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收录★ 《一城的寂寞》 BY 旗子【完结】

skwstc · 发表于 2006-11-23 09:34:23

本帖最后由猫瞳于 2009-4-25 02:30 编辑

一城的寂寞 BY 旗子

1

“小城故事。你好。”这是我接电话的常用开头语。
“噢，那个，我想问问昨天订的书到了没有？”
“请问，您贵姓？”
“闻人。”我略微顿了一下。
“噢？哦，请稍等一下。是不是儿童版的三国？”
“是。”
“上午到的。您什么时候来取，我们7点关门。”
“突然有点事走不开，你们可不可以送货上门？”
“可以的。请问您什么时候要？”
“6点半前我想拿到。”
我看着外面刚下过大雨的马路，“没问题。请问您要送到哪里？”
“昨天我留了名片，就名片上的地址。”
“好的。一定准时送到。”
“多谢了。”
“不客气。”
“小微，昨天的那个定书的客人，留的名片呢？”小微是个高中刚毕业的女孩子，每周4次来书店帮忙。
“在这里。”
看地址离这里还是不远也不近，来回大概一个小时。
“小微，你今天上课吗？”我知道她晚上夜校。
“上。”看来我只好自己送去了。
我把书包的好好的。
“小微，上课来不及的话，6点半就关门好了。”反正是自己的小店。
“噢。”
我出门走了。
刚刚的大雨给城市带来这一定点的清新，人群在匆匆的赶往自己的方向，那应该是家的所在吧？有人说，家就是有一个人点着一盏灯在等你的地方，那么说来，我也曾有过家，是不是？我这是怎么了，没理由的伤感起来，不是说过要开心起来，坚强起来的吗？
摇摇头，把烦恼抛到看不到的地方，往前赶，没得选择。
因为修路的关系，我不得不绕了一圈，比约定的时间晚了10分钟。
“对不起，让您久等了。”看着公司里基本没什么人了，我怕我的迟到耽误了人家下班。
“没，没，什么，不好意思，让你送来，我，我，，”这就是我第一次见他，他结巴了。
“别客气，我还要谢谢您的光顾呢。”这可是我的真心话，“看看吧，书应该没有什么破缺的。”
“不用了。”
“那，我走了。让您久等了，对不起。”
“等一下。”我不解的回头看他。
“你手破了。Cindy，有邦迪吗？还有湿纸巾。”那是我刚才拐弯的时候太急了，在墙上擦的。
“有。”
他的一个手抓着我的手，另一个手反复的擦着手背上的出血处，看得出他很用心的样子，我怎么也说不出口：其实你手脚挺重的。
“好了。”他看着我眼睛在笑。
“谢谢了。”我缩回了手，“要是还有什么喜欢的书，欢迎光临。”
“会的。”
我走了。
回去的路，不用再赶了，我知道不会有人等我。

skwstc · 发表于 2006-11-23 09:35:53

2

“怎么才来？妈，小诺来了，吃饭吧。”老姐看我进门，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往厨房去。
“晓晓，给。”我把那套三国志给了他。
“谢谢舅舅。”
“你爸呢？”
“还没回来。”晓晓已经没心思理我了。
“小诺，来，帮我拿一下。”
“哦。”
我们4个人围着桌子。
“我不要吃饭，我要吃蛋糕。”晓晓嘟着嘴说。
“不行！不吃饭不能吃蛋糕。”
“不要。5555”把筷子一扔，居然哭了。
“不许哭。你都多大了，9岁的孩子还哭？”老姐嗓门大了，好像平时不会那么不耐烦地。
“外婆..”孩子都很狡猾。
“好，晓晓乖，不哭。外婆先给你吃一口蛋糕，然后再吃饭好不好？”
“嗯。”
“妈,….”看到老妈已经去拿蛋糕了，老姐的话也给堵了。
“小诺，怎么不吃啊？不舒服？”
“啊，？我，没什么，我不是在吃吗？”我好像真的有点心不在焉，怎么了？平时不用老妈出头，我都会第一个充当晓晓的保护神。
“妈，今天爸如何？”
“还不是老样子，哎..”
“小诺，有空去看看你爸。”
“什么？”
“妈说让你去看看爸，想什么呢？”老姐是不是到了更年期，对谁都没好好说话的时候。
“哦。妈，爸好点了？”我知道我是无话找话。2个月前，老爸中风倒了下来，一直都在医院里，到现在还没醒呢。
“能好吗？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醒过来。”
“妈，别担心，早晚会醒的。”除了说些自己都不相信的话以外我不知道要如何安慰老妈，其实大家都明白醒来的概率是很小的。
“姐，你老公呢？”
“谁知道，整天不知道忙些什么，儿子的生日都不回来。”她把不满发泄在一块红烧鱼身上。
“公司很忙吗？”
“好像是吧。”
“我说，你就没想过去帮他？”
“没兴趣。”
夫妻间的事，我不再多嘴。
晚饭草草的结束了。老姐要赶去监视她的酒吧员工。
敷衍了老妈几句，我也赶回去了。看得出，老妈很希望我多陪她说说话，可是真的没那个心思。临走我说我明天去看爸，这句话多少让老妈宽慰了点。
我和老姐老妈，都住在同一个小区里。我把车留在了老姐楼下，走了回去。
小区里，散步的，溜狗的，人还不少。住到这里以来，我还是第一次有机会这么仔细的观赏一下自己居住的环境。
我在一个亭子边坐下，突然想起了，刚才好像连书钱都没给。明天就给人家送去，总不能再让人家来取吧。
要是我知道，他是一个人坐着轮椅来的，要是我知道公司楼下被掘开的马路在雨后会泥泞打滑，怎么也不会偷懒说有事的。
其实，我离开公司后，开着车看到他了，好像有点吃力的样子，滚两下，停一下的。
第2天是周末，睡到实在憋不住尿意了才爬起来。什么也没吃，就往小城故事去了。
透过玻璃门，只看到那天订书时的女孩。等我离开了，才嘲笑自己真的笨，把书钱给那个女孩不是一样吗？
去看了老爸，去孟书群那里骗了顿饭，折回到小城故事已经是快7点了。
推门进去，看到他在收银台后面。
“欢迎光临。”
我冲他笑笑。
“是你啊。今天想买什么书？”
“不。昨天，忘了给了。”我掏出了钱。
“噢。你不说我也忘了。谢谢你特意跑一趟。”他笑着接过了钱。
“没事。我，我,”我想为昨天的事说点什么，可是又找不到词。
“什么？”
“我能再看看吗？”我手指在空间里画了一个圆圈。
“当然，请便。”我看到他调整了一下坐姿。
没想过要买什么书，就是想在这里多呆会儿。这个时候，店里基本没什么客人了。
“对不起，请等一下。”我顺着他的声音看过去，他在对一个女孩说。
“怎么？”
“付钱的话，在这里。”他指了指身前的收银机。
“我不买，付什么钱？”女孩子大步走到他面前，理直气壮。
“那好，请你把衣服里的书拿出来。”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不大，好像怕别人听到似的。
“你冤枉我偷书？”
“我想我没看错，你那里有本最新的时装之苑。”
“你哪只眼睛看到了？”女孩子扭头要走。
“等一下。”他拉住了她的手。
“干什么你？非礼啊？”
“对不起，没那个意思。但是，这的书是卖的。”
“你放手！我不告你诽谤已经算好了，居然还想欺负我！”
我看不下去了。
“你站住你！”
“没你的事。”女孩横我一眼。
“小姑娘，年纪小小的也干这种事，拿出来，不然….”我双手一摊。
“不然怎么样？搜身吗？”
“对! 有这个打算。”
“你敢！告你耍流氓！”
“哈哈，好啊，那也得等我搜了后再说。如果没有，我任你处置。”不和她胡说了，一把拉开她的外套，书就掉了下来。
“你！”
“怎么，准备付钱？还是…..”
“好，算你们狠！”女孩子逃了。
“没想到女孩子都这样。”
“谢谢你。”他看着手里的杂志，若有所思的说。
“这种人，放她走算是便宜了，早该给点教训。”
“嘿嘿。”
“笑什么啊，你刚才就是太好声好气了，才让她那么嚣张。”
“有喜欢的书吗？”他变了话题。
“嗯。”我挑了本经济类的书，鬼知道我怎么拿了这个。
“是不是要关门了？”
“嗯。也没客人了。”
“你吃饭了？”
“没呢。”
“一块去吃吧。”我提建议。
“不了。我还有点事没弄好了。以后吧。”
“好。以后有机会。”
我出来后，看到他还在那里算着什么。
把买的书往车子后坐一扔。靠在椅子上抽烟。自己刚吃过，怎么还想陪他吃饭？毛病！以后？狗屁以后，还不就是被拒绝，丢脸！

[ 本帖最后由 skwstc 于 2006-11-23 09:37 编辑 ]

skwstc · 发表于 2006-11-23 09:37:50

3

今天是周六，店里应该比较忙，只是已经和舅舅说好，我不想让我妈再等一个星期。
早早的，就起来了，等着舅舅的到来。
我妈在的那个郊外的疗养院，很远，也很不方便，没有舅舅的话，我一个人根本去不了的。
“小城，好了没？”我一打开房门，舅舅就忙不迭的问。
“不进来了？现在就可以走。”
“不了。走吧。”舅舅已经站到了我身后。
公车站，等的车来了。
“麻烦你，稍微等一下。”舅舅和司机打着招呼。
舅舅把我抱了上去坐好，再下车把轮椅拿了上来。幸好周末，人不多，也没人对我们这样的耽误有什么怨言。
“舅舅，每次都麻烦你。”
“说什么呢你，我就不能去看我姐？”
“嘿嘿。”
“你看，这个饼干你妈上次说好吃，我带了很多。”他举了举手里的袋子。
“还是你想得周到，我什么都没买。”
“看到你你妈就满足了，要什么吃的啊。”
“舅舅，小骅怎么样，功课好点了？”小骅是我表弟。
“谁知道呢。反正我们做父母的尽力了，考不考得上好高中要看他自己了。”
“现在还补课？”
“嗯。周六周日排的满满的，明天我要带他去见一个新的英语老师。”哎，可怜天下父母心。
“其实，用不着那样逼他的。”
“不逼行吗？不逼的话，都是红色的。要是他有你一半聪明就好了。”
“我？我有什么好的。”会有什么不及我这个废物的？
这趟车一坐就是近一个小时，然后还要换车。
“小城，不舒服的话，靠舅舅身上。”
“没事，我行。”不比轮椅，没有扶手的依靠，坐久了还真的累。
我妈看到我很开心，问这问那，很多时候我真的以为她已经好了，不用再在疗养院里了。
“舅舅，我想把我妈接出来。”回去的车上我对舅舅说。
“还是再看看吧。罗医生不是说了吗，最好再观察半年，就怕有反复。”
“那么半年后我就接她出来。”
“小城，你的心思我明白，不过说实话，我不赞成你把她接出来，你一个人都已经那么难了，怎么可能再照顾你妈？”
“可是，我不想她在那种地方。”已经2年多了，我妈进这种精神疗养院，要不是….不想去想了，反正什么都不能改变的了。
“我可以的。”我坚信这点。
回到书店，我就让小微回去了，她今天一天很累了。
这样奔波了一次，不得不承认消耗了很多的体力，腰酸背疼的就是在说明这点。
没想到那个女孩子会偷书，如果他不硬来的话，可能这本书就给她偷走了。我是看到了，但又能如何，她要是硬带着书逃了，我是无论如何都追不上的。我想这个世界是不是谁都比我跑得快。
书没有损失，但是我并不觉得高兴。
难得的叫了车回家，我把自己弄到床上后，就动不了了，任那双没用的脚耷拉在床边，摆不摆好还不都一样。好久没有的疼痛又来了，咬牙坚持，只能这样。叫，没人会听到，即使听到了，也没人会来管，上帝都不要的人，还会有人会想起吗？每到这个时候，我都会问自己为什么没有摔死，死了的话多好，不会感觉到疼，不用看着我妈发病时空洞绝望的眼神，不用…..
抓了床单，在心里数羊，快了快了，已经数到3000了，是不是疼痛就要过去了？
我很庆幸我没答应他一起吃饭，回绝他绝不仅仅因为在店里就感到了不适，而是他的名字，让我不得不联想，虽然我祈祷不要那么巧。

[ 本帖最后由 skwstc 于 2006-11-23 09:39 编辑 ]

skwstc · 发表于 2006-11-23 09:40:13

4

从游泳馆出来，看到孟书群无数个留言，嘴里骂着混蛋，不甘不愿的去公司加班。
怎么今天一点灵感都没有，抽根烟解放一会儿吧。
又开始飘雨了，稀稀落落的，从办公室窗户看下去，可以清楚地看到马路咧着大口，骑车的人经过这里，都不例外的下车推行。
那天他是怎么过来的？我不自觉地又想到了他。一个才见过2次的人，为什么会去好奇，好奇到想知道他的一切。
7点不到，应该还来得及。我没觉得自己这样匆匆赶去意味着什么，只知道想见他。
其实我根本没有把握星期天书店是不是开门，完全是被一种冲动驱使着。
还好，店里亮着灯。老远的看到灯光，不知道怎么了，居然觉得那么温馨。
我坐在车里望着店里的他，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却突然间没了进去面对面的勇气。
他出来了，锁了门。
又滚到橱窗前，按动墙上的按钮，可是铁质的卷帘并没马上听话的下落。
想去帮他，电话却响了。
“妈，什么事？”
“家里的热水器好像有问题，你有空的话过来看看。”
“噢。我知道了，等会儿就过去。”
“那我等你，没热水，澡都洗不了。”
“我就去，现在,,,,”
还没等我说完，我听到一个巨大的撞击声，天啊！他被一辆飞驰过去的摩托车撞倒在地上。
“喂，小诺，你倒是在不在？”
我哪里还管得了我妈说什么，推门冲了过去。
他仰面倒在那里，双脚别扭的交织在一起，轮椅也被推到了几米之外。
“你怎么样？”我知道了那种感觉叫心痛，“喂，说话啊，怎么了？”
他好像听到了，真好！费力的抬起上身，手一滑，又重新倒回去。
抱起他，让他靠在我怀里。
“是…是你？”
“是我。你怎么样？说啊！”
“还好。” 可能我的脸色比较夸张，他看着滑稽，不然应该笑不出的吧。
“什么叫还好？到底伤哪里了？”他几乎把全部的重量都交给了我。
“好像背那里，有点疼。”
“这里？是不是这里？有没有好点？”我一手开始用力上下抚摸他的背部，以为这样可以缓解。
“嗯，好……点了。”他身体还是不动。
“真的？”我很傻的问。
“真….的。”我才注意他咬着嘴唇，汗水滴了下来。
“不是的。一定很疼。快，我们去医院。”
“不用。”
“什么不用！”我想抱着他站起来。
“我….很重的，你把…轮椅推过….来就可以了。”
“你要我推你到医院吗？你想我还不想呢。”不顾他的反对，就把他抱到我车上，他还是不动的任我摆布。
让他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没想到我刚一放手，他就软绵绵的朝我倒了下来。
他现在连坐都坐不住，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重新把他抱到后坐，那里比较宽，可以躺下。
“这样可以吗？”我要确认他是不是舒服了，同时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垫在他头下。
“嗯。谢…谢”他点点头，车里的灯光让我看清，他的脸色已经吓人。
我开得很慢，就怕震动到他。雨天一个骑车的打滑，还是让我来了一个急刹车。
就听到一个声音，他从后坐上滚了下来。
把被夹在前后坐间的他抱起来。
“有没有摔到哪儿？都怪我开的太快。”
“没事，是………我不小心。”怕我不相信似的重复了一次，“真…的，我没事。”声音却越来越轻。
不敢再让他独自坐了，我决定叫车。
“不用了，我….可以的.”他越是这么说，我越是不放心。
“什么叫可以，要是再摔坏了怎么办？”
“都…已经这样了，还能，还能坏….到哪里.”
我觉得堵得难受。
把自己的车扔在路边，叫了出租。
一切比我想得要好，虽然很多处青紫，擦伤，但至少没什么大碍。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背脊上的看上去普通的青紫会让他疼到几乎虚脱。
直到后半夜，他才在疲惫中睡去。
看着他惨白的脸色，握着他凉凉的手，明白了他就是我想去融化的那块冰。

[ 本帖最后由 skwstc 于 2006-11-23 09:42 编辑 ]

skwstc · 发表于 2006-11-23 09:42:42

5

以为他会在，却不想四周空荡荡的，连带着心也变得空荡荡的。我这是在期待他的身影？不可否认，被他抱在怀里的感觉太暖，暖得让人忍不住的要去贪恋，唯有那个时候，才觉得自己其实也不是那么可怜。
好梦一场！该醒了，书店差不多也是要开门的时候了。
我撑着床，想坐起来，疼痛让我记起了昨晚的那辆摩托，真的是那个偷书的女孩，担心的事来得真快。
半躺在床上，我不知道要怎么办，不仅看不到轮椅，而且连它现在在哪里都不知道，记得昨晚好像是被遗弃在书店附近的。
要离开这里，只能求助于他人。
谁？有谁可以来？有谁会来？我居然找不到一个可以求助的人！抬头看着白色的天花板，几条裂缝无规则的伸展着，渐渐的，那几条裂缝似乎流动了起来，我看到了，那是血流过的痕迹，爬满了老爸的脸颊，粘粘的，腥腥的，再后来，就变成了滴到我眼里的水。
爸，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你从上面看着这样的我是不是也在后悔？
无法述说的悲哀，无处述说的寂寞，要怎么样，才可以解脱？
开门声过后，我看到了他。
“怎么了？”有点慌张的样子。
“没什么。”背过头去擦掉还在滚落的泪水。
“不舒服？”他坐到了床边。
“没。”我给他一个笑脸，“我想去书店，能不能送我？”
“书店？不行，你这个样子需要休息。”
“不去的话，上午就不能开门了。”小微今天不来，另一个帮忙的阿童也要下午才来。
“书店重要还是身体重要？”
“今天上午有人要来拿书的，我一定要去。”看着他一脸的不安，“我都好了，再说书店也就是坐着，和这里不是一样吗？”
“可是…….”
“别可是了。算我求你，送我去。”我拉着了他的手。
他细细的看着我，想着什么，然后说：“那好，我在书店陪你。”
“你？你不上班？”其实现在已经不早了。
“不去了。”
“不好吧？”其实我心里也在这样希望。
“好不好我说了算。”他霸道的说。
“来，这个是我刚买的鸡粥，要不要来点？”他举着一个袋子。
“好。”其实我不爱吃鸡。
“就好。”他马上兴奋的堆起了笑脸，麻利的解着打结的袋子。
“好了，我们走吧。哦，对了，轮椅刚送去修了，可能要1，2天。便宜你了，我免费充当人体轮椅。”他冲我摊开了双手。
这个怀抱的诱惑，该不该抵制？
“怎么了，不想走了？”
“不是。”
“是不是担心没了轮椅这2天不方便？”他看出了我的心思。
我点了点头。
“别担心，有我呢。”他已经把我抱了起来。眼光可以避开，气息却躲不了，我闻到了他那股淡淡的烟草味。
没想到，他会成为唯一给与我依赖的人。
“请问，旅游类的书在哪里？”刚摆完大堆新书的他，向我投来求助的尴尬的笑。
“左边，左边的第3个柜子。”我坐在那里指着手回答。
其实很多时候我都是这样看着小微，阿童忙碌的，怎么从来没觉得这样看着一个人在眼前晃来晃去也是一道风景？
“这是找你的钱，谢谢。”送走了客人，我把钱往收银机里放。
不想手一松，一张纸币掉到了地上。
我刚弯下腰去捡，已经被他抢先了。
“我来。给。”他的动作真快。
重新起身时，背后的疼痛让我“丝”了一声。
“怎么了，还疼？要不等阿童来了，就回家吧。”
“也好。”我真的想躺下来。何况，到了家，他就不必再围着我了，我已经占据了他很多时间了。
“现在可以坚持？要不要去车里躺会儿？”他双手伸到我腋下，帮着我把明显靠向一边的坐姿摆正。
“不用。”
“哈，我知道了，是不是不放心我啊？”他调皮的抬抬眼皮，狠狠地拍打了一下收银机。
“还真让你说对了。”我故意扑上去抱着钱罐子。
“嘿嘿，守财奴。”
他的电话响了。
“不是说过了嘛。我这2天有事，不去。”
“那个我弄好了，就差最后一点调整，让黄胖子做就好了。”
“反正，我这2天去不了，不管你有什么事。”
“随便你怎么说。我挂了，8。”
我猜想是他公司的事。
“你还是去吧。”
“假都请了，现在去我不是吃亏了吗？”
“可是…”
“可是什么啊，告诉你，我是为了圆儿时的梦————当一回买书郎，可不是为了帮你。”
“那么说，你该给我圆梦费了？”骗人也不会，蠢！
“你，还真是见钱眼开。”他对着我头顶就是一下。

[ 本帖最后由 skwstc 于 2006-11-23 09:44 编辑 ]

skwstc · 发表于 2006-11-23 09:44:16

6

老妈的罗索可以丢到一边，孟书群的吼叫也可以当作没听到。
“这是谁做的？”他告诉我一个人住的，但是桌子上却有做好的饭菜。
“噢，那个是我舅妈做的，他们住的不远，有时候会做了送来。”
“其实，你该和他们一起住的。”他从来没提到过父母。
“他们，他们也有自己的生活。我喜欢一个人，自由。”他半躺在床上无所谓的说。
可是，毕竟你是个不方便的人啊，我没敢说出来。
“要不要喝水？”我把他的靠垫重新整好。
“嗯。”
等我把水倒了来，他已经在翻看杂志了。
“我放这里了。”
“噢。”
“我去抽根烟，就来。”
“就这里抽吧。”
“还是出去，我也不喜欢屋里有烟味。”
我发誓我只抽了半根，不会超过2分钟的。
我看到他费力的伸着手捞那个杯子，上身都已经完全在床外了，我怎么就把杯子放那么远了呢。
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当时的感觉，原来他就是这样子生活的，原来他给我的心痛比我可以承受的要多很多。
我没上去帮他，我想他需要的话，一定会等我抽完烟进来的。
终于拿到了杯子，他一手撑着床边的茶几，一手拿着杯子，可能重心已经移到了太外边，抬起一半的上身又滑向床外。
“小心。”
“别过来。”我站着不敢动，眼睁睁的看着他硬撑着没有跌下去，可是杯子里的水还是撒了。
看着撒了一地的水，他突然把杯子扔向墙头，自虐的任自己上身扑向地面，一双脚却还挂在床上。
“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我活着干嘛阿？”他大叫。
“别这样！别这样！”我死死的抱起他，搂着他。事越小，越可以磨灭掉他所有的自尊和希望。
有什么可以让我做的，如果可以让你快乐，我愿意用所有的来换取！
我没有去安抚他抖动得越来越厉害的双肩，如果这样可以抖落掉所有的辛酸，那么就一次抖落个够好了。我轻轻的抚摸着他的头发，把自己的吻落到了他的头发上，我看到他的发际也有几颗水珠在抖动。
“没事的，没事的，别担心，以后不管怎样，都有我，是不是？”我喃喃的嘀咕。
他没有回答。渐渐的他也哭累了，埋在我怀里不动。
“小城”我试探着叫。
“嗯？”
“我说的是真的，以后不管什么事，要想着还有我在，好不好？”
“为什么？”
为什么？我寻思着。
“不知道。就是想陪着你，守着你。”
他终于抬起头看我，我看不出他眼里的是什么，有疑惑，期待，犹豫，感激….
“答应我，让我可以一直守着你，好不好？”
“我不知道。”他重新闭上了眼睛。
“不否认就当你同意了。”其实他的一句我不知道让我沉沉的，可是现在不是我哀伤的时候，我该做的是当一颗快乐的种子，埋在他的心理，让快乐发芽，茁壮。
“好了，在履行义务前，我先要享受权利了。”
重而短的给了他一个吻。
“真够耍赖的。”他推开我，脸上还挂着泪珠，“去，我口干死了。”
“用这个解渴吧。”我用口水当口香糖吹了一个小泡泡。
“恶心！”
“哈哈。”
他喝着水。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医院里，不是你自己说的吗？”我不可能记错的。
“噢。你还认识别的姓边的吗？”
“没，这个姓很少的。”
“姓闻人的也不多吧。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当然。”
“你爸妈干什么的？”
“一个专职主妇，一个专职病人。”
“正经点好不好？”他对着我胸口就是一锤。
“我说的都是正经。”
“什么叫专职病人？”
“就是除了当病人还是当病人。”
“胡说。”
“真的。我爸中风，都在医院里躺了2个多月了，不知道何时会醒。”
“噢。”
“怎么对我爸那么感兴趣？我可比我爸好太多了。”我顾着嬉皮笑脸，没注意到他的欲言又止。
“其实，我爸以前挺威风的，知道驰风吗？以前是那里的老总。”我抱着的身子抽动了一下，“怎么了，不舒服了？”
“嗯。”
“躺下来？”
“嗯。”
后来他都没有说什么。那天我就在他家的沙发上过的。

[ 本帖最后由 skwstc 于 2006-11-23 09:45 编辑 ]

skwstc · 发表于 2006-11-23 09:45:42

7

是不是很好笑？他真的是闻人聪的儿子，是老天让他替他老爸来还债的？如果真的是还债，那么又何必要我也动心动情，这个债要如何还？或者说这分明就是在追债，穷尽一生一世的不让我再有喘息的时候？
爸，妈，对不起，我没故意要去招惹他，我可以对世界上任何一类生物动情，也没权利对闻人家的展示一个笑容，我知道！如果没有闻人聪，爸，此刻你该是抱着你的象棋书独自对垒吧，妈，你也会对着我堆山般的CD唠叨的吧，而我呢，或许会和白板他们在泳池里打赌，只为了赢一顿宵夜…..用这些个如果，我描画的是一个如此平凡的画面，却偏偏这样的平凡都是幻觉。
可能我是一个人太寂寞了，寂寞到荒凉的心田才会让随便一个什么人都可以轻易的把它滋润了。爸，妈，我保证，给我点时间，我会把那层滋润去掉的。
接下来的日子，不用说几乎每天我睁开眼头一个看到的是他，睡前最后一个影子也是他，但是他并没常在这里过夜，毕竟沙发比不得大床。
“小城，今晚公司的事多，我怕不能去接你了。”中午的时候他跑来书店说。
“知道了。就为了这个跑来？电话说一声就可以。”
“办公室呆太久了，出来透透空气。”
“我这不卖空气。”我故意没好气地说。
“不卖空气，你卖氧气，你就是我的氧气！”倒！这句话用英文说可能不会那么肉麻。
“你快走吧。”
“那么不耐烦？好，我就走。7点我会让我一个朋友来送你回家。”
“不要！”我的确有些反感。
“要！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以前我还不天天如此。”
“那是以前，现在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语无伦次！反正，我不要见你什么朋友，也不想麻烦人家。”
“我大学时候的同学，现在又在一个公司，麻烦什么，说好了，就这么定了。”
“喂，什么说好了，我说了不要。”
“要不要我说了算！”什么东西，居然拍拍屁股走了。
晚上，那个叫孟书群的真的来了，我不可能迁怒于一个陌生人，只好顺从了。
“我们吃饭去吧？闻人说要是把你饿了，就拿我人头。”孟书群夸张的用手抹了一下自己的脖子。
“别听他瞎说。我家里有吃的。”
“真的？”
“嗯。”
“他前些日子请假，是为了你吧？”
我没作声，不知道他是怎么说我的。
“害得我们的一个计划差点耽误了。”
我侧头过去看开车的孟书群，“是吗？”
“你们是大学同学？”其实我对他知道的很少。
“是。没少被他欺负。”
“嘿嘿。”
“所以我现在要讨还，哈哈，让他为我买命。”
“你是他老板？”
“开玩笑的，公司他也有份的，只是刚开始是我开的，他是1年多前回来后才加入的。”
难怪他一点不知道我爸妈的事，即使他在，闻人聪也不会把自己的丑事让孩子知道的吧。
“好像他爸身体不好？”这算老天有眼！
“嗯，中风了。本来有权有势，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人走茶凉，接着就倒了下来。”
“是吗。”
我看着窗外，说不出的悲凉，为自己，为爸妈，也为他。
第2天一早，被他的电话叫醒。
“小城，起来了？”
“还没呢。”
“要去书店？”
“废话。”
“能不能晚点去？”
“什么事？”
“你晚点去就是了，等我，最多一个小时就到。”
“到底什么事？”
“见了面就知道了。不说了，我开着车呢。”
神秘兮兮的，到底什么事？
不到一个小时，就看他领着一个老头进来。
“小城，这是我请来的华医生。”
“医生？”
“对。华医生看好过好几个你这样的病，让他给你看看，好吗？”
我还在那里迷糊，老头开口了，“他就是你弟弟？好，抓紧时间。”
“我不要看什么医生。”我抵抗着。
“华医生老远跑来一次不容易，你就让他给你看看，如果你不喜欢，以后就不看了，好不好？”他低声下气的说。
“我说，小伙子，你还别扭什么呢，要知道如果不是你哥在我那里站了一个晚上，我是不会出诊的。”
“你？”骗我说公司有事，原来是去找这个老头了。
“好了，小城，华医生还要赶回去的。来，我们进房间去，一会儿就好。”他哄着我。
他就是知道我不会在别人面前和他吵，总是喜欢这样替我做主。
“就是就是，我下午还有病人。”
我被他抱进了房间，没等我说什么，他自觉地退了出去。
从医生那里知道，他昨晚下班后，开车近3个小时找到那里，用一个晚上的时间感化了老头出诊，一早又开了3个小时赶回来。
让老头捏捏打打了半了小时，老头要回去了。
“好了，你弟弟的病，如果坚持的话，不是没希望的。问题是我不可能每次来这里。”
“华医生，他不能坐那么久汽车的。我每次都会接送你的，就麻烦你来这里吧。”
“这个，我真的不敢保证，我还有别的病人。”
“那么就在你有时间的时候，行不行？”
“算了，华医生那么忙，看不看都无所谓。”我不想看他近乎哀求的样子。
“小城，看了才有希望。华医生，拜托了！”
“嗯，好吧，再说吧，如果我有时间的话。”
“太好了，谢谢。”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答复，但是他却好像吃了定心丸一样。
“小城，先送你去书店，再送华医生回去。”
“啊？你还要来回开6个小时？还是让华医生叫车回去吧。”
“对，我自己叫车回去好了。你也挺累了。”
“哪，不好意思了。”我看到他塞了一些钱给老头。
看他疲惫的脸色，我说：“上午不去书店了。”
“怎么了？”他凑了过来。
“没什么，想睡觉。下午再去。”
“那好。我们一起睡。”他孩子得了糖似的咧嘴笑。
不到1分钟，我就被鼾声包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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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kwstc · 发表于 2006-11-23 09:48:18

8
这样的日子很好，要说有什么不满足的话，就是他似乎总在犹豫着什么，明明前一秒还可以感到他的温情，转眼就不得不问自己真的感动了他吗？可是，我不敢问，怕问出的结果不是我要的，宁可让不确定存在着，那么至少还有一半的机会。
“小城，明天我们去游泳如何？”知道他以前喜欢游泳。
“什么？”把手里的英语书放在膝盖上，瞪我。
“游泳！”我把手盖在他的腿上，“小城，我看到人家也游泳的，你也可以的，一来你本来就喜欢，二来也是锻炼。”
“要去你自己去。”
“ 我保证你会喜欢的。”我真的不想他整天的就窝在书店里。
“不去！”
“我把游泳场包了下来，那个时间只有我们俩。”我怎么会不明白他的不安。
“包了？你钱多啊？”
“不多，要不我还打什么工呢。”我说的是实话。
“那你发什么神经？”
“小城，我没发神经。我以为你会喜欢，或许这样可以让你试着重新找回以前的自己，当然不勉强你，你决定好了。”
他合上了书，“说好了，就一次。”
“好，如果你不想的话，绝不再有第2次。”
就是我常去的那个游泳池，要不是上午的时段比较空闲，我也不可能包下来。
我给他准备了所有的东西，包括游泳时穿的长裤，我知道他不会乐意让人看到他病态的脚。
“对不起，先生，现在有人包了场，你要等下一场。”
“见鬼！特意赶来的居然进不去？从来都没听说这里有包场的，”
“对不起，很抱歉！”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工作人员和2个大嗓门的对话。
“闻人先生，你来了，这是保管箱的钥匙。”
“谢谢。”接过钥匙，我推着他往里走。
“怎么他们可以进去？”
“就是刚才那位先生包的场，”
“哼，有钱了不起啊。”
“就是！摆阔啊，算了，石哥，我们还是走吧，如果那个瘫子也游泳，我宁可不玩了。听说那种人好像小便都不能控制的，说不定会尿在水里，脏。”
“XXX，你说谁啊你！”我转身就冲过去。
“说你那个瘫子呢，怎么样？”
我没打到那个家伙，就被工作人员拦住了。
“你放开我！”我想摆脱2个拦着我的人，“今天我非要教训这个畜生！”
“来啊！谁怕谁！”
“别，闻人先生，冷静点。小张，还不快点。”
“好，我等着！你有本事就来。”那个叫小张的已经把那畜生拉到了门外。
“你XXX别走！别拦我！”
“闻人，你倒是还游不游？”用尽力气挣脱出来的我，被他的话叫住了。
“我先进去了。”他居然滚着轮子往里走，我只好跟上。
“我什么都没听到。”他在水里的时候对我说。
要不是我抱着他，我真想一头撞进水里不出来了。
整个时间他都表现的很开心，可是我知道那笑有多苦，多痛。
“边城？！”离开的时候，一个黑黑的男孩站到了我们面前。
“白板，是你啊。”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出狼狈的口气。
“啊，！真的是你！那么久不见，你还好？”叫白板的兴奋的跑近几步。
“嘿嘿，你看呢。”
“啊？！噢，那个，”可能才意识到自己在一头热，“我说，我是说你看上去一点没变，那个时候你突然就退学了，没想到今天在这里遇到。”
“你呢，还好？他们几个呢？”
“都还好，时常也会聚聚。不过，你走了后就散了。”
“噢。”
“你呢，现在在干什么？”
“弄了一家书店，你说我还能干什么？”笑着自嘲。
“真的？那我以后就不用买书了。”
“可以。要的时候来拿。”
“一言为定！对了，告诉我店在哪里？”
“告诉你电话吧，要来的时候，再告诉你。”
“也好。”拿出了手机把他说的号码加了进去。
“白板，我还要赶去书店，不多说了。”
“好好，我会给你电话的。”
他们2个完全把我当作不存在。
“小城，同学？”我在车上问他。
“嗯，大学的。”
“噢。”
看他不想说话的样子，我也不罗嗦了。
“你开快点，我想早点回书店。”
我想我是发神经了，选了今天带他来游泳。

[ 本帖最后由 skwstc 于 2006-11-23 09:49 编辑 ]

skwstc · 发表于 2006-11-23 09:49:31

9

傍晚，舅舅找到店里来。
“什么事？舅舅。”一看到舅舅风风火火的样子，就有一种不安。
“小城，罗医生上午找你找不到，就找到我。”
“是不是我妈她？”我为什么会去游泳？
“你不要急，电话里也没听清楚，好像是你妈她吵着要见你，罗医生说….”
“那还等什么。”一定是我妈有什么事，不然罗医生不会那么急找我的。
“你吃得消？”
“我行。快走！阿童，店里你看着，到时间就关门好了。”我和舅舅匆忙走了。
我妈被皮带类的东西固定在床上，目光游离的望着上空，疲惫的，不断的叫着小城，小城。
“妈，我在，我在这里。”她没有反应。
“妈，我来了，我就在这里，妈，你看看我啊。”
“你不是要见我吗？我来了，怎么你看不到吗？妈。”
面对过太多次这样的时候，我已经不会再发疯似的狂吼乱叫。只是每经历一次这个场面，恨就会浓缩一次。那一刻我发誓，我要恨他！我必须恨他！
罗医生说，隔壁的一个病人不小心跌伤了头，可能是那个流血的场面刺激到了我妈。妈，我知道，虽然你固执的禁锢于自己的世界里，残忍的割断自己的过往，其实，我们一样，那一幕都无法遗忘。
第2天一早，我和舅舅离开了疗养院。原本打算过段日子把妈接出来的计划，要延迟了。
下了车，我就把舅舅赶回去了。他还要赶着去上班呢。
猜到他一定会找我，远远的就看到他坐在大楼门口。
“小城！”兴奋取代了他眼里的焦虑和疲惫。看得出，他应该一整晚都没睡。
“进屋吧。”他有我家的钥匙，却偏偏在外面等。
“小城，你去哪里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一进屋，他就跪在我面前。
“朋友那。”
“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呢？你知道我….”他没说下去，改口道，“你是不是一晚没睡好，看你的脸色那么差，有没有不舒服？”
为什么他总能体会到我的感觉，几乎一夜没睡加上长时间坐车，我知道快要撑不住了。
“我很好。”
“真的？”
“嗯。”
“那就好。”他给我骗了过去，“小城，以后，到哪里去都要告诉我一声，还有，别在外面过夜，你不能太累的，好不好？”他抓起了我的双手。
看着他的担心，想说的话不知要如何道来。背后传来的锐痛，提醒我应该恨他，也正因为疼痛，让我软弱的想要他的怀抱。
“怎么了，不开心？”他小心的询问。
“我想睡会。你走吧。”
“好，我陪你进去。”
“不要！”推来他要来抱我的手。
他愣住了。看得出他努力的压制着自己。
“小城，有什么不开心，告诉我好吗？是不是昨天游泳的事？我知道是我不好，要不是我的这个主意，不会被那畜生….，也不会遇到你的同学，你不想遇到的，是不是？”
是的，那个畜牲的话，我做不到充耳不闻，我也不想见什么老同学，在他们面前我除了自惭形秽还能有什么。但是，这都不是我真正的理由，因为我明白他是怎样的一番苦心。
但是，这又有什么用呢？再多的复出，也不能换回什么，补偿什么，我要的都回不来了，永远的！
“是的！告诉你，我真的很讨厌你的自以为是，什么医生，什么锻炼，我都不需要！你，走吧，以后也别再来了。”我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小城。你…”
“说了，以后你别再来了。我还是喜欢没你打扰的生活。”
“不是的。我知道你只是太累了，心情不好，是不是？以后我再也不会自作主张了，好不好，别说的那么绝。”
“说话啊，小城，你说阿？”他祈求着，“看，是不是，你都累得不想说话了，来，我抱你去躺着。”
“住手你！谁说我要你抱了！闻人诺一，不要以为离开了你就什么都不行。你给我走，我不想见到你。”
“小城….”他的话，被手机的震动打断了。
“我说了，我就去，还要说多少次？”他对着电话大吼，随后就关了电话。
“你，你快走吧。你该有你自己的事要忙的。”疼痛越来越凶，他再不走，我就要露馅了。
“我是有事！”他头一次那么大声地对我说话，逼得我不得不看着他。告诉我，那是什么？绝望还是委屈？
“但是有天大的事，都不比找到你更重要，你明白吗？我等了你一夜，快要发疯了，就为了等你这句不要再见我的话吗？”
“对不起，辛…苦你了。”我的声音开始发抖，要不是他现在在气头上，不会看不出我在强忍着。
“哈，好一个辛苦了。我告诉你，我不会放弃的！不管你说什么！”
我咬着牙，快要说不出话了。
“今天，我们都先冷静一下。我走了，晚上我会来的。”
“不-许-来。”我一个字一个字的吐了出来。
他在门口回头看了看我，好像嘴角牵动了一下，就走了。
我摇进卧室，没力气移动自己，索性往床上扑了过去。但是我没想到，连翻身的力气都没了。
很多次，我一个人都这样忍着，不叫也不哭，但是今天，我把脸埋在被我扯乱的床单间，没有压抑的哭了。

[ 本帖最后由 skwstc 于 2006-11-23 09:51 编辑 ]

skwstc · 发表于 2006-11-23 09:51:38

10

我又折了回去，好像有什么牵动着我的心，一抽一抽的。
“小城！”看到他倒在床上，一只脚还拖拉在轮椅踏板上，不管会遭来怎么的拒绝，我也要去拥抱他。
“别，别过来。你，你走！”他的声音又闷又弱，却偏要故作严厉。
“小城.”
“你走！”
“好，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等你好了，我就走，好不好？只是现在，就现在，让我帮你，求你！”他的无能为力把我彻底的打垮了。
他不再作声，很乖的躺在我怀里。
“小城，小城，”他的脸色残白，除了抽泣的双肩在振动以外，任自己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塌在我身上。
我除了一遍一遍叫着他，不停的安抚他的后背以外，不知道可以做什么。如果可以，我愿意用我的生命和上帝交易，还他一个从前的边城。
他一手紧紧地抓着我的前襟，嘴唇都咬出了血印。
“小城，叫出来吧，叫出来就好了。”
他不仅没叫，连哭泣也慢慢的停了，好像就是在和时间熬着，一分一秒的熬着，熬到我的心被榨出了血。
电话又来了，被我扔到了老远。
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他的身体慢慢的放松了。
“小城，好点了没有？”
他点了点头，“你….走吧，你答应的。”虚弱的声音也能刺得我很疼很疼。
“你走啊，你。”他想挣脱我的怀抱，无奈体力都已经耗尽。
“我答应你，就走。你别再动了。”我除了答应他所希望的，我还能做什么？
他安心的闭上了眼睛，我看到又一道泪水被挤了出来。
安置了昏昏欲睡的他，打来了水，帮他擦了身，换了衣服。第一次大胆审视他没有生命力，却依然在呼吸的双脚，轻轻的拭擦，我忍着没让泪水滴下来，我怕他会感觉到。直到，直到捧起了他被尿弄湿的裤子，我无法克制地哭了。
等我赶到医院，老爸已经走了。就在我抱着他的时候。
“你还有脸来？知道老爸病危，还不接电话，好不容易接了后又置之不理，你还配做他的儿子吗？你说啊，你倒是去了哪里？”
我哪里都没去，我就在他家等他了。我故意不接电话，就怕他来电话的时候打不通，我明明知道老爸要不行了，却还是违心的安慰自己一定是虚惊一场。一切的一切，都为了等他，等他给我一个分，手，宣，言。
面对着老姐的责骂，老妈的悲痛，我无言以对，我想哭，这样多少可以表现一番为人子的丧父之痛吧，可是却怎么也流不出眼泪。
之后的几天，我忙着老爸的后事，即使再忙，他也不曾从我脑海里消失过，哪怕是一瞬间。
老爸的葬礼上，我肆无忌惮的大哭，只有我知道伤心里有多少是为了老爸。我知道我不孝！
葬礼后，我回去上班了。
坐在电脑前，却动不了一根手指，我的手指是用来抽烟和摔东西的。
上了3天班后，被孟书群赶了回去。
也好，我还真的想好好睡一觉。

[ 本帖最后由 skwstc 于 2006-11-23 09:53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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