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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只留得青山间一片红霞。——《延安关》 5 K: U1 a4 ]+ G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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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慌张张地划拉上家里所有的现金,打了一辆出租车,不住地请司机师傅开快点儿……他是不是犯事儿了?伤了别人了?还是他自己……心里好害怕,好害怕……
% X1 p; C. s; [$ ] 冲到急救中心,抓着人就问,语无伦次……好不容易见到警察:“同志,他在哪儿?他怎么样了!”“你要有准备……”我被领到一间冷冰冰的小屋。揭开白布单,我看见了,我的他……那张脸,灰白灰白的,“睡”得,那么沉……“说话呀你!……看看我……睁眼看看我!……”我死死地抱住他,不肯松手,歇斯底里……被拖开,却还抠着地;被拉起,却还扒着门……
" R! `$ `! j" G+ ~& C$ n/ F3 Y' q 后来知道,他在回家的路上碰到一个歹徒抢行人的提包,他见义勇为,结果被歹徒捅了一刀……就那么寸,正正捅在心脏上,没到医院就断了气……为什么……我瘫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泪干,肠断。警察问我,他是……您的什么人? & O8 k5 h5 y6 Q' k1 X4 M' g, ?
“他是,我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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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毕业后,工作了一个月,不如意。于是翻回头来又想考研。租了间房,没日没夜地复习。偶尔下楼散散步,活动活动筋骨。小区的花园紧挨着附近一所中学的西围墙,墙根儿一带灌木丛生,很僻静。好几次下午从那里经过,都看见一个瘦瘦的身影——坐在长椅上,一个人,拉胡琴。拉得……不是很圆熟,有点儿磕磕绊绊的;但是,很悲,像哭,又似乎,蕴含着一股动人心魄的力量……那天我站在灌木丛后,静静地听了好久。他最终发现了我。 3 s, n$ n- G2 v% @& G
“你也喜欢京剧?”
8 ^8 @9 @1 I8 c: m4 B) N) b “啊,不太懂。也就上大学的时候看过几出戏。您刚才拉的,是反二黄吧?”
+ `, T4 V, o4 T" P “嗯。《朱痕记》的反二黄。我拉得不好。” 0 L, [% {: F" z' b) I! Q
“呵呵……我知道的戏少。记着在学校里,看过……看过那什么《袁崇焕》。”
4 U8 o- W& D6 u1 P. C" F “‘新编戏’都是垃圾。”
' q8 ^# w8 Z1 D* K3 i 我忽然觉得这个人很“特别”,不禁与他攀谈起来。没想到,他竟是我的“嫡派”师兄,整高我十届。我说我正准备考动物所的研究生,对了,济焜先生写的《昆虫的采集》,师兄你有么?有的话能不能借我看看?他点点头;又问:“你住哪楼?待会儿我给你送去。”“这怎么好意思……应该是我去你那儿取。”他略迟疑了一下:“好吧。一起走吧。” % m: `. G% g% U' c5 E
“济焜先生人特别好,一点儿架子没有。我那时候上小学,老去他家玩儿。他家是一排平房实验室隔出来的,有好多昆虫标本。那书也是他送我的……都好多年没翻了,如今……‘想得读书头已白’……”我惊讶地发现,我跟他,原来就住楼上楼下。格局相同的一居室,收拾得窗明几净。进门迎面的墙上贴着一幅字,“且就洞庭赊月色,将船买酒白云边”,一手黄体行书,写得端雅大气。“我去找书。你坐。”师兄给我倒了杯水,然后穿过里屋,去阳台翻箱倒柜。我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看他很辛苦地搬箱子,心中过意不去,就打算过去帮忙;可是却在经过里屋时,停住了脚步。
9 X4 [& I# g/ q 我被挂在床头上的一幅大大的戏装照吸引住了。太美了……那是戏里的一对新郎、新娘。旦角粉面桃腮,蛾眉凤目;眼波含情,光彩照人——正是师兄扮的。他身边的小生,戴纱帽、插金花,浓眉大眼;轻轻地把身边的人儿拢在怀里,嘴角上漾着幸福的笑意……我的心中,一阵怿动……他把书递给我;我从痴念中猛醒过来,慌忙道谢。又忍不住赞道:“你们俩真幸福!真羡慕你们!” 9 s/ v) g1 _' d# E
他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然后,又慢慢地转向那幅合影……我看见他的眼泪,细细地流下来,顺着下颏,一滴一滴流下来……蓦地好尴尬:我知道我一定是说错话了……“师兄……”
8 ^3 R: e% n4 h “我和他,是九年前认识的。这把胡琴,是我们的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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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y' @" g% @4 z 以后又去过他家几次,借参考书,请教问题。慢慢地,听全了他的故事。真的好感动。想不到在这样一个人间,还会有如他们般的爱侣、如此凄美的爱情。我说师兄你真不容易,还能挺得住……他凄然一笑,说刚开始的时候真的快不行了,太痛苦了,“家里拖鞋、碗筷、牙刷牙杯,什么都是成双成对;只有人,形单影只。每天夜里都梦到他,然后,哭着醒来。多少次就想‘过去’陪他……不过现在想通了——” 5 K( u/ t4 g( S( D
他说,人,不能只为了爱情活着。 / I5 J' ]7 O0 B/ m: D, \. w% F0 y" c
他说,一个人活在世上,还有许多的责任,许多的担当,还要做许多有益的事:为社会,为人类,为了阳光,为了希望。 ' e6 p+ ]; A6 H$ \. x9 a
他说,其实他一点儿也不孤单,因为在他的心里,他的爱人,依然时时陪伴着他,一刻也没有离开过……
, s4 j1 `9 B5 G9 Y. ~ 最后一次去拜访他,他问我:“你呢?”“我……”我说我心里,也有一个人,两年了,可是我一直不敢跟他说……他淡淡地微笑—— + ?& S% J6 h. E, d: H0 o3 E9 }
“勇敢点儿。相信自己。祝你早日找到真爱。”
; k: f7 ?! y( N0 N! B' ^7 j4 c 不久,他悄无声息地搬走了。从此我再也没有见到过他……一年后的今天,我又经历了许多悲喜,心中怅惘;欲洒愁怀于笔端,却终于,缺少写心的勇毅。于是想起师兄的故事,那段令我感动至今的爱情传奇。几个星期,沉在他的世界里,但觉得风月泠然,气象万千。此正是:
3 q0 a7 m( G& f- [/ f8 _$ p 炉火照天地,红星乱紫烟。赧郎明月夜,歌曲动寒川。 7 C1 I: `7 @7 X$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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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M! A/ G3 u. R/ a( G! b 称他为“林鹤”。“林鹤”者,“临壑”也。师兄是个勇毅的人,一直走在“深壑”之畔,一步一步,面对自己,面对社会,面对爱情,艰难、而又坚忍地求索、奋争,不断地涤除着自身的沉滓,体悟着生命的真如,锻造着,一个无悔无愧、昂然于天地之间的自我。现在,他已经再次踏上了新的征程,继续去求索生活的要谛……
* F8 T: l/ ?) x, ^( H 第一次写小说,惕息难名,拙陋处固不值一哂。惟此倾心尽力,稍可自释惭怀。恶补了一通京剧知识,忽然发现、自己竟然真的迷恋上这门古老而壮美的艺术了!也算是一件很好的“副产品”。感谢朋友们的支持与鼓励,祝大家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4 x2 Q: L. _. g! ^+ i
9 {3 Z1 {. l* x 丁亥冬日 秋浦生 订于澡雪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