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爱了一个男孩》 BY caesers 【完结】

猫瞳 · 发表于 2009-3-1 01:43:57

我们又到了刚才呆过的房间，一路上都没有说话。进了门，丁鹏说，你小子真的藏的挺深的啊。把我都骗了，看你那样子也不像会砍人的啊，怎么一发起怒来这么狠啊。我没有说话，还在抽噎。他又笑了，说别哭了，真是的，被李所长踢了几脚就哭鼻子，可不像是会砍人的人的作风哦。我说，我本来就不会砍人，丁大哥，我没救了吧。他不置可否，说，别担心了，看你认罪态度也挺好的，也就三五年吧。我一听傻眼了，三五年？他呵呵笑了。我突然明白他在耍我。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想。
      他说你把衣服脱了到隔壁洗一洗吧，不然待会你父母来了看见你身上的脚印又要和我们闹的。我想，就是要和你们闹，谁让你们打人来着。我坐着没动，他接着说，李所长这算是轻的了，要是大的作奸犯科的人，他一时气上来还不定打成什么样呢。关键是你和他儿子差不多大，他可能有点那个啥，混淆了。他打他亲儿子都是用板凳摔的。我心一惊，这是什么爸爸啊，相比之下我爸真是好太多了。于是我说，幸亏我不是他儿子，做他儿子多难啊。他笑了，说行了，快脱了去洗吧，先把你自己的事解决了。来，给我点面子。我不知怎么就站起来要给他面子了，他笑了，把我带到隔壁，告诉我怎么怎么弄。末了，他说，你看，幸亏我今天值班带了一件衬衫来换洗，自己没穿刚就给你穿上了，现在是再没衣服给你换了。你先洗，我去帮你弄一件来先穿着，一会儿你父母带了你的衣服来，你再换回来吧。然后他就掩上门出去了。
      我还是不想洗，而且我的右手生疼，根本不能沾水不能用力，我用左手怎么洗啊？我站在水龙头前发呆，泪水又滴了下来，充满了悔恨。过了一会儿他在外面轻轻的敲门，说我给你借了件衬衫，你洗好了没有，出来穿上吧，你爸妈已经通知到了正在赶来。我没有回答，我不知道待会儿怎么面对他们。他在门外听见里面没响动，一下推开门闯了进来。看见我木头一样站在那里没事才松了一口气，但随即他好看的眉毛就拧在一起了，他声音很低的说，我还以为你跑了呢。跑？我能跑到哪儿去？他接着说，你还在磨蹭什么，存心不给我好过是不是？在这种胡思乱想的情况下，我仍可以感觉到他说话中带着一丝压迫和威胁，他真的生气了。我无辜的擦了下眼泪，举了举右手，绷带下面的血已经浸染了更多地方了。他紧蹙的眉头一下松了，说不能洗啊，那怎么办呢？
      他停了几秒，叹了口气，说，算了，哥哥我今天算是霉透了，居然沦落到了伺候你的地步了。来，我帮你擦擦吧。然后他就拿了他的毛巾打开龙头接了盆水给我擦起来。他擦得很细心，凡是脏的地方都擦的干干净净，其实我也就是两条胳膊在地上滚的时候脏了点，而他擦我右臂的时候格外小心。他顺带着帮我擦了擦背，擦背的时候他的左手放在我的前胸，压着了我被烟灰缸砸到的地方，我说疼，他吓了一跳，又在我胸口多按了几下，确定没有骨折啊什么的之后他就把手放到我的肩头了。
      他给我擦身子的整个过程中，他有力的手在我身体上掠过，我突然好享受，心里涌起了异样的感觉，竟想起了他的温暖的胸膛。我想，被他抱着肯定很安全很温暖吧。于是我开口问他，大哥，你多少岁了？他说，我二十八了。我接着说大哥你真好。他笑了，还是很阳光。我说大哥你这样的真不像是警察。他说怎么不像警察了？我说我印象中警察都是凶神恶煞的，可是你不是。他笑得更灿烂了。果然千破万破，马屁不破。可是我说这些话是真心的。我爸都好久没有给我擦过背了，这个丁鹏真的像个哥哥似的。想到这里，我就说，要是我有个像你一样的哥哥就好了。他笑了，说有我这样个当警察的哥哥你还不去杀人放火啊！我脸一红，不说话了。
      他很快擦完了，递过来一件衣服说你先穿上吧，这是李所长儿子的。我一怔，不知道接不接的好。他往我手里塞，说穿着吧，待会儿别对你父母瞎说啊，我刚看了的，没有留什么外伤。我这才明白他对我这么好其实是不想我说他们警察打犯人，他刚才帮我擦身子，擦得我那么陶醉，原来他是在检查我身上被打后有没有明显外伤。我心里突然好难过，像是有一件精致的玻璃器皿啪的一声破碎了似的。我倔强的把衣服丢回了给他。他奇怪的瞪着我，怎么了？他问。我说把我的衣服拿来，我不穿他的衣服。他奇怪的伸手摸了摸我的头，笑着说怎么了，小子，又发什么疯？不要对你好点你尾巴就翘天上去了啊。我也会揍人的哦。我想，果然是笑面虎。然后就很后悔刚才自己的错觉。他摸过了我的头又把衣服递了过来，脸上还是笑着的，看着那笑让我不禁觉得刚才他说他也会揍人的话是和我的又一个玩笑。我想我还是对他不免疫，心生亲切，或者说是依恋的感觉。

猫瞳 · 发表于 2009-3-1 01:44:07

但是我还是没有接他递来的衣服。他有点恼火了，训斥道，怎么了？刚才没打好是不是？我心里一紧，抬眼往他看去。他铁青着脸，皱着眉看我，也是一副要打人的样子。我有点怕了，他年轻体壮的，打起来肯定比那个所长还厉害。可是我就是不想要那件衣服。我想我是吓得有点发抖，姓李的所长打我我还可以死扛着不出声，他要是动手打我我可能马上就会崩溃吧。我很小声的说，大哥，我不要他的衣服，我也不说你们打我行吗？我穿不惯别人的衣服。他居然笑了，我没想到他变脸变得这么快，他说哎，你注意了啊，什么叫我们打你，我可没动你哦。我没说话，确实他没有打我，他要打我还只是个构思，没有成为现实。他见我没吭声，又开口说你穿不惯别人衣服那你怎么穿了我的衣服呢？我无语。只好接过那件衣服先披上，免得挨打。可是不知是天助我也还是怎么的，那件衣服小了点我穿不上。我突然很高兴地对他说，大哥，你看，穿不上。他虎着张脸，估计也是嫌我烦了，不耐烦的说将就着，你当是在度假购物啊？说归说，他还是把原来给我穿的那件衬衫掸了掸灰说那你还是穿我的吧，反正马上你就有衣服了。我说我的那件衣服呢？他笑了说你还想要啊，那是罪证，我们收了。
      我觉得我今天还是很幸运，遇见了一个好警察。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或者也许他对每个人都很好，我只是其中一个被关怀者。但是就是在这样一个夜里，我一个犯了错误的人居然得到警察的照顾，我觉得太不可思议了。后来想，也许是他还很年轻所以比较好说话，又或者是我初生牛犊不怕虎，老是和他问东问西的给他解了乏。反正最后的结果是我缠得他把他身上穿的衣服脱下来给了我，而我居心叵测的趁机看了一下他的身体，这样也算彼此扯平了。
      后来，我爸妈一起来了，却因为慌张，没有准备，忘了带衣服。医院那边也传来消息说是刘伟背部被我砍了17刀，但是真正造成流血的只有5道。而且都比较浅，只是伤口比较长，杂乱无章的面积比较大所以构成了出血面积大的吓人模样，总之就是伤得并不重。我爸又出了好多钱来办了私了，然后又赔给当事人很多钱。因为我只是从犯，而且是在自己受到伤害后实施的防卫行为，应该属于正当防卫只是防卫有点过当罢了，总之是法律能够辩解的理由都被找到并使用了，最后我没事了。张浩男他们都被抓到派出所来，这群孙子警笛一响跑得比兔子还快，最后还是林峰给我做的证，证明我是从犯，是属于防卫。但是我没见到他，这些都是我的丁大哥告诉我的。
      那以后我经常会去那个派出所找丁鹏，但是他的衣服我一直没还给他。一开始我去的时候，会遇见那个李所长，他就会骂我怎么？臭小子，上次还没被打够啊？我就避着他，也吓唬他，小心我去告你。丁大哥还是那青春无敌的样子，非常的阳光。第一次他还问我要衣服，我说下次给他而后来他就不问了，我们成了朋友，慢慢知道，其实他才是很有面子的，他爸就是市局的副局长，他妈是市委常委啊什么的，反正就是挺有来头的，他在这派出所只是锻炼锻炼终要调到上面机关去的。所以想来他也不在乎那么一件衬衫了，问我要回又是在逗我玩的。他就是喜欢开我的玩笑，看着我不知所措的样子他就分外得意，他说他在我身上看见过他小时候的影子，谁知道呢？
      只是他不知道那件衬衫对我来说有多宝贵，我近乎变态的保留着那件衬衫，有时还闻一闻那上面浸染的他身上的阳光的味道。直到最后，那件衬衫上阳光的味道被我同化，我才恋恋不舍的把他洗熨好放在柜子的底层。因为知道他终将调走以后我就只是远远的看他，不到他面前去晃了。但是我发现我开始想念他，这真的好奇怪，我满脑子里想的都是他，想着他的笑，白天想，晚上做梦也想，好几次我都梦见他对我说小子，我要走了哦，那笑容还是那么明晰，可是他一说完转身就走，我也不能拦他，好像是知道拦不住，然后就哭，直到哭醒。我想我是病了。因为我没有这么铭心刻骨的去想过一个人，包括我的母亲，她当年离开我的时候我虽然想她，做梦也梦见她，但是从没有像想丁鹏一样让我寝食难安过。他和他的笑，就像是我心头的肉，一碰就生疼，他和他的笑，就像是放着一个美丽的风筝，只能远远的看着却永远也够不着。有时候我会看见一个很文静的女生，笑得很甜，到派出所去找他，他很高兴的在大庭广众之下亲吻她，吻到那个女生满脸通红他就很放肆的笑，然后他们就搂着不知去哪儿了。我看过三次这幕情景，他每次吻的时间不一样长短，但是我心的阵痛一样强烈。后来我知道了，我得了相思病，我在暗恋丁鹏。为的只是他对我那一夜的温柔。我对他的感情慢慢的由喜欢变成了热爱，渐渐的畸形起来。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叫同性爱，我只是想要抓住那种很温暖的感觉，就好像那次他的一个拥抱，他给我擦背时无意中在我身上游走的手的温度，我都想拥有。但是，这一切是不可能的，我只能远远看着，任心里的思念蔓延在我心的荒原。”
      说到这里，李非没有再出声。屋子里好一阵安静。也不知过了多久，我轻轻的叫他，李非，他没应。我翻身起床一看，他居然睡着了，眼角还挂着一行泪珠。
      我轻轻的踱到窗前，看楼下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流和城市闪烁的霓虹，心里一片起伏。原来李非是个同志，但是他是真的同志吗？他或者只是在那个时候缺少了母爱因而对父爱格外的依恋，而母亲回来了又夺走了他的父爱，而那个丁鹏，恰好在这个时候，在他一样失去了爱护格外无助的时候给了他兄长般的温暖。于是他又开始依恋丁鹏。归根结底，还是个可怜的人。
      我到卫生间取了毛巾润湿，轻轻掀起了李非的衣服，他睡得格外沉，可能真的喝多了。我望着他结实的身体突然想到他那夜处心积虑的把丁鹏的衣服骗下来的情景，感到好笑。那我今天帮他擦了身子，他改天会不会也要扒了我的衣服来求得公平呢？我帮他擦身，擦到手臂的时候，看见了右前臂上一道浅浅的疤痕，想，这就是一切的源头吧。我擦得格外细心，怕惊醒了李非的美梦，只是不知道在他的梦里，是不是又梦见那个阳光温暖的丁大哥有力的手在他身上游走呢。。。。。。

猫瞳 · 发表于 2009-3-1 01:44:19

1996年7月24日

      昨晚折腾了半夜，大概临晨三点的样子，我才睡过去。
      迷迷糊糊的我觉得有个什么东西在我的睫毛上面来回的动，我一惊睁开了眼，看见李非神采奕奕的趴在我的床前，食指还放在我眼睛前面不远处。我心想这家伙恢复得真快，嘴里还嫌恶的骂了一声你干吗啊？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又想睡。他居然一下爬到我的身上来，又滚落下去在我对面躺下，说起床啦，也不看看都几点了，你不带我去外面逛啦？我是彻底的愤怒了，我睁大眼睛冲着他吼，李非你个混帐王八蛋，自己昨晚喝多了要我伺候了你一晚上，这会儿你精神了又来打扰我睡觉，你真不是玩的。一生气，就全醒了，睡意全无。没想到他嬉皮笑脸的贴上来说，你怎么伺候我的啊？我白了他一眼，埋怨道我给你送水漱口，帮你擦身子，你一会儿要吐一会儿不吐一会儿又跌跌撞撞的起床要尿尿的，你不知道你多烦啊？他邪邪的笑着看着我。我突然想到我说得太多了，于是不出声了。他却开口了，你帮我擦身子了？还看我尿尿？老实交待，你还对我做了什么！一边说他一边把手放到了我腰上挠我痒痒。我最怕别人碰我腰了，好像那里神经特发达似的一碰就痒。我一边挣扎一边说我没干什么了，我能对你干什么啊，放开，放手。他也不依不饶，说你居然敢偷看我的身体啊，不行我也要看你的。我说我没偷看，你自己给我看的。他啊了一声下手更狠了，直把我掐得花里胡梢，浑身乱颤。我不得不承认这个痞子力气比我大很多，我挣不脱他的魔爪，只好向他讨饶，我说别弄了，你要看什么啊，在学校又不是没见过的，我还不稀罕见看你呢。你怎么这么睚眦必报啊！丁鹏，你好惨啊！

      听到我这声叫唤，他手马上停了下来。我扭过头去看他，发现他也在看着我，目光闪烁不定。我明白我又说错话了。于是我伸手碰了碰他，他说你都知道啦？我点了点头，突然想逗逗他就说，有个人不知道交待得多详细，哎，李非，我没发现你文学修养还是挺高的呢，讲起故事来很有条理，而且喝醉了以后说话，语言都优美了很多。他俊脸一红，说那你不会瞧不起我？

      瞧不瞧得起，这真的是个问题。虽然我自己对李非的猜测得到了证实，他确实是个同志，但是如果说瞧不起他，我真的没有这样的感觉。最多就是有点意外，但是又是意料中的意外，一个帅帅的阳刚小伙居然喜欢男人。或者当时，就是因为我自己早猜到他是同志，明白那次他冲进水房抱住我是想说什么以后反倒并不惊讶了。

      我于是开口长篇大论，我说我没有瞧不起你啊，也不会瞧不起你，至少不会因为这个瞧不起你。你可能会惊讶我怎么这么包容，其实我自己也很惊讶，但是我想，我交往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和我很好的朋友，他过去是什么样的人不重要，他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和我交往的时候是真诚的，他是真心和我在做朋友，我想这就够了，我也不能要求他去做什么吧。就好像如果你不告诉我你是喜欢男人的，我就不会知道，那么我会和你是好朋友，而现在你告诉我了，对我坦诚了，我更不该无视你的真诚疏远你吧？这么私密的事你都告诉我了，我更应该做你的朋友了，你说呢？而且，我觉得，我身上没有可以吸引你的地方，我没有丁鹏那么阳光，那么帅，那么温暖，我会和你吵架，和你斗气，所以我不认为你会对我也有企图，我和你是安全的，就这样。

      我想我这话真是说得天衣无缝，一边稳固了他的情绪，说明我不会瞧不起他，一边也杜绝了他的不良企图，我没有吸引你的东西，离我远点。我想我还是不能忘记那天的水房。李非听着，也没插话。我想我目的达到了，就安慰他说你其实是个很棒的男孩子，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了，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他点了点头，好像有点沮丧。

      然后我问他，那那个丁鹏现在怎么样了呢？他没有马上回答我却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边哗的一下拉开窗帘，我这才发现，外面果然艳阳高照了。他背对着我说，后来我没见过他，我好多次去远远看他的时候都没有找到他的身影，直到有一天我无意经过我们那儿最好的酒店的时候，发现那里热闹非凡，酒店门口有一张很大的相片，上面丁鹏搂着他的小娇娘，仍然笑得那么灿烂。看着他的笑，我的心里还是有一种清风吹过的感觉。丁鹏一直不知道我对他的小心思，他是真的把我当作弟弟对待的，也或者我就是一个陌生人，偶然的擦肩而过而已。那天我悄悄的离开，心里突然变得释然，我明白有些东西，终将在风里逝去的，哪怕这种逝去，让整个世界变得空荡。那以后，我开始好好读书，我废寝忘食的补习，我想起那个晚上他笑着对我说，一看就知道你是个好学生。我要做个好学生，做个真正的好学生。那以后我再没有去过那个派出所，也没有再去偷偷看他。我后来又接触过两个对我很好的男生，他们帮我复习功课，但是我再也没有感受到过那种父兄般的温暖，那一夜，就这样成了记忆中的永恒。我爸看着我成绩又开始上升，觉得那次打架给了我教训，觉得他花了那么多钱也值了，我和我妈毕竟血浓于水，虽然一直不冷不热但是再没有争执。或者也是因为那以后我开始想着丁鹏和与丁鹏有关的一切，忽略了和她的争斗吧，但是，谁知道呢，想不明白的事，就不要去想，我慢慢的就这样了，有些慵懒，有些玩世不恭的样子，谁管呢！

      阳光从他身上打过来，丝丝缕缕的，勾勒出他躯体的形状，可是却透不过那身躯上的暗影。我走过去把手搭在他的肩上，和他一起看下面逐渐喧闹起来的城市。看着那熙来攘往的人群，我忍不住想，这个世界上忙忙碌碌的人，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故事，都有他们自己的追逐和在心灵最深处的守护。我身边的这个男人，能找到他贪念的一双温暖的手么？

      那个七月的最后几天，是我大学以来最开心的时光。我和他都没有再想那些不愉快的烦心事。我们就像是怀揣着刚出生的婴孩一样的心用好奇的眼光来看这个世界，发现一切都是那么纯净，我也才发现，西安虽然是我的故乡，我却没有发现她好多地方的奇妙。这种奇妙和美好的感觉在多年以后，在我和李非发生了好多事以后，使我在回到家中的时候只能感到物是人非的惆怅。而这些都是后话了。

猫瞳 · 发表于 2009-3-1 01:44:42

1997年5月13日

      我从水房洗漱完回来，李非还挤在高原的床上，不知道怎么的我看了有点不高兴，说李非，你还不滚回自己床上睡觉去！你不累高原还累了呐。李非于是要从高原床上跳下来，高原却说没事儿没事儿，兄弟感情好。我不自在的笑了笑，自己爬上床裹好被子准备睡了，说那你们接着聊啊。正说的那会儿李非就拿着他的毛巾和水杯去洗漱了。不一会儿宿舍就断电了，照样是一阵大呼小叫，接着就是轻微的脱衣声和抱怨声。那时候北京的五月我觉得没有现在这么热，我轻轻的拢着被子一时半会儿还是睡不着，睁着眼脑子里还在回味刚看的电影。

      黑暗中我看见李非从对面的床上爬了下来，我突然想他不会是要过来吧？果然马上就感觉有个人拉着床头的小梯子爬了上来。他扯了扯我的被子就要往里钻，我没有动，也没有把压着的被角松开。李非俯下身来看我是不是睡着了，然后他看见我的眼睛在黑暗里睁得大大的瞪着他。他咕囔了一句没睡着嘛，让我进来。又去掀我被子，我怕他冷就放他进来了。每次都这样，就是因为他老是喜欢跑我床上来才惹得高原他们瞎起哄叫我们小两口什么的。我知道李非可能并不介意，因为他跟我说过他的过去，但是我不喜欢，也不习惯，虽然我和他不知同床共枕过好多回了。在我家那会儿我们天天睡在一块儿，但是我觉得彼此还是很有距离。后来回到学校，慢慢的随着时间的流逝也变得比较淡了，就像全球是在逐步变暖一样，人和人的感情也是逐步升温的，大家还是很好的朋友在一起打打闹闹。

      看到李非跑到我床上来，几个室友就开始起哄了。我床头的大马就说哎，你们俩注意点啊，都共处看完一场三小时的电影了还没亲热够啊！大家就响应他发出一阵怪笑，高原说昨晚我就没睡着，都让你俩给吵得，办事的时候声音小点儿！我说放你狗屁，高原，你丫一边歇着去，瞎起什么哄啊！李非却笑了恬不知耻的说那请各位多担待，我和我娘子很快完事。改天请大家吃鸡腿儿啊！我差点气结，一脚把李非踹开骂道，滚，没正经的。大家笑得越发欢畅了。

      我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个，李非却说大家都是好玩儿，没有恶意的。我说我知道，但是为什么都开我涮啊？还不都是因为你老是没正形。李非这时就会一本正经的说因为我是认真的。也怪我不争气，每次看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就会忍不住笑起来，避重就轻的说得了吧，就会扯淡。这次也一样。李非问我说今天电影我觉得很一般，你觉得那？我说我觉得还行吧，至少我看见杰克沉入海底的时候哭了。他笑了，说我就知道这情节很能赚人眼泪，没想到你也哭了。我说你很得意哈？他马上正色说没有没有，我只是证实了我的猜想罢了。我没好气的说我承认我是比你感情细腻一点，但是这并不表示我很脆弱啊什么的。他说我知道我知道，我也没那个意思啊。哎，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我突然无语。我本人是不相信所谓一见钟情的，但是我突然想到了李非心里的一个人，李非对那个人算不算一见钟情？他会不会又想到了他？于是我说李非，其实我觉得你没必要活在那个人的影子里。他有点错愕，问哪个人？我突然有种掐死他的冲动，但是我良好的修养让我克制住了自己，我提醒他说丁，他好险反应过来说丁鹏？我点了点头，他笑了，我却觉得倍儿尴尬。他说我早忘了，怕我不信还补充一句说你不说我还真忘了。

      我说不好意思，老是揭你的伤疤。李非拧过头翻了个身说没什么，我要是介意那次就不会告诉你。黑暗中我看见李非的脸部线条真好看，鼻子很挺，嘴唇却很柔和，让我产生奇怪的想法忍不住想摸摸。李非吸了口气又翻身面对着我说，那，我知道我和丁鹏和我的过去给你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我也很高兴这么长时间来你没有因为我对你说的那些话疏远我，还和我是很好的朋友。没有人愿意活在过去，有的人走了就是走了，或者他根本就不属于你，所以没有必要老是去想去怀念。我希望我们能珍惜现在，把握未来，好吗？我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他。那今后就不要再和我提丁鹏，他接着说，我也不是防民之口，只是现在是你，而不是丁鹏和我做朋友，他比我大那么多，我知道我也是那段时间，我不知道怎么说，我不想老是回忆，不想活在过去，你懂吗？我，我打断他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而我要告诉你的是我那天对你说的的底线也没变。我知道你把我当朋友，也很感谢你那么坦诚相待。我讨厌他们取笑我，但是这并不会让我排斥你，相反的我还挺喜欢你，我也说不清楚为什么，我很难从你身上找到理由，但是我就是觉得和你做朋友很开心。你应该相信我还是一个很能坚持走自己路的人。他笑了，我也笑了，我说不早了你回你床上睡去吧，床小，两个大小伙儿挤不下。李非于是起身走人，我突然想起什么拉住他，把他扳下来平躺，他很疑惑的看着我，我贴到他的耳边，发现他脸好烫，我很小声的说，今天电影很好看，谢谢。他笑了说不客气，然后就回去了。宿舍里渐渐进入了宁静，我闭上眼，脑中还回响着悠扬的苏格兰风笛，我想现在的人们都在自己和他人之间筑了厚厚的墙，而一旦有人愿意越过这墙对你说些墙那边的悄悄话，你就会感觉到真诚的力量。这时你一定要尽力抓住那个真诚的人，每个人都在过自己的日子，都在为自己的生活奔走，能掏心的人已经不多了，这样的人真的已经不多了。想着想着我就慢慢睡着了，我又梦见了李非对我微笑，以前梦见他我都会觉得很尴尬并且突然醒来，但是这次，第一次我没有抗拒。

猫瞳 · 发表于 2009-3-1 01:44:50

以后的一个星期，日子过得像往常一样从容，不过是教室寝室图书馆加上饭堂。我一直鼓励李非找个女朋友，而他也很努力的做了。
      周五下午的时候，我和李非在图书馆自习，那时候比较喜欢刘墉，喜欢看他那些简短但是富有启迪的文字，那天我就是在看刘墉。而李非照样是拿着本足球还是篮球杂志在那边钻研。我老是揶揄他要是能把钻研这种杂志的精神发扬到生活的每个方面他一定可以赶超爱因斯坦。李非却总是会很不屑地回敬我，爱因斯坦那秃头？你想当我还不想那！
      我正在边看边做笔记的时候，眼角瞥见一个女生坐在了李非旁边。我侧过头一看是班上的“五朵金花”之一李雯。李非也发现旁边有人抬头看了一下，李雯给了李非一个很粲然的笑。我笑了低下头接着做我的笔记。但是我听见李非和李雯在那边小声的说什么，我偷偷的看了一下，发现李雯的脸红了，接着是李非。过了一会儿，李雯站起身来说好吧，我先走了啊！李非哼哼唧唧的算是回应。我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抬头，李雯对我挥了挥手说再见，我回给她一个微笑，就见李雯的马尾辫子一摇一摇的走远了。
      我扳过李非的肩发现他一脸愁容。我说怎么了？他眉头紧锁半天憋了一句，她今晚请我看电影《泰坦尼克号》，但是要我掏钱。我噗哧一声就笑了，惹得周围投来谴责的目光。我推了推李非说那赶紧走吧，准备准备啊！
      太阳一下子就滑到西边去了，李非和李雯约好了六点在主教门口见。李非在宿舍打点装扮的时候，大家知道了他要和“五朵金花”之一去约会，那种宿舍集体自豪感突然膨胀得无比强烈。要知道五朵金花即使分摊到所有男生宿舍也不够一个宿舍一朵哦，而我们的李非已经“凭借出色的外表和健美的身材以及那慵懒忧郁的男人气质成功的骗取了一朵回来”（高原评价的），实在是给宿舍增辉不少。临出行，李非问我，刘喆，我不去行不行？我都和你看过一遍了。我眼一瞪说你说什么鬼话啊？和我看和和女生看感觉是不一样的。一边大马和猴子也跟着起哄，说非哥，不，非爷，您可得给哥儿几个长长脸啊！不要退却！李非说去去去，她请客我掏钱诶！我还没说话，猴子先开口了说你还少那几个钱啊？大马说就是就是，您家又不是没钱，再说了，前几天你还请刘喆去看了的呐。我的脸蹭的一下红了，李非说这是两码事好不好？猴子还不依不饶说你请得了男人请个女人把你请穷了啊！高原在一边笑，我说李非去呗，有什么不好去的，是她邀请你诶！她怎么没邀请猴子啊？你就要让有的人眼馋一馋。一边说一边把李非往屋外搡。然后李非就噔噔噔的下楼去了。
      李非走后，我心里突然有点空的感觉，空得让我自己都觉得奇怪。我是想，让他多接触女孩子有好处的，不然那么英俊一个大小伙儿整天单身一个人好像确实有点问题。还把我带着让人猜疑。
      我从书架上抽出我的那本刘墉坐到猴子床头准备看一会儿再去吃饭，猴子和大马已经急着要去了，我说猴子帮我带份饭吧，猴子说好啊，大马却笑了，打趣道哟，猴子，你这模样和李非可差远了，怎么李非的差事也能轮到你啊？我说大马你闭嘴，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高原在上铺说对啊，人家猴子心好，老马，怎么没轮到你呐！哈哈。大马没说话，和猴子一块儿出去了，我在后面喊猴子啊，随便带点啊！猴子答应了一声已经走远了。
      屋子里就剩下我和高原两个人，一时好安静。过了一会儿高原在上面喊哎，李非，要不咱们也去看电影吧？我请你。我头也没抬说我掏钱？高原呵呵笑了说我掏。我起身转向他，他正在等我的回答。我说今天是什么日子啊？这么流行请看电影的吗？他说没什么日子啊，周末呗。我问他那我们去看什么？我可不想像有的人一样一部电影看几遍。他笑了说那我们不像有的人一样去看《泰坦尼克号》不就行了。我说那你有什么推荐呢？他挠了挠头说我不知道，我也是临时起意。我说算了吧，没什么好看的，别浪费钱。说着就坐下接着看书。他把头从上铺探出来说，你看你，真不够意思，李非请你你就去，我请你就不行。我说我那是帮你省钱，那么大的人了，要在旧社会都是几个孩子爹了，还不会理财，造得慌！高原说谁说我不会理财的！我听他口气好像有点急了，抬头看去，他确实一脸气呼呼的样子，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对于高原我一直觉得怪怪的，不光是因为他撞见了我和李非在水房的尴尬，而是他的行为有时候也让我觉得很费解。我觉得他老是想和李非比，比如李非跑我床上来了，他也会过来蹭，但是每次都让我无情的给踹开了，对李非情有可原你高原跟着瞎起什么劲啊，再比如李非和我很熟拿我的东西都是像拿自己的一样，我有时会和他打趣说他太随便，但是心里却没有一点不高兴，而高原就不同了，他也会像李非一样，而我会相当不开心。他觉得李非可以的为什么他不能，但是事实就是有的人可以的你就是不能。我也不想驳他面子，每次说归说也没有太义正词严的正告过，我这人比较随和，不喜欢为了些鸡毛蒜皮的事去发脾气，太没意思。但是高原就是特不长记性的那种，你越挫他他越勇的。
      这次我觉得应该说清楚一点了，于是告诉他高原你知道么，人和人是不同的，不是说别人能做的自己就一定能做，就像现在《泰坦尼克号》那么流行，任何其他的电影和他相比都是一个失败，都不会比他更吸引人。没等我说完，高原在上面打断我的话说你的意思，是李非已经在你心里占了很重要的位子，任何人都不能和他比了，是吗？我吓了一跳，这个我也没想过，我说那个电影的比喻只是个比喻，没有暗藏任何意思在里面，但是他这样一说倒像正中我的心事似的让我胆战心惊，我慌乱的解释说我没有，这是你说的。他冷冷的哼了一声，说我明白了。我问你明白什么了？他说没什么。然后他跳下床穿鞋去吃饭。我看着他系上鞋带，拿起外套走到门口，他在门口顿了顿没有回身，侧过头说不过你也要知道泰坦尼克号最后是会沉的，然后他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搞得我的心好乱。

猫瞳 · 发表于 2009-3-1 01:45:00

那天晚上李非回来得很晚。我也没有心情搭理他。熄灯半小时后，他又爬到我床上来了。猴子和大马还在问他和金花约会的细节，好像要深入了解到李非和金花儿在一起待的时间内说的每一句话才罢休似的。李非说哥儿，睡觉吧啊，都累死了。大马说累了你还爬你小妾床上去？猴子笑了，说李非，你家里这位今晚可是我帮着打的饭哦。李非说谢了，猴哥，改天答谢你啊。两人讨了没趣就歇着了。高原一句话也没说，但是我知道他醒着，在听着我们说话。

      李非钻进被子的时候我翻身给了他一个脊背，李非想把我掰过来面对他，试了两次都没成功。他的右手绕到我前面头贴在我头后面很小声的问你怎么了？我说没怎么啊。他说你骗不了我，从我进来你一句话都没和我说过。我说是么？他嗯了一声。我说你多心了，我就是有点累想睡觉。他说你真这么累？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我说我骂谁啊？他手往我身边靠拢了些说大马啊，他说你是我小妾诶。我吞了口口水说，习惯了，就当是狗在吠。李非身子往我身上贴了贴，右手已经挨着我的肚皮了。我没有反应，假睡。他说你肯定生气了，我不在发生什么了？我拉开他的手身子也离他远一点，说真的没什么，你回去睡吧，有什么好消息明早再说。他说什么好消息？我说关于你约会后的好消息啊。他没有说话，把手抽回去悻悻的说好吧，我睡去了,其实今晚没什么事发生。末了补了一句早知道你这样就不去了的。我突然有点窝火，声音提高了几度说，我怎样了？他没有回答，下床去了。

      一夜辗转。

      其实那天晚上李非和李雯真的什么都没有，而且能够有什么呢？两人都是出于试探的目的。据李非后来坦白交代，当晚他走到主教门口的时候自己感觉像在做贼，又或者是像老电影里的特务接头。他到的时候李雯还没到，于是他就在主教门口走来走去，还遇见了几个同班同学见他打扮的风流倜傥的都问他干吗去啊，他就嘿嘿傻笑说没事儿，在这儿等个人。

      李雯也真是准时，六点的时候花枝招展的走了过来。然后他们就去看电影，李非因为看过一遍了所以没那么高兴致，连李雯哭得梨花带雨也没发觉，直到前面一对情侣头贴着头挡住了他的视线他才扭头看了一下李雯。李雯问李非你带面巾纸了吗？李非歪了一下头反问，带纸不是女孩子的事吗？李雯的泪水当即就停住了。李非还浑然不觉大献殷勤的说要不我帮你买去？李雯说不用了，我能借你的肩膀用一下吗？李非问干吗？李雯怔了一下说那算了。李非可能想到自己是约会来的，于是伸手扳过李雯的身子让她靠在自己肩上，李雯渐渐转阴的脸才又变得稍微明朗起来。

      李非说到这里的时候，我故意装作很酸的样子说，挺浪漫的嘛，李非你也是个老手吧，哈哈。李非白了我一眼，伸手给了我一拳，说我又不是没和女孩子恋爱过，我可不像有的人，到现在还是一童子鸡。我狠狠的捶了他一下，骂你怎么不去死！我怎么不知道你，流氓嘛！有什么好炫耀的。他说对对对，我流氓，那你告诉我和流氓形影不离的是什么？我说你找死。他就在我们此刻正呆着的楼顶上装作很大声的叫救命啊，刘喆谋杀亲夫啊！我无语，说得了得了，你还来劲了。既然你把我拖到这儿来讲你的风流事，说吧，接下来你们干什么了？李非说没干什么啊，我和你干什么了就和她干什么了。我说你和我干什么了？吃饭呗。他说对啊，就是吃饭咯。然后就回来了。我说那后面准备怎么发展你也没有剧情预告？有没有说下次什么时候见面？李非摇了摇头，说我把她送到她们楼下的时候根本就没想到这一茬。我说那你还不写封情书问问，李非说不必了吧？慢慢看怎么发展吧。

      我说你真的对女人没兴趣啊？他乜了我一眼说你问什么奇怪问题呢！我吐了吐舌头，他拍了拍我的头说也不是没兴趣，只是有点敬而远之的感觉，我可能有童年阴影，怕失去。而且，我觉得现在和你这样挺好啊，活得挺轻松的。就把你当女孩子吧，他们不是都说你是我小妾么？说完他就呵呵笑了起来。我却不想笑，笑不出来。我感觉到我对他的感觉在慢慢变化，一开始我是当他是个好朋友的，甚至还想着拯救他，可是渐渐的我就会想我是不是他最好的朋友，失去他我会不会很难过，没有我他会不会很难过这类问题。

      我开始喜欢用目光追随他的身影，尽管我们大多数时间都是在一起的，我喜欢关心他的生活，特别是他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一开始对自己解释说是我的耳朵和他的声音恋爱了，但是现在发现其实远远不止这些。我还是不相信自己会喜欢一个男的，只是有一点我不得不承认我已经被面前这个人吸引，习惯了和他说话、疯闹，喜欢看他精致的脸，接受他的搂搂抱抱，甚至做梦都会想他。这一切变化进行得是那么细微，就像润物细雨，寂静无声，在我没有察觉的时候就实实在在地发生了。有时候我也会问自己到底是在什么时候我不再介意别人叫我们小两口或者说我是他小妾之类的玩笑话，我会问自己是在什么时候让他占据了我的心，成了心头一颗一碰就疼的朱砂痣？但是，即便是在很多年后，当一切记忆都变得模糊我还是没能找到当初一切的起点，就像命中注定要在这个人面前沉沦一样，一切发生得都那么静默，那么不可阻挡，当自己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成长为参天大树而不能像嫩芽一样扼杀了，这真是一组玄妙的密码。

      只是就在现在，静静地和他坐在一起，看着酡红的晚霞满满的挂满整个天空。。。。。。

猫瞳 · 发表于 2009-3-1 01:45:10

2006年6月30日

      故事讲到这里的时候，天上已经没有晚霞而满是繁星了。列车里广播已经转播完新闻联播了。我们都看着外面黢黑的天幕，看着很远很远的地平线，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那天边看见了熟悉的背影。

      我说，其实有时候人和人的感情就是这样奇怪的，一开始并不熟，但是慢慢的会不断发展升温，好到自己都不敢想象的境地。刘喆点了点头说，这就是我说了很玄的东西啊，为什么就是他而不是别人打开这把锁，打开那个潘多拉魔盒呢？我说也许就是所谓命运吧。

      命运？他喃喃自语。那是一个多么不可抗拒的折磨人的东西啊！我说你们后来又发生什么了？他歪着头想了想说，后来？后来很曲折啊。

      1997年7月1日

      那以后日子蜚短流长，因为香港要回归了，所以全国上下格外忙碌，喜庆的气氛一天比一天浓厚。李非和李雯的约会没有第二次，据女生那边传来的情报说是李非眼界太高，其实我知道，肯定是李非太不解风情使得雯美人没心情了。我说不出来是高兴还是悲伤，反正李非还是和我绣在一起，我们一起瞎闹。而我因为在学生会文化部做事所以这段时间为了庆香港回归演讲比赛忙的不可开交。这样一来有李非那个壮丁在身边事情反倒好办得多。他每天帮我买饭打水，伺候得特别周到。搞得几个部里的干事都打趣说刘喆你这个跟班挺好的。我就会笑，说什么跟班啊，太抬举了，我的buddy。

      演讲比赛举行得还是很成功的，受到了领导表扬和同学好评。我们几个部里的干事一起收看了最后的交接仪式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我蹑手蹑脚的走进宿舍发现其实大家都没睡。大马和猴子刚刚关了收录机正伙同虫虫在高谈阔论。虫虫平时是很少参与我们卧聊的，但是却是个绝对的爱国青年。这会儿也没放过机会和大马、猴子抒发自己的爱国主张。高原在床上不知在干什么，反正没有说话。我见大家都没睡就放开了脚步，叮叮咣咣的活动开了。高原这会儿却发话了，说刘喆，你小声点，知道你回来了。自从上次他请我看电影被拒绝以后，我们几乎很少说话。只是我一想起他侧着头说泰坦尼克号也是会沉的那话的样子，心里就莫名的感到一阵寒意，所以也尽量少去惹他。可是这会儿欺我头上来我也觉得有必要还击一下的。正待我开口的时候我一眼瞥见李非床上没人，然后我一看我的床上明显多了一个人，虽然用被子遮得比较严实，贴着墙不容易看出来，但是那么大一块还是很好分辨的。臭小子，跟我来这手。我突然想好好整整他，于是慢条斯理的就是不上床。约莫过了半个小时，李非终于忍不住了，猛地掀开被子吼刘喆你故意的是不是？然后就是牛一样喘气。我笑了，说藏啊，怎么不多藏会儿？和我来这招，热不死你。

      李非说你还知道热啊，搞得我浑身都是汗。我说活该，转而一想大叫我的神啊，你浑身汗还不快给我滚下来！李非也来劲了，居然就直挺挺的倒了下去，还滚来滚去的。我想，完了，今晚可怎么睡啊，被子都汗湿了。我大呼小叫的爬上床，一摸，没有多湿啊，再摸李非身上，他身上确实很烫但是除了一些细密的小汗也没见他说的那样大汗淋漓的。我说无聊，李非就嘿嘿笑了说，被子真的湿了。我说那你盖着呗。他说那你怎么办？我说你不用管我。他讪讪的笑了说要不把我的被子抱过来给你盖。我说你想热死我啊？这么热的天我们两人挤在一起还盖两床被子？他马上装作害羞的样子说人家可没说要和你一起睡啊！我脸腾的就红了，气乎乎的扯过被子骂到滚，快滚。他马上正经了说又生气啦？好好，我滚。然后就爬起来要走。我心里突然有点空的感觉，又是那种空的感觉，好像失去了他失去了什么似的。但是我还是没有动，他就爬回他的床上去了。

      我翻了个身脸朝墙壁准备睡觉，感到床又摇了起来，李非抱着他的小毯子爬了起来。他蛮横的扯过我的被子把小毯子扔给我。我说干吗？他说给你盖着呗。我说我把被子反过来就可以盖了。他说那像什么！一边说一边卷我的被子。我说那你给我了你怎么办？他没好气的说我和你一起睡啊。然后就把我的被子用力的扔到对面他的床上去，被子无骨的在他的床上摊开，一个角还耷拉在床沿，李非就躺下来了。我第一次发现这床还挺宽，能够躺下两个人。李非把小毯子展开把我裹好，自己牵了个角把他肚皮给盖上。我突然觉得有种很受关怀很温暖的感觉。

      我把毯子分了一点给他盖住他的胸，他睁开眼问你干吗？我说你当是在包粽子啊，把我裹那么紧，我热。他哦了一声。我们就睡觉了。

      第二天我还是很早就醒了，两个人挤着确实不那么舒服。整整一夜，我不是向左侧着身子就是向右侧着，而李非是很舒服的平躺着的，偶尔也会侧侧身，我就趁着这当儿眯一会儿。所以，当天刚亮的时候我就醒了，我轻轻的从枕头底下拿出表一看还只有六点，李非翻了个身还睡得香。我于是睁着眼看他。脑子里很多东西翻腾，却怎么都理不出个线索。我想起了我和他的初识，想起我们在一起的故事，也想到了他对我说的他的过去，最后想到了我对他的奇怪的感情。

      正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李非转了个身，这会儿他是正对着我了。我可以近距离的异常仔细的看他的飞入鬓角的浓眉，看他的挺阔的鼻梁还有刀削般的侧脸，他真的长得很帅。我的眼睛下行到了他的唇，上唇很薄，显得人中特别的有形，下唇和上唇紧紧贴着在嘴角勾勒出微微上扬的角度。我突然生出一股捉弄他的想法，于是伸出手去轻轻扫了扫他的睫毛，他没有反应，我再扫，他眼帘挑了一下，极不情愿的眯开了眼睛，但是只一眼就又迅速闭上，还长长的出了口气。我感到很好玩，就又接着挠。这次他居然翻了个身咕哝了一句别闹，拿个后背对着我。我一下子感到很没趣。歇了一会儿，我就用手绕到他前面，搭在了他的肚皮上。这是我第一次主动搂他，他也惊了一下，我可以感觉到他身子抖了一下，虽然只是那么细微的一下。然后他又翻转身面对了我，不过眼睛没有睁开。我在他的唇角看见了一丝微笑，就知道他已经醒了。

      我想那天我一定是疯了，又或者是受了什么魔障蛊惑，我放在他身后的左手不自觉的在他的宽阔的后背摩挲，右手也从身下抽出来在他的嘴唇上滑动，然后左手顺着他的脊背的中线往下滑，往下滑，然后又绕到他的前胸，顺着六块肌到肚脐最后滑到他的秘密花园，就像拨弄着一件精致而易碎的玻璃器具。他没有拒绝，也没有阻挡，甚至我在他的唇角看见了一丝鼓励。他的身体有了反应，呼吸也变得粗重，他翻过来半压着我，眼睛已经睁开，我看见他的唇贴过来，不自觉的闭上了眼睛，他只是用唇贴着我的唇，没有更深入的动作，但是一切就此沉沦了。。。。。。

      后来他对我说，刘喆，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只对你有这样的感觉和这样的经历。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他，但是沉沦的那一刻，我就已经相信了吧，而且为了这句话一辈子不得超生。我们聊了很多，我也轻轻的告诉他高原关于泰坦尼克号的话，他笑了说我不会沉的，至少在你心里永远不会沉的。我说你放心吧，我也不会让它沉下去。

      1997年7月1日，一颗明珠回归，而我的“爱情”却就此起航。

猫瞳 · 发表于 2009-3-1 01:45:18

放暑假的时候，日子过得特别甜蜜，李非每天给我打个电话。我说你烧的吧？他就会在电话那边笑，不是烧的，是骚的。我说你真没正经，他就会说那还不是让你带的。我马上就不依不饶了，我说臭小子你搞清楚好不好，我是被诱惑的。他就马上装作很委屈的样子说那我是什么？我才是受害者，我的处男贞操诶。我就不说话了，然后他马上就会服软说好吧好吧，我是放纵犯行了吧？

      有一天他又给我打电话说想来我家玩，我说不要你来，有事没事儿你老往我家跑什么跑？他说我来看我岳父岳母啊。我就把电话挂了。十秒钟不到电话铃又响起来，我不接，他也不挂，我妈在厨房里喊刘喆，接电话。我说那是骚扰，我妈马上变得很警觉问谁啊？她可能很疑惑，我们家本本分分的怎么会有人骚扰，我说您的小非呗。她哦了一声说那个孩子，你怎么不接呢？他烦呗，我说。我妈就走过来操起电话，一边接一边数落我说你这孩子怎么怎么的。

      我妈先是和李非寒暄了一下，用她那特有的“知心大妈”的语气和感召力，然后我就听见李非说阿姨，我打电话主要是想请刘喆来我家玩儿。上次我去西安打扰了您那么久这次可以让刘喆过来我招待他。我妈说那怎么好呢，你来玩我们是很欢迎的，说着还把听筒往我面前递，边递边问我你说是吧刘喆？我无奈，只好配合我妈说是啊。李非在电话那边就笑了，我听得出来他笑得很得意。他说那我就更应该表示表示啦，阿姨，您让刘喆过来吧。我妈又推了一会儿终于答应了，好像李非是在请她似的。我说妈，我又没说要去你答应了你去。我妈瞪了我一眼说我是看你和小非比较投缘，而且这孩子看着还不错，多交个朋友有什么不好的？而且过两天我和你爸要去武汉参加一个学术会议，你在家我们也不放心。我说不会吧，我都这么大人了您还不放心什么？我妈说了一句话差点没把我背过气去，她说你现在啊，正是问题多发期，如果遇人不淑、交友不甚很容易影响一生。我心想，李非就是那个不良少年啊，你还把我往那火坑里推！但是我不能说，我不能告诉她我和李非之间发生的事，那是我们的秘密。

      就这样我就去了李非的家，湖南的一个城市，紧靠着洞庭湖。到了那儿我就被李非带到了他家，我本来想着见了李非的父母应该好好表现一下的，就像他蛊惑我的父母一样，我要展现当代跨世纪青年的豪情与壮志，礼貌与矜持。可是进了房子才发现里面根本没有人。

      这是很靠近湖的一个别墅区。我问哎，你爸妈呢？李非贼贼的笑了说他们住市里呢，周末才过来。我说那我们？他咣的一声关上门从后面搂住我说我们当然就呆在这里啊，我回家都呆在这儿的，难道要去那边看我妈的脸，听她废话啊？我身子一紧，我说这不合适吧？怎么着你也得带我看看他们吧。李非松开我说可以啊，过几天吧。然后他就招呼我把东西拎楼上去，他已经给我安排好住房了。

      我说有钱真好，高档别墅，还自由。他扭头看了我一眼说那你要不要和我换换？我头摇得像波浪鼓说我才不要，住这样的房子我会病的。他可能没有明白我的意思，一脸兴高采烈的说怎么会呢，我们可以锻炼身体啊，我们可以去游泳的。我说能让你随便下水啊？他得意的说那就得看你本事了。

      第一天真的很悠闲，我在李非那宽大的床上恶补了一下旅途的睡眠，然后跟他去市里逛来逛去。到了晚上，我冲完澡出来就想去睡觉，我站在客厅楼梯口对李非说我要去睡了，李非眼睛瞪着电视一点没有转移，我说你看什么呢？我要去睡了。他才抬起头来说好，你先睡。我好奇的去看他正在看的电视，就看见里面赤身露体的一对男女正在酣战。我说咦，怎么没声呢？他脸一红说不好意思放。我说去你的吧，跟我装善男信女。我转身要去睡，他在身后喊，要是半夜冷可以过来我床上哦，我温暖你。我笑了，脱下一只拖鞋丢过去说你美得你！他把拖鞋捡回来我穿上，说你确定不和我睡？我说确定然后撒丫子跑上楼去了，还锁上门，末了一想，真笨，刘喆你是在他家诶，你锁门有用么？他有钥匙的。于是又打开，然后就躺在床上安逸的睡过去了。

      第二天日子还是很悠闲，我们白天呆在家看碟，傍晚的时候出去散步，然后李非带着我去洞庭湖边我们来了个碧波畅泳。我说没有带泳衣呢，李非说这会儿谁来看你啊，咱俩又不是没见过的，全脱了。我说裸泳啊？李非啊了一声就脱得精光一个猛子扎到水里去了。我也才跟着下了水。游了一会儿李非说想不到你水性还挺好的，我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西安也有游泳池啊。他呵呵笑了说你总是可以给我很多意外的惊喜。我一把水泼过去说你脑子锈逗了吧？我怎么觉得这是电视剧里那些纨绔子弟勾引良家妇女的惯用台词啊！他说是吗？我怎么不知道！样子很无辜。我说你那笨脑子，还大学生呢？什么都不知道。他嘻嘻笑了，突然变得很严肃的说，可是我知道这会儿水里有水怪。我说你别吓人了，尼斯湖也说有怪兽呢，还不是假的。李非急了说你不信啊？我说不信。突然他惊叫了一声，人就迅速地往下沉。我心里一紧，难道真有水怪？我声音有点发颤，喊李非，你别吓我。接着就往他那边游过去，我正要闭口气潜下水去看看，就感觉水下有个东西绕着我的大腿了，我憋的那口气马上变成了一声尖叫，我马上想往岸边游，可是那东西拽住了我的腿还向上缠了过来。我吓个半死，也不游了就用手去推开那东西，一摸才发现那东西很有弹性，然后李非的头就浮了上来。他表情僵硬目光空洞，李非，我摇他的头，边摇边叫，救命啊，救人啊。

猫瞳 · 发表于 2009-3-1 01:45:26

这时那个僵硬的头突然笑了起来，还拿水泼我。我这才明白这小子在吓人呢。我气愤的一把推开他就往岸边游过去。他在后面狂笑，说刘喆，夸你一句你当不起啊，就这水性，哈哈！我头也没回说我没你那么无聊。他看出我有点不高兴也跟着游了回来，一会儿就赶上了我，我爬上岸气乎乎的穿好衣服拔腿就走，他一边套T恤一边追了上来，还笑嘻嘻的说你别走那么快啊，我衣服都没穿好那！我不说话只往前走，他跑步追了上来围着我转，赔不是，引来路边散步的人探询的目光。

      我说你有完没完？他说对不起行吗，瞧你吓得。说着还自得地笑了起来，他实在是忍不住。我也知道自己刚才确实挺糗大的，可是他就是不该那样吓人啊，要真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解释啊！

      然后我们就这样缠回了他家，我掏出包就要收拾东西走人。他看我动真格的了，拉着我的手说刘喆你别这样，我错了还不行么？这次他没有笑。他可是敢笑！我说我要回去了，小弟年纪小经不得您这么折腾。李非没有松开手耍赖皮说你才来了没两天就回去了，那我怎么好意思啊！我怎么向阿姨交待！我说这两天我很开心，谢谢你的招待。然后他又瞎扯说我瞧不起他什么的，我说你这是说什么话，没有，我很佩服你的技术。他狡黠的眨了眨眼说我的什么技术？我还有技术你没试过呢。我一把甩开他吼道李非你打住了啊，哥哥没心情和你开玩笑。你知不知道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到游泳池外游泳？你知不知道我看你沉下去很害怕你出事？你知不知道我很害怕还往你那边游要去救你？有你这么吓人的么！他也正经了说我就是想和你开个玩笑，至于吗，都大老爷们的。我看他好像也生气了的样子，我想我是受够了，是啊，都是爷们儿，我这是在干什么？我冷笑着说，是啊，我又不是个女的，和你个大老爷们儿有什么好玩的。说完拎起包往楼下走，他没有拦。

      出来门外等出租车。平时那些出租车络绎不绝，这会儿好像都躲哪儿商量国事去了似的没有一个过来。我心说，快来个车啊，带我离开这个鬼地方。我心里很复杂，我发现我在李非面前有点错乱的感觉，有时候我好像把自己当作了一个女人，我的性格里柔弱的那部分在李非那里无限放大了。我会和他斗气，会希望他哄我，并从一些琐碎中找到很多的乐趣。我生气我的这些变化。尤其生气他刚才那轻描淡写的一句都是爷们儿，至于吗，让我如梦方醒。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那？我一边想眼泪就快要掉下来了，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这么想要哭。我知道李非这会儿在我身后看我，我知道他吃定了我不会走，所以我一定要走给他看。

      身后，门开的声音。渐渐是脚步越来越近。我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他已经站在我身后了。刘喆，对不起，他说，语气很低沉。我没理，继续左右张望我的出租车。他又说了一遍。我说你没做错什么，是我自己，你用不着道歉。那边终于来了一辆出租车，是空车。他也看见了，语速有点加快说我知道你现在气的不是我在水里吓你，而是我刚说都是老爷们儿至于吗。我没有回答，伸手招车。他见说中了心事就开始道歉。车在我们面前停了下来，我伸手去拉车门，他按住了我的手，我听得出他的语气中有焦灼也很有诚意，他说对不起，我再也不会了，多陪我几天好吗？他的手很冷，说的时候还加了一点力。

      我没有回答，他的手，他的声音此时此刻仿佛是有一种魔力，我就像是被定身法定住了一样。他见我没有动作，就握着我的手把我的手从车门上拉了下来，攥在手里，攥得紧紧的，好像生怕我又要去开车门一样。然后他低头对那个司机说不走了，不好意思。那司机咕哝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应该是当地方言。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说我不喜欢，真的不喜欢。他握了握我的手说我知道，再也不会了。

      然后他就拎起我的包把我拉了回去。

      我们开始洗澡。李非说要先洗澡，湖里水脏。我说那你还要下去游泳。他说还不是想带你尝试尝试，我看你见着云梦泽两眼放光的样子。我说我有吗？他说有。我嗯的反问了一声，他马上像泄了气的皮球过来陪笑说没有没有，是湖水反光。我说那还差不多，小非子，过来给我搓背。他就学着电视里的奴才样，两手左右一捋很大声的道喳！然后过来给我搓背。一边搓一边手就开始不老实，我说哎你刚装什么呢？你可什么都没穿你左右手刚捋什么呢？他怔了一下大吼一声道你反了你，还知道你在哪儿吗？我家诶！然后就挠我痒。他是很清楚的知道攻击哪儿我最受不了的，三两下我就缴械投降了。

      洗完澡出来我直接倒在他的大床上懒得动，我说李非，去给我弄吃的算作赔罪。他不屑的说刚不是帮你搓澡赔过了吗？我说那就算完啦？他说不然你还想怎样？刘喆，这真的是我家诶。我说哦，对，其实你才是少爷。他有点得意说这才象话，你终于明白过来了。我说那我走好了，我可不想伺候少爷。他马上按住我说别别别，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我还没开口，他居然说要不给你吃我的火腿肠吧。我笑了说你怎么不去死。他还死皮赖脸，说怎么样，来嘛。眼神中满是期待。我终于妥协了，说好吧。他于是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说好好伺候少爷我啊。我面向他头正低下去，就听见他大叫一声妈，弹簧似的坐了起来。我抬头看他在鬼叫什么，就看他眼神复杂的顶着我身后的门外。

      我转过头去，一个眉目间和李非有点像的中年妇女满脸尴尬的站在门口，我的心咯噔往下一沉，顿时手足无措、满脸通红。

猫瞳 · 发表于 2009-3-1 01:45:34

我觉得李非妈妈的惊讶不会比我少。我嗫喏地叫了声阿姨，但我敢肯定她完全没听见，而我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我觉得生活真的很能和我开玩笑，我也曾经设想过无数次见面的场景，但是最后真的见面演绎的却不是我设想的任何一种情节。
      我之所以说李非妈妈没听见我叫她，一是因为我声音比较小，二是她的全部注意力现在全在她的儿子身上。李非满脸通红，声音里甚至有点愤怒，他很不客气的问他妈“你来干吗?”他妈稳定了一下情绪说，我过来看看你们，进来时你们在洗澡，我就没说话。李非低沉的骂了一句“鬼一样”。“非儿”，他妈尖叫了一声，继而平静。我也觉得李非这话说得很过分。他妈淡淡的说了一句没事，我走了，转身下了楼，然后是轻轻的关门声。
      这就是我和李非家长的第一次见面。他妈走出去的那一刹那，我像被人抽了脊梁似的瘫倒在李非宽大舒适的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团浆糊。“喆”，李非叫我。他碰了碰我，发现我像死尸一样僵硬。他噌的一下窜起来，看我的脸。你怎么了？他问。我没有回答，我也不想回答，我心里反反复复的一个念头是完了，完了，这算什么事儿啊。李非好像在对我说些什么，我听不进去。我想我刚开始就应该坚决的走掉的，如果刚才我坚决的走掉了就不会和他回到这间屋子，如果没和他回到这间屋子我就不会和他发生那种事，如果没有发生那种事，就不会给他妈撞见，如果没有被他妈撞见，我就还是很。。。。。。很什么呢？纯洁？正常？我想不出来一个恰当的形容词。我突然想到了很多人被捉奸在床的尴尬，似乎我现在也是这样，而我更出位的是被人捉见我，一个男人，和另一个男人在床。我又想，其实没有那么多如果，其实在心里也预料这种结局，常在河边走，怎能不湿鞋呢？
      李非还在说些什么，我仍然听不见，但是我听见电话嘟嘟的响了起来。我能预感是李非另一个家长打过来的，问罪来了。李非没去接，没准备去接。我才发现我居然哭了，他正全身心的在安慰我。我说你去接电话啊，他盯着我看了几秒钟，噔噔噔的下楼去了。我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一会儿他回来，什么都没说接着安慰我。可是我心里想着的是那个电话，于是我问谁的电话啊？他犹豫了一秒说是我爸，让我们明天去家里吃饭。我心想，这是什么宴啊？嘴里轻轻的嗯了一声。李非说要是你不想去我们就不去了。我说怎么能不去呢，该来的始终要来。李非还想说什么，我说李非，你让我静会儿吧。他马上知趣的闭嘴了。
      第二天我们很早就出了门，但是到李非家时很晚了。我想着给叔叔阿姨买点什么于是在市里逛了很久。李飞的爸爸是个很沉默的人，李非有时候沉默的样子很像他。李飞妈妈还是很从容，很平静的样子。我第一次长时间的接触他妈，觉得他妈像极了张爱玲笔下走出来的上海女子，充满着灵动的气息。李非细腻的一面也很像她。我想李非真是很好的接受了他父母的优点。
      吃饭很无聊，我一直这样觉得，大家都很客气，而我尽量做得得体。吃完饭他爸爸说李非你跟我去加油站一趟。李非扫了我一眼，嘴里却回答着他爸说干嘛去啊？他爸爸说去帮个忙，马上就回来。我说去吧，怎么这么懒啊？李非瞪了我一眼，跟着他爸下楼去了。
      房子里突然变得安静，李非妈妈微笑着刷完碗，走过来手搭着我的肩带我到了一间卧室。我一眼就看出来那是李非的房间。他妈妈拉着我坐在床上，并从床头柜子里拿出了一件衣服，衬衣。我一下就想到了一个人，丁鹏。
      他妈妈开始说话，她说刘喆你是个好孩子，但是你做了一件傻事。阿姨也做过傻事，为了这件傻事阿姨付出了很惨痛的代价。具体什么阿姨也不说了，但是阿姨想告诉你的是一个道理，是阿姨做了傻事以后想到的道理。人这一辈子啊，会遇见很多人，但是往往是在回首的时候想到过去的那个人的好，而且在每个人心里最深的地方会放着一个人，这个位子只能放一个人，容不下别人。李非心里其实已经有了那个人了。说着她轻轻的托了一下手里的那件衬衫。我的心里颤抖了一下。他妈妈接着说，非儿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其实我是他妈，我怎么会不知道他呢。
我不知道怎么了，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刺激，张口就说你就是不知道他。你知道他为什么不好好对他。他妈愣了一下，我知道她从新开始打量了我，她一定没想到我会顶撞她。然后她叹了口气。刘喆，她说，我知道李非这孩子有一种魔力，会让很多人不自觉的喜欢他。但是你也是男孩子，你们。。。。。。他妈妈止住了话。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说到这份上，已经是很明白的说了很多话了。
      我突然冷笑了一下，说阿姨，您确实生了个好儿子，形象好。但是这并不表示他真的就像你说的那么招人喜欢。我得承认我不了解他，但是我现在更确定的一点是你也不了解，比我更不了解。不过既然你这样和我说了，你的意思我懂。我不是那种人。
      我觉得我有点语无伦次。但是还是说出了我想表达的意思。我说我只是他一个同学，放假到您家打扰您来了，然后我走了，好吗？他妈可能惊讶于我这么有眼力见，她没有说话，但是我当作她默认了。我说那件衣服您放好，他知道你动了会不高兴的，没有人喜欢让人看见内心深处的伤痕。他妈愣了一下，又把那衣服原封不动的放回去了。放得很小心。
      我不知道我跟他妈说了什么，又或者在这场战斗中我是否赢得了胜利。以前我对他妈是带有一点同情的，因为她走错了路，让自己的儿子瞧不起。我曾经想过见到他妈是要帮着改善一下他们母子关系的。但是现在，我自己都说了很多似乎是伤害她的话。我突然想到了婆媳关系，我想要是李非将来娶回来一个妻子，她们之间会怎样战争呢？想完就觉得自己可笑，那已经不是你刘喆能左右的事情了。虽然知道李非他妈肯定会跟我说点什么，但是没想到这么不愉快，我突然想要是他妈不这样盛气凌人的，我会不会觉得自己可耻，然后就不会顶撞她，甚至要是他妈向我哭诉，我会不会就安静离开而不会在某个瞬间觉得自己好想和他妈妈战斗，非要和李非在一起证明什么给她看。突然觉得很累，有种什么都不在乎的感觉，我想无论如何他妈的目的达到了，无论如何，是我该离场了。
      李非气喘吁吁的开门进来，一进门就直盯着我看，好像看我是不是让他妈胖揍了一顿似的。那时我和他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很亲切的样子。李非狐疑的看了我一会儿，就要回家。我说再待会儿吧，这么早过去干嘛。他妈也说我和刘喆聊得正好呢，刘喆比你懂事多了。李非眼里闪烁着惊讶的光，他一副刨根问底的神情，眼睛死盯着我看。我被看得不习惯了就说那我们走吧。他妈妈起身送我，嘴里还说多在这儿玩几天，经常过来陪我坐坐，李非从来不陪我的。这个儿子生了好像没生似的。我嘴里答应着，心里却在流泪，我还能来吗？还来被羞辱？还来和你争论？不，我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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