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价之神

沪西人家

老婆在本地是出了名的会砍价，无论购何物砍价的功夫已可达宗师行列，而我是老婆的首席弟子，砍价亦不容小视，我俩联手，一时横扫周围数大市场。
- O- h5 G$ B; @: l6 s& N

- i; \; y; b; Q9 r, F  m) D+ N某星期天，老婆贪睡，便让我去市场买菜，买完菜后沿路踱回家时发现了一个摆地摊卖各式各样棉鞋的。我寻思着也该买一双这种不贵又保暖的棉鞋。于是停下来拿起一双，一边仔细看着鞋一边漫不经心问：“多少钱？”

; j, ^# X# j# j1 |“12块。”一声低沉的声音响起。
) Y& k4 N3 ]& [) e" ^9 ]( e我很满意手上的这双，于是朝袋里掏着钱，一边随口说：“8块钱我买了。”
“12块！”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8 M% o8 q" m5 q4 v6 B2 _, f# ^
我笑了。

- j/ _3 }; `, K8 P/ b2 x买菜时那些菜贩对朕已经烂熟，从来不敢跟朕还价，今儿好容易抓住一外来人口不怕的，正好过过砍价瘾。

5 d* }7 @: l& t; d: u9 a9 v# Q7 g/ o我眯着眼看了看摊主，好像是个年轻人，我举起手中棉鞋。
“这种手工货。。。。。”

“这种手工货质量好，用料规范，针线均匀密实，十二块说句老实话，那是勉强。十六一双的我卖的太多了！”
“你卖得这么。。。。”
. p9 w; `& E( u4 i, c. G2 R0 r
- j* z( k* C+ F8 S' k% v“我卖得这么便宜是有道理的，看先生不像个小气人，还价这事您肯定不专业，我若要贵了良心上过不去，老实人做老实买卖，这样才能长久对不对？”

/ O8 \6 _  u0 a9 y2 z“全不讲价是。。。。”
“全不讲价是不可能的，先生爽快，我也爽快，算我今天交个熟人，十一块。”

( T3 F+ E: g/ J0 W3 T9 C& n我倒抽一口冷气，缓缓站起身来，重新打量着眼前摊贩。


这厮大约二三十岁，头戴一顶平淡无奇的旧皮帽，丛丛乱发从周围不规则冒出，一副平淡无奇的小嘴脸，两眼微露精光，此刻正努力摆出一副真诚的造型。
- c( J. L3 D8 [2 K  f+ s

7 O: ]# _- a: e- t- `6 v5 Q5 o不露点真功夫，你真当我是普通消费者啊！我深吸一口气，“你若把这副鞋当宝那你就错了！普普通通一双棉鞋，左轻右重上宽下窄，接头松垮针线稀疏，既不暖和而且漏风，往大了说叫假冒伪劣往小了说叫质量极差，我买这种棉鞋图的是个怀旧，你真以为我今天非你这鞋不买了还？这鞋不是耐克不是阿弟达斯撑死了也就八块钱，你当着个街摆摊辛苦，我都不想跟你还价，给了你八块一双你还说这些废话，我告诉你，做生意做得这么死的生意做不长久，全按你说的价可能啊？最多八块半，卖就卖，不卖我走人！”
9 `2 V! ?+ C2 j' e* U4 V$ F
- L# I! Z$ k& n- I' @5 y/ u
皮帽双眼精光烁烁，“这么好的棉鞋八块半我卖不来，总不能让我亏本吧？”
, v: p0 Z. d/ F( w+ l) E* \
( ~; o) k  z# i1 t2 M我转身。


1 F/ A; c5 M" j7 p7 |) D. }5 A走人，是一门高深的学问，考验的是买卖双方的心理素质，哪一个撑不住回头或叫你回头都在下面的砍价中一败涂地；走人，更是一种双刃剑，伤害的是买卖双方的购买欲和嫌钱机遇，真走可能失去了以最佳价格购买你最中意的商品的机会，或者让小贩只为争一口气而失去赚钱的机会。非到最后关头，这招轻易不能使出。对皮帽这种江湖滑头，交流已不能解决问题，只能祭出这招了。

% d  B- H* S9 R" B" E
一步。两步。三步。我没有迟疑，更不回头。演戏，一定要到位。


皮帽漫不经心的声音在后面响起：“你说我这双棉鞋差，那其它的棉鞋你看看怎么样？”
. S2 [7 r! a# G6 |0 L& A5 O
: M9 N  A9 [: N. F4 s% F* }
果然是老江湖，一招出手，高下立判，这句话既给你回头的台阶，又不暴露自己急于出售的心理，更让你摸不着你砍的价是不是合理。


这时候的我，应该装出一种气哼哼的样子，回头给他看其它的棉鞋差在哪里，事实上，我正是这样做的。
( l/ a2 t% c4 E8 O, ]4 G! l; A! T
( J/ a. K# f0 P* \( S8 H
我把鞋子到处捏、挤、拉，“看看，啥样的针线活，一拉就松，这种鞋子，八块半买回家我后悔。”
( ]9 ?( l6 d( f4 C& x' P
% t; N4 ?. ^' W/ |
& _. ^& Q/ a8 h/ Z% E% z皮帽笑起来，忽地戛然而止，只听他道：“这位小姐，您买什么？”


我回头一看，原来老婆大人驾到，恐尚未睡醒，正揉着眼睛，嘴里哮着：“买个菜买两个小时！啊是在地球上买的啊？”
$ \' V- J  |, n% n. P: \

: \( q: v# |/ F# [0 X我忙解释：“路过这摊，想买双棉鞋。”
- f- S5 R9 X+ }0 n, Y5 n, \. u
% \# X+ l. T+ \$ `/ q  E1 Y. C1 ~
* B  }1 Y( B/ O  x老婆打个哈欠，拿起棉鞋看了看，“批的温泰的吧？批价六块多，在那零买七块半，看你辛苦运到这，八块钱拿双走。”


皮帽脸如死灰，全无激情，拿出棉鞋递给我：“兄弟，论砍价功夫你算个高手，我生平罕见，但砍价砍七寸，这才算到位，这位大妹子已达到视废话如浮云的境界！拨开现象看本质，这才叫真正的砍价！”

% ^, X( M$ K. R6 F) e
% D4 ^, s3 n8 f- R8 z) D& ^周围已有人群积聚，见众人惊叹，老婆摆摆手，潇洒转身打个响指：“走！”
, q5 g* e. l9 o; Z  O9 J
9 [( v6 w9 q9 [我拎起小包，拿起棉鞋一溜紧跟。
- V/ s: N* |* c5 }* R

时值中午，艳阳高照，迎光看妻，其身罩万丈光芒，头顶隐隐现出光晕，恍惚之下，直如砍神临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