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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刚刚开学重新分好班的午后,我在新教室的最后一排找张靠窗的空桌子坐下,把新领的厚厚的一摞书本堆在桌上,然后埋头大睡。睡得昏昏沉沉的时候就感觉到有人在桌子上放东西,咚嗒的声音震动着埋在手臂里的脑门。迷迷糊糊地想什么人这是,真是讨厌。把头转向里面对着窗户接着睡。朦朦胧胧中好像旁边有人坐了下来,然后就没有了动静。
% d4 y& ^2 i" }: g( Q* H- Z 醒过来的时候,手臂和半个脸被晒得发烫,窗外的树木没有一丝动静,油绿的叶子蔫巴巴的好像也睡过去了,阳光白晃晃的肆意照近来,教室里静静的,偶尔会有走廊里传来的几下脚步声。打个哈欠坐起来,揉眼睛的工夫感觉不对劲,我旁边的阳光里竟然坐着一个人,侧身对着我睡在那里,清清爽爽的短穗儿头发,干干净净的脸,眉毛不是特别浓但是很好看,薄薄的单眼皮,长长的睫毛稍微卷起,又高又直的鼻子下面略显孩子气的嘴巴此刻被挤得有点噘起来,像是受了谁的委屈一样——我总是会在不经意的时候就忽然想起来这个情景,在那个夏天的午后,他就像一个新鲜的苹果,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出纯净美好的光芒。
9 e7 ]7 G- W, K8 G+ \. m. x 在我对着这个新鲜的男生茫然不知所措的时候,预备铃恰到好处的响了起来,他微微皱着眉头半睁开眼睛,头都没有抬起来半边脸还挤在胳膊上的时候,居然开始冲我笑了。
) Y h s, C6 q, v 被你传染了,一觉睡到上课。他揉着眼睛。 9 O; k& ^8 J0 f% m `
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都没法回答他了。
% U; l z2 ?( Q; _8 I6 i 我叫穆晓磊。他坐直身子,顺手在不知什么时候码在桌上的一摞整齐的书上拿过一本化学书,打开扉页在我眼前晃晃,让我看他的名字。 4 O* U, H6 d1 I& l: B! |, S7 S
穆晓磊,嘿嘿,心里笑笑,想这个名字倒是和这个小孩子的模样十分般配。 % d" L) L7 ~/ e, W- S! B7 [
你叫什么呀?他眼睛开始瞄我的书堆,不得不承认他的眼光是很独到的,一下子就看到了我的素描本。
5 ], F, t# V" a* j 咦,你是学美术的?韩非?
+ q* I. W& o8 l 他拿着我的素描本封面上的名字对着我晃一下。 1 W! t% o! m9 m0 I
恩。我点点头,心里想这个小孩子倒是自来熟呢。 7 k' {% k* c" c: x1 |4 ~5 e/ k* L
高二的日子渐渐开始了,像是一张新铺开的素描纸,白白净净的,画稿还没有打上,还散发着从包装袋里带出来的淡淡的新鲜气味。 3 f5 o7 v$ d! |7 k( A0 p, K, [
6 E; f o7 v: b" H) [6 E 从那天起穆晓磊就一直坐在我旁边,他成了我的同桌。开始的时候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坐在我旁边,有一次他说是因为他也喜欢靠窗的座位,一直都是,而且,他从来都是坐在后排的——穆晓磊一米八二的个子,刚好和我一般高。 . B- S# c7 X) q& A( b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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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初识时的羞涩一点点褪去,我和穆晓磊渐渐熟悉起来,我俩都是从别的班改编到现在这个班里来的,高一原班的同学又本来就不是很熟,所以我们就理所当然结成同盟,一块儿上课,一块儿去食堂吃午饭,放学一块儿回家,甚至连去厕所都要等一块儿去,除了我去画室的时间,我们几乎都呆在一块儿。 6 S1 B9 Y! `" O4 s0 g9 l" K. l1 w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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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晓磊是个很爱学习的小孩子,上课的时候他都很少说话,有老师讲的课他都会很认真地听讲和做笔记,明亮干净的眼睛会聚精会神地盯着黑板和老师看。有的时候看着他专心致志的样子我会忍不住想笑,觉得他还真是简单得像个小孩子。自习课的时候他都会不停的看书和做题,他很爱学英语,曾经在一天早自习狂读了半个小时英文后告诉我说他很想将来能到美国去。我是学美术的学生,除了语文课没有走神以外,其他的课几乎都是在神游中度过的,甚至连班主任的数学课我都没有认真听过一次,数学老师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矮个子,有点发胖,带着厚厚的老式黑框眼镜,但是给人的感觉很有气势,我一直觉得她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后来有一次在她的课上我正按惯例走神的时候,她忽然叫起我来让我回答黄金分割的比例是多少——她提问过我们班所有的学生而只提问过我那一次 ,让我回答了一个大概是我唯一能准确回答的数学问题,这件事让我至今仍对她心存感激,那天我回答完问题坐下来的时候,穆晓磊从旁边探过头来像是见到外星人一样很夸张地盯着我看,说,咦!你不是文盲啊!!!一个巴掌拍将过去。那个时候出于新鲜我还不好意思公然在课上看那些非课本的书,在想着那些莫名其妙的事情的时候眼睛还是盯着黑板看,以至于连坐在我旁边的穆晓磊同学都被我哄过去以为我是在听课。自习课或者某些物理化学课的时候,我会去画室里画画,画室是教学楼顶层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脱离开教室和办公室在一个独立的角落里,那里曾经留下了我的许多美好的时光,所以我现在还经常会怀念它。在不去画室的自习课上我会在教室里看书,小说什么的看得光怪陆离,偶尔会抬起头来看看旁边皱着眉头算题或是狠背英语单词的穆晓磊,就下意识地笑起来。 4 U ?( I4 T) }; s H2 E1 I( X(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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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两个月的时间就过去了,高二的第一次月考就要来了。这是分班后的第一次月考,穆晓磊很想考个好成绩,头考试的几天他忙得不放过一点时间,吃午饭的时候几乎都是拽着我跑向食堂的。看他疯狂的样子我就也想准备一下月考,所以自习课的时候也不到画室去了,只是拿起课本来看的时候才发现理解一个陌生的问题是如此困难,更要命的是,你对这个问题还真的不感兴趣,于是就不得以因地制宜拿去问旁边忙着算题的穆晓磊。他一开始的时候很是诧异我会问他在他看来如此简单甚至白痴的问题,在盯着我看三十秒之后确信我是真的不会,然后就很郁闷地给我讲解起来,如是几次后,他终于决定拉下面子问我了。 6 {6 L% c& x, I0 \' @ B
1 Z8 m7 B8 C0 w9 C 韩非,上课的时候你不是都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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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e. N- F) y' W 在啊,怎么了? 9 t+ r% N8 F2 M- D7 x; }0 l: Q1 B
# b$ R7 A! ]) e# Z7 W' @0 O 老师讲课的时候,你不是没干什么吗? 6 z2 N9 S% T ^+ H3 g$ P4 u*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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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干啊,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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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那怎么你连概念和公式都不懂?!他终于抓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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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不好意思,我是没干什么,可是我在想什么啊!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 u4 i, _* K2 r, Z" _& f
$ e; f$ p! Y# R1 u 我靠!这么说你上课的时候那安静样都是装的啊? - m# }; X( \" t" e O3 _ X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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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啊,没说话是千真万确的,你的耳朵可以作证,只不过我不是在听课,我是在想别的事情——可都是些很重要的事情啊!我装作很轻蔑地冲他点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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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W! T5 {: p0 M4 z' g0 \ 你这个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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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2 m2 e, |/ k 他在崩溃之后无可奈何继续给我讲那些在他看来根本没有段位的问题。看着他明明很着急但是又没有办法的表情,心里禁不住乐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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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y4 u) y! A2 T3 T7 s# A 你说你怎么跑到理科班来了,你这不是添乱吗。他一边在草稿纸上写着讲解一边很郁闷地问。 4 {0 M/ v: T G3 O
2 l* q, K" x4 W, S 我这不是为了调解一下你们理科班的枯燥的氛围吗,我多伟大啊,我做了很大的个人牺牲啊!我拿起笔咬起了笔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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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来假装义愤填膺地看着我,你的确是做了很大的牺牲——你把我的心脏牺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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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J) c- {+ u1 T3 D, ~ 看着他低下头去继续给我写着讲解的时候很夸张地噘起嘴巴,一脸受委屈的小孩子的表情,我笑得笔都从嘴里掉下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