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回密码
 加入华同
搜索
黄金广告位联系EMAIL:[email protected] 黄金广告[email protected]
楼主: 猫瞳

《我的爱人安》 BY 静之声 【完结】

[复制链接]
 楼主| 发表于 2009-4-27 03:41:18 | 显示全部楼层
虽然还有一个多月才过年,但人已经开始浮躁了。除了财务科还整天忙得不可开交,其它部门几乎都在凑出勤,以轻松的心态等着领年终奖呢。上司的上司说公司全年的效益不错,于是我们这些小卒辈的也跟着欢喜起来。
& B: k! R" t8 o5 g/ s" A3 |9 {! \
4 ^. D3 S" s6 t1 t$ d  S因为不忙,所以大家都开始轮流地迟到,早退。为此,经理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 G! N: D& L% t& D% A' E" }* m

* ?& ~, a$ T/ E比起同事们下班后丰富的活动安排,我更愿意挎上包直接回家。这是我进公司以来一贯的作风。最初很多人认为我和相处不久的同事还有些拘谨,所以会有人邀我一起去玩儿。我总是找些很可怜的借口推辞掉。后来大家都熟了,我就成了乖儿子,好情人的典范,虽然他们都不知道我那个所谓的‘青梅竹马’是何方神圣,反正不再约我了。于是无论下班的高峰期车多么拥挤,我还是赶在最早回到他身边。 5 m, ~& d' \- S1 H
$ ]$ e! D& ]4 V* v/ U3 n& w5 D- V
每次去他那里,他几乎都在睡觉,而且不特意叫醒,甚至连晚饭都不吃了。医生说像他这种病嗜睡是正常的,只要能叫醒,都不会有危险。 - _$ B# b8 i1 i  b
: u( ~" `9 y* t0 C7 s9 S
“危险”,起初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直到那一天…… " M4 {9 B! }9 y  {0 d
/ C/ n4 N( H( S9 A. N
快下班了,今天轮到我早退,老妈让我回来顺便从超市带东西,可因为早上赶时间,没听全就跑出来了。于是我给家里挂了个电话。
5 h- e, N& {  F! c" w9 l! t  Q5 R: V7 s. c: i, f& _
确定了要买的东西后,刚收拾好准备离开,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 D3 j$ ?9 i3 G

, r# f! M* Y+ x- p“怎么了?有什么忘了说?”我一听仍是老妈,于是没等她说话,我就问了。
- ]9 }, v3 k' B5 O9 I# h! X1 E
5 m3 `# a% h* f“不是。”她在那头话说得有些犹豫,“平安上午送去医院了。” # }, C7 }! E3 Y' U2 g; ^) v3 @
$ R' A; U6 e% v) A9 A
“啊?”我吃惊的声音让周围聊天,看报的同事都不约而同地看着我。
. W9 v2 y! P$ t4 M( n8 M% b
$ K1 _7 A( \9 B+ t8 X/ e“现在脱离危险了,你要是去……”
+ q. Q+ D+ L" C+ S1 ]# R, @2 U% z8 P# G3 p5 X
“您怎么不早说!”我有些生气地挂上了电话。
7 f: g# h; C! @3 C( p4 F, y* g
) P2 v$ s, b1 i提着包,我匆匆离开办公室,身后很多人关心地询问怎么回事,已经没时间也没办法解释了。 $ a- r% M; U; H2 Z! T: B

, J, M5 \6 \) Q' G& k在赶去医院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为什么老妈第一通电话里都不告诉我,非要再打过来呢?难道她在告不告诉我的问题上犹豫了很久,直到最后才下定决心吗?为什么这么严重的事,他们都不及时通知我?难道在他们眼里我对安来讲没有半点意义?要是真的有什么万一……要是就这么……天吶,我不敢想象。他是我的,任何人没有权利就这么把他带离我身边,没有……
0 b) _$ }8 _. g: o7 A/ V  r* f: [0 \0 w' }& }' p) W& h$ e
出租司机听了我要去的地方,又看到我焦急严肃的神情,特意打开了收音机,而且明显地提高了车速。对于他的细心,我很感激,虽然那首歌过于抒情了些,而他的技术也确实不敢恭维。 9 U* c1 Y- ~4 e, C
8 N8 k# v9 `  I! _9 k
没花太长时间我便站在了那间病房外。
3 ^1 a4 ~! i% w, v- I. g5 T8 \# m) R' v) r. F7 x
郭姨坐在椅子上握着安的手来回摩挲,平心靠在窗台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病床。我有些害怕,确切地说我是被眼前的景像吓到了。安平躺在那里,没有枕头,身上插着管子,胳膊打着掉瓶,心率仪还有我说不出名字的许多东西都一一显示着他的状况,顿时觉得头‘嗡’了一下,心里七上八下乱作一团。 , z, ^  }; s1 Z  k$ a6 z' L% A

( L1 ~8 K; P# U4 N  f我在那里站了多长时间自己也说不上,直到平心要去幼儿园接孩子,才发现我在那儿发呆。 & y& E/ y! W  ?) ~4 X  v2 W8 c; W
$ V) [: S  p& e; a" g
“姐,他没事吧?”我声音有些发颤。
8 b& _- u4 T( e' t  D. h0 g, C5 X& V+ a! x
“没事,麻药过了就能醒了。”她说着手在我肩上拍了一下,“去看看他吧。”
0 ?0 q$ u6 R7 V" a- Q7 Z8 n5 E7 t
我刚要推门进去,她又拉住了我,“帮我劝劝我妈,我一会儿再过来。”
: K! i% M$ M' b! @6 G  c
. ]* y: g6 d* ?( [. [我答应着,一只脚已经踏进门了。
1 I* x: `! `  o" f8 N3 Q% J& i, b& Q' D- _, G8 v9 m
床边就一把椅子,郭姨起来想让我坐下,我阻止了她。 - w2 J3 P- Z# Y5 p, B2 g
! A  j4 I/ B8 O% e& Z
安的样子很平静,脸色不好,但并不影响他脸的生动,让我觉得他只是睡着了。 8 [0 m- ^8 h: N  X* i. A
  J$ r7 g6 @1 K- y
“您还没吃饭吧?”我看看表,已经五点半了。
2 p% Y( N* J9 Q' w0 n' D7 a# K) ~) ?" t  Z6 G: Z
“我不饿。”似乎是想起什么,她补充着“楼下有食堂,你去吃点东西吧。”
/ \) S3 z, ~5 Q1 g
% N5 t# `5 p9 A  e我看着她,笑着摇了摇头。
3 o8 ^( U* s2 [0 y6 V. K% s! m% l1 F1 x
病房里的另一个病人正在被家人喂饭,黏乎乎的东西,看了叫人反胃。那人老老实实地等着勺子送进嘴里,一点表情也没有。好象是个植物人,样子怪可怜的。 # R! n4 D' V  s/ Z
, b) Q% e/ n9 F
目光再重新回到安这里,他的手依旧被握在郭姨手里,那是母爱包裹着他,那是天经地义,无可厚非的。换作我呢?我真想同样地送去自己的温度,但我不能,不光是因为此刻我的手在出冷汗,更重要的是,我害怕自己没有资格。 - Q. K2 u6 P0 z
# C# z" ^. @* a- t( X( f+ c( ]' ~! k$ p
好在我没有太多时间难受,一个年轻的护士走了进来。她看了看几个仪器的显示,很亲切地说:“阿姨,您放心,都很正常。” " U, c; ]! S) G  C/ w' F* C/ k
3 S9 D( U& h8 Z( G5 T
“林医生让您过去一下,想了解一些病人的情况。”说话的同时她冲我友好地笑了一下。   F/ D! G% c/ M) ]! z

% a: g% b5 n9 d$ j郭姨起身要走的时候,跟我说了声,“江南,你跟我一块儿去吧。”
7 b, D) I- F) ]9 k
- a1 g) m, A! ]0 l; E- u5 o- u# w我上前扶着她,心里满是感激。无论她把我当儿子也好,儿子的朋友也好,或者其它任何,在这样的时刻,她能叫我一起去见医生,说明我已经被她视为亲人了,已经很幸福了。 + n0 P) s/ x, ~

0 y% n2 g  I% ]' t2 ^头一次和医生面对面谈话,没有紧张,只是些许的担心与惶恐。 : b5 i% d1 o7 T6 I

* {) [0 f( s$ D1 Q: [( g那位姓林的医生自我介绍说是安的主治医生,带着一副眼镜,四十多岁,看上去蛮有学识。比起主刀,我更愿意相信他做学术研究。 / L9 m. U+ t( f" {+ S4 f
' f" M4 w: S* V1 U) m* ^7 L
“这次突然的昏倒是由于颅内压升高引起的必然反应。通过降压现在已经没有危险。以现在的状况看,我建议患者住院治疗。”他语气很和缓,听起来还算舒服,“我必须很诚实的说,随着病情的严重,类似的黑蒙会经常出现,而且昏迷的时间会加长。” 7 _) L) l) V. Z, B
! X3 P% w9 g' y
“医生,难道就不能想想办法?”我有些着急。 4 c. K2 d9 J7 R- H8 X8 Z

8 `2 n# \& M  j, w7 P“我们能做的只是控制他的颅内压,在他发病时及时进行抢救。减少因为肿瘤生长带来的痛苦,”他显然也有些惋惜地说,“作为医生,我们肯定会尽力。但我想你们也知道,医生并不是有能力挽救每一条生命。”
6 o: ~1 J! C+ G8 I
8 ^; O) `; Z) i, K我转过脸看郭姨,她似乎很平静地坐在我身边,完全没有我的不安与焦躁。‘她的确是大人’我当时只想到这么一句话。
0 d. v2 t! P, I3 s
- r2 X$ U$ [6 f* m& k“经过我们检查,患者现在‘视野缺失’的状况已经很明显,而且不可否认,缺失的范围会逐渐增大。” # Z. C& {* ?# T; P

0 X1 v4 v% J8 I  h) b6 o+ V9 ^) x“您的意思是他会失明?”我不敢相信地问。
8 {+ F5 M4 f# Y5 }5 j6 L1 k. T
4 {! m+ V9 @8 ~3 A他摘下眼镜,点点头,“而且,目前他控制左侧肢体的神经几近坏死,可能行动上会不便。” ( V5 n# U) n! o6 @

% o: p5 |4 W. C$ h: }我早已无言以对。我想象着这样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么不能再奔跑,不能再凝望,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这对郭姨、平心、我,甚至认识安的每一个人都是很难接受的。特别是我,除了同样的痛苦,我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罪恶感。
/ ?* t' j  x* @3 E& E9 Q  }
* r& E( s& s! F4 R( |“我想知道他是否已经出现精神上的某些症状?”林医生看着郭姨又看看我,“比如幻听、神情呆滞、反应慢……或者,脾气暴躁、喜怒异常……”
, i4 B5 G" W. p4 U' F& J6 I" ~0 X  `" L% X2 @/ j1 i) H9 K  @
“没有。”我答得很坚决。   B6 {3 S) u) ]3 l& ^. t$ O
" F6 W' Q) {) t7 i8 [4 z
他将头转向郭姨,等待她的答案。 " N  o) o, n2 }# Y" ^
9 l- V0 _" V7 ]! a
“他就是没有以前爱说话,喜欢一个人呆着。”
) h8 l% J+ N6 V8 ~' K6 I( m) M; b: R  x8 O3 c
“可他和我说很多啊。他昨天晚上还给我说他姐夫出差的事啊!”我怀疑地看着郭姨。 & S* v  }& [9 p* D
1 p; n. ]4 @+ ~+ E, G4 I9 @( J
医生很好奇地看着我,然后不失礼貌地问:“请问你是患者的……?”
! y; \6 b# Q# D" |' G# c
  E% g6 |# W; L& b$ o. O2 r我沉默了。 / x# @6 q4 R% b

$ v0 u7 G4 ^' v( S' ?我该怎么说?我能怎么说?说是他的哥哥,病人履历上家属里又没有我的名字;说是他的好朋友,情理上勉强过的去,可过分的了解又有些牵强;说是他男朋友?老天,那只能换来雪上加霜的尴尬。
: s" C, v  k3 ^
, m3 Z$ C( w7 T4 C: H: m+ T1 k! X“他是我干儿子,俩孩子从小一块儿长起来的,跟亲生的一样。”郭姨适时地说出了这句话。
  ~  Q0 L% E: [2 O6 V
9 x& E$ ?3 t/ \- i4 a, `在医生很信服地点头时,我感觉眼睛湿湿的。有那么一刻,我觉得‘干儿子’这称呼很好笑,这三个字掩盖了多少事实,平服了多少尴尬!但马上又觉得自己太肤浅,这三个字同时又是某种程度上的理解和爱吧?郭姨是疼我的,从小就是,她在尽自己所能地给我修复着有些破损的尊严。在她眼里,无论是什么,我都是被关心,被呵护的。我不应该再奢求其它了,那样我就太贪心了。 ; @; Z2 Z/ a% `& g) j6 J

1 _! {" r0 B3 n) z0 v; b) ^医生就安目前的身体状况做着说明,并征求郭姨对治疗的意见。我听得稀里胡涂,那些专业术语根本让人摸不清他的病到底有多严重。但我从这将近一个小时的谈话中明白了两个道理:一是安的病只能越来越重,直到最后离开我;二是我们能在一起的时间不会很长。
) j/ P' }5 }) S( t- U) J/ l
+ Y( I$ m8 H, g$ [4 c1 ?& x" j快结束谈话时,郭姨去了洗手间。 ! @1 h, @' k+ |! ^+ @; j3 ]
4 b) ?' K+ e; @. Y+ y" f
“医生,他经常想一些生与死的问题,有时候确实神色黯淡,这算是精神问题么?”我忧郁地询问着,声音流露出紧张。
, ~( }" _+ u3 ?  \, u8 I: c: Q, t+ n7 G  a  A  a5 S- v& x' h
“患者因为很清楚自己的情况,从而开始对生命担忧,这是很正常的。不同的性格对待死亡的态度是不一样的。我觉得平安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这一点从最初他面对自己的病时,那种平静的态度就能看出来了。”林医生很和气地解释着。 , v$ ~4 `% l6 u# e0 g3 R6 _

) O9 x# V% O/ a6 }" V) Q( L“他很清楚自己的病吗?”我不解。
7 k. E. ~+ a, X; S( e8 s/ `5 t& q9 |; i. R  c& I
“是的,当初谈的时候他也在场。”
7 M9 q& l3 m" x8 ?% m
8 t- p5 q$ u. Y! c6 Z; W' R难到说他早就知道会有晕倒,昏迷,失明,瘫痪,甚至再也不能醒过来的时候?难道说在那些应该了解他病情的人里,我是唯一一个被隐瞒的?他对我一直小心翼翼地隐藏,为的就是让我不了解,不担心?安,你真残酷,让我蒙在鼓里,还想着只要好好治疗你就能痊愈呢!我真傻,明明自己有预感的,却宁愿天真地信任你善意的欺哄。
  {' n% n1 v9 d- h) E5 m" ]! r% e
“你也不必担心,即使会出现严重的精神问题,我们也能很好地进行控制。”医生依旧安慰我。 7 ~  `# q/ o) _+ z7 h( }. l

9 w+ \' |0 E/ J8 a1 I6 @“那我们能为他做什么呢?”
4 [! o9 b4 y& ~3 T* t* E+ W4 ]- B9 z! h" j
“尽量让他放松心情,别让他有太多活动,好好休息。”
/ P0 U$ r& |: t4 S$ Z
0 q1 B2 \5 j3 ~我还有好多问题想知道答案,可郭姨已经等我一起离开了。我也只好收拾好疲惫的心情感谢医生的悉心谈话。
# Y! t4 ~2 D/ w1 n7 K+ F, N) c6 l  F7 s3 s
走在回病房的路上,郭姨缕缕地擦眼泪,完全没有在办公室时的平静。我则不断地提醒自己,一定要像个男子汉,一定要成为她的坚实依靠。
8 N  w. |) p8 \* T' A$ a$ W) n3 N% k# K1 l4 z1 r1 {  ^% _
“您别难过,您看咱们不是一直在尽力医治他吗?会好转的……” ( Y. V* W2 F. j
8 d6 w: S7 X! P- `: Z
她一边抽泣一边摇头。 , ^- R' q; p( L7 z

! j4 w" r7 A! o- d: C3 _“即使,即使真有不好的那一天,咱们也得让他活着的每一天都高高兴兴的……”天知道我说这句话时心里是什么滋味,强忍住的眼泪卡在眼眶里,迫使我不得不扬起头睁大眼睛。
2 z2 q. h/ b. U3 z4 D% A
* ?+ v) E+ q6 a4 d$ \+ n# L& K她最后的坚强也化成了一腔泪水,毫无顾忌地洒在了我的胸口。面对如此脆弱的母亲,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冷静地轻抚她的肩膀,给她一些微不足道的关怀。
- |& ^/ \( j. r7 \8 b; k
" B8 \' M9 m+ r$ T4 c" v, R“您别担心,还有我呢,我就是您亲儿子。”我帮自己也帮她擦干眼泪,不由自主地说。
' M. R6 K+ \$ q3 u3 N1 W
# \& n- T, N9 K' Y: G1 U$ x她欣慰地摸着我的头,不断地点头,嘴里重复着,“江南,好孩子,江南……”   r2 B. _" ^% g
0 y8 M; e, E4 J0 a& c% s
大概七点多,安因为轻微的呕吐醒了。我和郭姨手忙脚乱地帮他擦干净。
7 J6 H( I  X. ^5 Z4 W7 Y  o& Y' Q$ u/ M% Y  p0 y# q0 }% c, I
按下呼叫器没两分钟一个年纪大一些的护士匆匆走了进来。在听了我们的解释,又看了看仪器显示的数据后,她拿了一个枕头垫在安头下,然后笑着说我们可以放心地睡觉了。 7 I: H  E' K$ ?- X8 ?- {6 x1 Z
+ ?5 p; @$ n3 J, Z$ k% Y. Q9 h5 Q" y4 ?
平静下来的安看着我们的目光有些无力。 % t- [8 w" X. w% s
1 q1 [" E8 F; b7 c- F; P. ^
“妈在这儿呢,你哪里不舒服就说话。”郭姨紧张地拉着他的手,我只得站在她身后看着他。
( s9 d" q) n' D' d  J% \$ a' W* Q1 [% t4 j
他的眼神始终落在我脸上,然后微笑着说,“我没事了。”
4 A% E2 ~0 _5 S( L* B! S
( ~0 W7 \# N( A" q看着他那有些苍白的笑,我觉得难过,甚至有种想哭的冲动。 8 ]% d& W. v* g) {' R8 B# B
4 f* N2 v# U" _% Z8 K2 A) {
“哥,”他努力挣脱郭姨的双手。
# T0 O. u7 N3 s2 u$ s& Q' T6 [  Y: x5 i9 w
没等他伸出手来,我已经牢牢地握住了。
. w) ^; r4 r3 x. G+ ]. _& z9 q  g2 K& G/ l* P3 _
那手是有温度的,甚至比散步时还温暖一些。打死我也不愿相信,这样的温度会和死神联系起来。
/ R8 ]1 F5 L$ u3 A3 ~0 `
- u2 }) I8 `7 V“我睡了很久吗?怎么头昏脑胀的?”他的表情有些顽皮。 ! S" o: [1 O  `
7 ]2 U$ B$ Y" c" p9 V
“只是麻药的原因,你不记得自己晕倒了?”
0 @, O4 D8 F5 m+ r3 x4 c8 J5 W
1 Y4 Q8 `% S# I4 I3 q“哦”他轻轻响应了一声,算是记起了。 . h; n  ^" [" i9 O
# b/ u5 N! r5 K& \
“你手怎么那么凉?”他语气有些惊讶。
( A- o3 j5 u. z2 C3 M1 w% ~
: _5 Q' a5 u0 _3 V$ Q8 N* R5 O“没什么,刚洗过手”我含糊地回答着。 & C! E* P8 x/ d7 J1 Z% r

( D. C7 `4 W1 X2 A1 N. ?“怪不得,还湿的呢!”他显然还没有能力分辨我的谎言。 1 J/ v4 S2 y- l7 R

9 U8 Z3 @4 f) m9 M3 N……
) Y8 H# G/ T5 l5 q, v9 ^" p2 A8 h4 Q2 z% B  e9 B& T; n9 b
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他再度睡着了,右手紧紧地和我握在一起。
2 p6 L$ q" @6 [; v  e8 `% X: ^# t
8 Z4 E* O+ y7 p; S4 f$ k很晚的时候平心来了,她说孩子睡了,让郭姨去她家休息,自己陪着安。
$ |' ^1 {1 H' r; ]$ J9 e+ {4 R; g% S3 b% r/ X1 U* c
郭姨当时就火了,“郁飞出差,孩子那么小一个人在家,你就放得下心?”
- Y+ [  V3 i( I& f5 a5 I5 Y! ?
平心只好说孩子睡着了不容易醒,没什么的。
  S8 l& t( g( }# l! ^, p$ d; Q* V0 u/ j2 K
于是两个人推来推去都要留下。 1 \9 ^6 ?" F3 y1 ]& z

0 ~4 U/ t! ~5 Y7 m1 ]“姐,我不是在这儿呢么?”说这话的时候,她们才安静下来。 ; N2 Q7 v, E5 s7 g/ }

, |- J. A8 S$ M0 t, b4 ]“不行,你明天还得上班,不能耽误。”郭姨态度很坚决。
& o4 E3 f, b; b0 }, w& t# }- r; Z. }# N5 P: y$ D9 S( q- S8 P
“那这样,您明天七点半之前来替我,一个小时够我赶去上班的。”
, Y" p# ?! Y- B6 b+ R* S8 K1 `9 \6 f8 _6 _6 v+ z0 Q
“不行,不行,休息不好怎么上班?”郭姨还坚持着。
2 ^8 h: y! o; B4 a4 g  O$ k
0 a: P+ V) l: i) C. u, Q“妈,这样也行。说起来,江南在我更放心些。再说,照顾小安,他要比咱们方便。”平心替我解释着。
" P- _: H5 a- m3 ^3 U( X* s* p9 y
既然话都说明白了,郭姨也就同意了。
: D' x/ T- {2 r
1 z! o! s- \( T临走时她把外套披在了我的肩上,“没什么事就睡一会儿,别感冒了。”
% L- R9 l% O& h9 e# z& t# c, O# O6 `2 L# V& J+ }
我感激地点点头。
4 c4 x: X' N) I& T. }2 n. x, k& P. O9 d3 n/ u! F! O  X% R; c0 T
“您明天来别忘了熬些粥,医生说他能吃些稀饭了。”我叮嘱着。
# d5 t3 ~; U9 ?* q3 j# r0 M5 k# ^9 S9 ]3 N
郭姨抹了一下脸,答应着随平心走了出去。 5 g/ U- l, L8 g9 v+ Y

8 e7 L, J0 O, X1 [$ G7 A& {这是无法入睡的一夜。安的呼吸很均匀,监测的那些仪器也都很有规律地变化着。虽然我读不懂更深的含义,但我知道应该是没有问题的。气温有些低了,我想把他的手放入被子下,才发现要费一番功夫才能抽回自己的手。 ' @+ B+ q  _3 M

$ x* C0 k5 b* y% v) N2 {, @1 F& L他睡得很沉,就像一个走累了的旅者,对于我的动作丝毫没有反应。
8 m- x2 W* m5 G9 b+ c5 ?; T1 g% R
的确,他就是一个疲惫的旅者,人生的路已经让他太累了。小时候因为没有父亲被人看不起,懂事了又因为与我的感情迷惑苦恼,好容易成年,可以独立地生活,甚至可以享受爱情的甜美了,突如其来的疾病又让他陷如了更无助的痛苦。所有这一切都被他甜甜的微笑掩盖着,他不喜欢让人看见那些惨淡。甚至连自己的脆弱,他也只在我一个人面前偶然呈现。
& J' n( E  h: y2 @) D* j  Q
9 F' U' Z. A) X: I( l7 `望着他,思绪就这么漫无目的地游走着,心里却幻想着,明天一早还是他热情洋溢的拥抱…… # |7 \8 H* g5 L8 u- M/ ~) B1 h

* c6 a5 z: Q, o. z, s; I( ?那是否已经是永远回不去的从前呢?
2 b$ _: G; Q! m8 C/ i; \1 ?/ U5 }; K1 G
那是否只能用回忆时的微笑去凭吊呢?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9-4-27 03:41:24 | 显示全部楼层
连续三个晚上,我都一直陪着他。没有任何异常,多半时间他都安静地睡着。夜里偶尔醒来的时候,他会和我随便地聊几句。然后在我的话半天没有回音时,发现他再度握着我的手睡了。
) v3 D- P4 @! `5 r/ s% d5 p6 k
3 g9 i) r; \3 e) I6 r! X病房里的安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一种折磨,尤其是安这种病。起初他的每一次熟睡,我都会害怕,且是呼吸越平缓,恐惧就越深。真怕他就那么平静而苍白地离我而去。后来,值班的护士告诉我,安只是因为突发的病情身体虚弱,过些日子会好一些的,我这才安心了。 / ~$ P" x2 p. p' {8 r4 w4 i: a

0 `  e- E7 k& s1 Z" X+ z! y郁飞出差回来后,晚上就由他替我陪安。我没有理由拒绝他的善意,毕竟他是他的姐夫,他的亲人。对于郁飞那样一个老实,本分的人而言,我充其量是安的一个不一般的‘发小儿’,或者如郭姨所说类似于干儿子的角色,他是无论如何体会不出我的心情的。即使早就察觉到我和安的过分亲昵,已过而立之年的他也只是将这一切归为未成熟的孩子气,绝无可能去多猜测我们的关系。正因了这种不了解,他对于我所做的总显出多一分的不落忍。为此,我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听他的安排,只利用下班的时间陪陪安。 " z  d3 E6 e* n8 y$ g, K
( a! Y) j( {3 n  ^+ B  f3 u
周日的早上起得晚了些,我忙着赶去医院,因为头一天答应了安把随身听和几盘磁带带给他。
3 e* K- K2 {0 P! a( s
8 \, }" S& U0 R& L8 T“南南,小安怎么样了?”老妈关心地问。 2 q  `4 Y7 N2 s) r

8 M- x8 _- E& O, ~; o: X  X, L$ O! H“挺好的,昨天一下吃了两碗稀饭呢。”说着我已准备开门出去了。 4 y+ b2 l* T# v
  @# c* E' N) X# r: W3 x) {0 ^  ]
“那个,”老妈有些吞吞吐吐,“要是方便,我和你一块儿去吧。” - [* }5 }- r0 D+ k0 x: j7 a  D

7 v6 X/ S# e1 B1 F# }/ k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已经开始梳妆打扮了。
& T' Z4 z1 L% w0 }4 S; \( M0 s: D) ]) o- U, N4 L" _+ z8 V0 w) q
听郭姨说,送去急救的那天,我妈是跟着一块儿去的。而且一直陪着郭姨等到安脱离危险了才回去。她去探病是很自然的,有必要征求我的意见吗?还加上“要是方便”这么个句子,让人搞不懂。
% ^* `, x6 z) u2 g
- R1 g2 b8 Z" b% D9 q5 _$ M5 [我一直站在门口等她,脑子有些乱。 $ ]. e! Y# M$ @: {% c* ?
4 y, Z0 R) i* \. ~$ a; M+ t1 w& f
临出门时,老爸从兜里掏出钱塞给我,“买点他爱吃的。”
! a$ v; [8 l- D- t6 X# k  P4 B$ o7 l$ Z) [9 S) X3 T
“我这儿带着呢!”老妈边说边推我往外走。 ! e7 V( w; H- t. ?0 f$ E( p
% u5 Q5 N  M3 D, @
我被一时间发生的事弄得有些迷糊,多少还有些感动,在不明所以然的情况下,竟也鼻子一阵酸。
8 J5 v  n$ y  z% m+ N* d, w0 e5 D8 X0 g( P: Z8 ^4 ?
去医院的路上,老妈随便找些话题,我就随声附和几句。慢慢地,话题开始往安身上引,我也不得不认真了许多。
& i1 o$ O7 b) P+ F. K" d4 e2 _! L
/ A) z# ~) D) l' {3 y* A# m“小安的病你郭姨老早就和我说过了。”她语气很平静。
  P' o% {) ~2 e, s& H' w  W0 K2 [" S, a% |: I
我并没搭腔,只是静静地听着。 8 `: m5 f6 I$ H' b
9 P& U5 v& [( t
“最初检查出是恶性的时候,医生就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V( o& D& F% [$ N2 N: z" j- m
; t  F: |% P4 s
“很清楚?什么很清楚?”我有些迷惑地问。 . n2 i8 i1 c: Z; G2 G- [

) j7 r/ ?+ J# D她看着我,用她已经失去年轻光彩的眼睛。然后抚摸我的头,特别在后颈处,用力之大,完全能把我的恐惧逼出来。 . G- F" [# J: Q  v1 G

8 F9 {  z# Z) ^: c“小安很坚强的,”她声音有些发颤,“什么时候见他,他都笑着和我打招呼。我每回看见他就觉得心痛。”   |( ~( M0 z3 e7 Y! L
, r3 N! [% U- u
我感觉视线模糊。
6 B, F" L) w' w3 K0 r9 n+ @7 H+ q& W- s* A( d% O
她用一只手握着我的右手,那枚戒指在她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掌上很显眼。
" ~# _, ~& W: o
$ g7 b* `8 n! t( f8 C“不管最后什么结果,小安能高高兴兴的就好了。”她声音很低,伴着公车的嘈杂声,几乎听不清。
6 ]* ]% f6 h& i3 i3 ?; S  h" R" b7 B) n' r% `; E
我只能避开她的目光,向窗外别过头去,掩饰着濒临暴露的脆弱。任凭眼眶里的咸涩肆意泛滥,却无力给予一线释放的希望。那是一种寂静的压抑,沉寂得几乎让人窒息。而与此同时,被寒冬侵蚀的手心里却感受着另一种温热的潮湿,我想那一定是不同于自己的另一种咸涩的伤感。虽然发自于不同的感情,却一样的真挚,透彻……
4 `% b% c7 T3 K5 k6 J, D
1 w! A& y5 Q2 f# f6 |病房里,老妈一直拉着安的手聊天,话题无非是劝他放心治病。安对于我妈和我同行而来显然是很吃惊,眼神不住地瞟向我,一副措手不及的样子,看得我觉得好笑。
1 y4 \% k4 I! h& \# h1 _
! \) l' I- i% y% G+ p& F2 ]! b郁飞由于连着两天陪住显然精神不佳,才聊了一会儿就哈欠连天了。最终在我和安共同的劝说下,他决定和我妈一起离开,回家好好睡一觉。 6 M" L% w5 `5 {3 j: |8 s

2 H2 {4 K* O% v/ h% n+ S/ R0 R临走时,老妈握着安的手叮嘱着“想吃什么就跟你哥说,阿姨给你做。反正退休了,在家闲着。别什么事都累你妈一个人。” % T/ \+ }8 \+ l: U9 v. E4 W

, e, e1 C; h7 i" q安闪着眼睛跟我妈道谢。 $ u7 i) z' K: H+ _
* o4 E5 a% Z+ B: s, n
对于我和安的感情,老妈究竟是怎么想的,我早已不去考虑了。无奈也好,无助也罢,重要的早已不再是这些,而是以快乐为前提的生活。我想她对安的怜惜与心痛完全超过了对我们关系的烦恼与责备。亦或许这种理解仅仅是因为安的病而提前到来了?但我不愿把它仅仅当做对生命的哀悼,或是对一种没有未来的感情的施舍,我更愿意相信,这是她真正发自内心的尊重与祈福。 # ~5 l  D6 V% Z) P  w9 t% u

  Z4 v  F6 @' L9 s好在安的精神一天天好起来,身体也明显有了恢复。
" {! C# a! @- j, u
7 g* S$ {( P6 p/ M# V一个星期后,身上那些繁杂的管子都一一撤下了,他又浮现出了往日的生气,这让我又心生妄想,幻想着他能够和从前一样。 0 x% f: Z6 H+ z) Q7 c) L" {

; n5 S3 D, E/ j$ e# M9 e然而这毕竟是不可能的。从很多细节上还是能看出这次突发的危险给他带来的变化。左手的关节能迟缓地动,但已经握不紧东西。相应的左腿也因为神经的关系用不上力,不能做支撑腿。第一次下床时,他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虚弱,伸了一只手给我。因为早有预感,我没有握他的手,而是直接架住了他的大臂。在我的胳膊感觉他左侧僵硬的压力时,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脸上是一种很陌生的表情,像是怕我知道什么而极力做着掩饰,又像是自己因为了解而难以隐藏的恐惧。对此,我给了他一个微笑以作鼓励。我并没有太多的惊恐,看着他落在我眼里的目光,甚至有些感激地想:还好,他还能看见我。哪怕只是微弱的模糊轮廓,只要他知道那是我,就足够了。 3 e. n5 G* Q7 T0 W0 x4 S, }
1 B6 J& K& R% `# y) t1 e
而对于自己身体发生的变化,他如我想象中的平静。没有吵闹,没有眼泪,只是望着窗外不怎么说话,这是我熟悉的他的反应,在最初得知是恶性肿瘤时的一些日子,他也是这样的。不需要别人的劝慰,也不需要善意的欺哄,只要一些独处的时间,他就能自己疗好透彻的伤痛。如果想要别人给予点什么时,他会轻轻地转过头看着你,然后你给他一片浅浅的微笑足以。他就是这样的一个男孩,从来不对别人要求太多,却给自己太多的戒律,让我怜爱又痛惜。每每看着他的平静,我就有说不出的难受,好象心要被活生生地撕裂般,刺痛淋漓。
1 S, Q* `4 z; T8 q2 G8 j: O
5 p. v+ W; A  \. H* u- e习惯,其实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很多人习惯被溺爱,被吹捧,被无数奢华而绚丽的美好包裹。而世界终究是不公平的,这也就注定了很多人必须习惯被损害,被折磨,被反复残酷而决绝的痛苦围绕。很不幸,我想,我的安是后一种人。但另我庆幸而倍感骄傲的是,他完全没有退缩,始终是笑着迎难而上。
" c( y/ O" {1 j+ s  a4 [, I; y  y
+ ?  H' P2 P# k8 B0 y安住院两个星期后的一天,我提前下班,病房里却没有他的影子。桌子上有一个削了一半的苹果,床上的被子凌乱地堆着。头一个念头闪在脑子里时,我差点瘫倒:莫非他又恶化被推去抢救?好在邻床的那位阿姨及时地提着水壶进来,告诉我安被推出去散步了,我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Z% C- j" t* V: L  A/ @" s8 H6 d
/ |! q0 `. o# [, I0 Z6 U可没多久,我便反应过来,安是被推出去的?就是说他被当成残疾人坐着轮椅出去的? - I( t. K% S) o# |) E! i4 ]2 a1 Q1 r
$ `' d6 n9 y: @5 H2 `
一直以来,轮椅就没给过我好印象,它总是和瘫痪,截肢这些不美好的东西联系着。一旦一个人真的要靠轮椅了,那就坚决与健康无缘了。虽然安的行动很不便,每次出去散步,除了被我扶着,还要借助于拐杖,但我仍固执地认为,他和轮椅是完全绝缘的。
5 S1 D. `" C7 C
( ]7 g- ~* P4 ^7 a说不上出于什么心理,突然觉得烦躁,似乎体内充满了易燃易爆的气体,着一点火星就会危害不小。那是一种邪恶的力量,一股压抑不了的冲动让我急于发泄。而不巧的是,刚好,郭姨和宁帆推着安回来了。
2 }' {  K9 U- _7 k# C
/ b& ]2 d& T( J' K) `+ k4 j2 a“你怎么在?”我冲宁帆没好气地问。
" s: [; \% H/ O. i, v1 S% W6 @9 G+ [
“我放假了,听说平安住院了就来看看。” - O- a/ W" G, T8 _

5 `3 K. a2 k+ L, U- N1 x' P安显然是发现了我的不悦,一直看着我没说话。 6 c' I- p) f# q4 V% x
* B( c& _; w8 w, a9 q2 J  j
看着他坐在轮椅上比我矮半截的样子,说不清是绝望还是愤怒,我把宁帆一口气拉到了楼下。 3 ]1 o. t4 }6 I0 w# j- s

& p3 Q: @& g+ v" A0 [" k“谁让你推他出去的?” 2 o$ K; W: C- N
% r8 J) o7 ]) E4 ^
“怎么了你?”她认为我在无理取闹,语气中还带些调侃。
# u' W  k1 `8 d, t2 `, h0 ?/ ~) z, P9 k2 x" C- r, v0 k& }7 V
“谁让你推他出去的?”我自认为心平气和地又重复了一遍。 " W$ K% i$ K6 |
$ Q+ Q+ h' M8 w$ Q0 u/ U
“护士说天气好可以出去走走的。”她声音并不怯弱。
* N0 Y$ E; a9 |& F% P4 H
# }- w' \2 l  \/ G0 P7 w) m“不是走走吗,你用轮椅干嘛?” $ B9 H+ A* X3 |6 y1 M& {
. Y. j  b2 f- f1 c! y. r
她脸上的表情楞了一下,转而尴尬地动了一下嘴角,“我和阿姨怕扶不住他,正好同病房的有辆轮椅……”
& O: O5 p' t4 @! T$ N
% L) j* C" n, z! h5 K“你不会等我来了再扶他去吗?”我对她说的同时,她低着眼睛没看我。 / r5 _1 q! l1 q* z. ~" ?

; f( k( R1 `8 V- {( c! i半晌,我盯着她,而她始终没说话。 4 \) v: T! a+ k/ {: k" N, Q

' ^: M8 r( H- o, T  ?我因为一时冲动地跑下来,没有穿外套。风透过毛衣直接刺向我的神经。除了感觉冷,还有清醒后的平静。 , S% I4 ?. v5 j& T7 A& ?$ F/ D6 ]
, u; k9 k2 a/ l! I# g
“天冷,你上去吧。我走了。”她转过身要走。
" p  T$ m+ H1 R) C! Z4 |) @0 p% g
. V5 i( G' |0 p# B当我赶上前拉住她时,发现了她被眼泪弄红了的眼睛。
$ B; y  _' q+ d4 h
; _/ Y  M5 V+ K$ M$ B“对不起,你知道,我不是针对你。”我很少对人发脾气,更没有哄女生的经验,一时感到手足无措。
' ^! ]: b2 d: G  D. z) f
# \  _- z% G$ ]8 W( ]对于我拙劣的安慰,她却频繁地点头以示理解。
, \3 W* A' B/ O, s4 q
8 I4 h/ g2 y$ P3 B( u8 b+ V“我心里挺乱的。”我语气中确实有愧疚,“我不想安被当成残疾人对待,他自己肯定也不想。我挺讨厌轮椅的。” - M0 {: ^. z  p' q; I% ]2 O
0 {, A# j' Z" z  G
她抹了一下眼睛,故作轻松地开我的玩笑,“你是不是太压抑了?小心精神失常。”
+ n# r7 ~: D. v' f2 I9 ?% T$ C9 y! b
" W1 h2 v8 u# m. D" W! E. E我没有理会她。
0 z( W0 s7 C0 ?+ }; p5 b
- p/ s# w1 W, M5 \% E! ?0 j! J“别想那么多了,他在乎的根本不是残疾不残疾,而是家人,朋友如何对待他,是不是和从前一样喜欢他。你难道不希望他开心吗?”
  \7 y, c' I* ?* q/ z
( X6 o3 d+ }9 ]+ z1 f: p或是懊恼于自己的荒唐,或是折服于她的话,我顿时有些无地自容。
, a6 m5 {5 k. Q1 _& Q+ f- n) L. A# D: u( |/ v( w5 S" f
“我想,他并不排斥轮椅。刚才他一直说,要是你能推他出去散步两个人都能轻松许多。” , {7 C3 E, i8 X3 k  q
) Z+ j# w( q! _) r
无法给予适当的回答,甚至找不到能敷衍的应和,我只感到一股酸涩含在眼里。
! R: _  m$ [! ~/ I0 V& N
: ]/ e' n7 }  R( P- Y“快上去吧,一会儿感冒了。”她往楼里推我。 # @7 U6 S4 N* o1 i, }
/ R- F$ A% N( z7 I
“没事就经常过来陪陪他,”在她转身要走时,我补充着,“你不是放假了吗?”
! P, v1 t, w; @, z2 x5 k) m4 F& t/ ^, X3 W' P
她回过头,眼睛依旧是红红的,却顽皮地说,“那还用说?就怕你到时候吃醋。” : s0 {3 }, H6 m- p9 l  G
3 E' p6 W+ v" j  |' _
自己理亏却恬不知耻地大声对她斥责,根本就是一个人的无理取闹,冷静后不免觉得实在丢人。 3 R) `7 x: k2 V* e7 F! U) w
# H- k) _! _* b) r; {7 H
望着她娇小的身影,因为寒冬的萧瑟不得不拉紧衣领,疾步地走在稀疏的小路上,心里不知是不忍还是惭愧,总之是满满的,有些沉重。
  j2 [( y; C$ ~) |* }
5 c4 \, X! B) |6 i, g3 N“但愿她仅仅当我是吃醋。”我心里想着…… ' ?: Q* J* {; c! `

2 e" z6 A+ B7 o& u“你生气了?”两个人的时候,安拉着我的手询问。 " v9 x, V; \+ {* Z& v0 K
1 L2 _" o+ {  F1 x& }
“没有,天这么冷,我就是怕你出去感冒了。” / p$ L) |+ E  ?. j2 E! @/ e

1 }3 Y- V4 i5 `+ A9 o0 M9 J他微微笑了笑,似乎是识破了我的谎言,却并不急着揭穿。
4 i3 q  L1 S8 Y1 a2 Z% U
! B- A8 n9 q6 [6 E" f; X% I9 d* @  A5 T“今天还是头一次坐轮椅呢,挺舒服的。”他摆弄着我摊开的手指,“前几天都是杵着拐,你还得扶着,特吃力。”
' }, M3 O% a1 Q$ Q2 C
. _8 i* R. r, S0 Z# g' K+ L, ~我拉起他的右手,发现手指根部有几处发红的地方。
- M  N% S2 Y% y% o+ R& W% V* U1 z* w
“拐杖磨的。”他解释着。
  \, q7 G! b( z; T& k/ X  e
0 |& f8 w) t9 X& U* c; r- b. a! f轻轻抚摸那几个还没有完全变硬的茧子,可能是有些痛,他抖了一下。我的心也随之猛地抽搐了一下,跟着情不自禁地亲吻了每一根修长的手指。
! r* ?9 z- J+ v! L3 J2 `2 @) W3 G  F9 R1 {) O( t6 a. N
他一边抱怨着痒,一边咯咯地笑。 2 f, Y$ m& l8 j4 I, M, D: ]

; J; `9 C$ T. Z! G: W9 f“有时候你就是太顾及我的感受了,忽略了很多实在的东西。”他认真地望着我,然后调皮地笑着说,“反正总有一天得用上,不如先提前练练技术。” / l( R: }$ o/ R; {

" z4 C+ v5 E- N7 i* i除了勉强地笑一下,我实在不知道如何答复他的坦诚和率真。
/ j: u5 q  V& K- b/ L8 H
" p# Y2 T% O) I  l, O& L- U邻床的阿姨在努力把瘫痪的丈夫放上轮椅,我过去帮忙。那男人因为一直躺着,养得白白胖胖,真是难为五十多岁的妻子了。
$ M+ [& W7 W" h/ [) w- s0 C4 z* K% P% @6 z
可能是知道我再帮他,他几近干涸的眼睛一直盯着我。 2 F) J. H* h" \8 x" u
* F; [! Z; y5 I6 O& h6 m
“谢谢……说……谢谢。”她像哄小孩一样哄着没有一点反应的丈夫。 ; C1 V% H, e" F# g8 q9 C+ ?# M2 b' q

0 I! T+ \( u) K3 ^“他心里明白的,就是说不出。”她望着他的眼神是温柔而亲切的。 + b7 r3 H: b4 b9 ~, ]
& t0 _3 R3 J/ X7 t3 L( v, e) r
我特别注意到他穿的袜子,是一双手织的棕色毛线袜。那一刻,我才了解,所谓的‘温暖’牌确实让人感动。
- K0 D! p' a( ^  g
- h4 f7 a) X. z/ ~6 {. B“他得的是脑溢血,抢救的及时,保住了命,可是全身瘫痪,说不了话。” ( W: D1 i- C, S! `
# T2 ?* `& U9 G# Y8 s; Y5 `
“真是挺可怜的。” 5 z* P4 y% t& s

$ p5 k) \, |* ^* q3 z8 i“其实我觉得更可怜的是他妻子,每天伺候他,肯定很累。”
$ _5 i! E5 F, o
. p* i7 d' S' t' K8 l8 u3 Z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2 W' Z. T8 u5 M, J1 F  B, v* {% l6 _; E2 X+ A# s
“要是有一天我不光是不能走路,甚至看不见,听不见,不能和你说话,就像他一样,你还会像现在这样陪在我身边吗?还能像阿姨照顾她丈夫那样每天不停地和我说话,推我散步吗?”
3 {- S) {6 X6 {) j! R! e) B3 p6 e  |* @# v
“安,你又开始乱想了。”我搂住了他的胳膊,把他的整只右手贴在嘴上。
0 g5 }4 v  p: \! B) [& G' X& t( q: i* i/ g  O
“你能吗?”他笑着问我,好象已经知道我的答案,只等待证实似的。
8 ]& }/ F. }- U1 z1 G* C' P! f, c# Z4 q. l5 a' J0 C5 `( [
“那怎么不能?”我反问他。 # ~) W! _7 G2 Y) l
: J+ r. c) \( T$ L1 v! E
“不正面回答!”他撅着嘴佯装生气。
$ p; B" Y: r7 L& |5 ]# E
& j0 ~6 |& h7 H% U# I9 p. l“你怀疑我吗?”我把脸逼近他追问。 0 ~8 u6 e+ t3 }! K6 Y1 |7 _; K
, y4 Z1 D0 t* E, ^4 q
“我就是太听话了,从来没有怀疑过你。”他嘟囔着。 3 F6 }; C, y& f# u3 q0 M. H

% N, A( a! s' ~; H+ z6 ?6 a“不是你太听话,是我从来不做让你怀疑的事。” + a. d5 K& k/ J. f" z  T) f, M; k

0 D: ~1 B, y6 L- p他笑着把头转向了一边,撇着嘴,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 ; c' e  e4 o! h
, ], K3 |# G& o* d) b0 E
我则微微起身,借着桌子的掩饰,吻上了他软软的香唇。他只是用被握住的手晃了两下以示不满,然后便柔柔地与我呼应起来。
" N: w; [( [/ r" v+ d8 J& h6 Z9 \  ^, h6 q3 r: m( y
“让你停止怀疑其实很容易嘛!”他还闭着眼睛享受时,我借机笑他。 # C0 v1 \; j1 M) C

8 P4 A, R& Y& ?1 W4 T他猛地睁开眼睛,用力打我的胳膊,怒不可和和地嚷着“可恶,可恶”……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9-4-27 03:41:31 | 显示全部楼层
求你了,和医生好好说说。我没事了,在那儿还不都是一样吗?“安苦苦哀求着平心。 ' b: a% o5 _' e& a, E

: ~- \. V4 B4 P( X9 p春节临近,他在医院里实在待不住了,想着回家过年。 % n& c/ r) ]' @' ~: x
- Q/ F9 {9 r9 `) d" Z
医生当然建议继续住院,毕竟他的病随时可能有危险。在家里虽然自由,舒服,但肯定不比医院的监测,治疗效果好。可考虑到病人心情和诸多主观因素后,负责主治的林医生还是亲自批准了。
( z% d/ i6 ?% P5 \- F: J; L
4 f9 `+ t" v3 X9 A4 u除了一张写得满满的开药单,他还特意叮嘱着:发现任何不适都要及时送来医院。这无疑是提醒我们,对于安的病一定不能掉以轻心,危险无时无刻不围绕着他。
& h+ e2 A1 c4 T; G& @
  Q, C5 |2 x2 i& X从被允许出院到出院的三天里,安脸上的笑就没停过,精神头十足,话也更多了。甚至在出院前的一晚还兴奋得很晚才睡。毕竟这是他第一次住院这么长时间,重又回家的心情是难以抑制的吧。就像是一只小鸟渴望着翱翔于天空的自由,他同样渴望着肃穆白色以外的多彩生活。 + E+ ^6 T' Q( P7 y& u
& j* o, E1 A* p7 \1 ], v
回到家的那天晚上,郭姨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出于感激,她让我们全家一起过去。起初老妈不好意思,可架不住郭姨和平心轮番的‘邀请’,最终她做了最拿手的葱爆羊肉和玉米羹,由我和老爸一一端下了楼。两家人头一次围坐在一张饭桌上。
# H6 e; Q8 d4 D; I- A( T
+ e- N3 F7 M: I, m' V0 }平心哄着她的小儿子,几乎顾不上和我们聊天;郭姨和我妈挨着,自然说些家常;郁飞和我爸聊得都是工作中的乱七八糟,只有我和安──两个最有话说的人此时却说不上话。偶尔默契地相视而笑,再多的感情又不敢流露。好象我们只适合二人世界,哪怕多一个人,最没话说的都是我们两个。这点确实有些怪。但毕竟有不同寻常的感情关系,多多少少的蛛丝马迹还是能看出文章。 - Y, W3 [9 ?+ V: R% j9 B

6 x6 {" a8 |4 G  D4 t! i还在读中专时,安就称赞我妈的葱爆羊肉能比过他们外事食堂手艺最好的大师傅。当时我妈还高兴了好一阵子。这回因为做得太急,肉切得有些连刀,夹得挺费劲。我于是跑到厨房拿勺子。开始是拿了一把就往出走,快出厨房时猛然觉得用意太明显,就改了主义,每人拿了一把,并虚心地解释说喝玉米羹时用。但细心的人(比如我老妈)很容易便能注意到,我第一勺盛的是没有葱的葱爆羊肉,放的是安碗里。他顽皮地舔着嘴唇,斜着头朝我乐。
7 B/ }0 s8 w& ^2 ^) D+ N. O, S7 ?2 @/ i. [
可能是也想向我表示什么。当我因为不习惯尖头的筷子,使得一块糖醋排骨在盘子里干打转时,安一边笑我笨一边帮我夹。四根筷子托着肉往回走,我想给他,他想给我,结果僵在两个碗的中间,把大家都逗乐了。最后还是他有些尴尬地把肉放进我的碗里,弄得我也不好意思。 0 _5 G& j/ j* Z/ H( o- y

  v/ s2 e4 N, n有那么一两刻,我觉得自己实在是幸福。最爱的人和亲人同时在身边,并且以一种和谐的气氛聊着笑着,即使是奢望,我也在心底祈祷再多些这样的时光……
) B4 R0 a# |; r4 j- i1 ?
. ~5 w+ G! W- D4 A5 m& T# f9 g3 r0 |8 I很多原因堆在一起后,那天晚上心情出奇的好。早早地洗了澡躺在床上,我正算计着第一笔年终奖要怎么花,两天后开始的假期怎么过,突然听见门铃的刺耳声,紧接着是老妈的叫喊。 2 i/ O. O* h. E. l! t+ D
  ^$ b6 Y: r4 n& J
“平安洗澡时摔倒了……”我刚从卧室探出头,郭姨便着急地说着。 0 s% _3 O5 m1 |- O( T

5 C$ a" o/ `8 ?+ M- ]  W话音未落,我已经踢着拖鞋跑去了楼下。 - h, k$ S  P$ U/ I! B

; D  Z: S! I/ A, X担心,更多的是卤莽,我猛地推开了浴室门。没有上锁,因为用力太大,自己先来了个趔趄。 # d2 s$ Y9 C( D
  e: n" L$ A: D
安穿著黑色的内裤坐在小椅子上。可能被吓了一跳,在我推门的同时,他胡乱摸起一件上衣想挡住下面,样子狼狈,可笑的程度实在是难以言语,我于是不留情面地立即乐出了声。 / C/ i' j2 A4 N
% p5 Q# ^% q/ g; ^5 x
他一见是我,又气又羞,用力拿手上的衣服朝我打来。 * y2 D) B2 ], ]: C5 C
& {8 v: L, z5 s+ T: T9 j
等我捉住他的手时,才发现他两个膝盖有些瘀青。没来得及问清怎么回事,郭姨和同来帮忙的爸妈便赶到了。
$ P( x  h8 w  N& o; @8 y- f! {* D9 y9 N
安紧张地推我,示意我把门关上,于是我们两个一同被关在了闷热的浴室里。 ' W/ c. g" z- P- Q
6 C" B2 G( x" z( x0 ~
我一边告诉郭姨安没事,让她找些紫药水和创可贴,一边用宽大的浴巾把安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 g' M- N0 f% K5 C, y, g8 D! q& O5 W2 N6 A: H0 o
“这样不行,不行。”他僵着身子反抗我要抱他的动作。
# g* N, U0 K7 c
! R  n2 p, l' M) \* h% x4 _“走吧,怕什么?”我一把把他托了起来。 ) T" Z6 T" A; M3 ]% e7 `9 r! }

7 b" h0 {9 M& m2 r: p6 d“你还是背我出去吧。”他在我臂弯里闹着别扭。
2 D5 R8 y; Y& V
' J+ I' ^: e$ M( q! b小小的浴室因为我们两个的执拗显得有些拥挤。 # ]& r5 u3 e  h- o0 r) g& ^

) q8 w/ `5 r+ Z2 w“你再不开门,我可没劲儿了。”我吓唬他。 - q6 V. s3 r. N& p' N

& X- V5 R" f6 q7 t! @  d! |他只好乖乖地开了门。 8 |4 i6 W. l! A* P7 I
; E9 b. J8 |( l+ r
为了减轻压力,他双臂用力搂着我的脖子,许是出于害臊,就连脸也几乎埋了进去。就这样,保持着如此暧昧而张扬的姿势,穿过郭姨和我爸妈重重的目光,直到踏进卧室,我和安之间的距离才看似正常一些。 2 e) F6 P: g9 @3 f! L- @

; ^+ K8 D; G- W& {( U% r“怎么回事?那么不小心。”郭姨一边把手上的药递给我,一边问。 7 A- @/ u) [9 Z; m* [, O. ]4 m9 c, P
( |& A$ ?# e5 F: k) F# P2 }
安没有回答,不好意思地抿着嘴。 . ?3 c" u1 y7 h+ _$ o8 h+ W$ u$ n; D

$ e! Y8 s, {3 l9 M9 S1 C“还有哪里摔到了?痛得厉害吗?”郭姨显然是吓了一跳。 ) j1 w: a( j5 c. [

& p6 o) A+ b; @) c) f8 v3 u“没事的,不就是摔倒了吗,没什么大不了。瞧您,就知道大惊小怪。”安嘟囔着。 2 q7 A' H* Y. x
3 Q2 g+ e6 w) g$ ^2 s. x
“我就听见椅子响,敲了半天门你又不开,”郭姨看看站在身后的爸妈,“我也不知道你怎么了,一着急就把你阿姨他们找来了。”
# P1 C* t4 b2 y0 L! O2 g1 {8 h! k# Y' L8 R" ]# H
“你可真够行的,还以为怎么了呢!”我一边给他涂药,也跟着埋怨起来,“叫你开门干嘛不开呀?想吓死我们啊?” 6 S' b$ w2 \) q8 s+ H

) l7 w( r- e! g# N% T3 v他为难地看着我,“得容我把衣服穿上吧。”
1 u7 V& q2 Q: y
% u' M# k" K2 H, V' F他这一说,我们都被逗乐了。 / C# p0 H9 G- Y) |( J

" E# ^8 F3 P3 x+ n8 ?% H+ G“你说你这孩子,从妈肚子里出来的,还跟我这儿害臊呢?”郭姨也乐了。 # T# `  I8 |* w

+ u# S# f2 ?" W; m$ O8 l5 x“你可不能这么说,孩子大了,怎么也是不方便。别说洗澡了,江南连换衣服都要把门别上。”我妈开始揭我的短。 / z! G9 ^: E, I: N9 H5 g, S
8 V" \; _. j( _1 S! q9 T, n. k1 V
“是是,要说起来真是不方便……” 4 Z" V9 [( t* g

5 l! D) f: o- O% s  K& [“那以后洗澡我帮他吧。”
% l% _6 s2 Z$ ^3 }. q1 W3 |9 e" `3 _1 N2 F
我实在没想那么多,顺口说出来的。结果是大家都看向我,让我觉得好象说错了话。 - M( P- U, }) Q  e
% _' @$ {( d1 ]2 O7 J  U6 r9 t
“不行,不行,太麻烦了……” . n+ D3 u: \: H1 d! b

. J8 {; Y$ y$ s" g' c“您还跟我客气什么呀!反正我也老来您这儿,一顺便的事儿。”我打断郭姨的推辞。
& \  s3 a+ k1 H  |% r* L7 n  F; G7 @* H
“这……”
2 Q5 i; h8 ^/ Q) r3 [5 t$ _( @% i% a3 x. v3 f" x
“妈,就这样吧。要是他就方便许多。”这次是安在说服着,“行吗,阿姨?”
; W8 p; h- I/ T  I# ]: l" B$ }2 b* W
“行,这有什么不行的?住这么近,有什么事就言语。”我妈应和着。 5 U7 `; W: F2 e- M( A

/ S1 j4 `4 X+ V等到几个人出了卧室,我打趣安,“行啊你,敢跟我妈叫板了?”
* C, z' W1 @" L5 N( [
+ r! ]. P4 I' j- T7 y$ i0 t“你妈不会恨上我吧?”他装作害怕地小声问我。 & g. q- I( @' I1 a9 N  L7 `4 @

! W4 D3 }3 b0 f2 @+ x/ D1 c+ @+ \“难说了。”我吓他,“要是她迁怒于我,说不定连家都不让我回了。到时候,你可得给我留半张床!”   }7 z# i% u9 c+ o

/ \4 X3 J& l( i/ e/ i5 |6 S“那样最好,你就能天天伺候我了。”他顽皮地靠在我怀里咯咯地笑。 " x7 m5 k) e& A$ h$ f- L
( a/ K5 q+ P( _+ [
我则轻抚着他单薄的肩膀,想着他有可能出现的问题,今后会遇到的困难,不由得一阵心痛……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9-4-27 03:41:43 | 显示全部楼层
每天上班都经过一排专卖店。因为很少买衣服,基本上不留意。春节放假的头一天,下班很早,加上领了奖金,出了公司竟莫名其妙地就步行了两站地。一个个服装小店挨得很紧凑,看得有些头大。最让人受不了的是热情过剩的店员,没等人靠近便以符合噪音的分贝招呼起来。这点挺难招架的。 2 u! z! y. N0 m$ g7 ~5 [
- G1 L) k. Y4 M! w! V
或许是巧合,或许就是注定,只是很偶然的一瞥,便看见一对‘情侣装’在试衣镜前晃动:男人的双下巴,啤酒肚,女人的窄肩膀,松糕鞋。虽然那都是我认为与美无关的线条,但那一刻却觉得不一样。他们试穿的那一席红,因为相同而彼此辉映着温情,因为辉映而相互燃烧出绚丽。从笑容便能看出他们有着令人羡慕的甜蜜感情。
& a3 g" o' y5 i; z" I0 b" u  }9 @$ G4 c& J' b
我又想起了自己那件暗绿色的外套,还有安特意买的颜色相近的毛衣。虽然不喜欢张扬,但他却如我一样,希望从小细节上流露出我们的亲密,从而被了解,甚至被羡慕。 0 a. V" W1 H& X& f$ P) o

% s( `6 Y  _+ X5 [- E2 A“欢迎光临,请您到里面看看。”小伙子的声音几乎是直接送进我耳朵的。
  _7 T. d+ Z# Y3 O$ j3 b- z+ F0 q0 P" U- f" m/ b' _. Y
因为有点愣神,我也被自己的失态逗乐了。带着少许的不好意思,我走了进去…… % @1 L' h# }1 G

$ t' x8 |5 Z  a“送我的?”安望着那件浅灰色的羊毛衫问我。 ; j( _9 p3 a, V7 Y, Q* e
5 a7 |2 V1 i6 K' D: a: B! s$ @7 O4 K
“试试看。”我迫不及待地催促着。
6 V" c3 j5 h( ?3 @, }0 ?" p/ E9 ~6 E7 u5 q
“你是越来越浪漫了,知道过情人节了。”他一边换衣服,一边阴阳怪气地和我调侃。
, s$ T+ \3 O2 C: w, H! q4 E- X
( [4 i/ D. ?( Z我瞄了一眼台历,二月十三日,恍然于他的意思,也恍然于店里的那对红衣情侣,不禁嘲笑起自己的胡涂。真是讽刺啊!
* ^' u& P+ t7 y4 N. |! T
4 r: O# Y! J0 D4 D" i9 N7 v, E“怎么样?”他坐在椅子里笑着等我回答。
- X& n3 b& N" u! A
) m9 m. ~. U; V0 e# }6 r% O翻好他蓝格衬衫的领子,拉平他单薄肩膀的皱褶。那是年轻的他,俊秀的他,虽然没有飘逸的头发,却依旧能给人美好的感觉。那是我喜欢并愿意为之付出所有的安,是无论用什么也不能从我生命中换走的精灵。
; }9 `6 }* C0 @, s  I8 y
4 w/ w) s: T( A  k4 ^3 b: {0 F5 R我轻轻地拥住了他。
* N9 p0 \" f8 D/ ]  F  \/ P) E: u' _
( P7 e8 [9 i) {. A+ ], G. G“哥?”他有些手足无措,“怎么了?” : J, a/ u& L" |. \9 |

2 c. f9 f( P5 ?4 S/ T6 D3 Z“过分,”我压抑着情绪,违心地嘟囔着“你穿著比我象样。” / m$ X# I8 w. y$ ]7 `

" N4 R! ?/ {1 Q4 K* E" b“去把你那件也拿来。”他兴奋地催促着。 : L; X  w' ?# L& [0 _; x- h

( s! l: _& l: S我于是飞奔去取来了自己的那件。
& \6 w* {3 i) }$ K; E
6 G, y1 p8 x7 p; ]; D2 ?1 Z- P“领口不一样?”他惊异地问我。 4 k) l4 R$ \( ~+ N# ~' ~

. m8 u3 N' }) [  `$ f) l2 A" d5 n9 d5 }“我得打领带,圆口的怎么行?”
' k3 Q. u; U2 o1 m1 A9 h! v# o
$ u2 y% v$ b0 f“你是故意的!”他小声说着。 : E! v$ q3 f2 B4 g3 l

* K- Z. v+ ~: U  W3 s# ]“什么?”我听到了,只是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
+ V' f+ R, c6 T
( o8 [% ~$ ]- l1 I“快穿上看看。”他转移话题。
0 \/ W* {5 _+ A
3 g. g1 Z  N! Q  d' j6 U我也没顾及那么多,乖乖地换上了,还‘恬不知耻’地招呼郭姨来看。 + |& P' H( t) M9 m6 Q5 d; T
7 T' z; l7 Y6 h: O7 t$ w' g, w
“挺好,挺好。”她上下打量着我们,“就领子不一样哦?”
9 |& v0 d3 z9 R, p7 Q0 `. @; L) o/ L, n& |; I& V
此时,安看着我,眼里有藏不住的失落。而我也是终于明白原因所在……
* I' ~0 o$ ?( w6 j  W: h
# `9 j1 @5 ], b$ S+ j$ f) w坐在公车上,觉得自己太可笑了。放假的第一天,特意为一件衣服奔波。可转而想起安当时的眼神,再荒唐一点儿也是值得的。说实话,当时买的时候我根本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自己比他大,自然要更成熟些。没有意识到原来他是那么注重形式的人。
; o* I- @0 g4 U* D" p6 Z% E/ R
. A. g, j+ P. i/ ^) g8 L“鸡心领显得成熟。”回想换衣服时店员的建议,确实是蛮有道理。
2 `/ W: X% Y; [$ X+ C& `$ q8 P1 r$ `" m6 @
的确,穿著圆领衫站在镜子前,自己更像个涉世未深的毛小子。 8 c8 w& K* L: l! i2 ~' {

7 n& ~: E& }/ H* ^  t5 p“那不正好?正好和那个真正的毛小子一对儿。”心里想着,一股幸福的暖意直逼胸口。 % u* J, o" ?7 m7 ^& f3 c! v

* m7 _" \5 V7 z+ @5 A因为答应安三十晚上要陪他守夜,所以刚吃过年夜饭,我便跑去了他那儿,身后是老妈不变的埋怨“二十多岁的人了,老这么毛毛躁躁的。” . K% c5 i8 E! j8 }/ k! x0 X
: _, C; \* L0 i0 b
一进门,郭姨和李老师正在客厅聊天,见我进来都有些拘禁地站了起来。打过招呼,我直奔安的卧室。他正一个人塞着随身听,坐在床上发呆。我从身后拍了他一下,好象是吓了一跳,他有点愣神儿。
7 w: T* `# _8 v2 v3 e
& D0 S# U/ b) @3 t' N“听什么呢这么入迷?”我拉下他的一个耳塞。
/ s- g- _! X) `
7 K1 J( ^9 b2 G6 k+ {; D7 i他随即关了机子,放在桌上,自己往一边挪了挪,让我坐在他身边。
; v1 H) y7 P6 G/ w  g8 ]
: A) c* C: S; G- p* Y6 ]. f* P“晚会早开始了,怎么还一个人傻呆着?” 6 h# J* S% ?9 U
. ]6 ?6 W+ w4 B
“没意思,不想看。”
, S6 J. R' s2 ]6 E3 |' K; m" O
4 ?. R0 M* G( f# ^5 F' o我见他情绪不高,正想着因为什么,他却先一步盯着我问:“你……去换衣服了?”
- n& \- e% D8 g2 n& {4 I. F6 p* `8 Z$ {5 }
我看看他身上的,又看看自己的,故意逗他“是不是显得年轻了?”
1 M1 i5 A# x4 W$ i" n; u
( H2 v# A" s3 Y9 c6 F! `9 I2 h“你特意跑去换的?”他还没纳过闷儿来。 - n: z9 ~, ?7 j* B8 {5 q

* g5 \4 y3 A: W5 Z9 j  ?, |5 C我笑而不答。
8 g) q, h" g* y7 l3 t
: ]7 ?. C/ i& |8 w7 Y$ E“你还是更适合尖领的。”他抚摸着我的领口。
- ?( ]5 P4 S' k3 a- ^7 L* c7 Z2 @% E7 v
“感觉咱俩是不是太暧昧了?”我捉住他的手开玩笑。
6 f4 M5 M+ H& L9 i" C
- A. p" E4 v% o- L6 O3 w/ n) y“那你干脆脱了吧。” ( [/ W  V9 J3 K7 g, ~

& _9 u% t+ w& ?, W' y4 o0 ~“好啊,那我先帮你脱。”我伸手要脱他的衣服,他笑着扭动身子躲闪。
0 U% x& I( J, t/ L6 C
, H# u8 Q, p, b7 U7 q8 z& J“别闹了,别闹了,”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让我妈他们听见不好。”
3 u) L' e! }& z8 v% h- ^/ X; j5 R/ Y% ?* p
我这才反应过来客厅还有外人。于是把他拉起来,靠在自己怀里。
  \2 |0 x0 {+ w2 N1 b0 e7 {% Z; I4 V
3 A1 `: ^' Z- [/ Y“李老师在这儿过年?”
! `+ [- d- t8 c$ g! t4 F( N$ ]
' }+ Z+ L+ W1 A, P# F- t9 c* l“嗯!”他简洁地应和着。
, A! c0 A" Y" _$ ]& P6 e3 r* I- ~8 b+ n- M( w
“头一回啊,你‘高抬贵手’了?”我掐他的脸。 9 t1 n+ |3 V  b7 Z7 ^" q' F" T% m

& R8 D/ ^. ?! ^4 Z5 |# [( \( b他拉下我的手,握住,很认真的说,“我想通了。”
0 C' m9 M4 y# e; E( u
9 A' ~- g; }5 }4 c1 n看他那样一副正经的样子,我强忍住笑,问他“什么事有你想不通的呀?”
6 q: U- I* A$ h3 i5 }1 K% {
5 I$ J& w; B' j6 h9 L( z( u: s他依旧是表情很认真,丝毫没有因为我调侃的语气放轻松。
4 B7 {5 O( w5 }4 D
8 C8 ^( p+ ?/ v: h% {6 {“我生病以来,李老师没少帮忙。你也知道,我妈退休时我还没毕业,都是靠他帮忙申请,才在居委会留了职位给她,领一份工资。我挺感激他的。”不等我应和,他继续说着,“其实我妈很早以前就和我提过他们两个的事,只是还没挑明,我就很不耐烦地躲开了。现在想想,自己真不懂事,肯定让她挺难受的。”
( f9 b2 p5 F' E
' _( L9 g8 _. @他的表情有一丝惆怅,手指在我的胸口上划来划去。 ( T% ?: _' [2 x, y9 I7 T' E- R5 p

* Y/ B7 Y! Y5 J, y# q4 _“其实我也不是不同意他们在一起,我只是觉得李老师年纪比我妈大,腿脚又不好,到时候我妈肯定要伺候他。我一个就够她累的了,不想她老了还有负担。”他用一种渴求理解的眼神望着我。
% B: K6 z/ R3 H8 X7 c4 Z: J
( Q' R4 E( p1 U# y“其实有些事不像你想的那样。”我搂着他,尽量用他能接受的思维去开导他,“虽然他们在一起郭姨可能得照顾他多一些,但你想没想过那可能也是一种幸福呢!你想想,我和你一起时,我妈有我爸陪着;你和我一起时,郭姨就只能一个人。她已经寂寞了这么多年,老了就更需要有人做伴不是吗?”
* \9 R5 }7 l- V, w3 v" [2 F( {/ g  S! E
他赞同地点点头。
$ g: @5 H2 ]5 ]! l+ Z
' e' R1 G, A$ @& z4 `* x9 _2 M: i3 e1 d“他们在一起可以互相照顾,有什么事也可以互相商量。尤其是这么多年,已经有了感情,这就更难得了。郭姨一定很希望你能理解她。”
  B, W2 e4 g: Z0 B& k
! a% q$ v$ B4 d6 c0 A他冲我微笑,“所以我说我想通了,只要他们两个没意见,我也希望他们幸福。” * N5 |$ K: }) p! ^5 Z
0 k( ?7 Y) P# g9 v
“安,有时我觉得你太成熟了,很多事比我想的都深。”
# F/ a( C# e) P' ?. F1 g6 ?
% Y! o3 z- M" V" d4 l, K0 C“那也只能是你弟弟呀。”他扬着脸很顽皮地看着我。 ! ~! s. @0 ~9 n) b. f+ F8 `9 |3 o% H

4 ?: C) ^9 @( N/ H2 I7 t9 f“不对,还有别的。”我坏坏地笑。
" Y6 u& q" @4 o' |3 d0 k! v5 ~" A
他用胳膊肘杵了我一下,不满地说,“我就说年龄,你就会往歪处想。”
, [$ u* N# k: B+ k- u7 \
% x9 s; {: J# h- \( V2 D* i' Y我当然是明白的,连连笑着点头。 ! o. e$ a* B+ r$ D6 g/ H

" G3 ?7 N1 k* ~( ^5 j“我也觉得,得病以来自己好象变成熟了,”他半闭着眼睛,不紧不慢地说“其实好多事都是通过你想明白的。”
2 x0 i' L* k" a2 _% Q! S$ v+ r; R( h- p7 n; Q6 K
“啊?”我有些吃惊,“通过我?我还真不知道。”
1 w& h1 f6 E- W3 k3 Q/ q( n5 T8 d+ Q' c% R5 h2 i) {: g' B
“可能你不觉得。”他不看我,径自说着,“我老说你‘口是心非’,其实我知道那都是善意的。你总是一个人想事情,不喜欢和人商量。但是只要是你觉得高兴的,就都和我说,让我也跟着高兴。连我姐夫都能觉出你对我好得特别。” 2 B4 o3 t1 a4 \$ `! b  p
* {1 t/ [' V1 O3 S' I9 d
他说的话让我有点摸不着头绪,是在责备我对待感情太张扬了吗? . x+ p1 f: B; H

+ Q$ x& e6 l0 b- Q“虽然我们的关系有时想想多少让人苦恼,可是在一起的时候,又什么都忘了,光顾着高兴了。即使我病了,老给你添麻烦,你还是一如既往地陪着我,照顾我,我觉得感激却没什么能回报你。有时候觉得是自己耽误了你。”
9 b& B2 J. Y# O  M( Y
5 v% Z& v" h/ a“你说的都是什么话呀?”我听着有些不对劲儿,用力晃了他肩膀几下。
6 u0 ~7 r" u5 o1 H9 f# X: V/ A! @8 U
“你听我说完”他握住我的手,“就因为你对我的好是不用回报的,让我觉得其实爱情可能就是这么一回事,只要两个人都觉得幸福,无论哪方付出多,都不会有占便宜,吃亏的感觉,就因为彼此相爱……所以,我才想通了李老师和我妈的事。” ) Y6 x( ]% \0 R$ X# K/ N1 C

8 z4 h- W0 C, c; V/ W  m* r  o( Z“让你想通这件事还真不容易,把我都扯进去了。”
0 d1 h- X! A  p+ A+ V2 w1 u, M! P" P# w2 C# U
“我就是借题发挥了一下。”他从我怀里起来,顽皮地笑。
. u7 H9 S6 \+ p) _# t2 p* \5 e9 E1 r: ]' @0 t. J4 v9 W  I/ R! ?
“发挥的不错,奖香吻一个。”说着,我在他额头轻啄了一下。
9 F+ D6 e5 o# w* I
: Y/ m1 L5 I. R- g! p! h“我姐上午来的时候也说,要是我没意见,就让他们去办手续。”他语气突然又黯淡了。 1 G2 J* B- w, z* q

/ Q6 c9 h8 ?7 ?0 |“这不是挺好的嘛,至于这么伤感呀?” 0 z5 G3 a. T4 |' _9 g5 g
) i# o+ n9 h8 d9 H2 e
“不是这个原因……”他显得为难。
; s/ r  J& D- Y0 E# a- V: b/ y5 ?2 m: R; d' M
“怎么了?”我摸着他的小光头,“和我说说。”
1 R7 v! Q  A. ]. D( v4 J4 B# Q5 O$ x
“他们结婚的话,肯定要一起住的……”
$ |9 |( S0 c0 e& a# M$ a5 |" w4 ]& ^& A! v7 a, i* G
“哈哈,你怕郭姨不要你了。”我自认为聪明地打断他的话。 " \- a9 u8 n; |, U! W
: Y- H/ t/ d4 g
“正因为她肯定放不下我,我才觉得为难。”他的眼睛看向某处,似乎是很深远,语气也随之缥缈起来,“我对他们是个累赘吧?”
2 P  Y$ _2 R  F1 K1 t  [' {9 \
' [/ _5 ]( E: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我惊恐于他的问题,“郭姨有多疼你,我可是清清楚楚,你这么说,我都替她难过。” 8 Z- Q! W( R; _- G2 d; V

, w, i+ c2 i# T- N( N% C$ \' s& J2 A“我只是不想拖累她。”
& j) {# B3 j% N" u
" f! s$ j7 P0 t% x+ ^( g“可她是你妈,又不是外人,谈什么拖累不拖累的!”
- A  f1 Y2 ?8 q% G
  \' X/ I+ n4 i$ m“可我却没尽到做儿子的责任。”他幽幽地说。 & ]) X+ c3 T5 t

# G4 n$ _& S% c7 Y我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 X3 |" t: B0 v2 ^  t0 K) i. S# A& o, u- @
“才工作了一年多,工资还不够看病拿药的,我妈累了半辈子,都没享福。”他眼睛湿湿的,“要是没有我,她肯定过得比现在好。”
5 U2 n, B- K7 ?7 A4 X) y* M5 X( W1 Q6 Y, r
“安,”我板住他的肩膀,“别没事儿胡思乱想了?”
4 O/ ?5 U7 L! t2 @! U2 x! c; M6 M9 n- {" c! S
“我倒觉得这对我来说不是胡思乱想。”他语气平静得吓人,“我已经过惯了现在的生活,要我搬去和别人住,或别人搬来,都会很不习惯。”他径自说着,“我想李叔也只是想找个老伴儿,并没想附送一个病儿子吧。” 5 }- D: t% {4 S1 r7 r4 f% t, @: h
5 A2 n) H+ V6 Q5 L% u) A% y/ k
“你想得太多了。”对于他并非没有道理的话,我也只能如此应和。
, ~# `) b7 h( i/ n- Z
, i9 l& N/ K" y1 ?' D; g“他们是一定得结婚的,今后还有老长的一段路要一起走。”他停了停,平静地看着我,“我只是想……能不能等我走了,他们再结婚……” 5 j+ R! J, M; R; P
# F/ e, l7 [1 i0 T
“大过节的,你不许乱说。”我捂住他的嘴厉声和止着。 3 l6 C6 }* Q7 G& I3 Z* t# ]/ Q
( w7 V% R& O- k  p0 w8 O
他拉下我的手,“你不觉得我说的都是实话吗?” ; `$ I$ e5 |1 A! b. w8 z" A
! E4 l4 }9 S/ x5 T1 t, t0 ~
面对他的坦然,我除了感觉心里憋闷,也的确无言以对。
( |) q( L3 R+ T# D, g: L/ H; Q; q" D/ c  X8 g8 ?
“可我不想让妈和姐为难,让他们推迟的话,我说不出口。”他的眼神让我难过。
& q1 S" x# W8 l/ O* M: X& b. Y/ Q! |$ A* ]  z9 \- D& _: D, @: w9 z% a
我紧紧搂住他,好象这个微弱单薄的生命即将燃烧殆尽,而我必须要将他从灰飞湮灭的那一剎拯救回来。无论用什么方式,即使是荒谬、徒劳,只要能延长他的美好,只要能让他幸福,我什么都愿意尝试。
+ b/ m# m: V* K5 i' {) A6 f! Q
' Y' p  O' ~* M: B+ A“我们一起住吧!” : H' `! ]5 k) z2 M0 L5 B+ u/ |

: s& }+ O9 l: \! S9 d+ x# t0 a我坚定的语气让他不禁张大了眼睛。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9-4-27 03:41:51 | 显示全部楼层
“一起住”的决定一经确定,安好象轻松了许多。只是该怎么和两家人解释,着实难住了我们。默契让我们把‘第一目标’一致投向平心,想借助于她给两边的家长做工作。可不凑巧的是,他们两口子带儿子回了郁飞的老家。而与此同时,郭姨和李老师也开始频繁地走动,忙着办手续的事。我和安的计划有些难以实施。
1 J& n. C2 s0 v' V/ i! Z' C0 s& d( J7 @6 h
那一年的春节如果用一个词形容就是:混乱,用两个词,那就是:超级混乱。
: U9 {" b( w( `
$ j, u9 x3 I, i比我大两岁的表哥得了一个女儿,于是给奶奶拜年时,几乎所有人都在问我一个问题: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更荒唐的是,已经当了奶奶的大姑,竟然要把姑父的侄女介绍给我。什么年代了,还想通过我弄个‘亲上亲’,搞得我很被动,好象被逼婚的大龄青年。因为表哥的早婚,我成了受害者,这是我没想到的。可更让我想不到的,甚至更让人不忍的是奶奶的一句“我想活着看到重孙子。”听那句话的时候,有种愧疚是让人受不住的。 $ L! t7 o, H1 G9 p
* l! H4 [, c+ L, U" h
好在有老妈在打圆场,说我是以事业为重,结婚是迟早的,要看缘分。谁也不知道她在说这话的时候心里究竟想些什么。 - w7 I7 n) G# i7 e

6 O4 U0 m7 ~6 Y那天回来的路上,老妈一直在说‘该是考虑交朋友的时候了’。直到坐进家里的沙发上,她还在继续,而老爸和我都以不同的沉默相对。长久以来,面对老妈的啰唆,我和老爸多数都是只竖一只耳朵,但这次显然不同,从我们望向彼此的眼神,就能心领神会到气氛的迥异。 0 Y5 P3 i. I/ I. c- n2 t5 ^9 S
  l/ x  T2 N; w6 P5 Y( F
感觉到事情的突变,而计划终究要一步步实施,我决定对他们和盘托出。
; z4 T( |; B4 }' c+ w1 m9 O3 M8 o* K& b7 c1 d; Z5 i
“我想搬去和平安一起住。”
7 b# @: @' ?. C: C+ _2 A- S/ a: ~3 v
话说出来,两个人都盯着我没反应。 . [( j, A! C. P( ~# }8 |/ Q/ P

9 I7 ^# I- s; P! _' y半晌,老爸喝了口茶,“你们不在一起住都比和我们待的时间长,再搬过去是不是连家都不回了?” % s# |* _8 t) S* y+ I
% B# k: x' @3 E" x4 e( `1 W
他的语气并不严厉,似乎还有些调侃的味道,所以我并不紧张。深思熟虑,心平气和地,我把郭姨要结婚的事,安担心的事,以及所有我能想到的,有助于他们同意的理由一一叙述了一遍。间或偷瞄两个人的反应,似乎都陷入沉思。那时,我已确定他们不会过多干预,心里渐渐感觉塌实。 ! l5 @  y" K( M% R5 C0 b4 i4 r

: Y+ `$ a& P  [+ b; v$ @我想,即使是现在,我和老爸之间之所以不是很亲近,并非所谓的代沟本身,而是他不懂得如何与我交流。每每我想向他传达什么时,他总是不直接明述自己的观点,用一些模棱两可的回答搪塞我。一直以来,我都认为他没有耐心深入我的想法,他能给我的只是潦草的敷衍。即使是那个时候,他也只是给了我两个褒贬不明的词“量力而行,好自为之。”
" e! {( c+ J# l/ ?/ O
* d( R9 k6 n, p7 H/ `; R' P7 F对于此,我并不觉得有深究其意义的必要,所以,我很平静地目送着他端着那杯蓄满的茶水,坦然地离席而去。 " s( q. l; z* Z
3 V- @& }& W" o; I0 W/ D1 x  b
被撇下的老妈和我以一种微妙的感觉对视着。然后她终于忍不住说,“有时候妈真不明白你究竟想些什么。” . N; H& v7 F) Q9 t: O) \0 h7 F  ^
* j8 c( W3 {; y9 m
“我现在的想法已经很简单了,就是要好好照顾他。” + a! H" V9 l9 t: z

" u& S+ Y( M* X望着她两鬓的斑白,我觉得自己话说得有些残酷。 * g/ ^8 {( ]& A
- O: s" s, h$ V. m. V* Y" K/ K
她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目光变得柔和“小安从小就没有爸爸,在没有男性的环境里长大,你又从小就照顾他,他对你特别依赖是自然的,这点妈能理解。可是你不一样啊!你成长的环境很健康,无论是大学还是单位,你都比他有更多交际的机会,应该有更多的朋友,而不是像孩子似的太任性吧?” 8 \3 p  m+ Q' z6 x5 q* V& w

$ ]. z: w- E$ u" z的确,朋友是很多,有一些甚至是能让我为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但那只是朋友,与感情有关与心无关。而安,对我而言是绝对不一样的。究竟不同在哪里,要我给年近半百的老妈解释清楚,显然是超高难度。 - ^" s) W( a0 r# J
+ n/ Z* N) \: h5 M
“妈,很多事是说不明白的,可能您越是想了解,我就越解释不出来。但是,有一点您必须知道,我不再是孩子了,做的每件事,即使是任性,也是成年的任性。”
0 r+ L. P: C5 J# H3 s) J; e8 N, h
她用温柔的手抚摸我的头,语气很平和,“妈老了,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想法了,但妈还不胡涂。小安现在病成这样确实是需要人照顾,你要搬去我也不反对。以前我也说过,做什么都要有个‘度’,过了就不好了。” 6 n" X9 }* D6 J
. g9 \2 j$ M+ Y8 v6 c, g. j
“妈是看着你们长大的,感情有多好也是心知肚明。之所以总觉着担心,是怕你们都陷的太深……你也很清楚,迟早他会……”她有些哽咽,“别把自己往死胡同里逼,妈看不得你难受。”
5 L2 n$ H7 y0 F5 {! m; b
! M) N5 A' \4 a( `9 u% n4 }“您可真能操心,还嫌自己皱纹少啊?”虽然我想开个玩笑,却觉得鼻音很重。
  s% h; [  d8 j
1 i& C. t, }" |7 G2 A9 V3 A* W“道理你还是懂的,能明白妈的心思也就够了。”说着,她抹了把眼泪。 - d7 l2 P$ Z- x9 n
6 Q" C8 r. x2 D  F' W; s4 g
起身离开的时候,没忘了叮嘱我,“今天降温,拿条毯子压上。” 1 `' z/ C# l" D0 T6 u9 f/ h; g# t
1 s$ m7 A0 O* u( W
我已经无力回答她了,只是默默地点头。顺带着一些感激悄悄地滑落,打湿了茶几上的报纸……
1 E0 ^1 o0 M; b. e* q6 K  q* }, d$ D/ O
虽然我和安最初计划好的实施步骤出现了问题,但从最后的结果看,一切还算顺利。 3 H. R. t5 x. n% {8 z8 W. w' D& k# i

, H: h/ ?5 K+ d6 ~2 c过了十五,我都开始上班了,平心才从郁飞家里回来。一到家,她便被我们神秘地拽到卧室。如我们所想的那样,没有任何意外,她赞成我们一起住。对她开口的人是我,因为从小一起长大,她一直像亲姐姐那样待我,完全不把我当外人,所以我并不觉得自己身份的尴尬。 0 ]* F# g8 h6 L8 H
/ H+ _- z! \( N. m- S
虽然没有直说让她去和郭姨谈,但显然她很了解我们的想法。 + q9 @) J* y% |, H: u
* x; R2 W. P5 ?/ ?/ T! E  [
那天洗完澡,我陪着安聊天。等他睡着了,我被郭姨叫了去。她主动谈起了此事。
) U# Q* K( R" B3 F
' E$ S# R! V& \6 [) d; A7 @; L“平心都和我说了,”她坐在我身边表情很认真,“小安有什么事都找你商量,从小就是。受欺负、考学、找工作、得病,连现在这样的事也是最后才让我知道,真是……” - T, Y  \$ c  R" m6 V) R" x

8 `: \* I6 V0 S/ v$ ]那是绝对因为苦涩才有的语调,五十几岁,坚强的女人,很好地压抑,控制自己流泪的冲动。 5 I6 S+ c7 i: k8 j2 K

7 X) r, E% n, p6 H: ]$ Y% D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像个懂事的孩子轻拍着她的肩膀。
3 C2 S9 i# e: |. P* t
1 m9 W& W$ y$ X“老李还说把他接去同住呢!”她双手捂着脸,几乎哽咽了,“要是他早点告诉我这些……”
, N, [# z* ^! e6 n, q$ w# Z  D' ~5 C+ [
“郭姨,手续不是已经办好了吗?我听姐说你们都不想太麻烦,那就简单地办个仪式吧。” ' U7 |& P7 N, h

  j+ w: y1 w+ F0 @7 N& V* j! M她没有搭话,努力让自己平静。
2 c% ~+ h. g: t: G
5 ~+ ]/ N0 E* H0 f“安不想失去从前的生活,却希望您能有新的开始。他所担心的并不是李老师不接受他,而是您不能全身心地投入到新的生活。他想看到您更好地享受人生,而不是为他再舍弃更多。”这些话都不是安亲口说的,却是我体会得到的,“您是了解安的,他心重又敏感,因为当初拒绝您谈李老师的事,到现在他还觉得愧疚。”
' }. I# v4 N& k" K# O
1 C  W; _7 T: e5 F' Q& t" e她抬起眼睛,好象对我的话很不可思议。
3 u/ s& S# ?5 m* o6 i9 p& p. G+ D) `4 q/ N* {  y3 b( R
“不是就嫁到旁边那栋楼吗?连小区都没出,您有什么不放心的?” 6 g$ v9 F- }, }# Q0 t6 p$ \
: x( V! [1 F* a! h
听我这么一说,她自己也笑了。 ) p1 e- D' l5 D' C" _3 z, f6 [

4 p! D( D5 q( y3 s“两个人能开开心心的生活是多么幸福的事啊,”我确实是发自内心的感叹,“我们都等着看您穿婚纱呢!” + ^+ }2 D) N! Y1 u7 l
7 {( _8 n: u/ v$ ]- P. [
“还婚纱呢,都老太婆了!”她一边笑一边擦眼泪。那眼泪与伤感无关的,我以为。
  v( E+ w5 m; R# Y2 n" o6 S, F& Y1 m  _5 o
“江南……”她握着我的手,似乎有很多话不知从何说起。 9 U" _9 P: b, T% S4 F) X$ K

1 o( O% T: O4 R9 i: A我能理解她开不了口的原因,虽然无从解释。
2 E! M" [% H% y3 l4 S1 b' ?# u& m
7 @" m6 K. Q. @6 Y# W) t1 U' s" X/ G) e“我会照顾好他的,”我将手伏上她的,感觉到信任的重量与坚定“都会好起来的。” ' I& x! b. F2 X3 V9 E! B

3 w' q( E: c& L) }3 k9 W' u0 S) F她抿着颤抖的嘴唇深深地点头…… 8 k4 x. Y" d/ b

% e: ~2 ^3 w9 Q( z* v9 n三月底,郭姨他们办了个很简单的仪式。每个人都很沉浸于喜庆的气氛。合影的时候,安的肩膀上分别是郭姨和李老师的手,而他看向镜头时,同样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我很为他们高兴。
/ B) w/ a; q  ^7 k! r: L7 O' ], |: M5 t: R# X& X
因为楼上楼下的关系,除了几件衣服,我什么也没拿过来。而郭姨也因为仍住在同一个小区,什么都没有带走。只是屋里住的人不同而已,再无其它。 $ i$ t1 A) }( s1 Y, D  d& D1 \5 h$ N* C
5 f  b8 q/ B, P9 b
那天已经很晚了,郭姨和李老师才离开。站在阳台上,我望着楼下两个人相互搀扶的身影,在心里为他们祝福。 0 O  `' S/ _. q* |: E3 l# [
' F( g5 u3 {  d
“他们会幸福吧?”安坐在沙发上像是自言自语。 ) W5 n. s, |5 @8 R" k3 ~# C, s
# ~: [5 M2 g& d" f1 N* i3 j/ m: u# _
我走过去抱起他,直到放在床上,才笑着回答他的话:“肯定会幸福的。” + J5 ^7 L! h& u

! w* E) J0 M0 [9 f他把床头灯调到最亮,伸出的手在空中晃了两下才摸到我的脸,我完全知道,他几乎看不到我。
. ^7 g6 a; w/ N3 t2 K9 b8 R/ d7 t& ?/ F
“我也觉得很幸福。”他满脸的纯真。   z1 @% X$ P8 O$ b1 c/ h6 m& |

0 Z! r' Z0 m: P“傻瓜,幸福还有自己拿来说的?不害臊。”我捏他的鼻子。 0 K# T( c0 I2 o1 q2 Q

) e( ?% s/ W/ |* b2 S: ]8 ~他不解地皱着眉,“是事实,有什么不能说的?”
, k1 U; F9 E. R8 m
/ \: V; v8 _7 g3 e对于他的坦然我真是没有半点抵抗力。
) c4 V4 ]; g6 H/ d1 c7 {& |
0 i% {/ r$ W0 o. k6 |" Z“幸福才刚刚开始,这就满足了?”说着,我也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 F) U) t- N, J1 A' k5 X
$ I2 `( ?5 Q9 d/ G2 r
“我妈不是把她的卧室收拾好了吗?”他一边拉我的手,一边笑着说。 7 }* j- X1 `. F! b  B

4 @8 [* H; M7 F* s“是吗?”我佯装不知道,起身准备下床,他却拉着我没放手。   ]- C( i( c. F  O/ g+ m& W
7 b  |; |$ g, Y& S  }8 Y
“要去住那边吗?”他仰着脸问我。 ; n6 w( |: _0 x
. y$ ?, n- u5 j, E; ^
“对呀,双人床一个人睡多舒服。” 7 s7 y7 c4 k; C
6 Y$ d" r! T* g+ Z& o! J% [" _9 k( ?% H
他听出我在逗他,甩开我的手,挑衅地说“就是,被子一个人盖还暖和呢!”说着往边上一滚,用被子将身体裹得严严实实。
# [/ B& U5 L' R" u, r" S9 t3 p8 D* y9 g. d+ B1 ]" f8 D/ j- m
“要说暖和,两个人睡岂不是更好!”我重新爬上床,试图把被子打开。而他在我怀里笑着,躲着……
) @7 I0 r" M8 ?$ d4 g# C* e
( n" ?8 U: H' J/ j闹累了,他枕着我的肩膀开玩笑地说,“还和我妈信誓旦旦要好好照顾我呢,就知道欺负我。”
3 w5 ~0 z9 C+ H1 G/ x+ X: ^: d, C# o- P9 H+ p
“我什么时候信誓旦旦了?”我不承认。
0 z9 T( Y2 ?0 B  l2 Q# V
. M& p6 y  V( b0 W" M“你就是,”他坚持着,还打了我脸一把掌,“还讽刺我。” 3 N, p6 V/ o8 E
. g$ r) F: b2 ~& f7 y% I+ L
“讽刺你?”我一阵莫名其妙。
: p/ O( B4 M4 Y+ O# p3 ^% `# f
6 X) d8 L0 {3 w) j" r" |6 r“你说我心重又敏感。”他的样子好象是受了委屈。
& n- O2 W, z  R) i
4 D% j. S# v% s- _我对他的话很惊讶,“你都听见了?”。
* ]  x1 Q  v& ^3 H: ^/ R( z
$ Y: U$ ?3 v; O+ z, D. w" b他头偏向一边,佯装生气地不理我。
9 b$ x6 u  P9 B/ n* p3 h5 ?/ ]6 w. Y
“你那天没睡着?”我板着他的肩,让他面向我。
$ b; r0 i! |% q0 ^* h% w  b+ U" T* T; f1 u* `- ]
他点头。
- P5 O% \3 @4 y4 x7 ^. {
6 `0 l1 z9 G* N“那我叫你,你怎么不吭声。” 0 u; {( h8 y/ b* {4 r, F% A

6 u: a) \6 M  M' o“我……”他哽在那儿不出声。 2 i6 U$ b0 a6 |% H' c

6 v% ?& K, V6 j; U3 x“怎么回事儿?”我不解地问。
$ o% F9 l1 H5 h! {& i7 E9 E0 Y
# F0 `' B' Q: i“我想让你早点儿回去休息。” ) R) J: J- M3 m4 a/ ]. F2 o/ ^, H
2 x- O% D9 J1 ~% i1 U2 k- ~
望着他有些为难的表情,心里真是有说不出的感情。是甜蜜?却明明有酸涩在胸口。是懊恼?却实在有感激在涌动。面对如此真实而咫尺的他,两只手臂的力量都不够用,虽然他说我快把他勒死了,我却觉得根本抓不住他。 0 x( Q# b: W- \6 {
+ y) N* W" C3 K& [8 T
“我会一直陪着你,好好照顾你。”我有些肉麻地对他承诺,“一起吃饭、洗澡、聊天、看电视。每天看着你睡着,等着你醒来…………” * C3 h8 I1 v5 ?5 Q" u

# k' s, U, G* @# r) A他似乎并不觉得我的可笑,一脸的依恋与陶醉,好象很满足地问,“真的?” " w( F( a( e, N' v
3 q4 ~9 r6 h- {! c( |  o$ O7 a
“当然”我的吻从他光洁的额头向下…… ! ~6 w3 _+ ?3 a/ C

: s# L8 z1 O% b% U  I1 z2 e# U" r/ c, q“除非你上闹铃,我才不信你能比我……”他后面的话被我封在了喉咙,取而代之的是薄荷牙膏的清凉与爽滑……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9-4-27 03:42:02 | 显示全部楼层
在一起的那段日子,究竟该怎么形容,我觉得很困难。
" x; w  m: s. y! [( }% i- s) `/ q0 G) A6 \+ u3 |$ k, l
郭姨虽然搬了出去,可她在我们这里待的时间明显长于自己的新家,有时甚至做好了晚饭才离开。李老师也经常过来坐,好象都把我们当小孩子似的照顾。
+ r: D9 e9 Z! U, H
, H8 D, H: k# K  r* l周末的时候,平心总是买来好多菜给我们“改善伙食”。每当他们全家人一起时,我便借口要回家吃饭,给他们一家人相处的时间。因为这,安有几次生我的气,不过考虑到我也要偶尔回家照顾一下父母的情绪,他也能很懂事地理解。 " K$ S/ ]0 q% G  L, Q
1 B7 C. E: h, n3 S' g8 ]# @) t) [
而对于我爸妈这边,他们没有埋怨什么,甚至退休的老妈还经常陪郭姨一起聊天,开导她。我为自己能有这么一位好母亲感到欣慰。
7 q8 n7 s& {3 J- W8 ~' U
8 i7 \% S& ?! W3 ]( H+ e如果短暂也可以称之为永恒的话,我想那就是我向往的一生最好的归宿。那种甜蜜与亲昵就像是梦中的幻像,幸福得让我感到惶恐。推门进来看到他安详的睡相,或是迎向我的笑脸,每看到一次就增添一分依恋与不舍,让我不敢去想象有一天失去了会是什么样子。 6 E( g( [% w# W0 x  }
/ P* K6 @  b& e3 [
然而即使是不愿、不敢,有些事实却是不得不去正视的。因为每个人都明白,自欺欺人是没有任何好处的。我清楚地知道,他正在憔悴、衰弱,像一朵日渐凋零的花朵,在与时间争分夺秒。 ; p2 m  v! ^# a" C

$ A) P% k5 d+ I因为视野缺失是逐渐的,所以到完全失明这个过程,他和我们都是逐渐适应的。
6 p. C1 `4 t" W! b  z# n1 |( ~
0 h' Y" P! d5 d) V那天从医院检查回来,郭姨告诉我,他的病已经进入不稳定期,医生建议尽快住院治疗。我知道,一定又是安在闹别扭才没能住院。
- p; d+ [7 d$ M9 h* o) ?( l) U& A6 B+ k
晚上,我一如往常一样,把水和药递到他手里。
  ?4 {, y% w5 e. `1 m) z+ S. e8 n4 F1 b
9 e2 a  z7 `0 O3 f! l9 _$ N: M“每天要吃这么多药,烦死了。”他一边伸手接,一边抱怨着。 0 E/ ?5 O0 n# j3 W. D
. p* `3 z2 Q3 }! W$ |) R
“住院治疗可能就不用吃这些了。”我试探地问他。 1 E+ k, ?  H/ n' j5 J

- v) Z9 r; |  G8 P$ P' M他没有搭话,头一仰,把好几片药一齐放进了嘴里。可能是因为很难下咽,他把满满一杯水都喝光了。 6 `. Y4 K% _& `/ x8 `) v" l
0 R) l+ s: d- q: D- _3 x/ J+ s) m
“你自虐啊?不怕噎着?”我拿走他手里的空杯子。 & j% I( }6 ?7 d% I5 c$ l$ v
4 K; D) [: {5 x: G
他还是不理我,拉上被子躺下了。
5 W; n2 J& o$ G6 X, Q* ^) c: E* t7 _" g! l
他就是这样,遇到不爱听的话,也不争论,只是耍些小脾气。相处久了,对付他的这点任性,我还是有办法的。 * D/ u$ p* r% W" ~, l* w

* ?3 x+ {  n1 t/ t  s2 ]! S  N# r“周末想去哪儿玩?宁帆和大名他们都有空。”我躺在他旁边,扒着他的肩膀问。 + V$ i7 Z6 k: z8 t
4 g/ ~/ ^2 n  s6 j& F8 l# c! S' F
他还是很不情愿地闭着眼睛矜持着。
% }; l7 {4 t2 T6 f  C$ u/ h9 U' Q& y. y" j: B' N
“听说植物园最近弄得可漂亮了,他们想去拍照呢。”说完这话,我突然觉得懊恼。安的眼睛完全失明了,一片黑暗里,“漂亮”一词对他是多么残忍啊。 ) `' E8 C+ x9 C: p5 ]) k$ b
' r" n& p7 _" Q5 h
“你要是不给个意见,我可告诉他们不去了?”说着我拿过电话假装拨号,用力之大好象快把按键敲烂了。 % x, g" v) P, e  x6 ]/ ]
! c3 W& k; X% j7 |$ u
“植物园有榕树吗?”他拉着我拿电话的手臂问…… 0 Q8 T0 i& V5 b- X" U

: L. H) P' X# T( J因为得到了肯定,他很快忘了不愉快,期待着周末的植物园之行。 " X% G+ |! F7 B) d# p( b; u4 e" f, S; q
* J8 q0 Y" T7 @" g! [; G% j
望着他平静的睡相,我久久不能入睡。已经到了连‘医院’两个字都是绝对禁忌的时期了,我们的幸福还能享用多久? 8 A$ a1 w; S; A- C+ @& N! P/ h

$ A9 J6 Q8 R* C! Q  M# t* l“江南哥,你看那花多漂亮?”
! ]) M+ O5 [5 l
% G9 t3 y( h, ^3 A" \, c闭上眼睛,我又想起小时候,上学路过的街道旁,新植的榕树上开了好多扇叶形的粉色小花,毛茸茸的,很可爱。那是我们第一次看到那种花,安很喜欢。
& D: }+ n& V- e  W5 \3 m" S( h( e3 T. L# R' v/ S
“你说那花是什么味的?” 1 w5 _' u! F3 {8 p# Z$ D
3 X& ^$ o2 S# k; B
安就是有这毛病,想让我帮他干什么不直说,拐弯抹角。 ' b- L2 X) Q' j1 V; i# X

* }' E3 h2 j9 `“管它呢,不是香的就是臭的。”我故意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径自往前走。
1 ~$ m( d! [  n4 {. X: P  c
1 }* j5 `" {2 W( S1 {/ D他见我没有要帮他的意思,独自爬上了围栏。因为个子矮,踮起脚尖仍是差那么一点点。
& n. @* ]2 A9 o7 q  f$ J0 W" h
- S+ A& F, o8 N5 i. L& R  v5 K3 p望着他求救般的眼神,我无奈地站上围栏,帮他揪了一杈。 ) J, `: C2 Z1 }- z
- D1 J3 @! f$ B. ?, I2 c9 k: [3 a; [
“丫头片子才爱花。我看你上辈子就是丫头片子。”我虽然帮了他,可仍觉得自己荒唐,于是向他抱怨几句以找到心理平衡。 / j. b1 P3 _3 t* W3 R: L

2 t) \. h  {4 S他定睛地看着我,用一种很委屈的眼神。让我不忍心继续自己的戏弄。 1 J5 W( y! Y. t! k, E

' p- y; T' `0 h" |- I4 N, n% g他一边闻,一边裂着嘴傻笑。   y) ?( L; y; k- J6 V0 L
% s+ z- `6 O1 {/ }
“香吗?”我也有点好奇。
- _1 N* c5 W( x* D1 K5 F3 e
4 V+ e: \( ^- X' p: V“香”。 ; J3 L- t4 \& u% ^; ?

' X& H6 A6 `# |- o; d5 H我拿过来一闻,根本一点味道没有,“哪香啊?”
6 e! Y3 w' q0 a( l) p
4 \7 o* F( e+ ^9 ~: X: W$ `. E“你使劲吸气就闻见了。”
: s# d5 C7 k0 ]( A5 f4 R6 A3 l1 D8 P# m# S% }
我几乎把那朵花一起吸进鼻子了,除了花朵因为新鲜特有的味道,再无其它香味可言。
) l1 @6 |( Q) a+ p$ d
% n& ]+ S# w; u6 O* u' |( b  U& _“这也叫香?”我把花重又掷在他怀里。 , x" `" x6 Q- U) s

. o+ Q8 p. ^& _) _他根本不在乎我的话,高兴地捏着花枝转着,看着,闻着……
: R3 h9 H8 I7 _" v
  [  C( m# z" b' X" f躺在床上,感受着安靠在我脸上的,光滑的额头,突然好想再闻一次榕树花的味道,他喜欢的味道…… 1 t4 \" _9 }7 m" Y; t
/ j" t) @* k$ @! L- R6 u4 V# J
五月中旬的阳光,比初春时温暖,又没有盛夏时毒辣,我喜欢。
# {. |7 i) b0 y) f0 n2 M
. M) C# N) w6 Q; Y  e宁帆开着她的小奥拓载着我们去和大名他们会合。 6 w" e& B7 ^+ {

3 e' R' d$ b( v/ A3 d8 y在植物园的停车场上,除了李珊,竟然还有一个漂亮的女孩。不用问就知道是三儿的朋友,因为他交朋友好象只看脸,总给我华而不实的感觉。
& k! o% M" v3 c; K1 q3 f  }0 c1 E  W! e$ ?( }. r4 k
宁帆推着安,在他手上的,是我和大名费了半天劲才摘到的榕树花。依旧是他说香而我觉得无味的小花。他和宁帆总是有说有笑,让我觉得她比我更能让他快乐,心里酸酸的。可一想到‘妒忌’一词,我便又嘲笑起自己来。 * H7 h, e, W, c
" v: R% e) @8 L" I( h
中午刚过,太阳还照得人懒洋洋的,李珊便提议去园子深处的樱桃沟,大家一致响应。我和安则是没有任何约定地选择原地等候。我想我们只是不想让任何人打扰地独处在一起吧?会让我们做出如此行动的,一定是虽然单纯却又绝对强烈的感情吧!
" e. l, S7 n& i2 n! k$ l3 n' `/ D% y# W9 h
原本宁帆也是想留下的,可在李珊的拉扯下最终无奈地也随他们去了。
9 ~5 \5 {! L6 f+ Q
' |# i4 d7 z4 q4 z0 @我和安守着堆得乱七八糟的衣服,书包,倒也自得其乐地躺在草地上晒起了太阳。
$ |7 J# f: E6 X5 K$ x- ?* |( N7 P0 S& g: `' l9 M4 X! I
在那片幽静的草地上,我让安枕着我的肩膀。他却坚持要与我分开一段距离。
0 `' `, S1 M) L2 O$ ^8 Y$ j5 Y: M) ]# P% x6 e' g6 t8 S
“你觉得难为情啊?”我笑他。 % `( {9 q+ D/ J8 v" @

" I; Q; P. E0 q# s" H  H1 ]" S他没有回答,只是闭着眼睛享受着阳光。 4 W" r: Y  u8 M

( ~5 C; L- v! z7 G, f" J我凑过去靠在他的肩上。
' w6 A3 Q2 k$ o5 c; `! V4 k9 |- Y+ M) ~$ Y& H- o; x6 W
“你不怕被人看到?”他轻轻地问。
, j" {$ J! s* |! l8 d" u9 I# i0 J: Q! ?1 G* x
我看着小路上不时走过的三三两两,反问道“你怕?”
- @" P2 |" f) ^5 C( X' S
& }! u1 g* |) Y. [' r. g+ w0 J. s“我才不在乎,反正我看不到。”他说这话时,好象有着特殊的优越感。 0 T) ?/ {- C# F% Y
' Q% A7 p% M6 O* v* O
“既然没有能隐藏一切的黑暗,那偶尔享受一下太阳底下的相拥,也不该是罪过吧?”
: l- K  Z- L: q2 d7 P" S0 ?7 q( r3 w
听我这么一说,他笑呵呵地揽住了我的肩膀,“要是有人指指点点呢?”
+ Z- l+ E& M. \" S4 _3 C0 C6 p2 E/ P9 l% |5 J5 K3 H, _3 b5 x" F
“狠狠地瞪他。”我抚摸着他戴着帽子的小光头。
& D+ V- q4 Y. Y  q+ H4 j6 C7 \9 P2 _7 O- a! b
他在我怀里笑得更厉害了。 & a. b! @( ]% M3 H& p) h
; \* L+ \9 \3 i: R" @1 L
不远处有人在拍照,镜头朝向我们这边时,我有一点点犹豫。安可以因为看不到而免于担心,而我则必须要面对。正视现实其实是件很容易的事,只需要一份勇气和一种坚持。“要是我们现在仍背对现实的话,那我们可能永远不会再有直面自己人生的勇气和机会了。”那一刻我想到的仅仅如此。 0 x& l2 ]6 \# x" X% X

& j" z% V* |  [6 F所以,我侧身亲吻了他,而他也轻轻地拥住了我……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9-4-27 03:42:11 | 显示全部楼层
六月初,大名请我们去他新装修好的房子小聚。那是单位分给他的一套两居室,虽然不很奢华,但感觉很温馨。他厚脸皮地搂着李珊,说那是他们未来的爱巢。把我们在座的都恶心得够戗。不过,那确实是让人羡慕的,能在任何一个人面前炫耀自己未来的幸福生活,想必要有足够的自信吧。 $ H6 j3 e3 }$ X
: `- [. j$ w. w5 X8 X
那天我们喝了些酒,话也多了起来。 7 B, y$ Q7 a% Y( N4 @
! l' d% A# `6 m  [1 X
“三儿,你那女朋友呢?”我无意地随口问。
# f, d' |4 i6 ]; k0 @3 }3 T& Z/ w& A4 J8 d- a. F
“吹了。”他抿了口酒冲我笑笑。 ! k. ^8 w1 O4 N/ O
1 J6 b5 n5 T: Y+ {8 E
我还想问怎么回事,看见对面的大名极力给我使眼色,也就全憋在心里了。 7 k; W  }+ u* }5 a& J7 U% U! u6 \
* e+ o: F7 d, P  k1 X, n
饭后,趁他们聊天,看电影,我把大名叫到了一边,问他使眼色的意思。 / F: p" }- q, [! B( n( }
  N5 w" b6 z4 F# W& \9 E
他好象挺难开口似的,让我一肚子气。 * z0 ]( W* F$ L3 k* |' y
' R6 a; h. k/ y/ f  \) Z) [
“你真想知道怎么回事?”他试探地问我。 9 j3 `; n0 Y% [$ A. [
& q) `2 I1 E  _1 G- ?
“废话,不然我跟你瞎耽误功夫呢?”我不满他的犹豫。
% y% `. Q& G- z1 G8 q. B2 |# f4 g. m) a$ e7 v* S+ s
“就上个月,咱们一块儿去植物园……”他停了停。 ( Q2 k& J: o4 x. {8 ?
' }3 i. ~2 g1 Y. s1 l- P# G+ d% N/ B4 N
“怎么了?那时候不是挺好的吗?”
  \+ g2 C2 {# H
) ~! Y8 R& l, ~2 m0 v6 h- Y“你是不是在那儿……”
4 j8 v" [9 E* o: S7 b% C# X9 Y; I  p' G
他的话老是说半截就没了,急得我不行,“你什么时候学得婆婆妈妈的?赶紧一口气说清楚了。”
. L: a2 V& j( l  R* n( ]
- p( O, |- p! f! b* z# |他认真地看着我,好象很勉强地说,“她跟三儿说……说,说你和平安有毛病。”
0 F: v( z- v) D. e& q& F! W7 `) m+ U5 B' H3 q! x* H. q
我如雷轰顶。 - p; l$ r1 V% w" h8 G
5 r; R* p& l5 ]' l# N
我从来不曾想到自己对安的感情会给身边的人带来危害,如果这也算是危害的话。无论是家人还是朋友,我所感受到的都是理解,宽容。我并没有奢望有一天他们以我们为傲,甚至哪怕是说一句支持的话,但起码他们没有直白地否定或厌恶地唾弃。
1 |9 C  x% v* {. t9 p5 t1 Y+ ~. O) g* f. Q$ H: L" h+ ~1 g4 h
可是,没有遇到并不等于不存在。不理解甚至歧视我们的人,依旧大有人在。
8 H, T' y6 M, }- q* S7 @
* M& G! k$ L. Z- ?9 f! c回想起那个穿著前卫,好象比宁帆和李珊更能接受新鲜事物的女孩,我终于明白,对于她,我们可能不是一般的新鲜事物吧。想到这儿,我感到好笑。
% d8 W$ B) u. o1 E
. n2 D! v$ n- z% t" Z& M其实我不在乎这些,我只想过我自己的生活,不会太多理会陌生人的感受。可我真能一点儿都不介意吗?毕竟三儿是我的结拜兄弟,而他,因为我失去了一个女孩。 & @3 D8 M* C" \; Q! t" W

5 U3 i" \% ~+ f7 J2 @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一切。这并不是谁的过错,起码我认为不是我和安的。但当我和三儿单独相处时,我还是开口说了句“对不起。”说不清为什么。
/ I$ X5 F. R# m: m, m) P# F1 B
8 i8 y4 Z8 f/ u“操,你还跟我来这套。”他捶着我的肩,笑骂着。 1 s) \- R. N) J5 F4 v
3 h, |2 W' x' u8 H! v9 Z
“不管怎么说,她和你吹是我的原因,我也没法负责……” ) s# F7 n7 p( p. H
7 X+ _% ~' O/ g1 [- x/ w3 ?. B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断下了,“谁说是她和我吹的?” $ ~1 E+ m. d7 o( \, N$ S  q

. g1 D9 U2 I" o0 Z' C我疑惑地看着他。
* t) N* f1 R# m0 K6 R2 J$ ~: D( {8 k0 b
“是我提的分手,我可不找不接受兄弟的女人当老婆。”他拍着我的肩。
; W8 {! L4 f- Z$ k2 W, \  o
3 @% `% @4 D- O! l我看着他,感觉自己笑得很牵强。那种牵强的笑不是不真诚,而是有太多感慨。 ' O6 u4 _: z6 y  V4 F. Q

& s7 R7 t" m! x“你不怕这辈子打光棍儿?”我逗他。
. G' m% R, x7 c, ]  n3 `: N( D9 G6 u% U) E( X& M8 G6 P7 W$ A
“靠,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女人有的是。” - \) g. d* A7 @- k5 h& l/ X* q
( Q& O9 h  @5 i' A' @. a+ [
他这话说的声大了点,惹得宁帆和李珊揪着他的耳朵兴师问罪。
9 t6 m: Y* i4 s! L- f
" t5 @. o( y! v+ M6 o4 Q% e我看着客厅的沙发上,和大名聊得有滋有味的安,不知道心里那阵酸是因为什么。因为我们难得的幸福,还是因为这些难得的朋友,我真的不知道…… * Y( m& i" z  i( l9 s( a

' y! `. q2 {4 }- Y2 D0 r6 k“真快,他们都开始布置新房了。”回到家,安靠在床头感叹地说。
# [& ]8 x; }* q
* M) U9 e: O8 Q2 |0 T! s% q! d“听他的呢,李珊还不够岁数呢!”我一边忙活着那份销售报表,一边应和他。 6 i0 w: ^+ F; ^& X' l" t9 K
3 O& a) o( l* B! U* \
“明年不就够了吗?”他笑着说,“我敢肯定他们俩早婚。” 8 p, w" D+ A: F- V1 i+ W
. }  @- N3 u1 P- k/ y. w# G4 t
“我看他们也不是能响应国家政策的模范。”   c& Y' X/ ~8 D# z8 O

5 {. u( L6 p* v% ^7 n& J  l“什么模范?”他胡里胡涂地问我。
" S! c+ |4 o7 ]' o5 S+ }* A! B: k
“晚婚晚育呗。” 3 o0 `' I1 M8 \5 I, F8 E

5 [2 p6 C, d1 z8 p9 f# d他噗嗤一下笑了。
8 T7 c, }" r; t; p% ~. j' w. ?7 l# h( M/ Y4 o
“当初她和大名哥交往时,我还不敢相信呢。”
, h# E0 ]: L+ @, ]& @+ J$ s5 l0 l" I& a1 f" k2 w( j
“他俩那是一见钟情,我也吓了一跳。” 8 [* g) o: y  |9 D' {) z

; S: L6 P; p; l+ \* d2 F1 z# \我是实话实说,“才认识俩礼拜的功夫就拉着手和咱们见面,谁受得了这速度啊!” # b" `  L& d: E* A; p3 p
3 J! @  n1 R. o. w4 L9 F+ n- y
“你不知道,原来在学校,好多人追李珊呢!” " G1 s+ t! ?; U4 m5 S3 s$ Z+ x

' W+ P' G/ B& k# I“好多人?”我放下手里的报表,靠着他坐下,“难道你也是其中之一?”
1 L, ~+ l/ F7 C2 h4 ~* X2 h; e: x2 P, W$ A
他笑着别过头,不屑回答。
9 h1 }7 L% p" B. ~& G& c
; o+ d: }0 {/ T# J" s% s“要说讨老婆,李珊这样的女孩还不错,大大咧咧,整天傻呵呵的。” ) G/ Z4 l6 |& ?0 z& u

  U4 b1 z  i; e" C“你喜欢她那样的女孩?”他面向我,目光却是散乱的。他看不到我的表情,所以不知道我有些黯然。我读不懂他的目光,也就无从知道他的心情。
5 \2 ^5 D8 M) I8 k* [/ Z. i( n2 b9 ?4 P+ K7 t; x' M/ p: P: g
“我只是说如果讨老婆。”我搂着他的肩膀。 ! ?8 l6 ?1 A5 H& l. k: }# ~8 [! a' f
5 A5 E; i5 ?* ~. M; h! ?
“你以后会娶什么样的人当老婆?”他的语气缓缓的。
- y( e; F! `& ^: U3 ^9 N# h  D! I3 ?- u  H
我没有理会他。
- q3 q" s+ p; M  c2 w
# \4 w$ J3 k! h& l3 |' L“你以后会结婚吧?”他继续着。 ( s1 }8 w' R% s  ~0 F& T  l3 \3 d

# m4 g- s9 r6 v- ?( H0 O: R我不想,也回答不出他的问题。
0 ~$ w3 Q' N8 w" \# W- p% R3 \0 F& V3 x: f
“要是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了,你就把它戴在一个真心爱你的人手上。”他从枕头下摸出戒指。 3 G' \' W+ {6 l) G% h: v0 h3 d! X, Y

  Y0 H; [- X- K( Y! R3 r我都没注意他什么时候摘下来的,他左手是不可能做到的,谁帮他摘下来的?
1 d/ r% o) A5 C3 d% f2 I9 R
- E- K5 J$ @, u( a7 p, l“你又来了,说着说着就跑题。”我压抑着内心的震惊,想要给他重新戴上。 ) s  Q* i6 n1 y
2 g& K4 W( L/ i7 \
“你答应我。”他固执地蜷着手指不配合。
& c2 ^! [9 h* M& A3 S/ n5 I
) G5 F0 Q& H4 R+ Y% N5 m5 M6 ]“哪有第二个人像你一样傻,让这么便宜的东西套住真心。”我语气里有些许的埋怨。
. O3 l0 U+ Q% `! F$ e/ ?  c2 D, W% h( N& H! H
他听了我的话,抿着嘴笑“你明白我的意思的,我并不是指非得这个戒指不可。”
5 j: j, v, b6 h8 r1 i
+ o; `9 n! \8 L3 k" p% w" g& L% n“安,戒指可不是随便送的。” % z8 A* p, _0 S3 Q

3 [+ H( Y' ?- _4 t“你是故意装傻吧?”他装作责备的语气,手指却放松了。 % h7 R: {" h! l$ D( g) h
$ @6 ?% Q) a  w4 v; `  b2 U0 ]' x
“对我来说,戒指有一个戴就足够了。”
8 I& O4 [+ x. S! d/ S, s1 `1 I" p+ A9 d; j1 _, @
“又不是结婚戒指,干嘛说得那么严重。”他的声音很轻。
) I! i& v1 p! M# x% a2 }# x  D
4 `; P4 u* J5 m% p6 U% x“结婚戒指又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有离婚的?你的戒指可是比结婚戒指珍贵得多,它就好象是我,只属于你一个人。”我在他重又戴好戒指的手上轻啄了一下。
/ r* n. J% @0 s5 z, r5 y- s0 R" e  `
' O; V/ |+ J+ E“我们都太傻了,爱上了不该爱的人”他搂着我的脖子,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我身上。 4 F  M3 M' y$ m' E; ^
/ [% t+ l8 N. f
“我可不觉得你是不该爱的人。”我肯定地说。
4 m$ V6 ^6 O6 w4 [4 N1 f4 G8 y
' w& U' l" r* T) Z% V& D! T# g( [“你不光是傻,还倒霉,爱上我这么个活不长的人。”我感到肩头的衣服温湿一片。 6 Z$ r) e4 J! o+ z
* U3 u9 [: t) M" K# A3 {
“安,你累了,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轻拍他的后背,心里很难受。 8 r2 z4 E: n* u/ a- C7 ?' |

0 t, c  |- v. U; K$ Z“哥,不管我是不是最爱你的人,我都是最希望你幸福的人。”他模模糊糊地在我耳边念着。
8 z' `3 W' q; e0 `: q" i( ]7 p$ `) m
“只要你爱我,我就是最幸福的人。”我把他轻轻放好。 * {% L4 ]0 U* R

6 q0 d0 E7 M" H1 a' O3 E他几乎已经睡着,眼角还湿湿的。
9 c# v& s- v9 M( m4 |; Q, n5 g% }* s: o' k  s+ j& ~
“安,我们结婚吧!”我冲动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 Y2 |! W7 o- ~- Q1 K' f7 h" N% e5 J4 x
好象是听到我的妄言表示嘲讽般,他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9-4-27 03:42:21 | 显示全部楼层
那可能是我们(确切地说是我)做的最荒唐的一件事,那种带着责任与认真的玩笑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尝试。支撑着我如此幼稚的行为的,一定是既迫切又极其坚定的信念。
) q3 K" H* W4 c
& s( k% \; ~1 \. E& J. l" h" o( I在街头贴的“**”的小广告处,我弄到了两张假结婚证。 6 h9 G$ ~* R+ y" t! I

; r; Z& G0 @& o' O4 O/ C, E当安知道自己手里握着的是什么时,一阵惊讶过后,他几乎笑出了眼泪,嘴里一个劲儿地说我疯了。 2 T& k6 j4 C* S
" H2 S2 y  S. \4 l9 [5 N1 L! D
那又怎样呢!人这辈子还不兴疯狂几回?况且,我并不认为这种疯狂有什么不好。
( R4 v! \0 b9 L' |4 ?/ }4 @2 Y$ A& o5 k5 r/ }4 O
虽然那是根本没有任何作用的东西,我却很认真地告诉他,我不会离婚。他听着只是笑,不知道是因为高兴还是觉得荒唐…… 1 H7 j- D2 G  A( w
% N9 ?3 D7 d! H. e, F3 ^6 F
天气渐渐热了,安的病却越发地严重了。
- ]# B& F4 M) {, T* G
9 V3 G0 u7 \+ i9 F8 u( u$ _6 ?( A连续的两次晕倒让郭姨吓坏了,好在每次都能被及时喊醒。而每次醒过来,他都会很平静地说,“我没事,就是有点困。” 6 q7 O+ @" g, o

8 d4 @8 f5 b  B虽然这两次昏倒我都没在他身边,但从郭姨的话里,我能感到恐惧。我在心里想着,该如何说服他去住院治疗。
  M  w: f0 [6 {9 x9 P
* s5 i, q7 D" r- }- g进入夏季,工作开始忙了。安这边又让我放心不下。整个人开始有些焦躁。因为每天都是下班时间刚到,我便第一个提起包走人,同事背地里都叫我“定铃儿”,意思是比下班铃还准时。有时对于他们善意的玩笑,我也只是尽己所能地打哈哈,并不做多一丝的解释。 5 n6 f( G$ `8 q" z4 e* F$ c5 u# B

* k2 `3 ]0 V  U- M9 u, z# k一个周末,宁帆来看安。就在我们忙着收拾午饭后的凌乱时,安又晕了过去。看着郭姨拍着他的肩大声喊他,我和宁帆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这是我头一次直面他发病的可怕,好象再也醒不过来般,沉沉地闭着眼睛。“死亡”这个词在我脑子里一经闪过,我几乎是吓傻了。
- H! y, t1 K# P4 u
$ s. _+ }: e# }3 T* \好容易等他睁开了眼睛,我说什么要送他去医院,郭姨也坚持着。 & T" u/ I/ o5 ^/ R
5 e  s0 ?/ ~. K8 K' o* U- M
“还没到检查的日子。”他声音不大。 ; _. `  o1 K9 m1 e9 j5 A8 f+ \" |% E
4 j! |7 ~7 z# [/ ?% e$ ^! e& |, s
“那也不行,马上就去。”说着,我就去拿钱。 * S( q6 t7 k4 O5 e* D- G

3 w% N7 S9 i& ?  b“我不去。”他提高了嗓音拒绝着。
  ^9 F7 s# o5 x: ]; _3 V2 \8 N
& w5 n8 T& {- j6 S“别理他,宁帆,你先去叫车。”我胡里胡涂地吩咐着。
% c* @+ b7 v  S) m& [- n" H- G. p  |
“我开车来的。”宁帆补充着。 & M- j' e6 _4 r9 B; c* s! D' K/ I
" V) h1 o: L$ n0 ~. d
“随你便,我就是不去。”他几乎是冲我嚷嚷。 ! R& J0 G: J& }/ G) q' b
& @; S8 X: x8 @; ]
郭姨搂着他眼泪汪汪,宁帆不知所措地僵在那儿,这情景让我对他的固执更加恼火。 ' B9 j. F3 e$ u. D- R7 b
" p) g6 S6 I# w4 V  n
“行,你不去是吧?那我也随你便。以后你爱怎么着怎么着,我不管你,行了吧。”说完,我一赌气出去了。
. ], l8 Q; Q& Y2 r$ @3 t% z* e) q- W" d
上楼到了自己家门口,因为没带钥匙,又不想敲门,只得落魄地坐在了楼梯上。
# G5 N3 K5 b; _) m: a% y. i: l1 J, m+ @: y, y
说实话,我之所以那么冲动,气愤,完全是要掩饰心中的恐惧。他的表情那么平静,和睡着了一模一样,却又不能轻易叫醒。他像个固执的孩子,无理取闹地拒绝着任何道理,一意孤行于自己的想法。为什么?为什么他就不能替我们想想呢?郭姨的眼泪,我的焦急,包括宁帆的慌乱,哪一点不是因为爱护他?他不知道,哪怕是用任何代价,只要能换他在我生命中多一刻的驻足,我也是在所不辞的。 / n" `3 T7 E6 `1 A  Y; I4 ~

/ {1 c+ M+ L3 d4 o3 B5 N我想这些,想到心痛,想到流泪,想到有东西塞住喉咙,像是要窒息。
) [! k4 _- I  k! ^: |4 f& X% N& l  i
, K+ K0 d) b/ P$ ~* b% b“江南?”宁帆站到了我旁边。 9 s0 S% @2 b9 W# A& L

+ b  y& V! N, h! \- l7 d: H我赶忙收拾了一下自己的狼狈。 3 Z. m! Q" G7 e# k
* \" f+ m: I$ {6 ~9 Q
“你有话不能好好说啊?”她显然是对我有点生气,“为什么要弄哭他呢?”   x) h6 A+ t/ B  d
6 [. l2 B$ E* G3 V! y. l  x8 T
“我也是为他好,”听说他哭了,我心里更难受,“医生早就劝他住院,他每次都是这样。” 1 u4 x. ~* O& M9 Q) K) U
, w1 s/ n/ @4 e4 n$ h# z
“他也知道你是为他好。可你没问问为什么他不想住院?”她似乎很了解他的想法似的,“生病的是他,你别对他那么凶。” % s  j! ?( P- P% s1 N; i  h7 m/ `

+ V# X. h0 o8 K5 a. \她的话让我觉得内疚,对于安就更放心不下了。
, w3 c3 G* w- U5 P9 g, K, c1 m( X
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郭姨正忙着洗碗,宁帆进去把她替了出来。 9 T/ B1 H9 G9 {4 y
. S8 t$ V2 ]0 K3 `( W/ L1 K! k. s
“郭姨,我刚才有点太急了。”
! p: I  ]- \# N* l
( ]! O# B3 }' l; m, o) Z“没事”她拍拍我的肩,“小安听你的话,咱们慢慢做他的工作。” # g2 v* X/ i; ]$ b6 r8 U; J
3 V% m; `9 i1 ]( m
对于她的理解,我只能默默点头。 ' ]" R$ B' n: n) ?0 ]- g

& b0 n1 o" m7 m" x$ E& H( |6 b不知道开口能和安说些什么,毕竟我们如此磨擦的时候很少。我在卧室门口犹豫着,还没踏进去,他便撑起身子问,“哥,是你吗?” . _  p; x7 v0 x5 y( n' ]

& E( A+ T9 j; k+ P/ F听着他如此叫我,心里一股难言的酸涩。 & G& H' D* |7 g
! O1 [' D) y3 B3 a( B7 w) v7 Y- e* t1 i
我走过去吻了他的额头,想让他靠在我身上,他却紧紧搂住了我,“你别生气,我听你的。” 1 P/ O) t, t6 v9 V; j( g# [! @2 @" ^
$ e8 ]9 Y: P8 Q3 U0 r
我强忍着眼泪,张开口却说不出什么。明明是自己的不是,现在却是他在哄我。 , P6 `7 d: B5 Q; E) k
# U' k7 E+ G* [% B3 O# q' E7 a
“安,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 \" |+ P# |& x- Y8 ]' n+ G; ?; O/ {- y
他在我肩上摇头。
# b0 S2 o7 X7 \* r: F& Y# [3 t- e5 o
“为什么那么排斥医院?”我轻轻地问他。
. N6 c5 k* f* U. w# ]  w  }$ @2 t! [1 n! A
他不回答我。 / {) ]- {; T$ g) _; r3 z2 k

5 M8 p* y; `6 i7 I' s! |/ c7 c6 `“我们都很担心,怕你有事……”
7 E9 U: E  {0 s7 ?* G
& ], x' p; q, f5 T7 g, }“我想待在家里,”我话还没说完,他便忍不住了,“我想每天你和我妈都在我身边。” 4 ]( |- F8 K6 @  @9 u* d  x4 \
7 q# ~1 e) g+ G- ?  z* ^2 \7 H( ~
“傻瓜,我和郭姨每天都会去陪着你的。”我安慰他。
5 n# g  z$ L' k& w- Y' L
6 ?: c3 e* |5 a* t+ \8 ?% o“我知道,我要是住院,恐怕再也出不来了。”他语气黯淡。 2 K8 [* i7 T& Y( i3 [
6 F. r1 L" D1 O
“你老爱瞎想。”我极力阻止他再深入谈这些。
" o4 |: p) G0 K- H, }8 w# n+ I
! n' {5 Y9 l$ {& K8 N“我不想死在医院。”
5 m  q* a" U) |& f* N# o3 }5 M9 [
) e, Y9 y, ?: _他的话,让我感到心悸。紧紧拥着他的同时,我不知道该狠狠地否定他还是无能为力地选择沉默。 % c) j, V+ w! G. m9 A* ?4 @

* x1 |7 }* _# Q! r8 w“在那里很不自由,多活几天也没什么意思。”他伏在我的肩上,声音很轻,“要是你一定让我去……” ( j  y- e$ M5 z5 q1 ]1 I1 p! A
  _5 k" D9 t2 Q
“安,我不勉强你了。我只是担心你,只是想你能永远和我在一起。” % D% y: M: j% B) j, q& {3 G( c
+ h7 X8 H) ?) J- \# X
“那你不去上海了?”
8 H) }; D, m+ u9 }4 P/ w5 p1 C; b* J, g/ R
我被他突然转移的话题弄得不知所措。
. P/ a) Q/ _# r8 Y! f3 a# n. M$ p: B/ N! F( j& c/ P6 X& P$ C
“我听到你和宁帆姐的话了。”
$ p, D6 v, O7 F4 u% M% X& N* U* p. E) {0 o. k3 Q
那的确是上午我和宁帆谈的工作上的事情。四天的上海会议,对于今后评级和能否调入更好的部门有一定关系,经理力争让我随行。可我却一直犹豫着要不要推拒。今天这次的突发事件让我下定了决心,不能离开北京,不能离开他,哪怕只有四天。他随时可能被推进急救室,而我必须保证那一时刻陪在他身边。
3 _$ W1 q5 w. |* T4 g* d5 `
, j& N6 c" Z3 s$ |# f" r“哥,不去行吗?”他等着我的肯定。 / `/ p6 S: P8 ?+ _3 `
( Z5 P) Z9 P' n
“不想让我去?”我把他搂得更近些。
5 N9 B9 d8 k8 b5 M) D5 P" o, J7 `: ]9 b7 c
“你就让我自私一回吧。别去,哪也别去。”他这是第一次在工作上拖我后腿,让我感到害怕。我怕的并不是别的,而是他暗示出的最终别离。 0 U# V+ }+ m2 |* K4 D2 n+ p# Z3 s7 L

, Z5 i* U0 q" ]6 O; L8 |“放心吧,我哪也不去,就在你身边。” * z. e) z' @6 a6 C' h/ q. w; m5 ^7 {
( s0 Z4 Y& f- k
他离开了我的肩膀微笑着……
! z! b6 \+ ~# \2 H1 X5 P  f5 G9 _$ y% s) I/ t
在我让他好好休息时,他拉着我的手很委屈地说,“以后不管你多生气,也别再说不管我,让我随便之类的话了,比挨一巴掌还让人难受。”
& A) @: I5 C" b
* k/ N2 _+ `6 O' Q. {( E我轻轻抚摸他俊秀而瘦削的脸,本来想给他一个完美的承诺,却发现喉咙的不自然。在眼泪没有滑落的时候,只哼了一声算作是答复。
* m: v' ^6 c$ U9 K% @( j; t2 I4 Y' B6 Y) l8 |
他却像能看到我脆弱般地,微笑着亲吻了我。在他右手拂上我的脸颊时,正好接住了那几颗温热的伤感……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9-4-27 03:42:31 | 显示全部楼层
尽头,是无论如何决绝不掉的。对于那段记忆,我不晓得能不能表达清楚。 # p' f3 c. x2 x5 x

3 q; V# v5 N- R/ `) C& w再一次覆查时,医生坚决地把他留在了医院。在病房的走廊里,郭姨说这是最后阶段了,能做的只是减轻他的痛苦。我隔着玻璃看着病床上的安,突然很想把他带走。带去哪里?我并不知道。我们已经无路可走了,逃得了世俗,逃不过夙命,这就是不公所在。
8 L/ K. e, c% A, o1 Q% j) l5 o! k7 v7 U0 N# @  W5 f4 i
每次踏进病房,他总是很安静地睡着。身旁要么是郭姨心痛的凝望,要么是平心怜惜的轻抚。我每天下班后去陪住,即使郁飞总是善意地回拒,我仍是不做任何妥协。郭姨对我的坚决不再推辞,甚至连平心都反过来劝我不要着急。我不知道自己看起来是不是有同事说的那么糟,我只知道我妈在医院见到我时哭了。
) _* x- t/ P$ w+ Q
* G; e. F+ w( V0 S! A) v1 M安和我聊天的时间越来越少,与之对比骤增的却是他的昏迷。白天如果他醒了,特别想我,会给我挂个电话。然后是我在办公室压低声音的呢喃。每次放下电话,又会更想见他。明明是每天都能见到,却还是会疯了似的想念。连我自己都认为不可思议。
2 h5 G2 X3 s- z7 H/ l- U
7 @+ i5 A1 o5 H- ]9 i. E晚上的病房里,如果安不醒着,只有各种仪器的声音。在那时,寂静便会温柔地压碎我的思想,使它支离破碎成从前的点点滴滴。他的笑、他的泪,他的让我头痛的固执坚持,他的让我难过的心思细腻。第一次荒唐的亲吻,第一次短暂的别离,一切都是如此清晰。但看到他苍白的虚弱时,一切却又彷佛恍如隔世。每每想到这些,便会眼睛发涩,然后努力去看向窗外,而那里,总是一片黑暗,给不了我任何慰藉。 0 \, q$ `+ J3 B

; }' N' U, |3 D# O# L几个护士都认识我了,晚上查房时总会特别照顾些。我说是安的哥哥,她们便以为是有血缘的。我想我们已经可以以假乱真了吧。
2 C0 b9 G2 }/ O4 i% a: n) H- k. b/ P& p
“其实我昏迷时是有意识的,有时候能听到你们的说话声,就是醒不过来。”有一次他半夜醒来时对我说。 . z+ `1 W4 v4 T/ g
$ K4 u1 N& S$ e; W
“那以后你睡着我也和你聊天。” 2 o& Q: a( |' _4 J& s  h% H
. w# c" X+ w3 W4 s8 M& q! r
他握在我手里的手有着和季节一样的温度,这让我很安心。
" ?' P" u2 s; X. y( n( d; K9 W. n5 P3 X* h
话说起来总是很容易。当他昏迷时对我的笑话没有一丝表情,对我的问题没有半点反应时,我清楚地知道,在他模糊意识里根本不可能思考任何。但我还是经常像自言自语般地讲着很多,讲到我觉得自己可笑,讲到我觉得心理憋屈,但只要他能知道我在他的身边已经足够了。 " N4 ~2 W1 f% b/ t

0 W, Z$ g0 m" Y) i% s& E2 A7 |那几天因为他病情实在太不稳定,所以郭姨和我都守在他身边。夜深了,郭姨睡着了,我一个人盯着输液瓶发呆。 0 D. z6 G6 u" Z4 h) N5 D# L" V

# _/ y1 t: K* o7 q9 Z* C* ~“外面的雨很大吗?”他醒过来时问我。 . l& h/ ~/ N) H

) n5 v' _8 W8 k& o1 a“算是今年第一场大雨了。”我给他擦了擦脸。 ( i$ X% B1 V& b0 |7 H; d

* A' C9 R3 |2 X& r“小时候有一次雨也是很大,你拉着我在雨里跑。” / A# F7 e2 c0 P& k! |+ o

5 ]. E. W- y; \) ?- o“对,那天风也特别大。”我也回想起那次的大雨,胡同里满是水坑。风把雨伞都吹得翻了过去,根本起不到遮雨的作用,所以我就拉着他一路跑回家。而作为代价就是,我们都感冒了。 4 x- ^( E; i$ c( B# f6 C) z
7 x- L1 V! X: d% c9 a
“那时我真觉得要不是你拉着我,说不定我就那么举着伞被吹走了。”他说着露出微笑。
6 A7 I) i2 Z" q. g$ C) k, N8 o6 z. m: `1 M; v! E
“有可能,你太瘦了。”
: e$ j  H1 W! j* O4 F7 o) n" c$ O" w& h. C1 Y2 ^( p
“要是我被吹走了,你会去找我吧?”
6 l' F. L7 r8 J3 q* n. m6 M  v4 I+ h9 K- W7 ~! X* h; I' N; [' ]
我心里一阵酸,“会的。” ' o/ s' h1 I+ j$ k
1 V+ H6 q" N3 ?( ~1 d" y: ~
“要是找不到呢?”
1 D; {- ^7 o2 u) r2 x# \6 H1 m, L
“一天找不到,两天,两天找不到,三天,总有一天会找到的。”
: g; k1 G; b7 i, V. D; `% L, ?# B* l; `' [8 u0 U
他嘴角一直挂着笑。
7 L$ X% n9 ]" j& @( B- ]* ^
& Q4 W0 R. |- A2 ?% D“无论你被吹到哪里,我都会去找你的,真的。”我紧紧握着他的手。
# K; M; c9 Y5 Y" v2 N4 R7 `/ [$ {- ^  w3 [* O
他脸色苍白得吓人,“我会等你的,即使很久,我也知道你一定在找我,只是还没找到。”
: [! L+ {. K4 ~) x0 i$ J$ N& N; S* _: k; k7 k/ m
“安,你知道吗,对于一个迷路的人,最安全的方法就是原地等候,因为最爱他的那个人一定会第一个找到他的。” 7 w0 i1 h3 ^; H

  W+ f, z7 n9 ~: \( Z# t! q他握着我的手,隐隐地在用力,“我不信这句话,但我信你。” . `1 p+ z. ]2 U2 }: \1 f% S

, L7 ~2 U/ B0 e& G0 a他的嘴唇很干,手也有些凉“找到我之前,你要幸福。”
! J$ A8 h: x1 I! q; G( B4 `
: ?1 w# d# m6 [, k* h$ f3 D他说话的时候,好象压着一口气,显得很费劲。 - _( Y" z* g  z) F, u5 A& Y
6 d5 s8 p8 z) |
“安,你说的话太多了。”我扶起他,想喂他一点水。 1 [+ s7 x! ?7 W

5 b/ A) ^* @" [1 `0 ^6 A水还没有咽下,他便喷了出来,连带着很多胃液之类的东西。因为没有心理准备,我手忙脚乱。郭姨被惊醒了,来不及问什么,赶紧按下了呼叫器。我冲动地想起身去叫人,安却死死地拉着我,好象要说什么。但贴近了,却还是没有任何声音。也不知道我和郭姨到底是谁的眼泪,里啪啦落个不停,全都打在他的手臂上……
8 s+ T) |2 F; @5 ]' p
" c' P8 N4 d( C% ?( g/ ?6 H重症监护病房(ICU)里,安又成了插满管子的样子。让我陌生了一段时间,让我恐怖的样子。我盼望着一个星期后他还能恢复从前的生气,哪怕只是已经失明的他,半身麻痹的他,只要依旧能和我说话,对我笑。我真的要求的不多。
- U1 |& H0 ]* H* x
/ _$ c, ?# F% G) X  n4 c9 ^4 L0 C因为不让陪住,郭姨、我和平心都守在外头,护士几次都劝我们别太难过,可这种感情又是谁能控制得了的?郁飞打来电话问要不要赶过来,平心几乎是哭着说‘不用’两个字的。那一晚安没有醒来,我们三个也都没有合眼。 # r- }5 T& K. N. A' C3 u
1 W6 x4 v& M- g1 r- O
医生说要是他能醒过来,有什么话就尽快说了。听这话时,郭姨在我的搀扶下晃了一下,而我因为不够坚强,差一点瘫坐在椅子上。
% d: A- {3 J3 v. L% Z6 ~6 g. a: x  D9 g7 `% Z" m5 P
那天我没有请假,公司的电话打到家里,老妈赶来医院,还没问怎么回事,就和郭姨一同掉起了眼泪。以后的两天里,她每天跑两趟医院给我们送饭,每次又都动不了几口就倒掉。
+ W$ D  N4 i7 r8 i! F
0 k# V' G! ]) U. L  G在ICU的门外,我等待着,守候着,盼望着能再一次紧紧地拥抱他。 . @7 ~: h! ?' {3 I& g" o1 ~

: m- a% H% ?' X第三天,他再次因为喷射性呕吐醒来,医生要求马上抢救,同时表示危险非常大。
( t& z+ a) T% R# d/ M1 D6 @+ @# x& v
在ICU通往急诊室的一路上,安的整只右臂都被我们紧握着。他是醒着的,可尽管拿开了氧气罩,还是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我能感到他的手在用力,可那力度根本无法延缓医护人员匆忙的脚步。他的眼睛始终睁着,好象是又能看见东西般,向我们传达着什么。那目光虽然没有直射着我,却一直追随着我声音的方向。就这样,一直、一直,直到他躺着的角度再无法握住我的手,直到护士用力地把我们推拒在门外,直到‘正在手术’的字样再次亮起,直到所有的一切浸没于静寂…… . z- n/ ^& V* g; Q

' a! [6 T" j+ l一小时…郭姨在走动,平心屡屡看表…
/ _9 F- G3 ^' A/ x7 f
4 a! V5 l5 H; \' v两小时…平心在走动,郭姨在哭…
8 z+ k9 @& M, ~3 S/ e9 R8 Y1 a6 n6 o
三小时…郁飞赶来支持着表情木纳的郭姨,平心偷偷在墙角抹泪…
( X' _5 l* c7 |1 Y7 G
9 W, u9 b" r" B4 o而我,一直是盯着急诊室的门最安静的一个……
. n1 |8 m# ]) R* w- l% A) y& F" W/ q- l5 J2 L3 D* V! D0 `
三小时三十七分,四个人猛地站了起来…… 4 n. Q: `- g' l( |4 y5 U
9 d: |$ ~" {6 w
我说不出医生摘下口罩摇头时别人的心理,我只知道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眼睁睁地看着郭姨颓然倒地,郁飞向我求助的眼神,却像脚底生了根似的无动于衷。平心哭着追向那架遮着白布的手术车,而我却只能默默地转向墙壁,无力地下滑,下滑……好象我的生命从此只剩下坠落般地不受控制……
4 ]# a! m3 K4 T- N3 S4 K
+ \1 ^. U1 J3 B是的,我曾不只一次地想过,若真有最坏的结局,我要和安说些什么,即使只有一句话的功夫。然而我得承认,在手术台上再没有醒过来是我万万想不到的。我从没想过以这样一种方式离开他,我想我一定是被那些电视剧给骗了,总觉得我们该有一个象样的道别。
1 P$ g3 M( j) i/ T' E+ k1 K2 M
* l3 @4 U# A# L; ^+ I+ C9 x我没有追随着平心进到停尸间,而是等在门外听着她和郭姨的泣不成声。虽然几天前他就已经昏迷了,但插满管子的样子让我清楚地知道他活着,能醒过来。如今,虽然他又恢复成自然的熟睡模样,我却更不敢靠近了。我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二十二年来,我们最长的分开只有两个星期,现在却要是永远了,永远,那又是多么难以预知的距离啊!
0 }6 ?* T% }) {0 L4 T% f9 [/ N$ o8 i/ w; w8 s; z+ G3 W( |
我不知道胸口和胃到底是哪里在翻江倒海地疼痛,只觉得有一股难言的苦涩想让我喷薄而出。在洗手间里,脑子嗡嗡作响,没呕出半点东西,眼泪却止不住地涌了出来……
4 q7 `+ e% E- L2 m% b* H) N
$ d) f1 \$ Q5 G9 U4 U' \" M3 r因为天热,平心肿着眼睛说第二天就送去火化,让我陪她去取些衣服。于是,我便带着恐惧逃也般地离开了那里。
# I0 k+ Q8 b9 A3 K# f* d$ o% X: o6 q! r5 _, D2 z" I2 E0 {* B3 z
踏进那间已经几个星期没住的屋子,眼泪一下子决堤而出,衣服没收拾几件,我和平心便分别冲进了洗手间。
8 k5 O2 O4 e! R6 J4 |- R% g1 `
3 O2 X1 K" Q: ~8 q1 S在选好的外套兜里,我放进了那张假结婚证和我给他的唯一的一封情书。平心看着那个印着喜字的小红证,不知是哭是笑,狠狠地给了我肩膀两巴掌,然后搂着我哭了。 ( v# A6 ]6 c/ M
" R" w+ I% j6 @# J2 W* `; L
我则像个孩子似的盯着那件灰色的羊毛衫问“他穿这么多会不会热?”
, f! U' j) `8 I& x; k# A* i3 e; J# V5 I
4 w( R5 r0 a4 d她满脸的泪水却笑笑地说,“已经立秋了,马上冬天就到了。” # i& T/ [  |1 l2 w# L" x6 ?+ h: r& D

1 S. {- H( R  ]* g. V……   J7 c. u8 K- @2 A8 b, h3 t" M

: P& f) l0 G! O3 C* p第二天,我没有去见安最后一面,我害怕,怕因为自己的失控让郭姨和平心在亲戚面前难做,我在痛苦的同时必须也要体谅所有爱他的人,这是我的责任。至于上班,那就更没有可能了。我没有想到做什么傻事,只想把自己关在房里,可大名和三儿坚决要待在我身边。他们是特意请了假来陪我,我怀疑是我妈告诉他们的。我没有精力拒绝他们的好意,只是在他们的注视下一句话没说地在床上躺了一天。 & W. \! m# J. {& }4 c

- L+ G" a6 d& n; y晚上,所有的人都在客厅里努力找些轻松的话题,我一个人走进了那间卧室,骨灰盒就摆在里面的桌子上,样子是郁飞选的,很古朴。我把安的戒指放了进去。只是听说金属的东西不容易烧化,为了能让它完整地属于他,是我拜托平心摘下来的。 # m$ n0 v/ I0 b0 g
0 m2 h+ {9 P1 u& e3 B; e
重新锁上骨灰盒的时候,我好象听见安在调皮地说,“结婚证在我这里,想离婚,找到我再说。”那一刻我笑了,然后眼前一片黑……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9-4-27 03:42:40 | 显示全部楼层
或许我要比想象中的坚强,安去世的第三天我便上班了。当经理对我将近两周的无故缺勤很不满,说要扣工资时,我竟然冲他笑了。恐怕是这让他对我的精神状况有了些恐惧,所以当大名约我去北戴河时,他很爽快地给了我几天假。 $ A# ]; }; {% N9 ^4 f- x: N, P) Y0 Y

- A- g' d. P  f, c" s为了让我能够完全放松,大名只组织了我们三兄弟同行,连李珊和宁帆也没能加入。对于他们特意请假陪我的举动,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 g$ Q  o8 Y7 B

4 l) H4 u8 c. M( l( w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晚上的大海。在小卖部唯一一点光亮也熄灭后,周围一片黑暗。夜色下的海有一种神秘的力量,不住地吸引着对它向往的人。
+ K6 O/ M/ P" v  L( B: E2 x' A5 R' p7 t
因为对我不放心,大名和三儿紧紧跟着我,几乎每走一步,手臂就要触碰我一下,以确认我没有走失在这片迷茫中。
+ b1 t( _/ Q' e: B) X3 O% v$ m# h% Z& v0 s" [7 S% J3 i& {
什么也看不到,这不正像是安在最后的日子里所必须面对的吗?不同的是,那时,他耳边有我的声音,而此刻我只听得到潮水的咆哮。那种可怕是难以形容的,好象心脏也随着海水不断汹涌,跳跃似的。如果我有足够的勇气,我会随着那波浪一起远行,去每一个海水能到达的地方找他。但是我不能,不能撇开已经拉住我的,朋友的手,不能放弃我对他许下的一个个诺言,不能无视父母和郭姨无助的眼睛。我能做到的只是流着泪,冲着无尽的黑暗,在心里默念着他的名字……
# w6 [8 Y7 s3 a. o! ^1 b& b' Q, F& O1 f  ]
从海边回来后,我无原由地经常做同一个梦。在那条悠长的小路上,我们追着,跑着。不同于现实的是,他跑在前面,而不是我。天色越来越暗,小路总是越跑越宽,没个尽头,可脚下却越发的酸软。以前安跑在后面,每次他喊我等他时,我都会回过头放慢脚步。可梦里,无论我喊得多么用力,他始终朝着更宽更广的地方去。终于停住的时候,我发现前面没有路了。前进是黑暗中怒吼的海浪,后退已寻不到来时的平坦。悬崖上的风冷得让人无力,他背对着我张开双臂。他的衬衫被吹得紧贴在前胸,在后背处却鼓胀出翅膀的形状。我傻傻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听着海水冲刷崖壁的决绝,整个身体僵得不能动弹。他只是轻轻地回过头,平静地给了我一个淡淡而温柔的微笑。还来不及回味时,他已经一个轻盈的跃身,跌入了无尽的黑暗…… , G# K' M! S- U$ A  z; k0 x
7 d) S1 p6 x: a3 q* h: d  A7 j+ J) U' e
这样的梦让人疲惫又痛苦,醒来后给自己点一支烟的力气都没有。脸上的湿漉漉,分不清恐惧还是痛心,也就分不清汗水和泪水那一个成分更多。 : O! I% @, ]) F
$ Q  A0 }" e( \) H4 j
我开始不敢去他的房间,不敢翻看他的照片,甚至不敢听那些曾经一起唱的歌。点点滴滴都能勾起燎人的回忆,在他离开后,那种燎人只能让我更无助痛苦。往事越是甜蜜,痛苦就越显透彻,对此我深有体会。 . g2 V* u& l3 O7 o
2 m5 c9 i0 k+ }
失眠,工作的压力,加上心理上诸多承受不了的负荷,我无可避免地进了医院,原因却有些可笑──胃穿孔。 2 T+ Q8 J# j, G% T5 k: s

+ Z" n  s6 H" F7 ]! i有可能伤心过度就连反应也变慢了。我一度地认为每次吃饭是因为心情的缘故引起的神经性胃痉挛,并没痛得多难以忍受。起初我爸妈也这么认为,每每见我一手捂着胃一手摆出吃不下的动作,他们除了叹一口气也没太多注意。直到半个月后,我连走路都会时不时痛苦地捂住胃,他们才不由分说地押我去了医院。医生当时就把我扣下了,说要立即手术。对于胃穿孔,老妈并不了解,以为是什么关乎生死的重病,马上就眼泪连连,好在老爸还算沉着,连哄带骗地让她平静了。
0 ~( v6 d6 @4 {2 f5 n7 U. K- E# f- g7 f; |0 N
在病床上安顿好,望着跑前跑后给我制备住院用品的老妈,突然发现一向干练的她真的老多了,老得因为一点小事就容易患得患失泪流满面了,“你这孩子也真是的,痛得那么厉害,就一点儿都没意识到严重?真让人不省心。” " q- B7 N, B5 \2 n6 m! d

; q! p& r* x- w; U# K9 J0 Q; N听着她这样的话,我突然发现自己原来和安一样,对待病情都是很迟钝,都是被动地去接受治疗。为此,我很高兴。因为我又找到了我们的一个共同点,我要找机会告诉他。机会?我希望我找得到。我总会找到。   }* G* Y6 A) [  p
4 V, p7 e9 f% B' s
“江南,你这阵子好多了,脸色也不那么难看了。”宁帆不看我,径自削着苹果。
. ^/ N2 {& q/ h1 [  Y. _
% `+ W+ a, w* H+ m6 g+ j3 q我只是对她笑笑,依旧对着窗外发呆。树叶、草地都是绿的,很旺盛的样子。尽管如此却已经立秋好久了。再过些日子,这里又将是另外一番景像──凄凉、落寞、伤感,那才更适合现在的我吧!
' F; c$ n& }& F/ s" h( p4 t8 }# w
, i* Y: \9 z  a& Q5 G8 L2 o5 H想到这儿,似乎眼前的一切都是假像,只是一幅画挡住了视线。撕开它,是的,撕开它,安就站在后面,站在落叶纷飞的胡同口,那棵老槐树下,笑着招呼我,“哥,你回来啦。” 4 I; y$ o$ {# `1 Q6 M
" q8 D( L0 u2 H4 K
不,不,胡同已经早就没有了,他应该是站在柔柔的夕阳余辉中,靠着后海的石栏,有些不满地说,“你这几天怎么老加班?”……
5 ]8 A# R, c; x9 L! E7 ?  t4 Y- G! T! J6 H
“安,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拿什么才能换你回来?”如此想着,从海边回来后就没有痛快流泪的眼睛又开始湿润了。
7 N  F- \' l' p5 o
4 p: ]& C7 g6 V9 W为了尽量避免脆弱的流露,我无奈地将视线移开,努力使自己回服平静。我是清醒的,那种心痛并没有使我的神经错乱,所以,我知道,那已经是无论如何也回不去的现实。
, d2 b) b8 @( s- ?8 t' L. X/ M2 C
2 B+ A% X' e( `0 H3 K; a6 z“江南,”宁帆把削好的苹果放在榨汁机里,“虽然看起来好多了,可还是会让人不放心。总觉得一不留神儿,你又会消沉。”她用力地按着开关,“我来的时候看见你妈妈,她很憔悴,显得老了很多。”
: P. {& j. n, `1 q1 d( g  |8 P2 J& c  l3 h$ L
我无言以对。老妈的确不容易,二十四年来,我并没有尽到当儿子的责任。小时候因为淘气,她没少打我,可扫帚落在屁股上的疼痛,我早就忘了;长大了,她管不了我了,任凭我一次又一次的顶撞,伤她的心。如果心上受了伤,也能像挨打似的很快就忘却,该有多好。这样,老妈不用被我伤心,我也不用为安的离开痛苦。 / n7 Y$ N8 j" w1 i, j3 U+ w* k# D

0 b& y! D/ I/ p3 g5 \宁帆重回到我床边的椅子上,一碗泥一样的东西端在手里,“有点恶心,但它毕竟是你喜欢吃的苹果。”
6 {6 _( O! D$ H
. ?9 y4 d0 C$ J* G, {4 |( q“没有我想象中的好吃。”我尝了一小口,放在一边。
  A$ Z3 E7 z* I0 R
4 F" w5 b6 ]! L% E“是季节的缘故吧,现在的苹果好多都是冷库里的。新鲜的还没到时候呢。” " g  z5 f4 o7 Q. v7 x- p8 l

9 [4 J& R, D9 R; _' J* Z“可它是红的,不是吗?不新鲜怎么这么红呢?” ' h! R3 z) L: m$ T8 z
7 K/ k/ I; S! \6 s# B  J
“那是上的色,看着好看罢了。” 7 M/ x' g# I4 \, o7 z

; l# Z! u7 K) G( p% s8 P, V“是啊,都是假像。”我盯着她放进垃圾袋里的苹果皮,自言自语。 - p) m9 R+ @6 J0 s

9 H6 N( s- S) t8 S5 M1 I“你住院住的脑子都有毛病了。”她站起身去关窗户,只因为天色暗了,风大了些。 ) |, }, ]* D) L, F
" \4 G" ^. O: B# X/ k. Z$ u: \- o
“别关。”我阻止她,“挺凉快的。”
3 q5 a3 o  d7 N* C9 N1 F2 I- S3 _" }9 ]$ e/ o4 y
她转过身看着我,一些哀怨,一些无奈地微笑。
, |; z- G. w9 Z3 [+ c" e/ R4 l2 y1 e8 s! |, N
“宁帆,谢谢你。”
) r; I& i! y6 ?3 }3 y: y! G
( Q7 d8 L0 ~6 M: r! @0 O“谢我什么?我又帮不上什么忙。”
/ t2 V/ P1 T! d) T5 D. f( Y- H* N- h6 U: w6 t/ p% Z2 Z
“已经够多了。”我是很真诚的。
7 u6 n3 H, P, ~  h! `7 h0 S
1 ^! }% Z% l! m+ N/ U* U. {“有一个故事,是我刚分手时,一个朋友给我讲的。”她挨着我坐下。 + A  S+ B6 p, c. @5 D/ D: Z

& e, y6 c& m2 B' t“暴风雨骤起的海上,一艘小船在一个孤岛上搁浅了。小船的主人叫‘爱情’。它站在岛上向驶来的船只求救。财富、幸运、善良、忠诚、快乐……无数条小船在浪里来了又去了,却没有一个愿意救它,因为这太危险了。‘爱情’一次次期待,又一次次失望,最后变得消极了。它不再努力地呼救,只想平静地等待死亡。但就在这时,一位名叫‘时间’的船主救起了它。‘爱情’感激不尽,一路上考虑着要用什么作为报答。小船终于安全抵达了岸边,‘爱情’得救了,回头看时,时间已经不知去向了。” 9 P; n, A- g9 B
) G$ g( r3 w3 c& d# K' u5 G
我静静听完她的故事,的确喻意明了。我自己也是认可的──除了时间,再没有什么能抚平爱情的伤痛。
& b) Z" A" n! \4 z+ A8 A9 u3 |* O. ^1 J% M' n5 g. g
“这是平安拜托我的。” 5 |8 [1 o* ?- w/ X& n2 _& t/ W

8 w' p' t- b3 D9 X) w. ]; Y我楞住了,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4 |2 H* [& G% R! i0 N; c
3 U9 R  `- d& m% R+ X“我给他讲过这故事,他说有机会一定让我也讲给你”。 ' D- x& Q5 F9 f0 R2 s# C
' y8 x- {* x% T# I3 h5 {$ W6 O! `
“什么时候的事?”我有些震惊。
( h1 O! {. {% ]2 |, Q- p# A
- p/ D) J  e3 h4 L- R+ O% v5 J) b“大概去年这个时候吧,他刚动完第一次手术。”她很平静,语调有些伤感,“他一定老早就开始担心了。担心自己有一天离开,而你不能好好地照顾自己。”
  a; Z1 e6 }8 S( k2 v3 K  s! F! J) ]9 n0 i* e$ v# K
是啊,他一直是细心,体贴,温柔的,他一定早就看透了我的软弱。从得病到最后他离开,我都没能以一个坚强的角色给他力量,反而总是他在安慰我。可能在他眼里,我只不过是一个不成功的哥哥,只是一个自以为很成熟其实很无知的家伙吧!仔细一想,小学时不就是安在替我打架吗?那时他就已经为我成为了一个坚强的人。而他也总是在不经意中提醒着我要变得坚强。
. H- d, w0 _, I. x6 V9 P( O2 D( z+ W& C
“哥,都是因为我太弱了,你脸上才会落了那个疤。每次看见它,就觉得很惭愧。” 6 V$ w/ i$ D( ~+ R9 ~- {) Z4 O0 t
: Q% T2 K8 |. ~! Q9 n1 E8 d2 r
“傻瓜,那是因为我在乎你,所以才打得那么凶。我最值得骄傲的就是那个疤,那是为你留的,也就是为爱留的。” : c3 z/ _( D* Q9 B) A* b
/ t0 R7 Z0 J& T7 g* {: z
……
+ l) W4 G. i% [: G( _
. B( w$ s5 F9 N* @& n& H) [+ P“安,我身上早就留下了你的影子,为什么这么快就离开呢?难道那道疤就预言着分离?就是你最终要离开的证据?” 0 |: J0 P  U' ~
& G0 [3 n$ {3 C
想着想着不由得就流下了眼泪,身旁的宁帆紧紧地攥着我的手,轻轻地说,“老天总会选择更坚强的人来承受不幸。” 1 ?* s; W9 E' r* h+ B/ Y, i9 r
) s8 |3 i. y6 Z! @* j
“安在你最爱他的时候离开是很幸福的,不是吗?他是受到老天爷眷顾的。”她依旧用讲故事似的语气“有时候为了成就一些真爱,老天会在他们爱的正浓时拆散他们,以求得彼此视对方为最好的那份爱。而被挑选留下的,应该是两个人中更坚强的那一个。” 7 M* J' {( a* Y7 c

" C/ r' V; ?( p1 y! ^听着她那不知哪里来的谬论,像是在安慰小孩子般的语气,我流泪的同时却有种想苦笑的感觉……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加入华同

本版积分规则

Archiver|手机版|小黑屋|华人同志

GMT+8, 2026-11-1 08:33 , Processed in 0.016966 second(s), 3 queries , Redis On.

Powered by Discuz! X3.5

© 2001-2026 Discuz! Team.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