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今天是第22个“世界艾滋病日”。今天,齐欣的弟弟将复员回到阔别两年的家,齐欣也有两年没回家了,“看来这个‘年’是躲不过去了。”齐欣念叨着,他的一个女性朋友凑过来问他:“要帮忙吗?要帮忙你就说话。”这个“帮忙”就是假扮“夫妻”,27岁的齐欣没有女朋友,他是一个同性爱者。这几天,他正盘算着,是带个假女友回家哄老妈,还是找个托辞,继续留在北京过春节——他不敢往下想,“我的生活没有一塌糊涂,我的脑子倒是一塌糊涂了。”全世界每天会有1.4万人感染艾滋病。今年1月,齐欣步入了这个群体。# _# V6 z0 T5 y3 R
: a8 F5 j4 _1 M( J 现实:“再不走,就伤到客户了”
9 ~+ ~8 G' m* {5 O8 k1 O% D9 \) s: t' q' y1 x+ h. k% ~
齐欣没想到自己会“中标”。虽然患了湿疹,皮肤有些溃烂,但他真的采取了安全措施,只是到最后一刻,安全套破裂了。接下来的一周是扁桃体发炎、牙龈出血,心里有鬼的齐欣有些恍惚:“我不会‘中标’了吧?”去医院做了检查,“果然‘中标’!”0 z9 x( O L M: C) }
1 E7 n5 Q) `0 c+ k6 @
齐欣是京城著名电信公司的客服人员,有一副好嗓子,声音温温柔柔的,很干净,有亲和力,但是没有感情色彩。工作是倒班制,齐欣每次要上24小时,才能休48小时,工作忙的时候一天要接近500个客户电话。
! T. A W2 ^0 c
+ r; b5 e ~: `1 ? 被HIV感染的最初的日子真是难捱,24小时下班后,生生的睡不着觉,眼睁睁地等着下一个24小时。很敬业的齐欣,即使是在这段最难的日子里,都会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让声音依旧不具感情色彩却不失亲和力。
; p9 ~: [" W* ~4 k. _4 T+ H' O2 q/ k# K, q2 N/ _/ D: Q4 q( I
终于,齐欣崩溃了——他辞职了,“再不走,就‘伤’到电话那头的客户了。”提到辞职,齐欣的声音明显高了八度,从这不再“职业”的声音中,谁都能听出来一个年轻人的心有不甘。
( f2 i; i% {3 N# ^/ U% o7 x/ a! b4 P# |) i
一个北漂的男孩子被大公司青睐,却不得不决定离开,同时离开的还有已经规划好了的人生,“我是业务尖子,3年没有一次客户投诉”,只要一直努力下去,就能当上培训主管……曾经的宏图大志还近在咫尺,如今只能一走了之。“你不觉得你辞职是逃避,是主动跟这个社会绝缘吗?”“我不觉得。我现在过得很好,我有圈子外的朋友,我们定期聚会,一起去郊区旅游。”“他们知道你是艾滋病感染者吗?”齐欣低下头:“只有一个人知道。”# `' }& M5 \+ L9 W6 J
8 N& T: P6 |; ^" A 这个人还是“撞”上才知道的。一次,齐欣在卫生间里,通过电话跟医生谈病情,不想这位朋友也在卫生间。一周后,朋友约他见面,憋了半天,哆哆嗦嗦地问:“你是不是——”“是,没错!”朋友的嘴张着,足有两分钟没有任何反应,“怎么会?你怎么会?你这么健康、乐观……”
9 S9 V3 d* ~. G6 N0 v* [: s3 y& j8 d" Y
齐欣掰着手指头给他上课,祈求能保留这份友谊。“感染艾滋病不过3种渠道。母婴传播,这咱俩不可能;血液传播,我早就不献血了;性传播,这事我不干,干了对不起我嫂子。你说,你怕什么?”4 d/ O9 {. g( l% v" R
' K2 e6 _3 t. E- ~3 E! Q$ V1 K
接下来的两周,没有这位朋友的任何消息,齐欣以为友谊真的到“站”了。没想到电话来了:“这两周出差,没顾上联系你,你身体还好吧?”这个电话很阳光,照进了一颗忐忑不安的心。
2 T4 b" }% k$ u
, ^- s9 L8 O% _% O* ?. m, [% N庆幸:没有把病毒传递下去
! f; d2 @4 M0 @3 [2 R" j- h a9 }) l) R; u2 m
齐欣在2002年有了人生中第一次性经历,他说,在以后长达3年的时间里,“自己笨得都不知道要采取安全措施”,一直没出“事”是上天在眷顾他。但是,一周后,HIV就改变了这一切。: e" D) C' r3 M0 p' ?# Z. k
! L4 g7 j5 `0 I. r! ]1 d8 ^
一向温和的齐欣变得脾气暴躁。同居的朋友与他同乡同岁,性格却比他敏感脆弱很多,齐欣说:“他翻脸比翻书还快呢,一直以来我都小心呵护他。”虽然同住5年,小架没少吵,但是,这一次他几乎给了朋友灭顶之灾:“你总说我不得好死。这回终于让你说着了,我真的不得好死了!”2 N4 m9 P% Z: e# @3 a
" e& u- o3 y0 q
朋友抱着他哭,然后被他拉去医院检查,阴性。这个“阴性”也成了阳光,照亮了两颗忐忑不安的心,“我要是再送给他这么个‘大礼包’(指传染病毒——记者),那我干脆就真别活了。”
) H( k6 I- r# b5 U( r, ^" s3 |- j* G6 y1 d- G m
齐欣认识现在的朋友时,朋友还在老家上大学,在校外热心献血的时候被查出有梅毒。齐欣那时候跟他不是很熟,而且人在天津打工。朋友在网上向他求助。齐欣赶回老家,两个男孩子凑在一起,都没什么钱,虽然家近在咫尺却不敢向父母要一分钱,大医院不敢进,只能进小诊所。病好了,两个人也成了朋友。( x+ ~' c' X6 x, x) a; I" Y# J
: `3 p; X& o2 ?2 c8 }. e5 k" A 没过多久,这位朋友又在网上求救,说自己又得了病。齐欣都快疯了,“凭他的人品,他绝不是乱交的人。一个住在大学校园里的人怎么会这样,我也搞不懂。”齐欣又赶回老家,两个无助又恐惧的孩子又一次躲在角落里凑钱看病,从此就不再分开了。朋友大学毕业到北京当了编辑,如今,两人住在一起5年了。
$ k, w3 D2 \ q5 D2 R1 j# U7 u! k5 D
朋友是家中的独子,正准备考研究生。“今年他妈也催他结婚了。我在电话里听到了。”齐欣的声音很低,“那怎么办?”记者问。“不知道,走一天看一天吧。”他说,“就像病毒有不确定性一样,在我身上10年都老实,跑你身上去3年就发病。同性关系也一样,没有什么是能确定下来的。”; y- e5 s3 T* ^$ ~2 u c
9 {+ o. l* }3 S X) ~: c) X 希望:不会死在父母的前面! u+ X7 Q$ x! f6 c! H. r' X; W! u
2 G* c& a! n9 t. }% @ 齐欣不打算告诉父母,如何让一对农村老人面对一个具有双重身份的儿子呢?齐欣也没打算一个人扛。一大家子的人,自己又是长子,扛得住吗?他原本想在国庆节把弟弟叫到北京,向他摊牌,以便让他复员后回到父母身边,能替他担待些。可是,今年“十一”正赶上60周年大庆,弟弟没有假期。
7 ~ a) A0 g. P0 `; [
; z% p( k- e% ~4 v8 G2 u6 Q& P! |% k' c “所以,现在,我还是一个人扛——每天打一个电话向父母报平安。告诉他们我吃了什么,做了什么。每当我妈说,谁谁家的儿子结婚了,我跟你爸去参加婚礼了。我就会说:‘妈,公交车进站了,我先挂了’。只是6月2日这一天——这一天我记得很清楚。我实在是难受,跟我妈在电话里哭了1个半小时,说这么多年都没能帮上您,没成家,没有孩子,真是对不住您。我妈跟着哭,说你身体好,工作好就一切都好……”8 L8 w, J8 b+ T) h! }
! |+ M1 W/ K' a6 n4 O6 ? “现在看电视都哭。昨天看韩剧《传闻中的七公主》,怀着孕的美七背着父母离婚,不得不躲在小城市里度日如年。她想家哭了,我也跟着哭,想我自己不过是‘怀’了病毒,难道就该受这份有家不能回的罪吗?”7 n H) I/ A- ], S
. b. s7 I; [: t( H# Q) d% g
“现在最大的希望就是多挣些钱,留给父母。如果有一天真的走在父母前面了,总不能让他们搭钱吧。不过,我有这个信心——我不会因为HIV就早死。我最大的希望就是,健健康康地尽为人之子的孝道。”
+ i% x% e: b3 k; N: f/ c
% V4 m- O8 J" E; A* \" s) w 死神对任何人来说,也许都是如影随形的,只是大多时候,我们意识不到它的存在。齐欣说,有时候他会感激这个病,让他能在27岁这个年龄跟死神握过手,因此比别人更彻骨的知道生命值得留恋,也让他能有机会面对另外一种人生的挑战
/ b- i2 ?( R* Z( T工作:义工生涯与“职业暴露”
* d8 S' a: _) M/ F. v* A* i, g0 I" U
5 z! G7 {& B, F" V' ~9 D1 w 1.76米的齐欣看上去很健康,浓眉大眼,嘴角处有捣乱的青春痘,白T恤,牛仔裤,干活利落。辞职后,他开了网店,交给朋友经营,然后就一头扎进了佑安医院当义工。艾滋病感染者越来越多了,护士人手不够,齐欣要经常穿上白大褂,带着病人去候诊,取化验结果。
4 z. Z* i# O; D% x q+ q( y( E4 N$ H* S' |/ ~; l3 E3 g2 {
“导诊台的阿姨认识我,每次都盯着我的病人看,每次都很执著地问我:‘怎么得的?’我们有保密协议,当然不会透露任何信息。可我有时候也禁不住想,如果有一天我也需要住院治疗了,导诊台阿姨看到‘是我’的时候,那得是什么样的表情呀?我那时一定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同屋的志愿者搭话说:“没关系,你就说是职业暴露。”记者问:“什么是职业暴露?”“就是在工作中不小心被感染了,像白求恩。”齐欣回答得熟门熟路,看来这是他们的共识了。
+ p* D7 G5 U+ a2 c( `/ Y7 N! g1 i( e) b8 Z
在佑安医院,齐欣时常会碰见传染给他HIV的那个人来拿药。“有时候见面也打招呼,有时候也不说话。没什么特别的感觉。”齐欣的声音又回到了没有感情色彩的状态。: z1 g. f7 E/ H- ^" @
7 T G: q4 s: @9 O/ c8 {! }6 u, P2 V
未来:我要做最出色的NGO
+ f/ r. u1 h. H
5 {5 H4 {0 j+ F0 q7 \ 齐欣每天早晨的第一件大事,跟很多年轻人一样,就是到网上“偷”一圈菜。看他兴高采烈的样子,朋友会很认真问:“你真的HIV了吗?甭说别人,我都持怀疑态度。”4 V8 L! J5 F$ Q% Q+ `, C2 j
' b( R! j. w, p5 G4 |! ]9 g “只有在定期验血的时候,我才想起自己是个HIV感染者,平时顾不上。”佑安爱心家园拥有一个500位HIV感染者的QQ群,齐欣是管理者。他要经常以佑安医院志愿者的身份为他们提供最权威的防艾、治艾的信息,余下的时间就是帮忙领着病人去做检查,去筛查室帮忙审表,去病房跟病人聊天……“一天老忙了。”% D! R; z) T' R/ A
( [7 N& X, |& t; M- E; ]/ M- W: e; Q6 F 采访齐欣的这一天恰是西方的感恩节。一早,护士长福燕送给他一台电脑——齐欣领了新任务,建立一个艾滋病感染者的公益网站,为躲在阴影下的人提供心理治疗和及时有效的信息服务—— 最初,齐欣靠的就是佑安医院为感染者搭建的“爱心家园”才摆脱了死亡的阴影。所以,这个感恩节他有了新愿望,建立中国首个、也是最出色的防艾、治艾的NGO——“我们不能在阳光直射下幸福生活,但可以在阳光的折射下幸福生活。”
3 t" Q3 e/ T" F% _5 l& z9 `9 `) q
. O1 g1 ]( b4 k$ [8 q/ o 尾声:两人过日子用7口锅, q1 T/ w7 ~. s0 o' L0 P: h: ~
" T% Z& h9 Q4 ^: x7 l, _2 c1 v4 R 齐欣和男友住在右安门附近的一个平房院里,夏天的时候,屋门总是敞开着,孩子呀,狗呀,时时来串门。孩子妈过来找孩子时,都会羡慕地说:“瞧这俩男孩的屋子,收拾得比我们还干净。”齐欣也喜欢锅,两个人过日子,家里有7口锅。他做了好吃的,常会东家给西家送,“我最拿手的是韭菜盒子,一次能送出两大盘。”有时候回家晚了,他也会敲邻居的门:“姐,有饭吃吗?”于是,邻居姐姐就会大碗小碗地塞进他手里。6 P; _: `7 a% m, V
' I: w/ W7 c& r" {3 ^& W 被确诊HIV感染眼看就要一年了,因为身体好,“指标”一直在正常范围内,齐欣不用定期服药。电视上,新兵送老兵正哭作一团,齐欣望着天花板,若有所思:“我可以带个假女友回家演一场戏,也能理直气壮地说‘爸、妈,这就是我的女朋友’。可是,这出戏一旦演完了,我该怎么收场呢……”+ F1 Z( g6 m/ h( u$ w
/ Y7 x+ i0 b+ f% @# q0 j
(注:齐欣是化名)
4 `, L( G" Y8 R- ]) X! C% K- _延伸阅读:抗艾鸡尾酒可以免费“喝”1 d% v, l" G; s8 m5 P% M
" N3 W/ q& H4 a1 p' y
1981年美国发现世界第一例艾滋病患者,1985年中国首次发现艾滋病病人。在人们以往的印象中,艾滋病是世纪绝症、超级肿瘤。但目前,这种说法已经不成立了。
3 G g% d- ?5 o$ s, h+ Z: a2 r; L( ^ {; L( {; D2 F
绝大多数艾滋病人都是通过“鸡尾酒疗法”治疗,基本可以重建其免疫功能,坚持用药,就能像健康人一样长期生存。鸡尾酒疗法是指像西方调鸡尾酒一样,根据一定的规律性把三种抗病毒药联合使用治疗艾滋病的疗法,因此也叫“抗病毒药联合治疗”。
& N7 ^* X6 z8 n' j" f" N. s1 ^# b- M: W: v
在我国,抗病毒药是属地管理,免费使用,感染者需终身服药。如果是外地人,在北京生活两年即可以凭身份证免费领取。协和、地坛、佑安医院和解放军302医院都可以免费供药。
: U, e$ U& x2 N. {7 f
' w" T* j2 r. Q4 h2 l 在佑安医院里,艾滋病感染者以男性居多,年轻人居多,年龄最大者有70岁。职业五花八门,并非高危职业就是易感人群。只要存在高危性行为,就会有感染的危险。& U( X- ]5 u9 `- }9 h! c6 I
3 R' Q% V% x& L, U0 m9 ]$ z 抗艾“活档案”5 ]- z1 `6 `9 a0 k4 q
% v/ U+ S0 U4 u! J1 Q4 g* n$ W 国外有一个抗艾社区叫“活档案”(A LIVING ARCHIVE)。社区里用多媒体互动的方式,记录了很多艾滋患者的生活和声音,其中不乏科学家、领导人和社会活动家。其实,不论在外国还是中国,每个艾滋患者和感染者都是一份珍贵的“活档案”。他们坚强地活着,记录着生命的传奇。/ k& B( w: \6 B
; b7 } e) |, _* }7 c9 _" @, z+ Q 专家观点:及时服药的人 都活下来了2 s) N/ O/ q/ c1 I
8 `+ n/ X v3 V5 j0 \ 艾滋病患者死亡率有多高,一直是我们关注的话题。佑安医院传染病房护士长福燕一听这问题就笑了:“知道糖尿病和高血压吧,艾滋患者比得这些病的人生存的时间都长,生活质量也高。”福燕说,不管什么时候得的病,能及时服药的人都活下来了。7 F2 \( n# Y/ y/ I; y
* e# D/ y' P- A( b5 O; v8 H 我国在册的第一个艾滋病患者就是福燕看护的。一晃15年过去了,每天她都接到无数个艾滋病感染者的电话,来自天南地北,有说买房的,有说提干的,有的说刚旅游回来,有的说过两天来北京,带好吃的给她。有人把自己新买的车直接开到感染病房门口,“护士长出来看看我的车”。于是一个艾滋病人,一个护士长站在人群中“侃车”。这曾经是个生命垂危的人,一度靠呼吸机生活,在福燕的鼓励下挺过来了,又回到了人群中。望着那风驰而去的背影,福燕想,艾滋病改变了很多人,让他们学会了克制,知道了奋斗,因此精彩了生活。
" e$ [* r `+ S' O5 @; ~4 T0 T4 m3 h( s4 {4 Y: r' z- M. w
福燕一再强调,艾滋病就是慢性病,就像是高血压或者糖尿病。给予及时的治疗和干预,艾滋病不会轻易死人,就怕心死,心不死,生活依旧。(首席记者 崔红)
) G# Y; \7 I" f1 y/ \6 V2 {4 U6 N. G8 v- `
声明:上述文章内容转载自其他媒体,仅供讨论和参考。淡蓝网登载此文出于传递更多信息之目的,并不意味着赞同其观点或证实其描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