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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5-13 17:0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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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臣并不认识他,但是他看见他瘦小的身影吃力地挪动着行李卷要跨进学校大门,他就走上去帮他拿了一下铺盖卷,把蓝色印花布的铺盖卷拿过来的时候,他感觉到他的手腕很纤细,他抬起眼来,这是林臣和江月石的第一次见面,月石很瘦,不起眼的瘦,脸很干净,就像穿在他身上缀着补丁的布褂,虽然很旧了,却很干净,而且很舒服,月石脸上的笑,淡淡的浅浅的,像是流过学校的那条蜿蜒的小溪。 那时候,林臣不知道,月石是地主的儿子,他的成分不好。成分这个词,在很多年以后被人遗忘,但是在当时,却是每一个人的标签,注明着你在这个世界处于什么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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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1 o$ Y5 Q3 ?) V' d 但那标签并不是写在一个人的脸上的,月石秀气的面孔上没有写着地主两个字,林臣只是单纯地想帮他,进而很怜惜他。 十五岁的月石,父母双亡,跟着奶娘生活。这是他过着腐朽生活的罪证,林臣没有奶妈,其它的同学也没有,而月石有,反动透顶的父母自绝于人民的时候,他只有六岁,奶娘实在不忍心丢下这个自己从小带大的孩子,就将他带回了家。
/ I2 U! r' `2 \7 `& B( P/ [. F 奶娘没有亲人,月石是她唯一的亲人。她对月石好,好到亲生儿子也不过如此的地步。干部给她说,这个小孩是地主崽子,她不能丧失了立场。
4 a5 Y% H9 T) C. \$ Y 奶娘说:地主崽子也是人哇,难道眼睁睁看他饿死? * `3 P; I# X; y6 ]1 ^3 B2 u
; H% j$ I+ Z+ d7 E 干部没有办法,因为奶娘家里是三代贫农,月石就跟着奶娘相依为命。
. i) G8 B7 E# Z3 m t 月石很聪明,读书进学校总是第一名,奶娘说的:娃娃,好好念书,将来到北京去念书。所以月石拼命读书,考进了这所方圆三百里最著名的中学,这里每年会有五个以上的学生考进北大清华或者人大,那些,是中国最著名的学府。 ) V t2 _( D0 V' _$ N0 z
7 `+ Y( G! G- ^* R, y4 F) s 林臣和月石就是这样,在校门口认识了,那时候,学校的布告栏里总是有林臣的名字,他是学生会主席,高三年级的第一名,还是学校的团支部副书记,他的父母都是机车厂的工人,他是根正苗红的接班人。 或者他们根本不应该认识,因为他们的成分相差得太远了。但是那时候,林臣十七岁,月石十五岁,他们没有更高的觉悟,认识不到他们是两个阶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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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w* U; o2 @+ [ |/ l- E4 V, H6 ? 林臣那时候喜欢诗词,月石也喜欢,他们一起读: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沱江从他们脚边哗哗地淌过去,江岸上,火车顺着宝成铁路轰隆隆地开过去,林臣说:“月石,明年我就要从这里坐火车去北京,我一定会考上北京大学的。你信不信?” * f! c j3 ^- j$ U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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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石乌黑的眸子看着林臣,轻轻地点头,小声地说:“我也会去的。”
4 g# _) r- o- x6 ]9 | 对月石来说,哪里有林臣,哪里就应该有他。他们身后的甘蔗林被风吹得像一群婆娑起舞的少女,枝叶青纱般地摇曳。 月石家里很困难,奶娘只是个农村妇女,竭尽全力地供他读书,生活费少得可怜。月石自己带了米来,在学校大灶上蒸饭,没有菜,长期只吃青菜叶子,好在川西坝子有的是蔬菜,日子就那么样一天天地过。 林臣有一天中午没有回家去吃饭,他看到月石吃的东西,第二天起,他也在学校里吃饭了,妈妈给他带了菜,有时候是萝卜丝炒肉,那时候大家都很困难,说是炒肉,其实只有一点肉丝,夹在萝卜丝里,要很用心才能看出来,林臣细心地挑出来放在月石的碗里。有时候林臣在学校食堂里卖一份豆腐,他们坐在梧桐树下面,分吃一份豆腐。天那么蓝,风那么柔和,生活仿佛像他们的青春一样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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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j; j% {' Y! O3 X$ j 因为家在乡下,月石回去要走很远的路,他常常放假的时候不回去,有一天早上,他还睡着,天气冷得很,月石不想起来,他想不起来就可以省一顿早饭,虽然肚子很饿,但是他觉得可以忍耐。 8 R: s1 K# e- S1 ^2 s
8 {; i1 Y# [& O' t ?1 q 林臣跑来了,他在学生宿舍结着霜花的玻璃上弹了弹,说:“月石,懒人,快起来。”
$ r* M1 Z3 B+ a* x! \3 l 林臣脖子上的红围巾像他的脸蛋一样绯红,鼻子压在玻璃上变得扁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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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石跟着他跑到城门洞边去,城墙还没有拆,残破不堪,门洞下一个老头戴着棉帽,身边一个烧得旺旺的炉子,炉子上一口大铁锅里煮着热腾腾的红薯稀饭。 5 J8 t) K$ S, |* d, v# c' P)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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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石坐在半截墙砖上,望着那锅吞了一下口水,林臣嘻嘻地笑了,他拉着月石跑到老头面前:“我要两碗稀饭!” 8 d, G1 V% ~- L6 C9 R
Z- n% A0 F2 s+ X i 一分钱一碗稀饭,两碗两分钱。
+ G0 r( s2 l1 ?# q0 i$ ~5 I7 P! J# q9 d$ l 月石拉住他说:“算了,林臣,我不饿。” 0 W! N- [. A% K7 T#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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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臣看了看月石苍白的脸,说:“可是我很饿啊。你就当是陪我吧。” i$ ?$ n, z" T. @$ u+ t
- M3 M7 {" b7 O" i 他们的手都冻冰了,僵得搓不开指头,月石笑眯眯的,捧着滚烫的碗边,摸一下碗边又摸一下冻得通红的耳朵,林臣侧过眼看,月石的耳朵很漂亮,秀气的耳廓,几乎透明的皮肤,红红的,林臣看着呲着雪白的牙摸着自己耳朵的月石,心里突然很柔软,那种怪异的感觉使他心里很不平静,毛毛燥燥地,大冷的冬天,鼻尖上却出了一层汗。 1 S2 R! U( o# }& g
7 d2 o7 y6 |, r- `; R 过了寒假,学生会要改选了。林臣推荐了月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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