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滋宝宝：“第二代”成长之痛

大木子之三的

他们是艾滋宝宝，他们的母亲在赋予其生命的同时，也让他们委身于艾滋这个恶魔。这是艾滋病中最残酷的遗留问题。
! I/ D- m$ q* N& {. c, g2 Q; w& S
' ]) D8 u* F& n" n: _" |　　2008年12月1日是世界艾滋病日20周年纪念日，在之前举行的世界艾滋病大会上，救助艾滋宝宝成为焦点。12岁的家家在台湾，9岁的美丽在河南，他们都是“关爱之家”救助者，却面临着不同的处境。在他们的身后，有着9000多名中国艾滋宝宝。

　　高雄 ，入夜。只有家家(化名)的哭声，回荡在他居住的小区里。
1 [6 g: M' u6 \/ |
9 I$ W# V! r( [/ o) H5 p　　上一次被揍，是在爸爸行窃时“望风”失败；这次挨打，是因祖父酗酒被扯破耳朵。瘦弱的家家，总是无法抵御肢残父亲与酒瘾祖父的拳脚伺候，而曾祖父太老了，保护不了他一手带大的家家，左邻右舍的耳语流传着，家家是“惯窃”家族的孩子，父母经常泡在毒品中不省人事。
, x/ B& ?: E! |& w4 ~( n
7 g5 ]& \2 b4 q6 a6 D6 u/ c　　年纪小、可塑性高，大人不容易对家家产生戒心，是父母随身携带“望风”的好帮手，在人潮较多的便利商店、大卖场、闹区四处行窃，得手时可以得点心奖励，失风了就再领几道皮肉伤，新旧伤疤如同树木年轮，记录着家家的成长轨迹。

1 X0 L" P4 w' E3 T% _　　终于，家家发烧了，这一天，父亲拽起家家的耳朵举起来就往墙上摔，摘掉了他耳廓旁的一块肉，流血、哭闹、送医急救后，2005年夏天，医师诊断出家家艾滋病发，而同时赋予他生命与艾滋病毒的母亲，则不知去向。

　　河南郑州，深秋。
$ ?1 c) @3 q) x4 v/ Y  x7 _- B; _
　　9岁的美丽(化名)，依偎在妈妈身边。2001年，他们一家三口相继被筛检出感染艾滋，卖过血的母亲因为艾滋病发丧失视力，而同样卖过血的父亲早在2002年就已过世。镜头前，漂亮的美丽，双眼无神，她已不懂得笑了。

　　美丽的妈妈陈氏，这个纯朴的河南妇女，没想到自己会卖血感染艾滋病，还把这个病传给了女儿。母婴传播是艾滋病三种传播途径之一，HIV的母婴传播有三个渠道：宫内、分娩与母乳喂养。台大医院小儿部感染科医师吕俊毅表示，在不进行干预的情况下，HIV母婴传播发生率通常在30%至40%之间波动。
6 T- m% q0 V' u& g
" l5 i3 I/ I$ ~" U* S, B3 o9 J4 x　　一个数据显示，全球每年有240万感染HIV的妇女生育孩子，造成每年约80万个新生儿感染HIV，HIV感染使得全球新生儿死亡率增加75%。去年全球约有37万名儿童被诊断为艾滋病毒感染者，而在中国，约有9000名15岁以下的艾滋儿童。

　　最新的研究结果表明，中国艾滋病感染者中女性所占的比例从7.1%上升为35%，10年间翻了5倍，其中近九成为育龄女性。在台湾，1988年，台湾首度发现母子垂直感染的爱滋宝宝个案，到了2005年，注射毒品者感染艾滋的人数呈现爆炸性成长，开始涌现母婴垂直感染的疑似艾滋宝宝的婴儿潮。台湾“卫生署”统计显示，到2008年10月底，台湾9岁以下的艾滋宝宝累积人数已达39人。
' F% k4 w1 @) W
　　重生
9 }4 ^- R- c$ G  v2 F! N2 \8 @( u+ I
* p6 o4 l% ^0 _; S# V2 i& e' s( {　　耳朵缺少了一小块肉，身体里多了艾滋病毒之后，家家终于被台湾“社会局”看见了。他被带离南台湾的家乡，开始过新生活。
. N7 u% t! i# |, g
5 C9 d$ c# K$ T2 A　　碍于法令，育幼院无法收容艾滋儿童，家家被“社会局”转送到专门收容艾滋感染者的“台湾关爱之家协会”，他开始喊“关爱之家”创办人杨捷为“咪咪”。
8 [: Q2 w. [. G0 E. K3 E! s
　　20年前，杨捷安置了台湾第一个遭排挤无法返家的艾滋病患田启元(已病逝)之后，于2003年成立台湾“关爱之家”协会，接收艾滋孕妇生下的弃婴，3年来共安置了53个疑似艾滋宝宝。这里有80岁的艾滋爷爷、65岁的艾滋奶奶、40多岁的艾滋叔叔、30多岁的艾滋阿姨照顾他，家家每天早上6点半起床，学会哄一两岁的弟弟妹妹们，开始了稳定的上学生活。

8 b& U2 f1 |% D. b　　一下子拥有太多关心，从小被打到大的家家，突然在爱中迷路了。

1 V, b8 Q. F0 {% L- h9 B7 w　　“我没有想到当艾滋宝宝这么好，这么多人爱我。”家家服用抗病毒药物治疗病况日趋稳定后，开始故态复萌，偷拿“咪咪”和护士的钱，跑到网吧打游戏。“我是艾滋宝宝。”家家还天真地告诉同学，以为别人会给他更多“爱”，没想到恐慌却开始蔓延。

3 o& D7 O# f# _1 N& ]　　2005年底，家家因感冒引发肺部感染，被医院列为“疑似肺结核”病例通报，事后证明家家并未罹患肺结核，“家家是艾滋宝宝”的消息却曝光了。
; t3 ^0 D' H4 [1 h0 ~1 Y
　　“让家家上学是前所未有的危机。”学校家长群起抗议造成校方的强大压力，2005年12月，家家被迫辍学，在“关爱之家”等了好几个月，“教育局”答应派来为他“在家教育”的老师，始终不曾出现。

; n4 g* m+ w2 U) @6 F6 K: L7 p　　眼泪

* k2 e2 t2 o( K; a5 ?6 f　　2006年2月，艾滋宝宝家家辍学的消息经媒体报道，引起一位国小校长的关注.家家好不容易又背起书包和课本，回到学校上课。

　　下午放学后，家家把书包扔在计算机桌上开始做作业，计算机桌后方的六张病床上，躺着4位长期卧床的艾滋病患。晚上6点半，家家需要和着白开水吞下一把抗病毒药物。
8 |# N+ m$ J( d7 G6 r$ H4 n
　　“你再不乖，妈妈在天上都会难过得流泪”，工作人员教育着刚犯错的家家。上周六，家家离家2天，没吃药，因免疫力下降，嘴角出现了好几处溃疡，被送到急诊室就医。
" s# o9 S; E! i3 v) A3 b
　　家家很爱妈妈，他打开小皮包，安静地望着妈妈的照片，眼泪“咕噜咕噜“地滑过脸颊。去年家家两度返回高雄老家，一次是参加曾祖父的丧礼，另一次则是为病逝的母亲奔丧，这是他生平首度深刻感受到生离死别的伤痛，只有上网打游戏时，才会偶尔微笑着。

" i* H! }% i7 k6 k- r! d　　“你再不吃药，就没有药可以换了”，医生提醒着正在服用二线抗病毒药物的家家，但正值叛逆期的他丝毫不在意。
$ |# N$ B0 ?) u, N
　　家家没有同龄的玩伴，“关爱之家”除了大人之外，就是疑似艾滋宝宝的小小孩。

! a0 \3 `+ x3 f9 G7 d: E9 C) u6 ^" f　　“我大便”，已确认感染艾滋的两岁半小女孩湾湾(化名)正在呀呀学语，她拿起一片尿布，忙着找大人帮她更换。湾湾的父母因注射毒品感染艾滋后不知去向，她被安置到“关爱之家”。
% a$ Z. ?& L) ~. R% x  z7 _9 h
3 w! `7 r/ z2 ^$ D) x% V3 ~5 y　　台湾的药瘾艾滋孕妇大多使用安非他命、海洛因等毒品，宝宝一出生就必须忍受打喷涕、打呵欠、流泪、躁动不安、过度哭泣、抽搐等“新生儿药物戒断症候群”，有些宝宝成了心脏瓣膜闭锁不全、语言学习缓慢等发展迟缓的“慢飞天使”。三个月时被确诊感染艾滋后，抗病毒药物和奶瓶就成了湾湾的生命食粮。

　　12月1日的世界艾滋病日，台湾艺人林依晨抱起湾湾在媒体前嘴对嘴亲吻了十秒钟，证明只要没有伤口和艾滋宝宝亲吻、握手等一般接触并不会感染。隔日的媒体曝光度，比马英九夫人周美青拥抱艾滋宝宝的版面还大。

　　2005年到2008年，3年间，共有53个毒瘾艾滋孕妇生下的疑似艾滋宝宝，如同不发芽的种子涌入“关爱之家”，光是喂奶、换尿布、就医追踪、洗澡等例行工作，让社工、护士、保姆们疲于奔命。与此同时，台湾另一个爱慈基金会设立的宝宝中心，近3年来也安置了25名疑似爱滋宝宝，经确诊未感染艾滋却又无法返回原生家庭的孩子们，又面临了找人领养或转送至育幼院的难题。
* ~4 V) O) \2 |  ^
　　“3岁男生喜喜去年被美国一家庭收养了，但同样未感染艾滋的4岁男童盼盼，到现在还没人认养。我们现在只能‘养’却不能‘教’，已确诊的艾滋宝宝回不了家，长大后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关爱之家企划专员郭立凯说。
3 f8 k$ C7 P5 Z, z; b$ H
　　除了家家之外，令杨捷挂念的，还有从2003年就资助的河南驻马店市9岁女孩美丽。

8 k' T  f" g5 Y+ o' w6 P! ]$ h# d　　“台湾的艾滋宝宝可享有免费医疗，但是大陆的艾滋宝宝人数更多、范围更广，他们陷入失亲、失学、疾病与贫困的艰难环境，也缺乏基础的医疗与药物治疗。”杨捷说，中国大陆的艾滋宝宝，更需要各界的关心与援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