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回到家,我无心看力钢城的日记,今天一天都在想着在贺,想着那年难忘的暑假。 ! X, e; R5 E f5 j: G p" {( o
0 u5 z; V3 n, h# W, D6 k
记忆中的在贺往哪一站都是一道风景,乡下的叔叔、阿姨们还有那些放羊、放牛的小布点们路过舅舅家都会探进头来看在贺一眼。在贺兴致高了,还会拉着我一起跟在人家后面放牛玩。
: j: q5 I, s. ^& g, Z, O' ^2 p
+ N: g( `3 r. d* q我怕在贺闻不惯乡村的味道,他说没事儿,他喜欢这种混着牛屎、青草和黄土的味道,比城里的空气好多了。
+ y' @1 U2 d% x& K3 a
2 R6 ]8 L. _' Y" G9 n树荫下他乘凉,我给他捉知了玩,他说羡慕我小时候在这样的环境长大。我说人都是这样,对熟悉的环境熟视无睹,对陌生的环境才会向往。他说也许吧,但不论是什么样的环境,觉得自己快乐才是最重要的。
4 F) N1 F3 r5 V$ g* c% w5 ^5 R7 O& |* K( {9 }! F% x
“在贺啊,你的童年不快乐吗?” ; c5 W7 b4 g& R T) Z( K1 L
% H, f$ `1 m8 p& V6 b) k: M! W. w5 P在贺亮晶晶的眼睛看着爬在树上的我,没有回答,我看见他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他的童年真的不快乐。 T5 g1 h& Q2 O. R6 u
6 k c" h) g- q
傍晚在贺把知了全装在一个透明罐头瓶里,用小木棍逗着玩,我在教外甥女写作业,他突然跑来说想去捉萤火虫,我告诉他现在乡下基本看不到了,我小的时候倒是看到不少。他觉得很遗憾,不断地问我小时候还玩过什么?我逗他,是不是他也想都玩一遍?他很认真地点头。
5 O" Z4 B4 V. W, t9 r4 ^- v+ v: H0 A( L( w! ]3 I
我告诉在贺,他来得真不是时候,我小时候玩的东西现在大多没有了,我去踩过小水车,现在没这东西了,全用抽水机了;我玩过踏糍粑的石臼,现在也没有这个了,都改用电动的了;我还玩过甩陀螺,现在乡下孩子也不玩这个了;小时候上树掏鸟窝,现在都不允许了;我用竹匾套过麻雀,现在只能在书本上看麻雀长什么样了;我还跟大人到山里打过野鸡,而现在能看到野鸡毛就不错了……
# `5 Y3 V9 Y9 G6 m% b( Q3 z$ [, s6 p4 _) y, r6 C* |% _
在贺听我说着,低着头不作声,我以为他觉得太遗憾以至于说不出话来,正想安慰他,他抬起头来对我笑,“chocolate,以前你经历过的我无法去经历了,希望以后你经历过的我都能经历一遍。” . A& v, h8 s) W$ ?9 O& ]9 f
% s: h& R2 ?; C' O当时没有好好领悟在贺的这句话,现在我懂了,原来爱之入骨时,就会极力想把自己变成你的那个他,哪怕成不了他,也会想着他做任何事情你都能在他左右,与他一起完成每一桩事情。在贺就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后来,他瞒着我练习拳击,练习篮球,哪怕冒着随时有可能倒下去的可能,他也要体验我体验过的一切。那个傻瓜有时真的比我还傻。 5 W& r8 G; L7 n
) _# ]4 ?+ M0 z7 I1 b- P4 A
傻傻的在贺最喜欢到小河边捉小鱼、小虾和泥鳅,他疯起来,外甥女的男同学都比不上他,不过他看到蚂蝗时被吓得惊叫失措,紧紧抓着我的滑稽表情,惹得那帮小孩子一个劲地笑他,他倒脸不红心不跳,朝人家吐舌头做鬼脸。 $ W$ ^( C3 \+ C
. C* B# f; U9 S5 j2 C, E: S
晚餐吃我们捉回的小鱼虾和泥鳅,因为在贺不能吃辣,舅妈特意为在贺装了一碗没放辣椒的。大家正吃着,舅舅要我端一小碗给隔壁的邻居尝尝,等我端着空碗回来,眼前的景象把我吓呆了。 ; O9 f( v A# ? a# \8 F* t
5 [% {% K# v9 C* j9 b! y在贺红着脸,冒着汗,嘴巴大张着在喘气,外甥女在一边咯咯地笑,舅舅、舅妈都不知道上哪儿去了。我放下碗,冲进屋里,从在贺包里翻出他的药,要他吃下去。他直摆手,说不出话,还在喘,我强行要他吃下药,可是也没见他好,外甥女还在一边咯咯地笑,我气得冲外甥女大叫:“你给他吃了什么?会害死他的。”
. n8 y8 p, Q$ H8 ^) ?. i+ Q8 v6 p0 h5 S" G0 Z& d
外甥女被我一吼,立刻止了笑,委屈地看着我,“他问我你最喜欢吃什么,我说是烧辣椒,他就连吃了几口……不是我害的。” / K2 Z$ Q9 L6 k8 Y0 H4 P
5 W9 u( g) r/ L% `8 q9 [! d晚上洗了澡,外甥女跑出去玩了,舅舅、舅妈也出去窜门子了,家里就剩我和在贺。我在里屋看着舅舅那台图像只显示三分之二的破电视,不理在贺。 0 r* P/ ]$ q& {5 s6 p M) p
. \: ]: Y- _, |
在贺一直跟我赔不是,见我还是不理他,生气了。
' H0 |( J# K( D9 }; R
' x3 D: p# ]- l& G8 q7 s“只不过是吃了几个辣椒就把你气成这样,你不至于小气到这个地步吧,好歹我也算是你的客人,你就是这样待客的?”
: ]( l) P7 J' h3 }' A7 x# g' v2 u! I" D N7 Q! O- B
听着他在耳边叫,我更生气,对他大吼,“不关辣椒的事,我为什么生气你应该清楚!” J& W: \- S: l% Z, y
/ y/ M( i! ?# w+ {2 ?! T& V1 ^在贺甩甩手跑到客房去了,好一会儿不见他出来,我关了电视,到客房去找他,他已经躺下了,侧着身子面朝墙壁。 - T3 A5 ~& x R- K2 L9 |8 P, r
3 \* S, ?; g' l! P/ b7 T9 F$ ]! M我叫他,他不理我,我轻轻推他,他身体晃了晃,仍不理我。我只好坐在床边轻轻地摸着他的头发不说话。
# _8 {6 I% K: `6 B0 r* ], Z
0 g; R: x8 g p. c, M( P1 s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翻转身来抱着我的腰,我低头一看,他的脸上挂着泪痕。我跟他道歉,他摇头。我心里很难受,与在贺相处这么久,我们第一次争吵,我也是第一次看见在贺流泪,他看上去是那么无助。 4 |5 A& \+ E/ x1 Z# l
- U$ W( E: H- C- Z9 w
晚上,睡在床上,我轻轻地摸着在贺的肩,笑他就快晒成一只熟螃蟹了。他用手指着我的肩窝叫我不要笑他,说我马上就快晒成牛屎便便了。我们很快就忘记了那些不愉快,在床上打闹着。 ( h( W; N. J) s6 Y* x4 a( \$ D7 Y5 R
, T: c6 u: `2 K5 I
那晚是我第一次抱着在贺睡,他在我的臂弯里睡得象个孩子,闻着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体香,我意识到自己有多么在乎他,怕他有一天突然消失在我面前,甚至是那么地怕他不理我。
k7 D N; T/ V W9 r/ k5 k' h$ r9 ^2 u
我们愉快地在乡下玩着,在贺快回家的前一天我带他去邻村大棚里采草莓,说是采其实是买,我们跟着农家进去,我们看中哪个,人家就帮我们剪下哪个,然后论重量称好数钱。
0 t- {# E2 M) p% n9 }7 h Y$ k- {- D
在贺一进大棚眼睛就开始发亮,一会儿指这个,一会儿指那个,这个别人刚要剪他又不要了,要别人剪另一个,最后硬是搞得别人站在原地苦笑,把剪刀交给我,让我们自己剪,她在旁边看。 : Q1 R# j1 @ m% h" b
0 M. U' R8 ~' [# W我们剪了一大兜在贺才罢休,在回家的路上,在贺拿起草莓就吃,我怪他不讲卫生,说上面虽没农药,可这些都是粪便便培育出来的,他边吃边笑,还硬往我嘴里塞了一个。
; F7 V! y; W6 b6 {4 J/ p! S6 P, ]1 t; N5 @ ^, @0 q+ c) v& I- g
记得去火车站送在贺的时候,我心中有许多不舍,他趴在窗边一直冲我笑,我当时真有跳上火车跟他走的冲动,只是那时我傻得还不知道自己已经中了他的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