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月考开始了,每考完一场,穆晓磊就跑到我的考场外面等我,一只手轮着他的笔袋,这个小孩子,一看就知道他考得不错,脸上的笑容都泛滥成灾了。一回到教室,他就忙着准备下一科的复习,并且强迫我给他检查概念什么的是否记得牢固,我是最不爱干这种事的,但是禁不住他可怜巴巴的哀求,只好看着那些黑体字,在听他唧唧呱呱准确地背完后说Ok。Ok了几次之后,他忽然停住了,
- H9 m2 N/ q5 K* y1 x. r 韩非,你是机器人吗,别总是那么一个呆表情成不,你简直就像一个应声虫一样,傻啦吧唧的。
2 i1 r o0 g6 ^: I4 |) l- S 好的。我点点头。 . x9 P# {+ V* }* A/ \ r) ~
……
' a2 e! T2 N( Q' I1 J# F* V ——错!他又背完一段后我很认真地看着他说。
4 x0 t2 S/ T' C$ V0 d 哪儿错啦?哪儿啊?他很诧异地凑过来就抢我手里的书,
4 A% x. U$ L: S- a8 _ 没有哪儿,我只是在试着改变我做评语的风格而已,继续吧。我抢过书,拿笔打他手心一下。
' D7 o$ i9 A: `6 H( P 靠!你这个骗子!
) E" L, `$ C: e& S% ?$ b/ Z 看着他哭笑不得的样子,我就很有成就感得大笑起来。 : S8 R0 z8 V! i
月考很快就过去了,各科的成绩陆陆续续得出来了,每到自习课的时候都会有哪一科的卷子发下来,我从画室回来时穆晓磊就会从他抽屉里拿出我的某一份卷子神秘兮兮的塞给我。
* ]. p7 {/ o( o 天王盖地虎!我一边接卷子,一边瞪着他很严肃地说。
8 k& x; i& o1 p2 z3 M2 ]; I! p 什么啊?你神经啦?他吓一跳,在一边愣愣地看着我。
, O3 N; u8 {( u: v, [( b 你塞给我情报,我得跟你对暗号啊!哈哈。
2 k7 g. ?. O! G# L1 ` 靠,我是怕别人看见你的分数,不知好歹。他一脸的委屈小声说。
6 E+ ?( N3 m3 i, f3 ^2 ] 靠,我分数没穿衣裳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6 M; t1 T0 r1 z$ j. @% ^- J5 E4 U2 J
回答正确!快跟没穿差不多了!让他们看见不得笑话你啊? 5 L7 t' P" s% D7 n! L/ m: p! j
切,都最后一排了,谁会过来看啊,再说,看见就看见呗,有什么大不了的,妞儿,咱不怕他们!我对着班里做一个轻蔑的表情,心里却有一股暖暖的感觉荡漾开来。
1 X* ^" T2 M. A4 P7 A/ ^/ V 可是当我看见他的分数的时候,就立刻理解他为什么会有那种的反应了,因为几乎我每科的成绩都少于他那一科成绩的二分之一,看着他双手慢慢抻开自己的卷子向我展示他的分数时那大尾巴狼一样的表情,我都会做一个强烈呕吐的动作,他很自豪的收起自己的卷子笑着白眼一个说,切,嫉妒。发语文试卷那天,我从画室回来,一进教室门,就看见穆晓磊在座位上一脸很夸张的兴奋表情向我招手。 / Q6 x( R. I7 j3 Z/ c7 O! m
怎么啦?吃兴奋剂啦?看你像个弹簧一样。我坐下,靠墙看着他。 B% m* V: f0 W( g; m7 |
他又神秘兮兮地把他手里的卷子在我面前展开,韩非,你考了一百三十五啊,你太牛掰了!
2 r$ b: d- N3 O8 A 切,小case,我两个手指头夹过卷子放在桌上,叼着笔,做一个电影里老大们吸烟的动作。 4 ]' b X4 K( w6 q8 c
小样,你怎么忽然这么牛了? . A3 f3 e0 [& _$ p L! p; z
我靠,什么叫忽然啊,注意你的措辞,我是有背景有历史的好不好啊,你当我桌子里那些书都是当手纸用的啊?你不知道有一大群在世界各地有雕像的人在给我做后盾啊?我博览群书那可不是盖的!
. a' i0 c) D/ P \ 得啦,说你胖你就喘上了。他笑着白眼一个。那你以后要帮我啊,我语文不怎么好。他有点不好意思。 : a5 T _- j0 `/ g! f
哈哈,没有问题,我很诲人不倦很不耻下答的,嘿嘿。 & T) @& l) x6 G3 g0 ?
去你的,小样。要不——他又想想——你也教我画画得了。 , U( P/ V+ @) y" r, `
学画画啊?那就得收银子了,一个课时五十两吧。我仰起头。
# Y" F7 W8 d2 K 滚蛋,我还不学了,以后就直接让你给画,从今天起,你就是朕的御用画师了,下辈子开始前,都不许离退休,钦此——
- t" m1 M' q2 d. [& E) _( A 他一脸的坏笑。 $ g a3 p8 u5 G. e+ X
D6 O8 {" M: O5 P- p. i+ ? 当一辈子画师,那得画多少幅画啊,我看看自己的小素描本心想,穆晓磊,这里装得下你吗? * \! e- e% {9 L& a+ u2 `/ R5 @4 J
生活简单而快乐的延伸着。每天上课下课画画吃饭,有的时候闲得没事做就缠着穆晓磊同学聊啊聊啊就到放学了,然后就一起骑车回家。我们俩回家的路有一半是相同的,走这一半路的过程就成我们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光,一起说笑打闹,一起逛书店音像店,一起吃小吃,两个铃铛一路响过去,散落下来的全是快乐的声音,从附中往西的这条路,我至今都还清晰地记得它那时候全部的情形,可是前几天从那儿过的时候却看见许多地方都变了模样,很多我们那时候常去的店都不存在了,那些飘散着火热香气的小吃摊也全没了踪影,不知道是不是时间久了,什么都会变。
4 X7 M7 S) Q0 u5 n& s 我慢慢暴露出了本来面目,上课的时候不再盯着老师装听课,而是疯狂地看桌子里各种各样的书,用穆晓磊的话说自从有了我他就再也不用老去北图了,有一天他在我抽屉里发现《本草纲目》的时候那表情就像见到了火星人一样。我的另外一个习惯就是在物理课上睡觉。物理老师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瘦得像个杠杆,而且这根杠杆的形状危险得会让人觉得阿基米德那句豪言壮语完全是一句废话,但是这个女人做了一个很绝的决定——她让穆晓磊做她的课代表,于是我以后的物理课就变成了一个忍受苦难的过程:每次我刚刚睡着穆晓磊就发挥他课代表的责任感,很无情的用胳膊肘把我撞醒,然后看都不看我一眼仍然一脸严肃认真的表情盯着黑板。我白他一眼,坐起来坚持一会儿又困了——不得不承认物理老师说话有很高效的催眠作用——不知不觉我又睡了过去,不久即再次被狠狠地撞醒。我用眼神向他表达我无限的愤慨,可他根本不看我,一脸无辜的样子盯着黑板好象刚才那个作恶的人不是他。
/ U, E# k1 Y" K" [8 H- I/ A! k 穆晓磊!你太不人道了吧,有你这么折磨人的吗?!下了课,我终于忍不住抓狂了。
2 L# l" L, G' C6 |' g/ \ 靠,我是为你好,你就是看小说也行啊干嘛非得睡觉,你这是浪费青春好不好啊同学?我是在挽救失足儿童!
1 p- r# C& {- Q% O1 m* |2 G 去死吧你,你才是失足儿童呢你是堕落少女!我困了可不就得睡觉嘛看小说能解困吗?班里那么多睡觉的主儿等着你挽救呢你干嘛非得管我啊? 3 v) C8 F. U+ K! ~; x0 U# R
我不管你管谁啊我管的就是你,管别人我管得着吗?只要我不睡觉你就别想睡。
( X6 H2 w7 `2 ]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啊,凭什么啊!我又不是课代表,我又没有沐浴在物理老师充满宠爱的眼神下——对了你是她的男宠我又不是……还没等我控诉完就遭到他一阵扭打。
$ @# X l. v. S' a) {/ f, l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穆晓磊,以后的物理课上我都会尽量看书,但是犯困是人的天性忍不住的时候我还是会睡,每次穆晓磊都要一如既往的把我撞醒,再睡,再撞醒,这成了我们之间猫和老鼠的游戏,反反复复,玩得乐此不疲。
. o& b6 ]' G) X" i- z 自习课有的时候我不去画室就在班里看书,穆晓磊就会一边做他大海无量的各种题们一边和我聊天,算错了题的时候就会赖我,说是我干扰了他伟大的思维,我就装作很生气采取报复性的沉默开始不理他,可是过不了两分钟他就会来求和并强烈要求我继续骚扰之。
! U! D$ I$ w3 e3 m# x+ J0 Y 一边去,等会儿你脑子进水算错了题又赖我。我低着头继续看我的书。 . C, b( S) R/ ?* p
不会的不会的一切后果自负成了吧。他一脸的真诚。这个小孩子有时候真是单纯得让你觉得他是一瓶农夫山泉。
; O+ Q# B- v, v& M5 {2 r 我看书入神的时候精神会很集中,基本上就不怎么跟他说话。穆晓磊做题的空隙抬头看着我无视他存在的样子就会顺手撕一角算草纸捻成一个小团对着我的耳朵扔。不知道这损招数他是怎么想出来的。 3 H; t6 \! V8 E) O, [
靠,一边去,别打扰我哲学家的思维——你当我耳朵是篮筐呢! 3 d4 S4 s& D" T! p( V* I+ |
谁让你不理我呀。他一脸挑衅的表情,继续扔。 ( }4 ?2 K7 ?) V
切,朕正在批阅奏折,皇后请自行玩耍。我头也不抬故意逗他。 & {2 U* R$ X8 k) ?; {) j1 J
我叫你批阅!他捻一把纸团,一个接一个不停的冲着我的耳朵扔过来。结果有一次居然就真得给扔进了我的耳朵里,看着我愤怒的表情,他笑得开了花,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指着我都说不出话来了。看着他干净帅气的笑容,我都忘记了要打他一顿来报复一下。 # e, |0 f+ u' x' F
我是一个很懒的人,体育运动只喜欢游泳和乒乓球,结果上体育课就成了问题。班里的男生几乎都是篮筐的粉丝,穆晓磊也不例外,而且篮球打得相当出色,所以上体育课的时候我们就只好兵分两路他去打篮球我去打乒乓球。可是问题是班里玩乒乓球的基本上都是女生,只有两个小个子男生,平时都不怎么熟悉连话也没说过两句,并且很明显他们是要趁机和女生接近的,再加上实在不是一个系统的人啊,我就只好自己拿着球拍在操场边儿上对着围墙自己打着玩。没几分钟,穆晓磊就跑过来了。
9 v4 ]) O# `* L6 V 你干嘛呢,自己跟这儿欺负墙?他挽着袖子双手叉腰,站在那儿微微喘着气。
1 c0 g- k0 i" q2 t( b. A" ? 切,这是技术,技术你懂不懂啊同学?我停下来掇着球看着他。 6 W( M+ \: n5 i* [
你怎么不跟他们玩啊,他指指那俩男生。 ; J4 M* i9 a# C
你真没眼力劲儿,没看人正忙着解决个人问题呢吗,我过去不得招人烦呀?
, j- R/ j3 m1 X, L8 N; z 他对着操场环视一圈,忽然眼睛一亮, ' [2 X3 e* t @% q3 B0 M
要不你也打篮球去吧,你说你这个头儿不打篮球多可惜了得啊。
) B: Z1 d' E$ y/ A: _2 k" A NO!我哪受得了那个累呀,我是金枝玉叶你别迫害我啊!我赶忙摇头。 ! B% p. g2 s8 z
我看你是残枝败叶!看你懒得,走吧走吧,一块儿玩,正好我带你。他上来拽我。
" G% O( d9 d; M 你干嘛呀我真是不想打,你去玩去吧,不用管我了。
+ T* _$ K, V' B6 v 要不……你给我当拉拉队得了?他一脸兴奋得看着我。
- ^& E1 S! E+ Z 靠!凭什么啊?你玩着我站着,你爽着我看着,你慈禧呀? & P# T! g6 b, [9 O2 C- ]
你哪儿那么多废话呀,赶紧的。他又来拉我。
6 B u: w% c5 c6 R 靠,你请得起我这么豪华的拉拉队吗,你给多少钱啊?别拽了胳膊掉了……
2 | a4 \/ }2 U7 a& i 嘴上不情愿地嘟囔着,脚却不听使唤地跟他走了。从此以后,在无数的体育课上我都充当了他拉拉队的角色,买水拿衣服,他们打球的时候就站在一边看。我对篮球不感兴趣,不懂进了什么样的球算是精彩,更不会欢呼呐喊什么的,我唯一感兴趣的是穆晓磊打球的样子,帅气的身影,专注的神态,还有左冲右突散发出的一股年轻的霸气,看得入神,以至于我后来都忘记了要管他要做拉拉队的报酬。那些阳光里的画面时常会在我记忆中涌起,许多年过去都从来没有忘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