我默默套上制服，去擦楼梯和地板。漂白过的抺布一遍一遍擦过浮尘和脚印，但那根本没有尘，大理石的地面光洁却如镜面。原来是我心有芥蒂。一遍一遍，越是擦洗越是清晰，便越是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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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o, `' [/ _* w0 i  c一遍一遍，孟廷的手指，冰冷的嘲笑的，掠过面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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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我脆弱到，连遗忘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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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因，四少爷叫你，去健身房那里。”

. L. X9 K4 a5 n不觉已经天亮。

走廊的另侧，披着亮晶阳光的小女佣叫了我一声，便闪烁着转身不见。阳光太白太亮，我恍惚被魔法从永夜之中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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浸湿的眼晴一时无法适应光线，我并未看出她的神色有异。

: K8 |; t. L6 M穿过庭院，我忽然想起忘记问清楚是哪一间。陆家拥有一幢设备奢侈的两层健身房。陆四少偶尔会早起，在那里消磨一会，但是，我不太确定他的习惯和偏好。

* g6 B6 x% {5 N! @" j* R5 @踏进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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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门便在我身后无声合闭。有点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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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面而来的冰冷闪光令我不禁侧脸躲避。

* d8 O) C% j. c) H# G. ?' K. W那却是照相机的闪光灯。

- \# L$ Y7 \3 a; u没有陆四少。大厅里无声无息，站着四、五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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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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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正中的男人脸上带着颇有深意的冷笑，“姓孟的这样叫你？”

他的眼神带着不加掩饰的讥讽，自下而上，打量着我，似已剥去外衣，看到我的不堪。我不禁想要退后，便有人从身后按住我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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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少爷……”我的声音怯惧。

因因这两个字，从陆三少衔着雪茄的唇里吐出，令我无由生出骇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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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孟的品味？”周遭的人也笑了起来。

1 Q- w9 G3 a6 c他用夹着雪茄的手指点了一点，“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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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着我的人便推我上前。

. q( r$ A0 E4 m5 B  [; y( \6 @“我对因因和孟廷的故事蛮感兴趣……”他指了指旁边几上的一叠钞票，“只要你讲一些给我听听，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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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按我在一旁坐下，有人将录音笔放在附近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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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这样的交易不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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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7 r: M; ]6 k; J% z( q3 p“孟廷那种人，对你也只是玩弄吧。所以，因因大可不必和我玩守口如瓶的游戏。”陆三少落到我身上的眼神，不是没有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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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在这一刻，仍会因他的话而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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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q' X( x9 J. V( T% T1 k# J“……我不认识他, 我不认识谁……”我低头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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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少冷笑，按了遥控器。我抬头，对面墙上的液晶屏里，孟廷说：“因因，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勾上了陆家四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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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3 r7 Q! C& E# O孟廷的影像，甚至在屏幕里，亦令我不禁颤抖。

我只低头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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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Z3 q+ x% L9 P/ W3 m' ~* a9 @便有人走过来，打我耳掴。我跌到地上去，仍被扯起来按坐在椅上。

“说说看，孟大少在床上有何恶趣味？他包了你多久？你在哪里钓到他？鸭店？”

陆三少面带着笑问出这些。我不开口，便再被掌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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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0 ?# m6 G$ M$ }* B: M直到有人站出来，“三少爷，恐怕时间不多了……”是手执相机的那个人。

陆三少便示意手下停手，俯低身替我擦去嘴边的血迹，“孟廷不是玩够之后、将你一踢了之吗？你又何必这样傻。那些钱，足够因因跪在地上擦多少天的地板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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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沾在拇指上的血抹在我的制服上，陆三少坐直，鞋尖在我面前的地板上轻叩片刻，似在考虑什么。然后轻描淡写地吐出一句话：“剥光他的衣服。”

( N# H$ Q& w7 M4 U4 m无论我如何挣扎，仍被他们拍下裸体。陆三少拈出几张钞票，和衣服一起丢给我，“事成之后，我一定会好好感谢因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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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s( c$ ^. P$ b( Z我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那是孟廷曾经带回小别墅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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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问我一脸的伤从何而来。陆家的人彼此之间生疏无礼，连下人亦一样冷淡缄默。

' `/ ^: x: l* B6 W) q我不得不用透明胶纸将撕破的制服暂时粘起来，继续做事。

! [% C3 m/ ?" y3 W8 }但是心里这么怕，一整天都手脚冰冷。

趁着其他人午饭的间隙，我悄悄溜进四少的书房，拨通孟廷的手机号码。

9 h" \& l6 f' [7 {6 S2 U7 G5 d# c“陆四少？”电话那端传来他的声音，不知为何，我便泪倾如注。

! D# u, N, P6 W+ j“孟廷，是我……”

0 Y7 A/ W5 \* Q* X  D+ T3 C“因因？”语气顿时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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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廷，有一件事……拜托一定要听我说完……”我强抑梗塞，可是话音未落，那端已将电话挂断。

再拨过去，他便直接按断。走廊里响起脚步声，我按键的手拼命的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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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肯再次接听，却只一句话：“因因，我已厌烦你的纠缠。”


$ |5 ^7 H5 B5 d% y# D) o坐立不安捱到傍晚，无论如何，我想我要找到孟廷告知他所发生的一切。然而已有同事来通知我，“阿因，后门有位舒先生找你。”

靠在车旁等我的人，果然是舒扬。待我走近，他亦不出声，劈面便是两记耳光。一卷杂志摔过来划伤我的脸，丢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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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7 B# n8 a5 C( q“袁因，想不到你这样无耻。多少钱？出卖孟廷你得到多少钱？”

7 ]! h( j7 ^) F, u% K1 @+ R我俯身捡起那本杂志，城市周刊，封面有我与孟廷的照片，我穿着仆佣的制服，卑微退缩，孟廷西服革履，轻松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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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9 l8 z- a1 h8 z! A! g一行著目的黑色字体：“富家子风流兼薄情，同性禁脔遭弃沦为仆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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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经过处理的裸体图片，和背上的烙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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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h+ A, N4 A6 y6 v+ N: \# m房间的灯被人摁亮。

3 V" W0 _7 F( `: q- ^“还活着吧？”鞋尖踢了踢我，将我拨翻过身。“哦？还会叫嘛。”杜擎的脚勾在我被绑的两手之间，恶意的拖拉，背上的伤擦过地毯，这么疼。

7 ?6 d6 p1 {! Y0 v- C; c/ h“只是挨了几下皮带而已。孟廷，你的因因发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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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解开了手腕上的束缚，僵了好久，才稍稍恢复了知觉的手勉强拉上被褪卷的衣裤。低头看到孟廷的鞋，身体还记得它一下一下踢过来的坚硬和痛楚，我不禁退缩着，缩到了墙角。

+ R) A6 X3 a, A; W5 J孟廷拨开厚厚的窗帘布，拖我出来，手掌忽然摁上我没有伤的半边额头。

' o8 {  j, ~) R9 [; C. c! A% `' h不自禁的哭泣着，我浑身发着抖。

挨打之后的粗暴对待，背后已经伤痕累累却仍然被翻倒在粗糙的地毯上，故意不使用润滑的插入，那样的痛楚令我不寒而栗。

“不要打我……”孟廷却从来不曾理会我的求饶。

被他拎着摔在沙发上，他的硬呢外套丢过来裹住我，温水杯摁在唇边。他扭过台灯看我的伤口，“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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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f) m4 f' T4 e) g( i2 P3 d“……疼。”

$ x7 C& E: g9 J. `“疼就对了。”扯纸巾为我擦脸上的凝血，“怕疼的话，就别再惹我生气，因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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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F4 P4 L  k: f将纸巾也揉碎，与血沫烂成一团。伤口重新裂开，有新鲜血液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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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血胶布仍不能止住血，孟廷手上染着血，对赶来的医生说：“不要用麻醉针。”

“孟少爷，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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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过不要用麻醉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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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大概早已习惯了他的脾气，只是无奈笑笑，放下手里的细针筒，“那么弟弟忍着点，伤口不算大，其实也不会十分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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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w: \. n1 g1 N2 _+ q, T8 i针线慢慢穿过碎裂的皮肤，我哭泣着紧紧攥住什么，却原来是孟廷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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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B: d0 D, B, Z( M- e并不十分疼，我只是感到冷。这么冷，因他的冷酷。


醒过来，疼痛便从梦里延伸到现实。我忽然记不起，身在何处。

落着雨的陌生巷口，还是停电浸了水的洗手间，亦或是搭在阳台上的我的半张床，深夜的花园长椅。

又做了那种梦。从未知的高处不停不停跌落，一直到醒来，也落不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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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深渊，竟可以这样黑到无物，深到无底。

摸到头上的纱布，和身周的铁笼。一根一根的铁枝，以及一把冰冷冰冷的锁。我用牙齿啮啃手指，明明是这样疼，明明我是醒着。


1 ~+ I- K  i, Q“因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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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u$ r6 S3 k! [. S# {“因因，你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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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廷扭开床前灯，原来铁笼就在他的卧室。我跪缩在笼里，直不起身，怎么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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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y6 B; ?- P$ R7 A: {1 `怎么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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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廷穿着睡衣，探手到笼中抱抱我。“要不要去洗手间？是不是饿了？我先倒杯水给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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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l3 @7 F' \1 r) i  T' \“因因，让我抱抱你。”

给他碰到背上的鞭伤，我痛得一缩。孟廷拿来厚的毛毯，塞进笼里来。

3 d# `9 L4 c/ E“不要怕，因因，不要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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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隔着笼子紧紧抱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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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x+ s/ \1 }6 c4 g我在他臂弯里低低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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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夜里迷路的两个小孩，拥抱，绝望，互相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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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2 G0 h1 Y! }) O7 n5 u+ S  x6 \然而却只有伤害，为什么不停伤害我，黑夜里我只可以摸得到，这个给我伤害的人。

8 c# \; w1 V& I: w2 v/ D$ F那夜他一直拥着我，直到天渐渐亮起。我的脸贴着冰凉的铁枝，他的怀抱如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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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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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8 Y* S7 z: r$ q2 B- R2 v孟廷像是忽然醒来，便抽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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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L+ m6 m  O: g9 a他摸到丢在地毯上的香烟盒，点燃一支烟卷，吞吐着烟雾，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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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9 E) c/ }! ]# w& y" l我裹着毯子，却仍然冷得发抖，看着那淡蓝的烟雾，被孟廷随意的玩弄着，一个一个烟圈，变形，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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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4 |3 M8 r- w“不要求我放了你，因因”

. Q% [6 N7 g) h; c% o: w1 J! @“别再惹我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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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因，我本来想好好疼你。”

他将香烟在地毯上按熄，带着烟味的手指伸进来替我抹去脸上的泪，便一言不发地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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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F! h  o8 I9 T好久，我从铁枝的间隙伸出手，摸到边桌上的一只咖啡杯。杯底有残汁，不知隔了几日的冷咖啡，入口又苦又冷。

6 U% o; H& X2 P6 x, Z空的杯子在铁枝上敲成碎片。

记得电视剧的女主角，就是这样割在手腕上。

- V. o' C4 b( D$ K( X: x0 K瓷片斜着切入皮肤，锯断动脉。

到处是血，电视里从未演过的，这么多血。我慌张的用毯去抹，毯子已经湿透，仍然流到地板上去。我捧着我流血的腕，不知所措。

大概应该躺着死掉，但我已经没有力气换一个姿势。

3 O3 A" M+ {5 Z& o7 t  C血是暖的，而我这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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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kwstc

23.

脑中一片混乱，不知如何我已跌坐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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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Q6 z2 B+ x8 C我要怎样做？

5 c$ V1 [3 X" K$ L6 n1 k我要怎样做？我不过想，过了这个冬天，这了这个冬天，也许不再冰冻。

$ J$ t) V/ D' ?# k8 g+ W% O0 {6 ?也许可以忘了一切，也许我还可以，静寞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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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9 l- i% W. X“离开陆家。”舒扬丢下一张数额十万的支票，轻飘飘的纸片，落在脚下。“不要阴魂不散一样在孟廷面前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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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默默站起，并没有碰他的支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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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何必扮清高？”舒扬冷笑。

0 c0 K6 I3 ^8 T“也好。” 舒扬在我身后拾起那张支票，冷笑着揉碎， “我会有办法让陆家的人赶你走，因因。”

“不必了，舒先生。” 我听见我声音，在入夜渐凉的风里这样无力，“我自己会走。”

舒扬反而怔然，片刻后才说道： “……好。我不管你去哪里，但请记住我的忠告。” 他转身拉开车门，语调里有淡淡的讥讽，“ 也许我应该谢谢你，你让孟廷对你，终于心死。”

0 O1 k7 P* e7 v9 L+ L8 A6 T“为了因因，孟廷才与陆家往来…… 这个故事，是不是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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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4 R/ i+ {+ R; T8 n* a在我的茫然里，舒扬关上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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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头看到手中的那本杂志，已被我攥得支离破碎，孟廷的脸，却仍然清晰笑着，如在我心里，不可磨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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烙痕虽然不堪，但要除去岂非更痛。

我已明白无论逃到哪里，无论逃得多么远，亦不可解脱。

6 E5 J2 [' m7 J. _+ C因我有一颗被烙过的心。


: M- [& r" b. D8 p* n+ Q, u% Z* O立在路灯未亮的夜的花园，发现自己举步维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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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因，怎么象失了魂一样？跑出来这么久，四少爷在找你。” 一路找出来的同事，一脸埋怨，扯住我。

已经来不及躲避，陆四少站在楼梯的转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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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狼入室。” 他盯着我的脸。 “我终于见识了，什么是引狼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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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h: `6 q, c7 {& H& o扑面是他的酒气，他的脚步也已经不稳，颠笑， “ 早在生日宴上，你被推落水的那一刻，我已看到孟廷的脸色… …他为了你提前离席，为何我这么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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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他的逼视下，不得不退到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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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V+ _$ l# |* v4 Y: u' V; b他忽然捉住我的衣襟，狠狠将我摁在墙上，“居然敢骗我？嗯？居然敢骗我，我故意在他面前动你，他也居然无动于衷，原来是合起来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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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怪不得这么爽快给我合约，呵，原来是为了这么一个下人，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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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m" Q7 q! T他却几乎要扼死我。


# z- B: G" i! f, A“又何必拿他出气。” 楼上传来令我骇惧的声音，那人高高站在楼廊，语气听似淡漠，却明显带有讽刺。

陆四少放开我，转去的目光竟然满布凶狠， “我知是你这无耻之徒，陆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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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9 o* B+ E% v. z( Z2 F% d4 A9 }“哦？我哪里无耻？恐怕无耻的是你那位梦中情人吧。” 他笑着慢慢踱下楼梯，“ 我只不过是，为你揭开某人真相，免你误入歧途。”

: Y3 j  [2 V3 r  n/ v' L% A# K“我们陆家，对于财产继承人的变态性向倒也不会苛责，不过，如果招惹上一身丑闻的男人，恐怕就…… 所以，你倒是应该感谢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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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8 C( W; B# e一任陆四少杀人似的目光随行，三少心安理得地与之擦身而过， “我不得不提醒你，亲爱的四弟，对于这件事，董事会的老古董们大约会有不同的看法，------ 与道德败坏兼有SM癖好的同性爱者合作投资，恐怕不是陆氏风格。并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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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9 J' A& |7 ?“ 也许父亲会开始怀疑，新公司的任用是否称职，是否需要……调整呢。” 陆三少脚步略停，回过头来，貌似玩笑的兴灾乐祸已经转成彻头彻尾的冷酷与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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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赤裸裸的兄弟相残，看得我一身冷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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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陆三踏出的每一步，都踩在自己脸上，四少因酒精而失色的脸上，青白得更加可怕。他一手扯住我，将我拖上楼，踢开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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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n0 V5 N8 e6 s; [1 {' ?& y我被他摔在床脚，他手里的酒瓶也跟着飞过来，在我身旁炸得粉碎。

溅我一身酒汁及玻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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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几乎希望，在他的发泄的暴虐里停止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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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I' B; e0 v不再挣扎。

" N" Y# Q3 X2 p任凭他将我摔在桌角，他的腕表，割伤我，桌上的玻璃瓶与我一并跌落，我跌在满室的家什碎片里，亦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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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扯起我，手机丢过来，“打电话给孟廷。”却仍失控一般不停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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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D4 A! J9 @5 m( L! ^4 e“告诉他是你自己找到记者、告诉他你恨他、告诉他这一切不关我事……”酒醉的人已经痴狂。他又夺回电话，拨通号码摁在我耳边。

孟廷的声音，熟悉又陌生，从电话里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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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c% u) {$ K" ^( B“陆四？”

2 X6 E7 R9 K: E. t; U1 J“因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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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攥紧电话，在陆四的狂暴里颤抖无言。

孟廷亦在那端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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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d7 @2 X0 E. b$ J: ?" y4 e- x只有陆四少一下一下打在我脸上身上，皮肤碎裂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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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6 ~$ \$ v" X( N% H$ _“……对不起，孟廷。”

- q$ X+ a, j( D7 l而电话那端只剩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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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很久，在迷了路的街角，不能停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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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k. x9 G1 x) g  `但我不知往哪里去，已这么累。

恍惚又是，冰冷的铁笼，我一直沉睡，无力醒来，也不知是否应该醒来。

然而下起了雨，一阵一阵，暴雨冲破了洗手间的玻璃窗，就快将我吞噬。孟廷，还有家人，冷冷站在岸上，看着我陷在旋涡里，无助和恐惧。

4 h: r* K2 o1 N) A& l0 p' g沉没的最后一刻，我挣扎着睁开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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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是陌生的女子，又将杯里的冷水泼到我面上来。我咳着，眼里浸了水，她的脸模糊不清。但我仍看清了她的表情。

“不是孟廷，很失望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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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F7 Y* t' o2 r2 S9 e! }很美的女子，成熟而高傲。

“我是孟廷的未婚妻。”

嘴角噙着莫名的笑意，“你刚刚在喃喃什么？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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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5 c9 {, |) _“很奇怪明明是自杀的人，又会叫救命。”成熟了一半的女人，挑起涂抹细致的唇角，毫不客气的挑出一个讽刺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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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h% N9 n* m% I: ?. v' e6 A- l# j! p! L“你很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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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K; @# b. k) y# |0 L她用嵌着钻石的指甲将我欲图转开的脸拨过来。“如果要卖的话，就去站在街边拉客吧，街上不是有很多你这种不要脸的男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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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3 G4 h) r8 M  v; |“我今天来就是要告诉你，别再缠着孟廷。孟廷不会再给你一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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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完便离开。


我抬起手想擦去脸上的水迹，原来手上连着输液。

- m' Y* k7 g, B; ?2 K: t便撕开胶布将针头拨下来，还有鼻端的氧气管。静静躺了一会，并不确定自己有足够的力气离开病床。

头很晕，腿很软。我记起，我流了那么多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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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我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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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着床边慢慢挪步，推开病房的门。经过的护士见到我，好意提醒：“怎么起来了？洗手间就在病房里。”

我摇摇头，“我有点事，要出去一下。”

1 X. ^( ]# P4 R- ~; K3 ^“怎么可以？快乖乖躺回床上去。你醒了，我去叫医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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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W$ u! t2 L/ b& o她又回头对我笑笑，“弟弟，你哥哥蛮疼你哦。”

' x1 X% y$ M5 `. \9 t我只好退回房间，才想起应该将身上的病服换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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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已经晚了，走进来的不是医生，而是杜擎和陈明远。

“已经办好了转院手续，因因。”但他们脸上有不怀好意的笑。


上了车，杜擎用领带蒙了我的眼，又绑住我的手。

我蜷在车的后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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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放弃挣扎，反而不再怕。

我也没有力气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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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2 A% Y$ i* `1 j“因因今天这么乖，所以远哥要送你一个惊喜。”杜擎已经将手伸进毛衣。

我居然没有感觉，不再颤栗，不再想呕，也不再怕。那只侮辱的四处摩挲玩弄的手，仿佛触碰到的，并不是我的身体皮肤。

那是谁的，也不重要。

5 I" X; O# G2 w! B他进入的一刻，这具身体，只微微的收缩一下。

甚至不再感到疼痛。


车行了很久，路上的喧嚣渐渐远去。才慢慢有海浪的声音，侵入耳鼓。

我的眼泪浸湿了蒙眼的领带，顺着缝隙悄悄滑落在车座上。

7 I' K7 g* H: i! k6 @; B# e% g+ g“阿远你要不要来。”杜擎心满意足地拉上拉链，跨到前座去与驾车的陈明远更换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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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 Y. b& F/ `我只屏息听着海的声音。从来没有这么渴望海，渴望海将我全身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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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拖下车，领带在这一路的折磨里也已松脱。但我只看到阳光如此炽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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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和天空一样的白茫刺眼。唯有岸边立着几幢灰暗的高楼。

像极了科幻漫画里的世界末日。

孤立在海边的烂尾楼，在路的尽头了。电梯里还堆着未用完的建筑材料，墙壁纸还是什么，一卷一卷散在地上。好像这里的工人忽然丢下工作逃命去了。但地面墙周已贴了昂贵的大理石，只是还未来得及打磨。

- a6 P. e# i! K1 k: `5 V) G陈明远按了30键，“这里随便我们用。楼市一直疲弱，我老爸暂时不打算盘活。”

杜擎推我一把，“还不谢谢远哥，远哥赏给你这么好的地方住。”

+ i3 a, }% P4 o! b* B$ C, s1 g  Q( m被推进30层唯一有锁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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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漂亮的大窗，透过窗，海看上去似一片温柔的蓝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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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窗上有冰冷的铁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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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6 I. w, d% Q! ]9 M- ~* D) `房间极阔，却没有任何家俱。只在墙边有一张暂新的床褥，直接放在石头地面，连枕头也无。

% ~8 W( Q" F) D) L; g! T) z% d" o; g4 }6 y我转身抬头望着杜擎和陈明远。而杜擎只是戏笑：“别怕，因因，我们会常常来看你哦。”

. r4 T+ e$ |( ?% z! \3 F他将我抱上宽大的窗台。有一条长长细细的铁链锁在铁枝上，将铁链的另一头铐在我足踝。

我全身都在发着抖。铁链也跟着轻轻扣响，仿佛那本来就是身体的一部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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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这条链子足够长，你可以去洗手间，也可以去厨房。不过那里除了水，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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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B7 e1 Z8 M: y6 {陈明远把链铐的匙放进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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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7 Z: G4 g$ t: K6 u5 u, M“想喝水的话，也只有水管的冷水。不过吃的东西，我们会送过来。这里没有煤气，也没有杯碟，所以你也不要再打自杀的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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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6 A0 ^6 Z/ a( x) O5 D& H在街角的小龙头底下洗净脸上的血痕，我才走进那家旅馆。希望趁着夜，没人会注意到肘部被撕裂又失了2粒钮的制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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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u9 m* P* ]8 s7 u# g女仆的惊惶失措的尖叫声犹在耳中。虽然已在夜里走了半座城，直到我躺在小旅店简陋而潮湿的床上，裹着发霉的被子，闭上眼仍感到似有玻璃的咖啡杯不断在身旁爆碎。

$ b! V1 D& t* q* n$ H混乱中被陆家的人赶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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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行李也来不及收拾。衣袋只里有陆三少那天丢下的几张钞票。

把钱付旅馆的招待小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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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u  ~# J! B4 U- H1 c“您的证件，先生。”

# V) O9 j# u3 T. k/ B$ O我困扰着不知如何应对，这时却有人在旁边叫我：“小因? 请问你是不是小因?”

他已经拍拍我的肩膀走到面前来，“原来真的是小因哦，什么时候回来的？真是好久不见哪。”

+ @. F! S' B' N+ k+ v$ G# s; K! K见我仍然一脸迷茫，他毫不介怀的笑笑，“不记得啦，我是阿生，你隔壁的阿生啦。”

& i6 I( r4 Y) @) q+ I( e4 R1 e“也难怪啊，我都老了这么多，因因还是没怎么变的样子，老天真是不公平，哈哈。”他有点害羞似的挠头。

9 P) j# \3 j9 t. ]5 n2 f我这才记起，眼前这壮实的男人便是邻家那个总是穿着破洞牛仔裤的少年，高大成熟了许多，甚至眼尾已存下笑纹，唯那一脸的嘻笑没有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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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我并没有和家人一起出国。”我对他笑笑，有些局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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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男人发觉到我的苦涩，习惯性的挠头，那是一张无法理解苦楚的脸吧，“过得不好吗？差不多十年了吧？小因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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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8 @' K1 g# B( l我怯于面对他的灿烂笑脸。

他见我缄默，也不再追问，“这是我的店子，还不错吧，呵呵。小因要住的话当然不用付钱啦，想住多久都可以，嘿嘿。”他抓过接待小姐还没来得及收入柜的钞票，塞回给我。

然后并不问我的意见，便推着我的肩，“今天太晚了，明天一定要找小因喝酒，快去睡吧，你看起来确实是很累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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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r% }  ~$ q5 h9 h第二天一早，他便果真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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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躲在衣柜旁换衣服，他将双手插在裤袋里站在门口边吹着口哨边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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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那是什么曲调。但是那样的早晨，阳光满满一室，发了黄的小旅馆，油漆斑剥的看不清是蓝还是绿的门框，阿生的白色衬衫，他探头进来，大男孩似的灿烂笑脸……

  R3 c1 D% i8 }# {- U那一刻我忽然被这情景感动。也许，这才是这个世界应有的本来面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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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生是这样幸福快乐的人。

“小因，快啊！”他叫醒了发怔的我，手臂自然而然地搭上我的肩膀。

, r# `+ e; s0 H) g1 F3 J我为我不自禁畏缩的动作感到惭愧，“可是，阿生，我不会喝酒。”

“哈哈，怎么会？小因像个女孩子，还和小时候差不多嘛。”见我脸红，他又拍着我的肩，“开玩笑啦。”惬意地与路过的街坊招呼着，转开话题，“小因的衣服看起来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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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 W1 `# ]5 X0 r; l0 v( O. U我仍难习惯他的亲密动作。我知道他本无心，是我已经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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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刚……失去工作。”悄悄挣开他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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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9 U0 J! r3 e/ `9 m& t, H他也不以为忤，拉我在一间食档坐下，“是这样啊……那小因打算怎么办？看起来你还没结婚吧？有女朋友了没？”

% X0 I0 a+ y: e& u我窘迫的摇头，不知如何面对他认真而关切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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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着我，忽然笑起来，露出一排雪白而整齐的牙齿，十分好看。“别担心啦，有我呢! 来，喝一杯!”自己端起啤酒杯一饮而尽。

: x" j7 {( k9 `/ \1 a9 N; u我握着杯子，轻抿了一点酒沫。低下头心里忽感内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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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3 Y6 W" A- H) k0 H, L多希望自己真是阿生所期望的那样，在城市的某个角落，像他那样努力工作，可以大口饮酒，和街坊道早安，还有……女友。

“我结婚了，去年。”他已经开始第二杯。
1 f8 Y" e5 }! ?  p8 l: ]9 @. ]0 X- l! C
1 P' G/ R9 U$ |5 u5 y望到他脸上，因酒精而漾起不加装饰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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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I$ l7 {& x! b& {& }7 [+ a阿生帮我介绍了一份邮差的工作。我补办了证件，阿生作为保证人。在他的小旅馆里住了一个星期之后，我搬到了与同事合租的地下室。

( i! m2 J" P* \3 n  y每天踩单车穿过大街小巷。

0 J5 L% ^1 J' z0 [2 C8 P9 U像这城市里每一条静寞而穿梭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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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Q) d# |6 O4 {6 O同事笑我，“怎么阿袁这么拼命？加班费又没多少。”我仍然尽量申请加班，或者顶替请假的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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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0 R. h& O2 s我希望很累很累，夜了便可熟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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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我可以从此开始，平静生活。身上的伤痕已渐渐褪淡。以为只要埋身在人海，就可以忘掉一切，哪怕活着，似一颗小小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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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3 |! v; }9 n4 c6 X9 o: b但是，有一个地方似乎永远，无法复原。每夜与梦境挣扎，然后睁眼直到时钟走至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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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i  f9 R( p* c8 T7 k; E已然支离破碎。就像是被撕得粉碎的图画，我的心，再拼不起来。

永远无法拥有阿生那样的笑容，阿生那样的自在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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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 P$ B  k5 ]& v有关那人的记忆，我如何刻意逃避，却依然清晰。


4 F$ P: i! H2 P3 ^! |在街角的报刊亭站了好久，终于丢下硬币。被压在新书底下的过期周刊露出一角：孟氏继承人被曝性丑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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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起那本杂志，完整的封面现在眼前：

$ z0 T+ Y2 B) _. R( N“……孟氏继承人被曝性丑闻商界受挫，深夜买醉驾车肇事深度昏迷。”

彩色的封面是被撞损的银灰色跑车、高速路上的深红色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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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Y0 s9 Y) `+ Y4 U  p8 k  }+ Z倚在窗边，不知不觉沉睡。

海隔着层玻璃，好似伸手可触，却全无生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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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2 x1 g9 }7 d" r唯有我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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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A1 g8 D/ p4 v; Q1 R* w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周或数月，于我没有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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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R" u0 c" |" a! c有时醒在夜里，爬上冰凉的云石窗台，没有边界的黑暗里只有我小小的身影，头发渐渐变长，那影也变得越来越陌生。在有着回音的空荡囚室里低低哭泣，我已忘记了为何而流泪，我已忘了悲伤，忘了我曾是橱窗里路过的鲜活少年。

7 s0 V4 w4 M: ^+ C+ T有时醒在午后，床垫旁仍然是昨天杜擎送来的未曾开启的饭盒。四面灰暗沉寂的水泥墙壁，在日光中围禁着我。多么希望能变成童话里的泡沫，再也不要害怕，再也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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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匙转动的声音，很轻微，但我仍然惊醒。未睁眼也未动，虽然我知道，将来的痛楚与羞辱。

3 U. G$ J' ~/ s' S# X1 M: q但脚上的锁链叮叮抖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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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B- {1 y  T4 }4 ?& m  a有双手抱住我。将我从窗台上抱下来。这样被抱着转身的感觉，有些头晕。我紧紧闭着眼，等待下一刻他将我狠狠抛在地上，开始粗暴的事。
  {( R4 e! Q" G# Q; P0 ~/ e5 ]8 k
& M1 B& F; x8 V) P2 C( p但没有。他只是坐下来，将我放在膝上。

3 Q  p  @8 g5 I“为什么瘦了这么多，因因。” 他的脸贴过来，贴在我颈窝，热热的呼吸，扑在我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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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肯吃东西。” 轻轻地摩挲，问着，又好象并不要我回答。

“为什么要割腕……这样瘦的小东西，居然可以流那么多血……我以为因因会死掉……好怕因因会死掉……” 他收紧手臂，紧紧抱着我，忽然不再说话，脸那么静静地，埋在我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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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C6 u5 E) I! C4 @7 k悄悄张眼，日光白炽如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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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z( F2 a  {$ B* ^许久许久，他才抬起头，大男孩飞扬的脸上，竟有了些许的不同。

那或许是成长的痕迹。因为什么，某日孩童会忽然长大，忽然明白，忽然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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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b5 [0 F% }' ^0 q& e( Y( C我希望我会死掉，但是成长仍在继续，如病毒那样不可抑制。裤管渐渐变短，露出细细的脚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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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4 }) c, A5 U( t% z( _, c) b“你醒了？我带了因因爱吃的紫菜粥，要不要吃？”孟廷打开带来的食盒。

  k* c; V4 o/ ^) Q7 L* m7 g其实并不是爱吃，那天在日式餐厅，我吃不惯寿司鱼片，便一直喝紫菜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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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2 K7 ~) A- Q2 c9 Q让我靠在他身上，手臂环住我的虚弱。舀了满满一匙仍然温热的米粥，喂给我。

! B  n2 G; W" Y. o* R/ Z) `& f“我要走了, 因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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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j' C0 Q2 s" D& r, b“会很久，不能再来看你。家人要我去念书……还要我交女朋友…..之后，可能还要结婚什么的吧。”

“……那天你吓坏了钟点女佣，她就打电话给我妈我爸，他们就跑回来……”

“他们不爱我，为什么还要管我……”已经接近成人的脸，仍偶尔露出孩子的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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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再喜欢因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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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m  j  x' G他放下食盒，靠过来，亲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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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轻又浅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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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1 Q8 N6 p) r( q# D失去了暴烈的动作反而显得笨拙。像初吻的孩子那样笨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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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我不是因因，他不是孟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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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不能明白他的哀伤。就如我从不明白，他的愤怒。


0 k% a9 W: t# u7 F0 h% q. v. Z开始解我的衣扣。我说不清是怕还是不怕，害羞还是不再害羞，只是不挣扎。从何时开始，我已忘了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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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要好好吃东西”，他的手指抚摸我的肩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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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将完全赤裸的我搂在怀里，并没有更多的动作。

# |2 T9 m# |5 y* A“那时只是与阿擎他们开开玩笑。……可是我喜欢你了, 因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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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0 b' D7 g. l  a8 m“……是不是从第一次，就已经被因因迷住……真该死。”这么喃喃着，他又揉着我的发。我不认得这样的孟廷。

) N/ n9 V) r* u0 s8 G; I9 K喜欢还是不喜欢，是我不适应的陌生字眼。
' A3 z  N9 X* Z
' _+ M' }4 b1 J/ p被拥抱着的陌生感觉，心内只有茫然。


然而片刻过后，又好象困惑全部不见。他看着我的目光，在凝视的过程中，慢慢地由热，转成熟悉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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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o" X( ~& `' P+ p  
轻轻摩挲的指尖离开我的眉和眼，也不再说话。

6 H2 @/ |% w% o取出袋里的新毛衣，为我套上。还有新的长裤和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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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F" i( [: X4 Q我的虚弱令我无法不任由他摆布。虚弱的不只是伤未愈的身体，还有少年的空洞的心。眼睛一直望向窗外，那片灰蓝的海，心如无尽海水般茫茫。他的亲吻，他的冷漠，他的绝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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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h9 e8 F# u) S1 q$ \“已经拜托了阿擎和阿远照顾因因。” 孟廷取出自己的手帕，一圈一圈缠在锁链的铐环上，系紧，手掌握住着我被铁铐磨伤的脚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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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回应我的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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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S" W/ U$ y! Q, W+ c+ M; u不知多久，他放开手。我听到门在身后轻轻闭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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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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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没见到阿生。
4 U$ d. i' f6 L) W. _$ G
- {1 d! R$ h" N+ K( `) q, F路过的时候上楼去看，窄窄的唐楼，污糟的楼梯，一地的乱纸和垃圾，积了厚厚锈泥的防盗铁闸锁住了旅馆的入口。

楼下的“幸福旅馆”的招牌仍在，入夜却不再亮灯。
  Y; s8 D6 B2 }9 |5 W6 g( a: H
问了隔壁杂货铺的阿婆，才知阿生的妻子患病入院，旅馆已转手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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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9 D! O& n3 M不过半个月而已。再见阿生已是满面憔悴，他从病床边的椅上惶然站起，笑里却已是凄然。病床上年轻苍白的女子，脸上却洋溢着被呵护的温柔表情，扶着丈夫的手臂坐起身，“你是小因吧？阿生有提到你呢。”
! l' k5 t" F$ y0 @+ O- t
: a. d8 H6 x+ ?# m- p拿起矮柜上的红苹果塞进我手里。那样温柔细弱的笑脸，衬着阿生的坚实臂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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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7 p  G% c9 d: c* ]% T' M告别时阿生送出来，“珍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病，还等着月底可以出院……我答应过她夏天来了会带她去荷包岛潜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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抹了抹脸，苦笑，眼里却仍然渗出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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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2 a8 J/ R6 P' {! M“全部的积蓄都用来买下小旅馆，又借了一些钱投进去，准备好好经营一下…….现在急着转手，反而赔了好多。阿珍的手术费也还差二十几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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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应该怎么办，小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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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1 Q% n/ E6 r6 I0 F黄昏的街头，春风渐近，我不忍见的男儿泪。
/ k  O. R/ i5 h3 r
阿生握住我，宽大的男人的手掌却传达着无助和烈痛，他的泪滴在我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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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7 ~" \3 S! E( x“阿生，手术费的事，或许……我可以想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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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邮寄的帐单找到孟廷所在的医院。我找到孟廷的主治医生，说明来意。

他望着我的眼神，是医生一贯的冷静，“不需要再考虑一下吗？袁先生，这是很严重的决定……并且，眼角膜交易，迄今亦属违法。”

“拜托您，我很需要这笔钱……而且，我知道自己身患绝症……所以，才有这样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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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6 t  ?0 T并非说慌，近来胃痛越来越严重，一直在吃的止痛药也几乎失效，晚上会痛到难以入眠。因为担心打扰同住的室友而不得不咬着被子忍耐。

# [& y0 R/ t! U我似乎已经迫不及待，等待着结局的到来。

- O; R6 C8 q: h* P. Z0 ]做出这样的决定，我忽然平静下来。


0 l5 w+ V( H7 b1 H5 T& Q, y辞掉了邮差的工作。也没什么可以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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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之前，我悄悄去看孟廷。隔着深切治疗室的玻璃窗，他睡得很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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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5 e$ I1 w  ^' i$ X1 [# D; F+ I我记得他的脸，永远记得。

# L4 W( s! a: W. L6 E  G与医生签定的合约里，我唯一的条件，是隐匿我的身份与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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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 v" I. j- R, j4 D+ M+ `) ]2 i不再有任何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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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他，已无爱无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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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O# A, h( y想起阿生当日的笑脸。无影灯下，手术布罩下来，合上眼，即是黑暗。

0 M6 J6 o- _7 g  J' r; W1 J4 Z4 c想我这一生，永远无法拥有那样灿烂无忧的笑。但是我要让阿生，继续着他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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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0 |$ |9 N* e+ S" V- G4 D数日之后，我终于可以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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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身体稍有虚弱，恢复的时间已经推迟。

我知道孟廷已先于我拆除纱布，手术十分成功，他只需等待着日益清晰还原的世界。

而我已不再需要等待。假使我曾经等待过自由。

9 \: `% d" O: z2 L. F6 X, L& F已经拜托医生将孟家支付的钱转汇给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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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V8 j: _* w5 C4 F医生的便车将我送出医院。

在人车熙攘的大巴站坐了很久，直到人潮消退，温暖的日光渐渐从脸上移到脚边，换成了清凉的夜风。

1 J& ^) y% _6 p3 {8 O$ |6 t登上未班车，我才记起将导盲杖遗落在车站。

空荡的车厢里大概唯我一个乘客，在夜里缓行却颠簸。

4 m3 }; {0 q" d6 }经过的每个车站，亦无人上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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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6 I" D' N: A* F# |% `) n我想问下一站是哪里，司机却答，“终点站到了，要不要下车？”


摸索着下车，脚步未稳，身后大巴已关门驶离。四周如世界尽头般的安静，以及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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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X" d: V- R3 ?海似在不远处，浪声细卷入耳，如此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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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被囚禁时的无声海岸。

数年恍若一瞬。我是终于逃出铁窗的伤痕累累的少年。梦里无数次奔逃在赤足的海滩，乞求在日出前结束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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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 W! S0 P细软的沙滩令我在黑暗里不再举足无措。

( }& I4 ^$ L) w; I/ k. n海水越来越凉。

从不知道原来我这样渴望着，温暖的拥抱。这具孤单褪色的身体，一直在渴望着拥抱，渴望有人听见我的哭泣，渴望着不被抛弃。

% n" C- A6 E8 _% X, ~! u  r在冰凉的海里，飘浮过半生的记忆。


4 I/ a9 d9 q3 C3 N却只有数张模糊的脸，还有，已经不觉伤痛的伤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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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8
三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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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一日的阳光，重复着成千个早晨的炽烈与残酷，又如成千个夜晚那样暗去。
! ?. A- }' L) R

醒来，他已在。

! P0 E: `, f& }2 G3 V生疏的脸，与表情。

“饿吗?”他碰了碰我的头发。

一直自由生长的发，已经太长，遮住了脸，我躲在长发后缩在墙角。拉下袖口隐藏起手上臂上的无数烙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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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在发上慢慢摩挲，轻轻的，生疏而犹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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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Q& A2 T. J“因因。”

很疼，背上有杜擎用烟头烫的烙伤，他轻轻抚着，隔着衣服抚在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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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蜷起赤裸的双膝缩在宽大的旧恤衫里，他摸索着我脚上的链子，以及铐环上缠绕的破旧布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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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里又真实又魔幻。


: c$ E1 S: z$ \) g5 s3 W杜擎在门口出现，“为什么约在这里见面？怪怪的，回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 \! `' }" \" z' [% y: M9 d9 E9 d他不动声色离开我走到窗边，并不理会杜擎的埋怨，语气淡淡：“钥匙带来了没？”

$ k0 e+ [& m2 j7 h. M领会到他的冷淡，杜擎也降下温度。如今两人并立，已不再是昔日的游戏少年。

- s/ A! L3 `7 d& c- M4 Z& l( [: a杜擎动作悠闲地点燃一支香烟，“听说你离婚了。”

“不是离婚，是逃婚。”

; ]1 c- q/ M6 ?6 W6 X2 d“呵，Alina那么好的女人都不要。孟大少，你知不知你将百万宝贝拱手他人？”语中却有尖刺。

“别告诉我，你回来是为了因因。”杜擎走过来扭起我的手，将烟头摁在我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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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孟廷面无表情，站在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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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他这样的态度，杜擎一笑了之，又抽出一根烟衔着，用鞋尖踢了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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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木然拾起丢在地上的打火机，跪起身为杜擎点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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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擎长吸了一口，舒畅的吐出烟圈，“因因，把手伸出来。”

知道会很痛，我却不敢不将刚被烫过的左手，忍着痛展开，伸到杜擎面前。杜擎乐此不疲这样的残忍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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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烟头再次摁上皮肤之前，孟廷却回身狠狠给我一记耳光，将我打跌在地上，对杜擎说：“你恨当日Alina选了我。”

杜擎忽然冷笑，“孟廷，那是我的女神，你将我的女神弃如蔽履，我恨不得杀了你这败类。”

“钥匙给我。”

“早丢了。你可以请开锁师傅，或者报警请阿ser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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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S: t8 ]- H6 @8 V孟廷冲过去将杜擎按在墙上，“我让你照顾因因，原来你是这样’ 照顾’他。要不是阿远告诉我真相，你还要骗我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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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擎冷笑，“你应该感谢我，孟廷。”

“Alina打电话来说你将身着白纱的新娘弃在教堂，独自回国。我第一个念头就是推因因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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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远说得没错，你从来没爱过Alina，你爱的是因因这个只卖三百块的男妓。”


0 j( t; c) e3 X# ~0 z从杜擎口袋里搜出钥匙，孟廷再不理会他的讥讽，蹲下身为我解开脚上的铁链。亦不理会我的瑟缩躲避，替我擦去唇角的血沫，脱下自己的风衣裹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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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8 m9 ?" [- U, |$ v" @: w杜擎只在一旁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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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6 _2 T4 T$ w看着孟廷半强迫式地将我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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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5 b, W3 m7 t4 f1 O+ e5 y3 T电梯里他放开手，我在下堕的箱室中将自己蜷低。早已绝望，然而一切却忽然平淡发生，我只感到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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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0 [1 ^! w$ ^" n/ m电梯停在一层，他并没有威胁或者安慰，只俯身牵我的手。


依然是孟廷的小别墅。一切都没有改变，很像是早晨离开，夜晚又归来，我恍恍惚惚，心内旋尔一片空白。

  Z2 K. F$ \/ S只是更加寂静及沉默。

+ X& R: n& y! t) W1 M他不再碰我，他的咖啡色毛线衣的背，成熟而坚挺的肩膀和颈后的精短发型，有令人不敢靠近的陌生及冷酷。

我在明亮但缺失温度的阳光里这样虚弱，几乎跟不及他的脚步，甚至已不能适应室外冷洌的空气，如怕黑的孩子那样慌张跟随着，直到大门在身后闭合锁死。

( W2 n7 X' D5 W3 m" x我已不再有勇气，我唯有这具空荡但仍然喘息着的躯壳。我甚至会跪下来求孟廷留下我。

我便在门边跪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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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的短暂步行已让我失去全部力气，但我仍然爬到孟廷脚边，风衣滑落地上，我将恤衫也脱下来。

长恤衫底下便是完全赤祼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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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J' |+ P- b5 F4 Q5 y# v厅内的阴冷空气令我不得不抱紧双臂，在他的目光里抬不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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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U  P: ?7 n1 N( f, P孟廷静默地看我，从发中托起我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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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看他的表情，是鄙视还是冷漠。我知道我在不停地抖，因为冷，也因为羞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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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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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拎起我，将我扭到浴室，丢进浴缸。冷水从花洒中喷射出来，我任凭孟廷在水瀑里毫不留情地冲洗着我，这具停止发育的细瘦的骨胳，和绝症般的遍体鳞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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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丑陋和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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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拉扯我的湿发，掌掴我，我跌进水里，无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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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8 u8 G2 u$ I6 d! R0 |他探手进水里将我拉起，松手，我便再滑落水底。窒息中透过扭曲的水面看着孟廷的脸，他忽然那么残酷的伸手扼住我。

5 m% Y2 R  B* o视线朦胧暗淡，死亡的至寒迅速而致，而他又一手将我拖回。

“我恨你，因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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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耳边擦过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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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8 N5 b# ~9 K8 ~$ a0 o2 {我一身的水湿透了他的毛衣，靠在他肩上呕着水，因为冷而心脏蜷缩似将碎裂。


醒来，黎明如此暗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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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U! n+ I# }: h! |2 ]$ f孟廷的呼吸近在耳侧，他的左手，执拗的箍着我的背。使我睁开眼，视线便局限于他的面容。

这么近，他的脸。

无论远或近都这样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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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橙的晨光映在窗帘，映出一道道熟悉又骇惧的细细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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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k0 E* b8 p* f7 V我悄悄退出孟廷的臂弯，纱帘揭开，露出窗上的雕花铁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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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v5 D  r, H7 S2 J) `! \[ 本帖最后由 skwstc 于 2006-10-22 12:00 编辑 ]

skwstc

29.
0 Y# I. F3 ^; |, n( R
- ~2 `  f1 B5 r2 f* B9 b我没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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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将我推回岸。冻醒的时候，我以为是在深夜，便坐在沙滩上等待天明，却慢慢记起，原来是眼睛已经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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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D0 s3 f) C( r/ |这两年来也并无波折，在不知面目的好心路人相助之下找到谋生的工作，就这么一直活下来。

收留我的是一所仿古的私人马场，而我的工作，只是穿着仿古制服俯在地下充当马蹬。每当场主举办盛筵，便有众多城里的名嫒雅士前来捧场，享用昔日欧陆王公贵族式的奢华。

% Y3 D$ n7 S7 e0 j/ ~但大部份时间，这里鲜少有客。

所以还算是十分平静的生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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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渐渐习惯了黑暗，活着便是如此，明与暗，原来并无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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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与死亦是。


8 G+ K" y( k5 Z" ^, l: D9 R然而一切怎可就此平静与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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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们的谈笑声闯入耳膜，我俯在地上，好似身堕僵梦。原以为早已经忘记，这么多年。

然而少年的恐惧却如同深刻入灵魂。

马鞭一样的东西忽然伸过来挑起我深深埋低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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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因？”

' z8 ~4 @2 e4 K; P! |4 ~  e5 Z我默默扭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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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滑稽如小丑般的制服爬在马旁的我，生了茧的手掌和膝盖。已不再是漂亮可口惹人戏弄的美丽少年。

“阿远，看看这个。”头发被人抓在手里，强迫我抬起头,大概有手指在我面前划过。“看来又是孟大少始乱终弃，啧啧，好惨，怎么连眼睛也好象瞎掉？”

" ]2 d3 F  S7 t  ]0 r4 P“算了，阿擎上马啦，我的速龙要和你的神勇福将比划比划。”陈明远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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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擎玩笑似的踩着我的背，跳上了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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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2 A2 B0 [; h) Y, d“孟廷今天也在啊，刚刚在宴厅里遇到，和那个姓舒的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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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杜擎刚刚那一脚踩得太重，忽然胃部隐隐地开始痛。我努力压抑着反呕上来的苦涩，然而已有液体涌进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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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听到这时有人牵马过来。

1 ~2 s$ \" i& D9 c1 C* q9 J8 b8 w“我的这一匹Rorydan看来怎样？据说是澳大利亚纯血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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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很久没骑马了，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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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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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汗已经湿了额头，一阵一阵的眩晕感，我默默忍耐着，因为不能让管事看到我在吐血。

然而当舒扬踏在我背上，我却再无力支撑，虚脱般的瘫倒。脸亦跌落在沙尘里，这样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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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你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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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大概是扭到了。”舒扬也因我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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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b+ x. `1 Y$ `' k- u" Q$ b0 U“搞什么鬼？！”来不及躲避，已被他掀起肩膀，我慌张中徒劳的伸手去遮自己的脸。

! P" Z$ t. q6 ]' L: A他的香水味淡淡地扑面而来，却无可躲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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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恍惚时间也静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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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跳也似停住，我知道我的脸，有多么苍白。

然而他却慢慢松了手。

9 N+ m* u4 b' O4 H$ T# j: l或是我的错觉，他的手，恍惚也有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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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终如陌路那样。

# g% E" _) p, l1 M# z7 ]管事赶过来，不断向舒扬和孟廷道歉，“阿因，还不向贵客道歉？”

我用衣袖悄悄抹去嘴角渗露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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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b: y: F+ Q/ u对着舒的方向低头：“先生，对不起。”

心里一片空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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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B8 U  H: [) `! O胃一直隐隐地疼，终于捱到了收工的时间。我轻轻摁住痛的地方，沿着墙走回寝室。刚刚在管事面前忍得太辛苦，但我仍感激他肯继续收留我。
* U$ M, w" V- j: A  U) ^0 O
* Y9 M: o6 M# p7 `; f- m1 [1 w因为眼盲，所以没有同事愿意与我合住。管事安排我住在马栏旁的杂物间里。在杂物间的后部隔出一点地方，放一张床。极简陋，但我可以不再烦扰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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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未插进锁孔，单薄的木条门却一推而开。大概是早上自己又忘记锁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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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无窗亦无灯，扑鼻是潮湿的霉味。但因为眼睛看不见，一切反而变得简单。


( ]  h0 d4 a5 B* |4 o8 r  
4 Y# V4 w+ l# I/ A0 e1 _  

我摸索着脱下制服，将手伸到背部为自己粗略的按摩。刚刚开始这份工作的时候，背总是酸痛难忍，当时还以为慢慢习惯就好，谁知原来会越来越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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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走到床边去拿用来按摩的红花油。

忽然间我感觉到，空气里似乎有些不同，慢慢地伸出手摸索，却触到了柔软而温暖的东西。

我静下来，我知道或许这是我的错觉。

( Z/ H' ~  }% j/ `, p$ d- \然而我仍然不禁再伸手，轻轻摸索着，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脸庞的轮廓。

0 Q3 i$ b0 t* z2 @- n4 [孟廷。

他竟又闯入我的梦里来，我的秘不可告人的混乱的梦，我赖以日复一日活下去的可笑的梦。我苦苦支撑下去，只为了每夜每夜可以安静的蜷在旧棉被里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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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梦里，他温柔地拥抱着我。

不再恨不再嫌恶。

或许那并不是我，我不知道那是谁。但他爱他，像童话里的王子爱上公主，他从不让他疼、让他难过、让他在黑暗里不知所措。那一定是个公主，美丽无暇的异性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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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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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t( H# T' A3 [( x; `; p
, P3 ?, ^1 N6 B我挣出他靠过来的怀抱，慢慢跪低，跪在他身前。

“孟廷，放过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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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M+ r: z0 ]0 @: ]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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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也不会放你走，因因。”
" e9 ^2 L; [# k/ _- h7 ^9 d! q
: Y, Q4 I6 t! `9 @$ i! t他拥住我，亦跪下来，用力地将我按进怀抱，贴在我耳边，低沉地喃喃。

有微热的液体落在我的耳朵。


: U  k- h% ~! l  ]2 t7 M, v我抬头，我看不见他，探手却触到一颗泪。


; y% m( O3 _1 ?) q  X4 T- z# Y# E为什么哭，孟廷。

我都不再哭，这么多年，已流了太多泪，不怨不奢望，就不再有泪。从前你总是嘲笑我像女生一样哭个没完，如今我已经忘记了怎样让泪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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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n' |% @2 B0 `9 |3 G8 P( e我已经没有泪给你了。

潮湿的脸贴着我的额，他的泪染湿了我干涸的眼眶，微微的一点温度，旋尔成冰。

轻轻推开他，“……我穿衣服。”

5 p9 Q. Z. l# x5 K在床上摸索到要换的衣服，从后领处的针织商标确定前后和反正，不知是什么颜色的恤衫，裹住我瘦瘦的身体。已经瘦得很难看吧。

. W- s' n. k( G' a) z只是觉得无话可说，我穿好衣服便默默坐在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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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随过来，大概是蹲在床边，抚摸我的手，慢慢移上来抚着我的眼睛。

, a: f' Y" \% {, _- d% p6 ^- u“为什么那么傻？因因。”

“……没，”轻轻避开他，“是我需要一笔钱。”

5 H- [; h9 o- H2 c; A) I他静默下来，虽然看不见，我却知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不知为何我并不会象从前那样，害惧他的注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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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轻轻托起我的脸，他站起来，借由门的缝隙渗入的月光自上而下地注视我。他的注视如海水那样，将我淹没，忽然令我忘了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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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g  A6 Y9 ?1 D! H6 N$ s忽然令我忘记了，梦里还是梦外。我如梦里那样仰起脸，等待着他的亲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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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m  i/ j! k3 O他的唇干燥柔软，吻着我的脸我的眼睛。我如失去了知觉，任他深深吻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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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0 o$ j3 A- A! ~“是你吗……孟廷?” 在心里悄悄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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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了你这么久，因因，就快要绝望了，因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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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收我入怀。

我任自己沉迷于，这样的幻象。他的怀抱这么暖这么暖，哪怕只是幻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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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t+ I5 ~7 w4 `. [9 @1 E“……孟廷，好痛……”

“哪里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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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我的胃好痛……” 我终于忍不住呻吟出声，推开他，竟又呕出一口血来。

孟廷掰开我蜷紧的手指，“因因不怕，我带你走。”他用手帕擦净我手心里的血，脱下自己的夹克裹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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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我的手放在他手心。

小屋的门也未关，孟廷就这样把我带走。

在车后座默默枕在孟廷腿上，车的颠簸令胃痛缓一阵疾一阵，我亦清醒一阵昏迷一阵。一路上孟廷紧紧攥着我的手，没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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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场梦靥，这一切。

却已分不清，这是梦的开始，还是梦的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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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出血的情况不算严重，但胃部的溃疡面较大。不过病人的身体状况过于虚弱，兼有营养不良症，所以，暂时不宜手术。”

- y. ~5 E9 {# M& Q2 j就算在诊室里，孟廷也握着我的手……确切的说是紧紧捉着我的手腕，医生做出诊断的时候，他的拇指一直轻轻来回地移动着，抚着腕上靠近脉搏的地方，似在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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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这位先生是病人的什么人? ”医生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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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哥哥，我是他哥哥。”与小时候一样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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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B4 i% e5 s% C# O “看来您的弟弟需要更好的照料。”医生似乎对他的答案并不满意，迟疑了一下，然后说，“痛的话不要随意服用阿斯匹林一类的止痛药,并且，抑郁的情绪也会使病情更加严重。”

“弟弟的眼睛不好，所以做哥哥的要多关心弟弟…… 晚上这么凉，帮他加多件衣服。尽量让他保持心情开朗愉快，否则如果病情进一步加重，就只能做切除手术了。”

% g/ `: j0 Z7 D2 e1 }对于医生的责怪语气，我害怕孟廷会气恼。

% z, A6 R9 m# L3 u* D回到车里，孟廷一言不发，便脱下自己的羊毛背心，套到我身上来。

“我不冷……孟廷，你不要生气……” 我微微惶恐的推拒。

他仍然固执地为我穿好，然后将慌张茫然的我拥在怀里。

1 D  m7 @1 V, q0 x7 i“ 我怎么会生气。”

“ 孟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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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0 n2 E! s  m( K. j" p“ 嗯? ” 将微微挣动的我重新拥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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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你带我看医生，还有……这些药……”

“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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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夜有到马场的未班大巴，可不可以……麻烦你送我到车站，这么晚……不想再打扰你，可是……可是，我不知怎样走。”

孟廷良久无语，只是紧紧拥着我细瘦的身体。


“ 因因，我知你恨我。”

5 B) M% X7 x5 b7 y8 @; @7 q“ 可是我不会让你再离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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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Z6 h! [; O% O2 [) v/ y; F“ 顾医生在移民之前告诉一切……我去找过你的朋友，我四处找你，我帮他买回旅馆，期望你或许有天会经过那里……我已经厌倦了发疯一样四处找你的日子。”

“ 因因，别再那样任性。”

“ 乖乖的，让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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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最后由 skwstc 于 2006-10-22 12:29 编辑 ]

skwstc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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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Z: R  [. L2 V0 k“ …… 还是, 请让我一个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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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p0 t5 [; R. |* L1 y“很感激你会来找我，可是，现在的我……会很麻烦……” 轻轻退出他的拥抱, “而且我已经，已经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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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x& ~1 r" h3 }& {8 m3 k“……所以，真是对不起……”

- Y9 y; o# H! ^: q" i; a抬起灰白色的眼瞳，空茫的望着无际黑暗，原以为再也见不到他，命运却仍肯眷顾我，至少可以，让我触摸到他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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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还能再有奢望。

1 `& d: c- Q# ~一切恩怨纠缠，残暴与疼惜，此时已若隔世烟云，也许我恨的，我爱的，并非面前这人。

. F6 V5 N8 ~( J7 G4 ~3 ^) d- U& F“ 因因……”他呼唤我的名字，亦如在叹息， “就算你恨我，这次我也不会让你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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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执的将我拉进怀里。然后让刚刚买回热饮的司机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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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A4 |6 A' R% n2 C% u: O. Z# f手里放进暖热的杯子，是甜奶的浓香，可是这么热，喝下去胃会痛。

只默默捧在手里。

; g% c. r( Q- U* C他一路拥抱着我，车子在黑夜里疾行。


“ 孟廷，你的腿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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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已经没事，只是驾照还未解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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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是哪里? ” 孟廷握着我的手牵我下车，有陌生的迷迭香的淡淡香气，落脚的地方，亦是从未有过的铺着鹅卵石的路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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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新买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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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不是那所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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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廷领着我沿路而行，很大的庭院，孟廷轻贴在耳边说：“沿着鹅卵石路，就可以走进房里。”

4 ?/ b8 y( E$ J5 M. e! U我习惯性的边走边探手在空气中摸索，孟廷忽然揽过我肩膀，弯腰将我横抱起来。

被他突然的动作惊到，我慌乱的搂住他颈子， “对…对不起，我可以走快些…….放我下来吧…” 难为那样的急性子，来忍受我的迟缓。

孟廷却在耳边落下轻吻，“以后到哪里都要这样抱着因因。”

9 q7 g$ D1 @, e他的声音如此温柔轻醉，令我无法挣扎。被他抱着，穿过飘浮着香草香氛的的石径，我如在黑暗里缓缓的起伏的飘荡，似梦那样短，又似梦那样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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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2 t2 ]2 }% L6 K7 H9 k他单手取出门匙，打开房门。

6 B& t' B7 v0 h; z1 {* D室内的空气有些阴冷，令我不禁微微蜷缩。

“……. 找到因因了? ” 冷冷的声音，似乎早就在等待着这意料中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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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y! u& v. b% ~$ W" a& D如梦醒的时刻便到来，孟廷将我放低，我摸索到门边，举足无措。

“ 希望你可以听我解释，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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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扬反而一笑，“ 解释什么? 其实我也认出马场的那个小丑，即是因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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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绕步过来，我不禁下意识低头退缩。

“ 谢谢你孟廷。谢谢你没有当着肖公子的面，演一出旧爱重聚的煽情戏，谢谢你至少还为我留下一点脸面。”
# i. a5 E7 w9 Q
: M$ Z6 N/ h- W孟廷沉默片刻，“你怎样找到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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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扬仍然笑笑，并不理会孟廷的疑问， “没想到孟大少也有这样体贴的一面……花园里的导盲道，以及房间里的圆角家具…… 连浴室都装好了导盲扶栏，呵呵，袁因，恭喜你的苦肉计大功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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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 我并没有隐瞒你，你知我一直在寻找因因。”

$ ^  ]/ |0 G, e' l4 W  {& S“是，你从没隐瞒过……. 呵呵，是我自甘下贱死缠烂打，是我自以为是以为最终可以赢到你的珍惜…….我连爱也不敢奢望……”舒扬只是笑，只是笑，“金屋藏娇…… 原来我等到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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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这么说，舒。”

9 i$ W; ~$ ~1 w3 }6 ]4 t3 l1 `“你要我怎样做? 孟廷? 找回了正品，是不是替代品要一踢了之? 还是……我应该自动自觉消失?”

2 s/ S$ ^* ?$ J0 @“舒，我并不想令你难过……你冷静一下。我和因因还没吃晚饭，不介意的话一起去餐厅吧，这些事慢慢再说。”

舒扬似在尽力咽下委屈，好半天才冷笑道，“三个人的晚餐，呵呵，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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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要打烊的餐室，空寂只有三人的无言。似有似无的背景音乐，有莫名的忧伤。

孟廷替我将餐盘中的牛扒切成小块，洒好酱汁和胡椒粉，然后将叉子放进我手里。

我默默咽着，伸手去摸索餐巾，孟廷便又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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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z6 X- n% Z) I/ m我低声说谢谢。

. r( ]5 v: Y' Y. o) _4 ~对面酒杯轻响，舒扬忽然放下手中杯，默声啜泣。

5 R5 I& y$ [1 v1 }; U4 j不开口，亦不肯离座，只有泪无声坠入酒中。

孟廷亦放下刀叉，默默饮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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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面对着舒的眼泪，不知所措，孟廷自桌子底下，轻轻握住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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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c, v0 A/ ?: n: X# r32.

1 T3 F, R3 ?: @4 s餐厅门口，孟廷为我拉开车门，手掌轻轻按在我头顶，以免我撞到，保险带也替我系好。

' d6 A( M4 n# s& {8 M又转身为舒扬开门。

0 S: T" W: q1 J/ n+ V' H5 C舒扬默默地顺从孟廷的安排坐在前座。

/ J, l# B% ~9 p( c* V$ O车行半路，舒扬忽然对司机说：“停车。” 声音淡淡低低，平静得令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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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迟疑的将车停在路旁。

“这里又没有计程车，你下车去哪里?”孟廷却是夹杂着责备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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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有地铁站，我搭地铁回去了。”像是若无其事的告别，舒扬轻轻推上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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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 孟廷默了一下，还是下车追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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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t7 _& |+ D/ w* j% r- n车门也未关，忽然脚步声转回来，之后衣袖悉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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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8 F3 b9 z# I+ z8 T6 ^# `$ [那是很紧很紧的拥抱吧。

% `( I& C! q* y$ p, O5 t; ]9 a/ K我的心有丝丝絮絮的痛，不知是为我，为孟廷，还是为舒扬。似乎这夜这么长，时间已停止，而我从未能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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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了好久，才有人放了手。

舒的声音，黯然而平静，“晚安，孟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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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孟廷回到那幢房子，薄薄的鞋底踩着导盲道的碎石，触感如此强烈，微微疼痛。

' R" S  z$ r1 l9 R$ D* t6 r忽然浠浠沥沥落下雨滴。

“孟廷，下雨了……小别墅离地铁站好远，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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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m  d# g0 X5 t, t! b/ E& U8 }孟廷脱下夹克包住我，手臂环在我头顶，拉起夹克的上半部份当作雨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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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6 y  {4 ^  g% p$ g4 {9 ]大滴的雨落在夹克上，噼噼啪啪，愈来愈疾，我却忽然觉得宁静。落雨，或者落雪也无须怕。黑暗也无须怕。

如果一直在他身旁。

' K$ \' o9 X9 F! k% m4 R他打断我的话，忽然说，“因因，这幢房子，叫做因园。”


客厅的地面也铺了凹凸的导盲砖，左转，六步，便是沙发。

+ q: b' o# d& Y% T  v4 V地面的其它部份，铺满柔软的地毯，就算跌倒也不会摔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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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门的左手边便是墙壁，墙上装了金属的扶栏，包着夹棉的细绒布，冬天也不会冰手。沿着墙便可以走到这幢房子的所有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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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I; |  i( ?! H* I; y( {扶栏的第一个标记，是厨房兼餐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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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5 d, P' M+ l+ H# g, ]第二个是书房，第三个是卧室…….最后一个是洗手间和浴室。

& ^' H" b' Q, J% n% N, w- @! P浴室的左手边，三步是洗手台，四步是马桶，右边便是浴室。

7 L: K8 |. i6 K1 P没有浴缸，因为浴缸容易跌倒。

孟廷为我解开衣扣，他的手被雨打湿，很冷。

“我自己来……”转身背对着他，忽然觉得瑟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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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自己已变成什么样子。

孟廷喜欢我的皮肤细腻，如今不再细腻，他喜欢我细细瘦瘦，我却已经太瘦，他喜欢我柔软如少年，而我已不再少年。

他找回我，拥抱我，或许只为了报答。

# [0 n5 e6 p8 `花洒洒下温暖水丝，冲洗着我伤痕累累的躯体。

孟廷却从背后抱住我满身的泡沫，“好想念因因的味道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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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4 V1 ]' V6 c- `' X# Q他为我擦背，把我转过来，浴棉擦过身体的每个部份，有点笨拙，但极细致，好象我是他的艺术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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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l) ?# A- W“因因，你不是怕黑吗? 不是害怕在黑暗的浴室里吗? 这么久你一个人怎样过下来?” 他用浴巾裹住我，连同浴巾一并收进怀里，“我每次洗澡都会想到，因因的样子，因因害怕的样子……缩在角落里，瘦瘦的缩成一团……我一夜一夜睡不着，等着天亮可以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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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f: h' ~7 k' ~& T4 A  
- E/ w/ t: R3 Y! z" U“谢谢你，因因，对不起，因因。”

/ n5 I, ~1 ~% Z" n" }他一遍一遍，一遍一遍吻我的脸，我的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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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s! |' B# G& p  q. K+ v我迟疑又迷惑，但慢慢伸出手臂回抱他。

这是他的胸膛，他的呼吸，他的体温，他的亲吻，他的耳语。

5 |$ E1 L- f! {- I, t0 [! c孟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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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陌生了的，被抚摸的感觉，身体的反应僵硬而迟缓。但是孟廷的手，在柔软的丝棉布被单里慢慢的反复的游移。

他又忽然俯身，将唇贴在我背上，一寸一寸的吻下来，沿着背脊，细细碎碎，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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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因累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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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好不好? ”

任他在我身下垫了羽毛的枕头，润滑剂的微微冰冷，令我不禁蜷缩，已经太久，太久没被碰过，他的指尖探进来，缓缓深入，那种触感，陌生又惶恐。

: r$ G6 v( @1 E( P  z* u“疼吗?”他问。

" g# N0 Q9 }, G5 e& H他进入的一刻，我几乎失控呻吟。

这么疼，原来这么疼。他的轻微动作都令我几欲流泪。

7 G$ l6 J% ]' J/ A8 U  A" Z* X但我将脸埋在枕中，微微的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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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T7 W5 t' O( K1 \: @+ b. C只有吐司的淡淡麦香，令我不再怀疑，身在梦里。

探手身旁的床褥，已经失了温，大概孟廷早已起身离去。唯留枕上的皱痕，以及身体内的涩痛。

$ a+ u: T; ~& a4 b/ g+ b" k在床边桌上摸到盛在餐盘里的早餐，涂了果酱的吐司和牛奶。

& \/ [0 t- d4 o7 u很像很像一场梦。

但指尖上沾了有籽的草莓酱，那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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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9 g) V, P& D
: Q& ?5 l" ~2 v# }% w+ D摸索着起身去洗漱。

厅里有响动，似乎有人推门进来。我沿着墙上的扶栏慢慢摸去走廊，“……孟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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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5 D# r; D+ {对方却不回应，将什么丢在地上，然后在沙发上重重坐下来，打火机的轻响，似乎吸了一口香烟，才开口：“孟廷呢?”

原来是舒扬。

“…….我也不知道，大概一早就出去了。”尴尬的站了一会，他亦没再理我，便退回到洗手间。

刚刚扭开水龙头，他却在门边问：“孟廷住哪一间?”

; Y0 f2 ~# `1 y) w" q# F“……右手边第二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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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气冷淡的说了声谢谢，便走进我刚刚离开那间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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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看不见，我仍可感到他不动声色的厌恨。

我知道他爱孟廷，孟廷也爱他吧。

忽然间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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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近黄昏。孟廷打电话来，让我和舒扬等他回来一道晚餐。

8 ?- C; O5 r3 X) f: E卧室已成舒扬的领地。我无处可去，只好在客厅默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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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在窗前吸烟，微甜的薄荷烟。

4 W7 \* C# t$ q. V* X* i+ H) k忽然转头问我，“你爱孟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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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以及不爱。

爱这样虚无，又这样真切。

但是我和孟廷，这么多年，是否与爱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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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等不到我的回答，或者他并不需要我回答，便说：“ -----但是我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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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孟廷于你，不过衣食，于我，却是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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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8 Z* L+ J/ j6 K, s2 n! t“孟廷并不够温柔体贴，也不够浪漫多情，多金亦算不上最多， ”舒扬慢慢吐着烟，并不似对我，而只是在对着自己慢慢说出这些句子，黄昏的静寂中仿佛忧伤而且执着的电影旁白，“但他是我的空气，唯一的，让我可以呼吸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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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x, u) B0 O5 {, O' z  T他是我的空气，唯一的，让我可以呼吸的空气。

6 d& O4 z& [2 r) Q# L/ n4 U" Z我暗暗捉紧胸口，在他的告白中忽然之间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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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为舒扬一定不会放手。然而第二天，他却不告而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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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Q8 \! a  ~$ {. a( U孟廷拨他的手机号码，起初始终无法接通，再拨，却已经停机。

连只言片语也不肯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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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扬式的高傲。他怎肯在爱里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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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爱情是一场自尊的游戏，有歌里这么唱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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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廷当晚很夜才醉着回来，抱着我反复做爱，直至黎明方肯放手睡了。次日当我醒来，人却已经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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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女佣也不知所踪。有人大声的敲门，我只好裹着被单赶去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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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j' k* e& u" a摸索着扭开门锁，就已经感觉气氛有异。来不及出声，却被人摁住口，对方粗鲁又迅速的扭住我的手臂，将我拖进停在大门口的汽车。

0 @( [: N3 h% A( k有人用胶带纸封住我的口，又试图缠在眼睛上。旁边却有人阻止，“喂，你贴他眼睛干嘛? 他是瞎子耶。”说完便吃吃的笑。

, y5 a& D6 l$ C" k$ l2 d" U完全陌生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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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转来转去，渐渐远离市区。也不知停在什么地方，只是十分安静。我被单独推进房间，门锁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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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0 u+ }$ j( u7 r! e- u* w/ s  J手脚都被胶带缠住，怎么也挣不脱。

5 W' [) W0 u0 j) p) L我只能倒在地板上，看不见也听不见，四周寂静有如外星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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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是很久，听到有人推开门，皮鞋底轻轻扣在地板上，一直走到我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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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手扶我起来，动作并没有预想中的粗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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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带着淡淡的烟草香，又混着若隐若现的古龙香水味道，小心的为我揭去口上的胶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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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又移到我下颌，轻轻慢慢抬起我的脸。

“就是这张脸，让骄傲的舒美人输得这样惨，呵呵。”他的语调不温不火，带着不可捉摸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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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 {$ H" I' G“不要怕……”指尖漠不经心的摩挲着我的面颊，似戏弄又似安慰， “居然肯为了孟廷那个不解风情的家伙变成瞎子，我又怎么舍得为难这样的痴情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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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0 P! m9 t5 E9 n% v$ T7 [  W" X  N我挣脱他手指的轻佻，虽然并未遭受粗暴对待，但却越来越心有不安。他提到了孟廷，或者是想勒索孟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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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T' [  O  Z. |+ h9 G4 {“请问你是谁? 请尽快放了我吧。如果是想勒索孟廷的话……恐怕结果会令你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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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只是笑笑，并不回答，不缓不疾的按着手机按键。

“Hello 孟大少，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否 ?”

% k: h2 m# h% P“肖飞扬? 有何贵干?”孟廷的声音自话机里传来。
  a: B$ O( f+ a
3 F) }) N5 E" _& A- z“朋友之间问候一声而已，何必这样紧张呢。”

“我没心情陪肖公子兜圈子，对不起，我要挂机了。”
( F  M! c- J9 R' q5 @. H
' n& d) w7 I$ h, o' S6 @0 S“好啊，不过，我听说有人最近行运不济，新欢旧爱，齐齐失踪。”

' w2 W  `7 t. G3 R" T“你什么意思? ”

& d: K* A; V: E) @“……很不幸我要告诉你，我刚好捡到了一个。”

“因因? 因因在你那里? ”电话那端的声音忽然变得急切。
) P" _6 z8 `+ r! q5 r& }, ?
' o) |$ Q& q$ W. k6 Q, d“因因? 呵呵，为什么你不担心舒美人被我捡到? 舒扬被你吃干抹净，又一脚踢开，此刻就算是生是死你也不会关心了吧?”

! L; V( `- P9 i1 r1 S2 V! [“……是舒扬让你绑走因因?”

+ N+ J& ?( \& w" _- v肖公子只是冷笑，“你未免把舒看得太低。”

4 x% v7 T" \. ?3 O“这件事与舒无关。不过，我给你三天时间找回舒带来给我，因因便会完璧归赵。如果舒有三长两短，那么，孟廷，我也不会让你的因因好过。”
( l, V6 f: d) `/ H1 B, q) J" ^
说罢并不顾及孟廷反应，便将信号按断。

孟廷不断的回播过来，电话铃声一遍遍响着。

刚刚一直按住我的口的人松开手，又撕下手脚上的胶带。这室内的空气阴冷，又不知身边有多少双眼睛，我将被单裹紧。

: y" h" ?# a1 ^# ~2 O/ U1 V0 y) Z肖公子似在平复着刚刚的情绪，轻轻叹口气似的，拍拍我的背，“因因不要怕，我不会将你怎样。”
) A7 P/ ~0 t2 A& c( W4 h

- D3 W- |$ y6 A
; D1 h" |3 S# T# v8 U
: t0 s$ ?7 Q- s* D, Y! ]

34.

电话铃声终于嘎然而止。
% r2 M: A+ ^& n- h
3 H+ W1 c7 j6 G我的心亦空空跌落，一沉再沉，却到不了底。

室内极安静。我知道身旁即是一扇敞开的大窗，因有风微微吹着。窗外大概是浓密的细叶榕，所以风被那密密的碎叶子切割得极其细微。

& n. P' y7 O' o* d6 {) `- z# Z! y而这里至少是四楼。

( W( O1 B$ d% Y' r  |8 b3 M被带上来的时候我悄悄数过。
2 E3 ]- z+ l6 z' e
! V! ^3 P. q' D8 W! V7 X" ^4 Q沿墙摸索着，触到低矮的窗沿，窗玻璃敞开着，探手出去的感觉，像在试图捉摸着，深不见底的命运。

% E* r8 S! K1 d" D" f% C- @原来一切风波皆因我起。

% r/ W8 S; {, c3 _何必为难孟廷，何必为难舒扬。

又何必为难自己。

* n! c/ q" s1 H6 {# S  g
" @6 K; `' B6 E4 D4 P, O+ [或去或留，无时无刻不在折磨我，然而事已至此，反而失去了活下去的必要。

6 S! ~+ W% `/ }2 A夜里被孟廷拥吻，他温热的手掌，包裹着我的卑微颤抖，我的冷和恐惧，如梦里一样梦幻，亦如梦里一样真实，但那一刻却忽然觉得，已经生无可恋。


所有的人应该都已离开，差不多午餐时间了吧。

我便攀上窗沿。
0 h2 x5 C( M" \
% ]* N: S+ z3 }3 S! D! }这颗心已僵死太久，若微微融动，轻易便可碎裂。

+ c  U2 {* {9 J! u# N我对自己说抱歉。
4 ~7 y$ o  n, K3 r! l
2 |5 H& I7 t* {* R; p! S$ ^原谅我，始终不能，无痛无伤完整无缺的将生命奉还。

6 ?" o4 G5 u5 q2 E1 D5 ^" m风忽然迎面变得炽烈，我扶着窗框微微站定。


& {- Q; U2 F6 A# Y“如果想看看孟廷伤心欲绝的样子， ”
& y4 {6 E- D$ D9 b
1 ], h+ _" G* v# e那种慵懒又好听的声音，忽然在房间的另一端响起。
3 ^. ~# U' T! m' g1 c; W% s% Q9 x
“…… 就跳下去吧”他慢悠悠的度步过来。

8 Y6 d* J5 l, U8 a2 b/ f! N# ^我因他的话怔住。原来房间里仍有另一个静默的人，一时无措。微微退步，足跟已经悬空，只有手指紧扣着窗沿。

: T0 y- L' ^- X1 F* ^肖公子并不理会我的微弱的警告，仍然走过来，“你知不知道，你站在窗上的模样，多么令人心动。”

“这样的表情真像是一只绝望天使……. 我想我有些了解孟廷了。”念着电影对白似的轻松腔调，却不同于我早已习惯的嘲笑语气，“他一定是无法抗拒你这样的表情，所以才会一边折磨你，一边爱惨了你。”
- b0 J" L: v  w/ j$ Q
1 h& g* P$ @9 L* W4 n8 X. N他忽然抚上我的小腿，隔着被单慢慢移上来。
7 U8 a5 {2 s' z$ U. q
我已退无可退。

( e1 m9 m" g$ V( H* h' d
  
0 n' O5 t7 E" b8 ^6 h' h
- \  b+ B0 M; g3 w% Y  M我便松了手。

+ b' b. Z$ {* D. y3 i+ s我以为身体，会如冰凌般直坠，然后碎裂。却猛然在半空中停顿。

8 i" Z( U% R. @! g! Y也来不及坚定或者后悔，来自手腕处的力量便如生命之顽强，如生命之不可抗拒，纠缠而且暴烈。他的手指纤细却极有力，将我拖回来便直接摁进怀里，用力吻在脸颊。
0 O  r0 C7 h- [
依然是毫不在意的，平稳如未曾发生过什么，他贴在我耳边将声音放低，“这个吻是替孟廷给的，他应该好好爱惜因因。”
8 d, t2 b9 n3 s3 r
我慌乱挣脱他的纠缠，让自己缩在墙角。以为不会再害怕，这时才发现已经脚软。
# i2 f' f( B% f% c! V* a
连话也说不出来。


# j; _! Y+ Q8 n% f7 N- V肖飞扬也坐在地板上，大概点了一支烟。听着我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忽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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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1 @; W- ]. [( p' t$ F“你爱孟廷还是恨孟廷? ”

5 }3 `$ ?% F1 q3 R6 {1 G# i7 Z( B然后伸手过来轻轻抿着我的发，前额的发已长过眼睛，我总难发觉。

“原来因因是这样沉默内敛的人。我以为孟大少喜欢的，也是舒那样的妖精。”他长长吐出一口烟，缭绕着的淡淡烟味，令我想起孟廷。
6 E; e% }: i2 Q0 j/ h
“想必败给这样的因因，舒一定心有不甘吧。” 他似笑非笑的腔调，又带着疼惜。

  `' O6 i3 N: Q# o* `9 g. ^“大约三年前的一次，孟廷不知怎么喝醉，在酒吧里当众抱住舒，却叫着你的名字…… 我第一次见到舒，就是在那样的情形之下。我永远记得他的脸，伤心到落寞的表情。我便爱上了他。”
: d# U& i- P) Z9 @1 w0 f2 g8 s
3 a( B2 r3 P, N7 X0 w4 r他说到这里，便静默下来，只是吸着烟。

1 i: n5 S* g3 m2 b大概阴了天，窗口的风越来越凉。

他便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替我披上，动作气息，是完全不同于孟廷的细致与温和。他为我拉上衣服的拉链，指端无意擦过我的下巴，这样的轻微触碰竟然令心旋尔一动。

我稍稍偏过头，躲避着他的气息。
; m/ S& o& x& C; k0 l
“……为什么要孟廷以舒扬来交换我，你这样做，只会……让舒更加难过。”我试探说出心中疑虑。
5 ~/ l' F& ?* Q2 m& x8 W, }
“唯有这样才可以让舒对孟廷死心。并且，这种纠缠不清的三角关系，对舒的伤害更深吧。”

可是，孟廷怎会肯做那样的事。如果他肯，那是多么残忍。

& ?) R' [; K+ }: P5 N0 P) e" K
4 ~+ y" Z% ^+ J6 n; h" p之后肖公子便带我离开那间房，又命人找来旧的衬衫和裤子，棉布的衬衫有些宽大，我只好将袖子卷起。裤管倒是窄窄的，又短。没有鞋。
# y# c6 I2 }# h; w% L
我便赤足踩在木制的地板上，随着肖公子走下楼。

" \5 ^; \) J0 W$ x& D- U“原来因因无论怎样都会惹人心动哦。” 虽然他会说这样的话，不知为何，我却并不怕他。

$ d% e$ ^) K7 o( v" \0 [9 r也并不知他的样子，但在想象里，他却很像梦里面的孟廷。

7 w7 {# n" S. |! m失明之后，我会觉得任何人都像孟廷。

与人接触，我会试图寻找他与孟廷相似的地方。哪怕对方仅是吸一支与孟廷同一牌子味道的香烟，也觉得满足。
& Y; P% m7 a) r
哪怕微小的满足，也可让我渡过一晚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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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c2 r/ l. I5 Q9 J% u舒扬说得对，孟廷是他的空气。而我，是无需氧气仍可存活的深海岩隙里的鱼。黑暗，冰冷，寂寞，微小，盲。好像生命的生，与死，并没有界限和区别。
* ]5 U9 L# e- y& y
或许反而是我不那么需要，孟廷。
: ~( Y" n( g- r$ O$ ?% A

肖公子的餐室。开餐之前，他为我展好餐巾，然后将几粒东西放在我手里。

7 l+ ^! Y; h7 z4 h. `“因因的胃药，还有，维生素，孟廷刚刚送过来。”
/ ~; [* J. ~5 g1 z, u
“他说他会赶去大溪地找舒回来，三天之后按约定接你回去。”


然而，我等了一年。
$ w% A+ N5 V6 |5 a, m! F

' q2 H  I( ]" r* O- F& \ :')



6 n$ W' s% Q; f! b8 k! \[ 本帖最后由 skwstc 于 2006-10-22 12:34 编辑 ]

skwstc

35.
完结。孟廷


+ {8 v% b- t$ a. C# J; ]4 V: d! K
+ x& `: {5 }3 D2 v* u- Z# K想不到是以这种心情来到大溪地。

# j' U( K/ _2 @6 \1 g  f曾经答应过舒，带他来潜水。舒喜欢美丽的海底鱼类，不开心的时候便去海洋馆对着神仙鱼坐整日。

& O- q5 u; r$ J9 ~% w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不过我没忘记，舒也不会忘。

遇到舒之后，我就不再试图爱女人。

) w) R8 z0 w* c  v9 H4 j" ^- G6 R我以为我会爱舒。

& S* [* \7 g' w& Y. ^带着弥补的心态好好爱他，挥别年少的轻狂和伤害。
* Y! O5 P1 S1 d5 Q7 x# B/ Y

: U6 }! C/ G8 P/ A% \/ m我却只是给他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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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到的时候，舒仍然在ER留观。
: i. Q; H, j+ k
饮了好多酒，半夜独自潜水，被救援人员找到的时候已在海底昏迷。

9 S$ f+ r" e, W- [* d6 z我在医院的走廊里坐了整夜。

舒在两周之后醒来。能够醒过来已经是奇迹，但是全身都不能动，没有知觉。

早晨去医院探视，舒带着颈托躺在雪白的病床上，脸容苍白如若透明，对我微笑，说：“我喜欢麝香百合。”

因为插气管，喉咙是沙哑的。
* T" K) Y# H5 \+ A

6 R% u+ U# A% U: @舒连面包都无法下咽，每日三餐只是稀饭，他最爱咖啡，却只好咖啡也戒掉。


0 T' O7 j* G" F5 y1 B& D; p$ A  

5 ?! o8 f! Z$ n3 }1 X: J* F
我推着他去草坪散步，他已经那么轻，几乎一手就可以抱起来，一张脸却愈加玲珑精致，比我初遇他的时候更美。
; \9 h- d/ @1 Q) v' J7 o/ b
我说，“舒，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舒在看夕阳，不回头，其时还无法回头，但是语气随意淡然，像未曾有过什么。
$ ~* m2 \$ u. K7 E/ Y3 u! K
* x% `# B) I  ?& i' z" T% T5 m9 K他的淡然令我敬畏。

他不提，我亦不再开口，仿佛两个人自始至终这样亲密从无芥蒂。

) z* `; j! }3 J6 K+ Y+ C
5 [8 Z# R) F1 z5 E! ]
因为并无有效的治疗方法，便又转回到大溪地休养，每日只是简单重复的康复练习。

问了很多医生，差不多同样的回答。

或许下个月奇迹便出现，或许，永远不能。

1 w! T6 n- B: {% h9 g
+ f/ k7 J* B# o" a6 V$ W舒早已与家人断绝来往。他那样倔强，但我知道他其实很怕孤单，夜里喜欢将脊背紧贴在我怀里，脸埋在我的手掌，熟睡如婴儿。但我稍动，他便醒来。
* v% b7 ~; Z& p5 V9 r' G- W! I" _1 d
只是我听着远处的海潮，无法入睡。
& d9 V8 ?; S4 x* M5 c' l, Q. h
无时无刻，无法不想到因因。
  @, `( Y( b: E$ k
因因那慌张无措的小脸，总以为自己做错什么的怯缩表情，就算被紧紧抱在怀里，也是轻轻蜷着拳头，不敢放开。
% F9 A+ ^  A& S/ B
; @7 }& r6 f5 g硬剥开他，掌心总是湿冷。

把他的手放入毛衣里头，贴在我的胸膛，被吻的因因，像是在忍耐着，唇和舌柔软而颤抖，任我将他的脸捧在手里。
5 X# f, ]' z+ `
任我恨他，爱他，任我犹疑、挣扎、泥足深陷。

我说爱他，他不反驳，但从不相信。
! b$ f( ]0 U, |$ Y6 F
% [  \/ k3 a2 F! X0 D& Y4 k
曾经的鲁莽少年，以为伤害，便可以证明自己不爱。
+ M2 a/ y. i% O/ R
但命运捉摸我，惩罚我，嘲笑我，因我爱的，是被我伤得最重的那一个。

因因。
  f$ ?2 l- {! o! I- ^
- J% e4 g/ R* u; c仅触碰到这两个简短音节，都会令我心痛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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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2 k$ \$ }: ]! Q% ]4 w/ f0 c: l是我毁了因因。
9 d+ Z9 K' s( f# n6 {2 p
: ^' @- H' [; G9 P; O也毁了自己。

/ {# C6 g: @% O毁了舒扬。
1 q* u/ G5 V2 j! R$ j& w
6 w6 k, W" ^* _" h8 f
* h1 E# S% P! s7 R, t9 M3 t我用另一只手攥紧枕头别针，攥得针尖刺入手心，这样的疼，才会感到好过一点。

我越来越无法控制自己，错觉怀中人是因因；又不断的梦到，在人群之中找到因因，奔过去紧紧抱住他，转眼，抱住的却变成舒扬。
2 L( S: I3 R% ]# |' ]
在这种状况之下，舒却慢慢好转，因手术而剪短的发，也已经蓄得和从前一样长。

' Y6 C4 }$ E4 |  I他可以开始走动，忽然平静的问我，“因因呢?”

8 x5 [. v0 F) ^6 p8 ]8 h9 z7 x已是一年之后。

4 C3 F6 S! G8 D; x, T; X$ F
见到肖飞扬，他的第一句话，问舒，“终于心死?”
2 o. G+ l5 U6 `2 ?6 c' U4 g* {0 c
8 u# M7 k- c4 ?! W舒淡淡一抹笑容，并无哀伤怨恨，却隐隐有决绝，“人都死了一次，更何况心。”
8 h" E2 U$ n& U. {$ Q; D
/ g9 Z. l3 e; a+ b4 t7 U我知他永远不会原谅我。

我也知道，他不会接受肖的求爱。他恨我，但仍肯随我回来找肖飞扬。

4 m  o$ N/ m8 s他瘦得不能再瘦的身体，步履仍然脆弱缓慢，一路上倔强的拒绝我的帮忙。他不再看我一眼，也轻藐的并不看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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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 h: q5 O3 C他嘴角的淡淡微笑，始终有淡淡的微笑，似不动声色，凌虐着我。
8 L+ W% Q$ U4 ]
我愿意承受他的凌虐。假使真有来生，我会偿还我欠他的一切。

1 P1 @7 i4 y7 H1 v4 i# q6 n. D% a但是今生，我不能再辜负因因。

6 N6 V7 I) C# f5 o$ [- T
“可是因因已经不在这里。”肖飞扬说，“今晨，他执意要离开。”
; q: e/ b1 Y# _$ V,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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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l' N1 V% V0 f) P/ M! G" `高速路上，在日落之前，我乞求奇迹出现。

4 g5 G2 l7 P& S0 }- K. Z5 f- d1 E仿佛又是车祸那晚，我半醉着赶到陆家，却找不到因因。

原来生命何其短暂，原来爱情何其简单。

可惜我荒废太久，做错太多，才终于明白。
* I" C7 N0 f' K4 G( S) C$ S

无论因因是否恨我，是否出卖过我，无论他脆弱，卑微，忧伤，无论他曾经只是，我的恶意玩笑的对象，无论如何。

; F) W) K8 y: S6 @9 P9 k1 \我这样爱他。

. N) |# [, p* {$ V终于，我看到了站在车流中央的瘦小身影。
$ Z, E0 o+ C2 [4 N5 r! l
) M( Z& V9 w" K那是我的因因。在夕阳的冷冷余晖中，孤单而无措的样子，慢镜般越来越近，我心狠狠地痛着。
- A; [( Y( t, H, S! W  z
( Q! m$ G6 F7 E# F# T痛到我无法呼吸。

停车，我打开车门，在不被允许的高速路中央。

将单薄冰冷的身体揽入怀中。

; M* P/ s" Z5 U: Z& I! C2 r- G“孟廷?” 被无声拥抱侵扰的身体，温顺茫然，并无抵抗。微微迟疑，才略带迷茫的轻问一句。
. A/ ^& X3 z6 I+ D
$ O+ c* f6 b* _% G' ]% E“嗯。” 我不知怎样回应，只是用力地拥抱他。他的背这样瘦，好象更加瘦了，好象我怎么样也拥不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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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稍地沉默，之后，也并无惊喜或者拒绝，“这里是哪里？”

“高速公路。”

“……怪不得我找不到车站……”
. Q( K8 ]; B# w7 `* _) C
, ]' y8 y! h1 X$ k% P- |% z“是不是夜了，好冷……”

因因低低的声音就在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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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 p; V* ~( D* ]) z" k) Z
身后不断传来车轮在水泥路面急刹的尖锐声音，以及纷扰急燥的催促车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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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4 ~$ E& l: Y3 A! v3 x怀抱里他的身体，静静地任我拥抱。

我不知如何开口对他解释，这一年，以及这一生。我的错和错过，我的爱和伤害。
% L6 B& O3 a# S7 y
2 t6 I; ^" B( P( T2 L
3 Z* ]1 w' e1 i6 e* V我唯有倾尽余生倾其所有，去疼惜他，爱他，因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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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x0 r" N. v' q) ^序
3 I: u- N  A& b+ u
1 O" S8 U  z* I
* Q+ z0 U3 E* Q我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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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27岁。夜里开始梦到往事，一段一段，如昨日再现。

醒来，纷乱与惨烈已经不见，唯剩窗外的雨，似从未曾停过。

孟廷已很久没来。
9 }* l+ r! {, F  w& E" ^2 s
( M4 |- q4 @1 f( p" C6 a整整十年，不能说没有几分感情，但还不至于爱。
( N; B: F$ _& T# q2 L5 U
1 N3 p" |% N# m$ h9 }/ _还不至于爱，怎么可能爱呢，我的心从开始就已破碎不堪。抑或可以说，他们只当我是无心玩偶，玩偶而已。



0 ^- q* i) ?. F# q灰雨长夜，尤似我这半生。但其后呢。

十年前的苦苦哀求，求放过我。孟廷的眼神语气全是戏谑冷酷，“等因因老了，想不走也得走。”我赤裸跪在地上，只觉身心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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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r4 x! X5 ^. `" Q0 R# p, n由不得我不老。孟廷已开始搂着新鲜男孩，毫无顾忌，得意问我：“像不像因因年轻时的样子？”我便只得睡在外厅的沙发上，听着门里的辗转呻吟，但觉这一生不过僵梦一场，醒来只觉萧索。

# `$ f  j4 f- X5 y' y: B7 j
最后一次被他玩弄，起身时却说，“已经松了，因因那里。”我静静望着空气。他系好领带推门而去，跑车的引擎在窗外轰鸣，无一丝流连。
+ s% O8 Y! _& I
我扯过被单遮住身体。即便是这样的语言，也不能令我感到羞耻。

' X8 a( b7 i2 @4 d4 s他和他们用尽折磨，刻意毁掉我的羞耻。如今我心已死。少年的梦想早已湮灭，镜子里的脸，不再是十七岁的潮湿的脸。

8 ]$ W9 L) P6 y# g% u4 l# U# d世间之大，我两手空空，唯剩这具在男人身下张开两腿而不再羞耻的肉体。


$ K: O' L% K3 G裹着毯从床上坐起，一身冷汗，只求摆脱刚刚的梦境。
) B/ u/ k0 R+ f9 A9 |! |% k
3 c; A- m5 T4 m& o$ b% g; W但那不仅仅是梦，那是我的昨天。
2 d) g1 t" g  ^
7 {, ]% \% y" n4 w窗外吹来已是秋风。我下床，还是从衣柜里取了件风衣披在身上。身份证件早已没了。我连雨伞也不要，就那么踏进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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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冷。
7 U. R9 m7 Y& T  ?& x& ]

' D0 E4 Z; i0 A' c1 Z7 k2 T1 ?+ F
1.
披着雨走了半个城，一步一步似在逃离不堪的过去。然而以我的脚步，究竟可以逃得多远。
6 L- I5 t( F, O3 N
蜷在街心公园的长椅上，我发现进退两难。合眼便是断续的梦境，而醒着，却原来比梦里更痛。

  a/ F: ?& J" T6 y* w曾经遥不可及的自由，如今伸手一握，却是稀薄冰冷。眼前全是孟廷的影像，重重叠叠。他摁我在墙上，嘴唇欺近，说：“因因好香。”我一挣却忽地醒来，原来已不觉天亮。
# y8 G) S/ M! X

没有证件，我只能在肯收黑工的地盘找份工。
3 y, ]1 W2 D5 u; q/ m6 f: u+ O
# h) E4 m! I# s' p$ G0 j8 V白天在工地搬沙，夜晚便在露宿者聚集的隧道里找个角落栖身。薪水低薄，但幸好是每日结帐。握着单薄的纸票，终可清清白白赚一份钱，在街边摊档上买一碗素面，眼泪都跌入碗内。

, X! G' v7 p& r& v3 m每日路过报档，忍着不去翻看当日报纸。不见了我，孟廷会不会着急，会不会登报找我。我只笑自己贱得可以。

8 z. J9 k5 i: o然而一整月也这么过了。天气渐冷，早起地面上凝一层薄霜。我在单薄的胶底鞋里垫一层旧报纸御寒。除去一日三餐，余下的钱仍不够租一张床。夜里将拾来的废纸箱展开，权当做被褥。
8 i( [4 h$ i! e% v
前路渺茫，但我只能如此。
. C+ h2 O( u' X' n% J( F. t
3 @, U# {; x1 ?
初冬的早上，在花坛边的水龙头下洗漱。水流冰到极点，冰得我额头生生的疼。天气潮湿寒冷，身上便无处不痛，痛到整夜也辗转难眠。这么多年的磨折，已差不多毁了这身体。

赶到工地，准备咬牙再拼过这日。工长却叫人来找我，对我说：“手伸出来。”我默默滞了一下，只好将缩在背后的双手伸到他面前展开。指尖到掌心，层层血泡不堪入目。耳边便有嘲笑。

我困窘地抬起脸，想乞求他开恩留下我。眼前忽然间模糊起来，我伸手却捉了个空。地面慢慢倾斜，直扑到眼前来。耳边最后听到半句：“不是不给你机会，早说过你做不了的……”
% N+ Y$ [, I& q9 n) R5 h9 T8 u
* J& `& W# D. @; ]# B6 @: s$ J& x
醒来的时候，天是黑的。好半天才清楚，原来自己躺在街边。想爬起来，却连眼皮也极沉重。头昏沉麻木，却仍然感到痛楚，仍慢慢忆起发生的一切。

原来我已逃了出来，离开了孟廷。

$ M; \* e, I8 x% H原来他们将昏厥的我，抛到街上。

脸上一点一点、落下冰凉。原来又是冬雨。

+ G, G6 h1 V  C( N, {
0 m$ }1 ?; f) J4 {- n) N渐渐地学会了在垃圾箱里翻找可以入口的东西。原以为有手有脚，总不能学人去做乞丐。那几日病着躺在街角，果真有人丢硬币给我。终于沦落至此。
4 R. z3 l& d6 v4 p
想起孟廷嘲笑的眼神，原来他最了解我。在他面前、在他眼里，我是懦弱无能的一个人。而我果真便是。

# s+ `4 l( d# Z
临近圣诞，我随着露宿者一起，去领教会的义饼。我并非信徒，但求可得一餐而已。派饼人看了看我，语气不无鄙视：“你这么年轻，难道不想找份工作？”  
; S  C: L$ u. C/ E0 {3 y% V



1 {- W: A; }$ H9 A5 g4 C[ 本帖最后由 skwstc 于 2006-10-22 12:51 编辑 ]

一地秋叶

不喜欢这个因因，甚至于说很讨厌他，太懦弱的一个人了，根本连女人的脾气都比不上，这样的人，虽然不应该被人欺侮，但是也实在是没有什么值得被同情甚至被爱的价值。一个人活得这么窝囊，真的是不如一头撞死来得有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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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从小的虐待也好，或者是被那几个王八蛋+人渣的欺负也好，想从读者这里骗眼泪吗？还有那个姓孟的，把他剐三天三夜，五千四百刀都不过分的一个王八蛋，他有什么好的？死了骨灰都要扔到外太空免得污染大好河山的一个败类，难道让我们万分郁闷地看着他这样的狗东西左拥右抱享福吗？

5 @+ G. ?( J/ v作者到底是什么样的价值取向啊？莫非在给我们展示，一个人，无论怎样的丧尽天良，只要有一付好皮囊和丰厚的家产，就可以无往不胜，这样的一个事实？或者说有钱的大爷干什么都是天经地义的，没钱的小厮无论怎样被欺压都千万别反抗？真TMD恶心的一种论调呀。

tkp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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