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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许开元的时候,我正在东湖公园里看一群小孩在旋转木马上兴奋得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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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我的小孩,也不是我的亲戚。那是正月初五,母亲叫我到城里看看有没有新出的水稻品种,计划今年多承包几亩地耕种。村里水田少,旱地多,没什么经济作物,甘蔗可粗种、耐旱,所以我们家乡一望无际的都是甘蔗林,相对而言,水稻就显得娇气得多,只适宜在水源充足的田地生长。近些年来,原料蔗价格持续偏低,农村年轻一代除了读书的,其他人基本上都到广东务工,造成许多田地丢荒。母亲在原来已经耕种一亩多水稻,近二十亩甘蔗的基础上,打算多承包几亩别人丢弃的水田耕种,实在是为了多找些钱。婶娘跟她说,建斌有出息,上大学还能自己赚生活费,你就好好的享福吧,一把年纪的人啦,你以为你还十八岁吗?母亲说,孩子一边读书一边赚钱,那实在是迫不得已,长在咱这个穷苦家庭,真委屈他了,况且,孩子读完大学还要买房子娶媳妇生小孩,每一步都要花钱啊,趁这把骨头还能动,能挣一分钱是一分钱,在农村,不种田还能做什么哟?我带着一百多块钱,乘坐班车到城里,逛了一个早上,购买了一百块钱销售员重点推荐的水稻品种,把它寄存在城里的亲戚家。然后到大东码头那边简单吃点芝麻糊之类的小吃,当做午餐。吃过以后,到城里各个景点走走。4 h3 q6 p* W) Y0 \: f4 E
! ? u- X- O& t' A- U& @$ ^6 z 走得累了,我就停下来,在东湖公园树下的长椅上歇脚。此时此刻,他在干什么呢,他有没有想我呢?一坐下来,我就想到他。回家后,他发过两个信息给我,一个是在年二十九的凌晨两点多,我刚下火车,就收到他信息,他问我是否已经安全顺利到达贵阳?我很快给他回打电话,告诉他已经安全顺利回到,请他放心。另一个是在除夕夜,他祝我春节快乐,合家幸福,一切顺意。我们家没有电话,只能在心里感谢他的祝福,并祝愿他生活开心,当然,也默默祝愿有一天能够得到他对待爱人般真心的爱恋。/ g" P8 n* F4 |8 O d4 U* \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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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如果我能够变成一个漂亮的木马,让他骑着,乘载着他的美丽梦想,每天带他翱翔,让他忘记忧伤,那也是一种美好生活。奔跑的木马,旋转的生活,在这小小的天地,每天我都会路过旧地,遇见旧人,但我相信,我能够坚持最初的梦想,永远以他为中心而旋转。. ]" q) B8 g4 G: ~1 h; P"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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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决定去给他打个电话,祝福他新年快乐,告诉他我每天多么的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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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人满为患,我在人群里寻找着公用电话亭。突然,我感觉到有一束目光一直随我移动。循之望去,是一个有着身孕的女子,她举着一串酸野,目光里带着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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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u2 @% ?/ d, y; d6 p* | “陈建斌,是你吗?”) f1 n3 x$ J9 N% U
& u N8 N0 p( `5 N( t# Z “你是……许……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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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你啊。你回家过年啊?”她招手示意我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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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去年没回,今年说什么都要回来,桂林那地方,冷得叫人难受,还是咱贵阳的春节暖和。”我说。3 ~- h8 }& q* A0 l! P; A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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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我的目光停留在她微微凸起的腹部,她笑了笑,介绍说:“这是我爱人,刘杰,贵阳街佬。这是陈建斌,老同学,嗯,其实是老相好,你不吃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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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不是正吃醋嘛?”我这才发现她身边站着个男人。说实在话,他长得不好看,傻乎乎的,手里也拿着一串酸野,嘿嘿地对我笑笑,算是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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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 ~' Q/ @7 j: ?1 C: s 我觉得做她男人甚至男朋友真可怜:“你还这么喜欢吃酸。”' c) ^" t$ u(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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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说的,酸男辣女。”那笨鸟居然先回答。+ L- l* e- K* {. U" O
4 \0 a; Q0 Q* j( V2 N% n8 J “切,生男生女我无所谓,我这是……陈建斌,你当年说什么来着?”; }0 s4 U4 D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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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改不了吃屎。”我哈哈大笑。3 A4 `% o2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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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讨厌。不是这句。”她也大笑。, M6 {' t; x(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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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摸摸脑袋,想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英雄难过美人关,美人难过酸野摊。对不对?”4 I& R; v% ?( B' ]0 l$ M%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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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对。就这句。当年委屈你了,跟着我吃了那么多年的酸野。哈哈。”! z: p* s* W& c, b5 x# L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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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感觉挺委屈的了。”我说。; ]2 W# V1 C, b3 b7 [4 S
: e% Z; h0 k" n; T “我也很委屈。在满街人面前陪她吃酸野,丢人丢大了。”旁边那个笨鸟有同感。8 D0 `8 V+ t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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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了他一下,却满不在乎地说:“什么叫陪我吃酸野?是你自愿吃的,你妈不是很想要个孙子吗?我不吃你照样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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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2 |+ ]/ h3 \9 x5 Q% k* A+ F “准备生了?”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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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句问得好,她摸着大肚子,像幸福的骄傲的母鸡咯咯地笑:“快了,再过两个月。不好意思啊,结婚时找不到你电话,没请你,下次补上。” K/ q/ D8 z0 L+ D+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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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那位立刻傻了眼。我连忙说:“好啊,孩子满月记得请我啊。”好你个许开元,做别人媳妇了还是这么没脑袋,说的话没经大脑就蹦出来。, ]2 s, s+ B8 F5 y: |' E
, i1 W; m/ q. e% g 显然她也没注意到刚才的错误,只知道向我要联系号码。她问:“有女朋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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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W& l+ k1 [ q “没有哇,你给介绍一位呀。”我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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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F8 w( \" E6 h7 g$ Q “切,我介绍的能合你胃口?你还是回你们大学校园里找吧。学校里的女孩要多纯就有多纯,哪像我给你介绍的,要多蠢就有多蠢的,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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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一起大笑起来。聊了一会儿,他们继续散步去。看着他们互相依偎的背影,我心里是说不出来的滋味。应该说,她是我第一个女朋友,从村小学,到镇中学,一起9年的同学,从初一开始和她关系密切。我们俩书念得早,都比班里其他同学小两三岁。班出任出于保护我们的目的,让我跟她同桌,这是农村学校异常罕见的现象。那时候,我和她几乎形影不离,同学们都说我们在谈恋爱,我们不承认,可是我心里却承认我爱她,晚上,经常想象如果能和她那个,该多么的爽,想得厉害,就用手套弄那里,体会那种说不出的快感。和她在一起,最吃亏的有两个,一是逛街得陪她吃酸野,二是值日时她偷懒,对我指手画脚要求我干着干那,妈的,男女搭配,男人更累,每逢值日当晚,我都恨她,根本不想她,没有了手淫的欲望。但第二天见到她,所有的怨恨又烟消云散。这就是初恋的魔力。中考我考上市高中,她仅仅考上镇高中,这样,她坦然面对现实,回家帮父母干了两年农活,然后去广东打了两年工,回来后,经人介绍嫁到城里。我羡慕她对待什么事总是那样的坦然,我觉得,她长得那么漂亮,嫁给那么一个相貌平庸甚至可以使用丑陋二字来形容的男人,连我都不忍心,她为什么还那么幸福。可是,我为什么要心里难受呢?难道我还爱她?可完全不可能的呀,刚才见到她,除了老友相见的感觉,根本没有那方面的感觉呀。3 R# ] p" j" [; A2 n) c2 z3 w
' G2 q/ D0 k8 f& f 许开元的影子远去后,我想起万锐。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我第一个男朋友。他个头不高,一米六几,但是圆头、圆脸,身体也是圆的,胖得可爱,眼睛大大的,是个不错的男孩子。高中的时候,他和我同班,同宿舍,他对我格外的好。他父母都在公安局工作,家庭环境优越,他周末回家,星期日傍晚回学校,都给我带了许多好吃的东西。我们经常带上零食和课本,到学校后面的池塘边的大树底下,聊天,背颂。有一天晚上,轮到我当值宿舍值日生,负责整个班男生宿舍晚自习时间段的安全。他借口身体不舒服,向班主任请假,回到宿舍陪我聊天。我们躺在同一张床上,一起聊女人,虽然都没有经历过和女人干那事,但两人还是聊得很兴奋,我下面还勃起来,他看见后,突然爬到我身上,小声地说:“建斌,如果你是女孩子,我一定娶你。如果你成为别人媳妇,我会难过一辈子的。”我笑着说:“如果我是女孩子的话,我也会嫁给你的。”他用他裆部摩擦我裆部,很快他的也硬梆梆的。我连忙推开他,他使劲把我压在身下,小声说:“别动。”我不敢得罪他,只好乖乖地让他在身上活动,尽管隔着两条裤子,可是我还是能感觉得到他的硬度和热量。我感觉不大舒服,所以那东西渐渐地软下去,他的依然很硬,偶尔压得我睾丸疼痛。后来,他连叫了两声“媳妇”,就跳起来,往卫生间跑。那天晚上,他一直陪着我,还去买了许多零食讨我开心。这是我和他之间唯一的一次“房事”。高中学业任务繁重,我们把更多的精力和时间放在学习上,高考,他考到南京,我考到桂林,他还经常写信给我,给我邮寄他的照片,告诉我他的学习和生活情况。叫我有机会就去南京找他玩。我回信说,等有时间再说吧。其实,大学里空闲时间有的是,我缺的只是金钱而已,就一直没有去南京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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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公用电话亭,莫名其妙的,我摁下的居然是万锐家的电话。听到我声音,他很是激动,几分钟就赶过来。由于他玩电子游戏,现在还没吃饭,他提议去吃螺丝粉,我对他说我已经吃过芝麻糊了,他说芝麻糊能顶多久,一下子就会饿了,就叫我坐上他自行车后座,看着他浑圆的腰身,浑圆的屁股随着蹬车使劲扭动,我感觉回到了高中时代。& v$ N3 d* x.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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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旧政府附近那家熟悉的螺丝粉店,每人要了三两粉。卖粉的阿姨还记得我们俩,在我们盆里每人多放了一把花生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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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1 W' |# a1 t8 Q3 [+ r “我吃了那么多螺丝粉,还是觉得这一家味道最好。”万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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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经过广场,我还看到一个螺丝粉店打的广告。”我说。, ~! ]* j$ W* T! ~, a+ W$ A
" O! }( {" X8 u+ w “开业广告?”1 |; w) r6 F- k: q, @1 e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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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反正不是开业就是倒闭。”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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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l& s! A0 i8 O 两人哧溜哧溜地吃着,那红红的辣椒油,辣得我满头大汗:“真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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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锐抬起头,说:“真热,还是假热?这么冷的天,你是心热吧?看到我这个老相好,你能不心热吗?”: P1 P# D1 a$ r+ I A# ?: Y
, A9 K! y& a: V4 Z “靠,你有自恋癖哎。”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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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E8 `$ t' r% F$ ~; t6 i9 l 他靠近我耳边,小声说:“亏我一直都在想你。哼。”3 G% p" ^* V% S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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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他一眼,并在脑海里迅速和干爹做个比较。论样子,万锐个头是矮了点,但五官还是很端正的,浓眉大眼,是个做事有心计的男人,难怪高中三年每天都被他牵着我走,如果不是学习紧张,我想我会被他泡到手的。干爹样子是没得说的帅,高大,威武,眉宇间的成熟让我无法自控地为他付出感情。/ Y( I. q, U& O; y, p) I& s
( U; u0 ]( J/ ` 比较之后,我心里更是想念起干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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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店门,万锐说,他父母亲都在加班,家里就他一个人,希望我去他家玩一下。他还说,南京那里像他那样的人很多,大城市就是不一样,那里的人对那种事是比较宽容的。我知道那个意思。我迟疑了一会儿,拒绝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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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 J O0 p. N E8 F1 _+ [ 我不能和他玩——因为我还得拿水稻种子回家。更重要的是我想着的是干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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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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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吧,别想那么多。”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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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那就让我抱你一会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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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他眼里的期待,我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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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带我到了一棵树枝很低叶子很茂密的树底下,张开他温暖的粗圆的臂膀,把我搂进怀里,在我耳边小声说:“我真的很想你,我想你明白的。”; C$ C4 U, }5 O! ~' @9 a; t9 K
! J$ o8 C8 }4 s: Z# b “谢谢你。”我只能这么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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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 F& k+ K" W% C# y7 O2 P 他的两行泪水刹然流下,流在我脸上。人民路那茂密的紫荆树,挤挤挨挨的,给这条宁静的老街热闹的感觉。可是,这贵阳街头的紫荆花,没有桂林解放桥头的紫荆花开得热烈,开的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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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X1 d' d: F7 {& x3 q 在他松开臂湾离去之后,我背靠着树干,眼泪才涌上来。原来,被爱着既是一种幸福,也是一种拖累。干爹啊,对于你来说,我究竟是幸福还是拖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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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去眼泪,我沿着人民路,不知深浅,漫无边际地走着。老街究竟有没有公用电话,我不知道,也没有去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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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6 N, T5 M; l/ s* F) v% J 我想,把新年天伦之乐的时间完整地由干爹支配吧,给他打个电话,多多少少会给他心里造成一点拖累,或者说是压力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