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农民老木77-149》 BY 韩小元 【完结】

山本太郎

我爱农民老木-第二卷 101
  N7 g' r; D2 r' J1 G, {
0 |( _! m# g: Z/ ?3 V  Y/ H& L101
) x4 Q5 P0 ~% n- ]
    走出杨六家，路上，我和老木，一前一后，老木在前，我在后，走着，我突然一个加速，像个猴子，跳到了老木的后背。
- d6 b* d3 |) s, x0 z' u' ~' [
' d5 L, j" v9 q, E' F" Y2 d    “老木，背我！”我揽住老木的脖子。

    老木半蹲着，抓住了我的两腿，老木说：“小元，抓紧了，别晃倒了。”
% w9 X& m: U; N2 P, W  A2 k
* B- V( ?/ ^* m    “恩！”我揽着老木的脖子，脸贴在了老木的脸上，“老木，来，和小元亲一个。”

    老木转头，把嘴唇贴过来。
' m# E0 X) W0 l( R* v( v. v2 ^- z
" e  r0 H+ D* `+ g9 Z    噗嗤！老木的嘴唇软软的，我故意亲的滋滋作响。
- _% Q7 G/ u7 H5 L1 w% j, g& w
    “老木，红烧肉是你添的吧。”亲完，我轻轻揪起了老木的耳垂，老木的耳垂大大的，柔柔的，像是很有福气的样子。

2 O& @1 R+ I, G    老木笑笑，没说话，默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 w9 S; G6 @5 B- B. K% I    “可饭桌上好象没有这道菜，别说你们碗里，就连老太太碗里也没有。”

7 d# R1 B' C, Z. q    “那是专门给老太太准备的，全是精瘦精瘦的好肉！”
2 v, Z3 Y# A; D
    “那你叫我咋好意思吃，就连老太太碗里也没有。”
' V5 N- m6 R: K5 J/ {; e6 g4 D. H& E
    “老太太吃过了！”
. a! ~- ?! `8 h# ]
8 m2 r$ u7 q2 p" s# L: Q) H    “那，毛毛（杨六的儿子）呢，他碗里也没有。”

    “为了不让孩子发现，六嫂藏起来了，你碗里那点肉，是我要六嫂专门给你准备的。”
6 d* i1 n6 i, u
    “给我准备的？”
. l% _2 W, e; O( j, \
    “恩，六嫂也知道你爱吃红烧肉。”

    “奇怪，六嫂咋知道我爱吃红烧肉。”我嘀咕着，又轻轻揪了一下老木的耳朵，“是你告诉他的吧。”

( j8 b9 J- x5 t3 F, e) p. M7 a    老木嘿嘿笑了两声，不说话。
: a# G+ \3 h# A& u4 C' Y& X2 y
3 k( n" o% `6 w: ~5 t& l    “不说是吧。”我挠起了老木的颈脖，挠着，我就把脸贴了过去，和老木的脸摩挲着。
( z% r8 W. ?- V# f0 `4 t
    我说：“老木，你真有意思，还往我大米饭里埋肉，弄得我像个小媳妇似得，想吃又不好意思吃，你知不知道，搁以前，只有男人疼媳妇，才会在媳妇的饭里埋肉……”
4 Y+ D/ O9 s- Z+ h
    “知道，咋不知道，小时侯，我爸就喜欢搁我妈碗里埋肉……我妈还说，有个小媳妇就这样被丈夫心疼死了，因为丈夫在她碗里埋了一个圆蛋……”

; H" |# B* z8 p4 t: |7 n6 Z    “圆蛋？”
: \, j8 V2 }. f) n, |
    “恩，就是煮熟的整只的鸡蛋。”
9 K, T* ]3 X! ?2 R' o  A/ Q& j& ?& N
    “后来呢？”

    “她怕人看见，就一口塞进嘴里，正想嚼，就听见婆婆在问话，她只好赶快吞了来答话，结果鸡蛋哽在喉咙里，就哽死掉了。”
& [$ Y' Q3 J) y# P" K7 A
    “啊？真的啊？”

    “我妈说的。”

: f! y: W+ P# g8 B! I  Q5 r    “那你还往我饭里埋肉？想哽死我？”
5 \/ D& w. ^  ]: N# C5 I3 X- _: S
    “咋会呢？那是给老太太准备的肉，切得碎，烀得还烂！”
* _& H4 I( p/ W6 Q) N9 t
. A. [( G4 A& H4 o& x# j    “那我也咽着了。”
! q, Z+ k7 f+ a9 ~: Q- u
    “你呀，贪心，吃急了，一口塞那么多。”
3 s! \. s; w0 F: p
( H% n- N- X# U* H7 @  Q8 Q0 `8 ~    “谁叫那肉做得这么香，我看了就流口水。”

* x0 s8 g# P" S% B1 w9 F    “好吃吗？”
+ y, S) S0 x: r  M
  G) T2 C; f1 o$ m    “好吃！”

    “喜欢吃吗？”
0 |4 N) y; w4 S, p6 Q: u; Y
0 \! d5 v  U- ]. U0 ^    “喜欢！”

; c  T& N, U8 a9 n0 B' z: v% H    “喜欢以后哥就经常做给你吃。”
& U* s. n/ {- M
3 f3 f0 K' Z" w- B  r' X    “好，我给你肉钱。”

% n! C$ M4 I2 l; u1 _' T    “啥肉钱不肉钱的，哥养一头大肥猪，够你吃好几年的了。”
" p+ }1 k; B1 [; A  H( n- p
    “不卖？”

: G# w6 E9 q! ^9 s1 o/ u7 `! T    “不卖！”
) o- K0 x4 A4 y5 y0 d/ G$ n) S
) {! q$ G5 H( e9 v8 h, x* U    “那，小元变成了猪咋办？”

    “那，哥就把小元卖了！”
9 x: h2 [  d8 r' ]2 F0 u/ u- ?% _
# J* V! j  l6 T) Y# t9 A    “你敢？”我揪住了老木的耳朵。

    “不敢，不敢，谁买哥也不卖。”老木示弱，憨憨地笑着说。

7 U0 {7 z4 A1 F& O    哈哈，旷芜乡村的马路上，昏暗的夜色下，留下了我和老木一串串欢歌笑语声。

0 F! k5 F  A8 f! W' G: b# ~: e    从杨六家回来，我性情大发，跑去屋里取烟花。
! L; h: ]$ ]/ T4 v
    “走，老木，放烟花去！”本来，烟花是留着明天过小年放的。

    我和老木，一人一把。

    我说：“老木，你也太能了，连唢呐也会吹！”

) S0 v) [7 H1 W9 l" Y    老木看着我，得意一笑。

    老木说：“好听吗？”
# K3 w. Y+ p8 b+ E) a. S9 `+ M
: a/ h) f' `7 ^1 v  {    “好听！”

5 h: K# v& H* _    “那，想听哥就吹。”
- @: n- r8 c8 M9 n6 P2 L! c( G% O1 t* R; g
$ \" z1 ~% e0 Y3 M2 d+ o; w' u    我崇拜地看着老木，点点头。
) U; Z' b2 j, {4 x( q6 d9 s6 _
: A; S0 c4 j' K2 I% k4 o% x! ]    我说：“老木，你识谱吗？”

. ]! X" C: N( C( |" m    老木摇摇头。
1 |! l* Z) N5 D" I
    “那你咋会吹呢？”

    “跟爷爷学的。”

    唢呐是乌岭沟村比较流行的一种管乐，婚丧嫁娶等庆贺活动皆用。老木说，吹唢呐的技术是爷爷传给他的，爷爷的唢呐藏在柜头，像只水烟斗，当年爷爷相奶奶的时候，凭这只唢呐，把奶奶吹到家门口。奶奶过门后，生下父亲就死了。之后，爷爷得了忧郁症，每天放牛，都拿着唢呐，领着老木，从这山吹到那山，曲调悲凉凄婉，如泣如诉，一腔思念、满腹衷肠。耳濡目染，老木也学会了。

4 u! S! x, y( e: g# v% N, v    我和老木点燃烟花。
8 D. V* T4 C8 Y8 V3 u
    绚丽的烟火就像朵朵菊花，在我和老木的手里盛开。我从小特别的喜欢放烟花，喜欢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看那绚烂的瞬间。

) x( e5 P. K# p    我说：“老木，今天是过小年，陪你过完小年，明天小元就该回家过大年了。”听我这么说，老木晃动烟花的手倏地僵住了。
. A4 s( R- Z$ w, U9 J' o- u, l
6 D2 |* U! {9 m! t/ Z/ ^! c    我问：“老木，你咋了？”
5 B. W. U0 G$ k3 u! U3 ^
    老木说：“小元，哥感激你！”

    我一惊：“感激我？”

    “恩，哥感激你。锁子成家后，哥都是一个人过年过节，白天忙来忙去的还好说，可以一到晚上，看着别人都是一家人欢欢喜喜聚在一起，哥的心，就跟刀剜了一样疼，早早上炕，蒙着眼，怎么也睡不着，外面全是噼里啪啦的鞭炮响……”

& L. |/ o% ]1 p6 c/ B/ c    听了老木的话，我心里难过得很，我说：“老木，以后每个年，小元都陪你一起过。”
) w6 Z0 g( {1 t, h5 U5 q# H( u
    老木没说话，突然就扔了手里的烟花，搂住了我，老木用几近啜泣的声音说：“小元，哥现在就你一个亲人了！”
! e. N# k6 A+ Y8 G
$ V7 h: p1 p+ Q3 N5 E4 P2 K( r    说着，一行泪就掉在了我脸上。
1 _* e1 G3 y" _- Y# K3 d5 m( N
/ Y- Z, C. x; o* F, _* H    我低下头，被老木扔在地上的烟花，抖动轻盈美丽的翅膀，闪闪、微微的，随即，大朵大朵的凋零。
5 q# h( ?! l& C5 `$ o& C2 a+ O
我爱农民老木-第二卷 102

102
0 d+ p9 @* a. G& a
: Z4 I' v# Q: ^3 p4 w: R" _  c    放完烟花，很晚了。

+ W: U$ N! J( h' K  T    灶房，大锅里的水沸腾了，热气从锅盖的边缝飘出，整个灶房像是笼罩在一片云雾里，老木在热气中，时隐时现。
; O: _5 N! b0 _2 t, {% Y  ^( |
  w# L( M( H% j: a* @$ H; w4 b    老木把锅盖一揭，说：“恩，可以了！”
6 i3 i) @* F* ], @; F, K; D
* _4 v/ r; O6 F% z! |# o    我砰然一动，突然全身好象被罩着一层金色的光环，旋转着向我扑来，刹那间，我被一层层、一圈圈金光灿烂的类似光芒的东西包围了起来，浑身燥热燥热的。

  l) _% Q4 Q+ h1 u2 N* |6 V    我一直在期待这一刻的到来——洗澡大桶虽然结实，可赶得急，有几处缝隙渗水，老木一直在修修补补，直到现在才得以用上。
& v# i$ J# J& D1 c
& |7 f4 C$ G6 I8 X! g    洗澡水烧了一大锅，很烫，兑完凉水，老木把院里铁门锁上，把进屋的木门拴死，拉下门上挂着的粗布帘子，老木怕有人过来骚扰——自我来后，平时经常有人过来串门，送着玉米饼、猪头肉什么的，老木不接，他们就用很不高兴的语气说：老木，这是送教书先生的！
% |" i$ Y9 l8 u9 s9 \& y
    木桶真的很结实啊，还大，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8 _& o" q* Y; J! H& ?+ m    老木用手指试了试水，说：“恩，差不多了！”
9 P- Z3 k3 M5 q6 |* v6 H
    大桶里，热气暖暖地飘出，裹夹着接近饱和的湿润，使得空气像是一种有温度和重量的粘稠的气体，这种温暖而粘稠的气体让我的情欲迅速膨胀。

# S7 W' }7 W2 c! d8 a; c0 U    脱衣服时，我说：“老木，咱俩儿一块洗，换着搓背！”

( |1 R5 S9 H' H    我开始给老木脱衣服，老木没说话，站着，任由我动作。

, G4 L( D4 S4 @) F  |- q, a    咔嚓！
! E8 ~3 {/ N! d
: A) s) S' k1 }  y  c8 z    皮带松开了！

  {" B3 S+ [! y) H    听见这声音，我的心，就像高考揭榜看分数，倏地，嘣嘣乱跳着。
( C. A, O5 O( a& x8 [! {
    我剥去老木的衣裤，像给一颗大豆剥皮。只剩下大裤衩时，老木完全不敢抬头看我。在我脱掉老木的大裤衩时，老木的老二像个精灵，突然，直翘翘地，蹦了出来，倏地，划过我的手指。

' ]$ G8 p3 W, H' ]. c# K& k" s    这种手指和之间的瞬间碰触，感觉真得很奇特，就像小时侯，伸手去鱼缸抓鱼，没抓着，鱼刷地从我指间窜过。我很兴奋，甚至比抓着了还兴奋，我兴奋地说“我摸着鱼了，摸着了！”

4 w3 R5 ^; U! k    没有了衣裤的老木，一丝不挂站在我眼前，象一块结实的羊脂玉。只是比玉还要软，还要暖，还要香。
8 X+ i' Z  @1 \5 \
2 r: c5 z4 u5 ~* T. g1 |" T8 Q' |    我的心几乎跳出了胸膛，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燃烧了起来，我感到自己仿佛飘了起来，飘到了白云的上方，那里有暖洋洋的光芒照射着我。

8 H- l' C1 N5 R    我用嘴，用舌头，亲这块玉。
9 ?! [' P, B+ j2 W( k. U3 h0 M! p
    虽然，老木一直闭着眼，不敢睁开来看，脸红红的。但我能感觉得他浑身发热，他的全部神经似乎都在颤栗。

1 q- {5 g5 R# T: m* B    亲了很久，我才说，老木，好了！
+ o  U/ v, f6 [  c/ V) `
    老木这才慢慢睁开了眼。

    睁开眼的老木看见我也是赤条条站在他跟前，眼睛都直了，猛然一把抱起了我，胡渣渣的嘴狠狠亲了我一口，激动而缓缓地，把我放入水中。
; h" p7 _% G+ n- g/ u
    虽然，老木力气很大，但他一直在抑制发力，抑制的同时又很兴奋，所以，他是颤抖着的，微微颤抖着的。

山本太郎

我爱农民老木-第二卷 103
" D8 H/ ^8 U/ n9 |) F
103

    扑通！
5 U4 O/ z  Q& K) K: {
3 e2 G" a6 g( U6 Z9 r2 ~0 J1 L    老木猴急而轻快地跳入大桶。

    大桶里，老木先是拥搂着我，双手在我身上缓缓移动的同时，轮番吻我的嘴唇和耳朵，舌头在我脖子上舐来舐去，亲的唧唧作响，像只吃奶的小奶猪。

9 C2 r1 Z; L3 F& t9 k0 ^3 ^$ d    意识中，这是老木第一次如此主动地和我亲热，那种美秒的感觉不言而喻。
/ R7 W6 H  ], W! t
  d/ d" @3 t& m3 |$ H& B6 ?    这让我更是兴奋，一阵阵不可抑制的眩晕，似乎让我看到了天堂的光亮。我多情地回亲着老木，我咬他的嘴唇和舌尖。刚一动作，老木就用力且疯狂地回应着、揉搓着，我的舌尖被拽到了他的嘴里，仿佛快与舌根分离。

    一股股欲望，促使我们在亲吻的同时，用力地贴紧，再贴紧，双腿交叉在一起。他的下身挺起一个硬硬的物体顶得我发痛，但我又因为它的雄壮而激情踊跃。我喜欢、我愿意、我希望永远永远这样。
  g6 {+ W, h; K6 f3 v2 t. W1 g7 F6 i
    亲够了，老木开始为我搓后背。
- d$ ]7 I* t# F: d$ f1 r% q
5 b2 K& S% @4 h! e    我是背对老木，半蹲于老木伸直的双腿上，屁股顶着他的大腿根部，老木轻轻搓着我的后背，像在抚摩一尊绝品的瓷器。
- |, R2 V3 F) a0 R* `* Y
! \  e6 M3 |9 L" Y/ x    老木还为我打香皂，后背、屁股，涂得到处都是，滑溜溜的。

3 ]: V: ]% o! r5 S# M* V/ M' [    老木做着这些时，我下体的老二硬得难以言说。当然，老木更是。我从没见过硬度和质地有这么好的东西。

, C: _1 U% P4 q9 Z# R    许是我屁股的私处一直在顶撞着老木的老二；许是私处涂了香皂，滑润润的；许是老木的硬度实在是惊人。

    当我微撅着屁股，一上一下，无意识顶压着老木的老二时，在某个合适时刻的某个合适点上，奇迹发生了，老木腰部突然发力，屁股顺势一挺，硬邦邦的老二就钻进了我的体内，像秋风里的菊花为他绽然开放。
! k3 s4 V: M$ E5 @7 v; b
0 |+ P' L+ I3 e, L. _8 a, N    这是我第一次被进入，此等体验，前所未有——我虽然喜欢男人，但一直反感这种被进入的侵略行为！
4 r" P" r7 S. ]  }
- Q; u; W' ^" U) B* u  w# e6 S    当然，这种体验，老木也前所未有。

* t; O% \/ b9 p' J5 w    或许是太舒服、太刺激了，也或许是太感意外了。一进去，老木就似乎意识到了这种体验的非比寻常，他颤颤叫了声：“小元！”

    我没有接话，只感到私处一股火辣辣的痛猛袭而来——我是背对着老木的，他看不到我脸上的痛苦表情。

' E# r; T$ o8 `1 u0 G    在固定一个姿势后，老木开始小心地、缓缓地，挺着自己的屁股，一下一下动了起来。

    一旦动起来，老木就感觉到了前所未有且无与伦比的快感。

8 C7 m, s1 L1 c& P( @; S3 k% M8 F    这种没有刻意去要求的，实质性的性爱对于我和老木来说，好比一本无字的书，我们必须一起用心去读，用身体去交流，长时间地锲而不舍地专研，才能领悟这本书的奥秘，才能体会到它的圣洁和至高无上的美。

4 h+ u5 d7 V/ d( Q! q    老木的每次抽动都让我不能自己的闭着眼睛，咬着嘴唇。

) w! s1 n' K, Q( n0 G" y    忽然，眼前的白云不见了，到处布满了鲜花，我和老木仿佛化为一对蝴蝶，在百花丛中飞舞盘旋。飞呀飞呀，我累了，忽然，老木变成又了一棵大树，我落在了上面，有一种说不出的从未体验过的幸福在我身体里荡漾——尽管很疼，但和自己喜欢的人和谐的融为一体，是多么幸福的事儿！
3 K2 q$ |6 [* }5 y9 N1 s
7 {& O& `( a- t9 Q0 Z  x& x    起初，老木在我身子里面有规律的颤动，他沉溺在欢乐的海洋中流连忘返，欲罢不能。
9 F# d7 S8 ~( z- @9 d* r( ^
8 y+ i; g! X9 H    渐渐地，那种由慢到快的频率让他爽快地着。
0 B. q9 A6 E7 G- }
# ]7 o' @2 D# V, J9 I    挺着、着，老木就一反常态，风狂雨骤，大桶里，传来一阵阵肉体和着水相互撞击发出的声音，老木喊着：小元、小元……老木居然哭了，但老木并没有让眼泪泛滥，泪刚出来，便被他止住了。
# a6 d3 J* a6 b" s  U/ W
, S2 s) Z$ f& ~# }9 i. a. t    喊着喊着，突然，老木“啊”的发出了粗壮的嚎叫声。老木是痛快地叫，他是舒服的，他死死从后面揽紧我的腰，牙齿咬着我的后肩膀。

6 }7 l  P. Q2 I" k0 M0 x4 r    紧接着，我也“啊”的叫了一声。我是痛苦地叫，我是被咬的——老木死死咬住了我的肩膀肉。

/ B7 E* f. d/ ^, L9 @" B% u    老木那幸福至极的喊叫，使我感到欣慰和幸福——我为自己能给老木带来至高无上的快乐而欣喜若狂。

    结束后，老木宛如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躺在母亲身边一样，依偎着我。他前后的变化让我难以置信，开始像个冲锋陷阵的将军，凯旋而归后又似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 ]0 Z4 N/ z# N* U& d8 T' y( `# f
    老木闭着眼睛，似乎在回味，他轻轻抚摩着我肩膀的牙印，徐久，才说：“小元，哥给你留下点痕儿，你明儿就要走了，哥舍不得你走……你走了，咱俩怕是最后一次了，回城后，你要找着媳妇了，就可以天天快乐了。”
6 m# ]3 |& [; G0 s( D/ W
    老木说这话时，已把我抱转过来，死死搂着我，咬着我的嘴唇，眼睛一直闭着，就是不敢睁开看我。

- z& p0 x8 k+ o4 s! ]( q    就在这一刻之后，我发现了老木的两面性，前面是勇猛善战，像一个将军，后面的温柔依赖，像一个离不开妈妈的孩子。

, I( x: J2 ^. ^4 L" k/ S! V    我突然意识到，我对老木的了解太少了。

    你看他，靠在我的胸前，是那么依赖我、顺从我，需要我像母亲一样爱抚他。这就证明他也有软弱的一面，他那男子汉绷紧的神经，在恰当的时候也需要休息。

    如果说老木是我的一座大山，那么我现在只站在了山脚下，只看到了山的外貌——满山的绿树和鲜花。这座山里有无穷的奥秘，我要耐心地、细致地一点一点去挖掘、去发现，才能真正走进真正了解这座大山。

    想到这些之后，我就真像一个妈妈一样，把他搂在怀里，轻轻地拍他，与他耳语，我发现他是那样的幸福甜蜜。
# X6 ^; s! P$ q, ]* B
% _0 q4 Q" n$ i7 G0 A. V3 e1 {我爱农民老木-第二卷 104

: g4 k; w! R( r% B6 Z! J104
2 v* x! P% L8 {; h2 t( K
9 Y9 F; d9 b! u    窗外摇曳着斑驳的树影，屋里静极了。
9 @# M3 Y+ ?' v" J" O
' l4 b) y, L/ W, T7 e    激情过后，我和老木都安静下来。

    起初，我盘腿坐于炕，嗑着葵花子。
: R$ G4 ~* `0 F: r1 f
    老木要为我剪着指甲，他把我的手和脚抱在怀里，细细为我剪着指甲。剪完指甲，老木又拿起了我的背包，为背包断线的拉链穿针引线。
4 M7 j/ T. q' p" r$ v! n" m
0 H  z  B9 j* [9 O( c  X! A    穿针引线时，老木问：“小元，这一走，啥时候回来？”

    我嗑着葵花子，说：“没定，看吧，爷爷奶奶身体要好，就早点回来！”
, C% J( o5 `/ v
- O  N4 Z( u% Q9 k# l    “爷爷奶奶身体咋了？”老木拉一下针线，瞅我一眼。
- a: H' d- a/ |, Z/ M- q- ?
    “没啥事，就是年龄大了，抵抗力差！”
* d0 R0 j8 \* N2 F; A1 k+ F% u, M
, b2 n. F& Y' y    “老人年龄大了，就惦着孙儿！”

& z, u8 `7 W! I  G* k    “恩，他们一直不同意我支教，希望我回去，说是也没几年活头了，希望能好好陪陪我。他们老放心不下我，总觉得我还是个孩子……”
5 n5 Z; c/ M/ Z( U& q4 z
    老木拉着线，听着，突地一怔，手一抖，半响无语，尔后，转身，把手指放入嘴，轻吮着。

    “老木，咋了？”我感觉似乎是针扎着老木手了。

    “没事！”
! K; c' |8 e4 s3 h8 M
    “针扎手了？来，我瞅瞅！”我停止了嗑葵花子，凑脑袋，探出半拉身子过去。
! I" h# u. V) x5 F
, N, R- g8 w6 b/ ^0 P# y6 t% o! `    “小元，没事，啊，没事，哥这粗手糙皮的，哪那么容易扎着！”

    我不再言语。
. a1 F! v5 M- W5 _9 \
( d( T, Z* s5 A2 G' i  x4 ~+ D8 R    此后，透过柜子的玻璃镜，老木两手的母指与食指合撮，来回反复做着碰撞动作。碰撞几次后，老木再次把右手拇指与食指伸进嘴里濡湿，再次用左手的食指和拇指把线头捻得又尖又细，再次尽手臂之长让眼镜与针的距离最佳，再试，还是失败。

+ h7 ~; k0 G3 `    “老木，来，我帮你。”我把身子靠过去，只一刹那，线穿针而过。我打趣他，“看，多容易，你咋就穿不过去，真扎着手了？还是眼神不好使？”

    老木笑笑，没说话，接过针线，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穿针引线，徐久，他才小心翼翼探问：“那，小元，你咋想？”

0 A# k, s% c# m  X    “啥咋想？”我问，问完，我就意识到老木想问什么，我赶紧说：“恩，我，我会回来的。”

    说完，我突然就明白老木为什么会往针眼里穿不过线。他才31岁啊，眼睛咋会不好使呢！

    老木紧张问：“真的？”
, Y) F' W9 E) K6 C( k+ ?0 c
# s- B' v4 f5 u. Z" r% P    我看着老木，用肯定的语气说：“恩，是真的！”
5 X* W+ _  \5 Z: l0 C! |5 \7 _  S
: c; O9 t& F7 j% C) V    老木倏地就笑了，露出好看的牙齿。我却垂下头，无勇气与老木对视。

/ i( A$ X& T& y# ?8 M* O    其实，我不能这么肯定，我一直担心爷爷奶奶的身体，自我不顾一切离开后，他们的身体就每况愈下，如果年后，情况突然变得糟糕，我就很可能真回不来了。
/ t6 P1 a* T# }. B
5 _- }9 D" B3 I& n    缝完背包，老木起身，下炕，从卧室走去灶房，又从灶房走至仓储房，再走回卧室。就这么来回反复走着，两只手还不停东碰碰西摸摸，间歇发出阵阵找寻东西的蟋蟋蟀蟀的响动，找完东西，还似乎往刚缝好的背包里塞着。

, e9 ^' N) A2 v, `7 l    “老木，干啥哩？左晃右晃的。”我有点惊讶老木的反常。

    “没事，看看你明儿赶车还缺点啥。”老木背着身应话，声音似乎有些哽咽。

    随之，转过身来，冲我挥挥手：“小元，先睡吧，明儿还要赶路去镇上，下午还要坐车呢！”

  j* y9 f" T) [    “那我先睡了……老木，对了，明早儿晚点起，啊，早饭不用太早，我坐下午一点车就行。”
( H* \! q# q% O, G8 u
$ F: x1 Y  U" T3 X    “恩，哥知道！”老木摆摆手。

    很快，我迷迷糊糊睡着了，也不知过了多久，老木才钻进被窝。
# y# ^+ e/ i# j1 z5 q1 s
    许是看见我睁开了半睡半醒的眼，老木边钻边问：“小元，你醒了？”
1 N, I% H/ D1 Q) w# @
    我说：“都做梦了。”
" `7 E( M! g6 U
- B" n; @$ F/ v" x. j* \    “梦见啥了？”老木的手在被窝里抓着我的手，两只手心对着，握紧了。

6 c- w1 U/ z& B    “梦见那个山洞了。”

- D+ Z8 q, q6 @8 P' D9 {  c    “哪个山洞？”
# o6 F1 j  B8 o+ m  [0 l
    “就那个！”
6 H5 Z6 N0 Y6 L; t0 a
    “哦，光是山洞？”
, E9 i* y3 A; I9 l' f/ _- n
. ?( |- [! Z2 [. B  {    “还有你。”
( V! X& {, Z, l3 f6 p$ u
    “我干啥了？”

    “你脱了外套，给我披上，还用锄头打死了一只狗。”
! W7 o4 |7 R1 f0 T, R0 v
    “那哪是梦啊，那不是真事吗？呵呵，你啊，还没醒过来，睡迷糊了。”老木刮了一下我的鼻梁，呵呵地乐了，乐够了，又扭过脸来看我，看够了，他关了灯。

    屋里漆黑一片。

) H4 S: _1 Z6 _: o, N9 n" b; s    不一会儿，小屋里响起了呼噜声，两个调，一粗一细，一长一短，这声起了，那声才落，像是在对抗，又像是在呼应。

    外屋的灶膛里，木柴柈子半明半暗地煨着一炉温暖。
3 g& z1 v# ?( E  r

山本太郎

我爱农民老木-第二卷 105

+ |8 s3 e3 ?1 r5 T 105
# C9 ~/ i9 g- m7 e9 f# f
    半夜，我被老木弄醒了。
$ ~' ^, g9 h4 d3 H- b# n, W* B0 d
    记得，老木钻进被窝，我们就紧紧拥抱一起，嘴唇相互贴着。起初，还断断续续说着话，后来，迷迷糊糊，都睡着了。
) a$ t- M( V8 l/ @
( p/ M2 h- y6 K8 _0 D    不知过了多久，老木醒了，醒了的老木加大了拥抱我的力度，用硬挺挺的“”激情碰撞着我的肉身，力道越来越大，火焰越来越炽热。

$ ]* s8 d, I* N1 s' m    我也醒了。
1 `- s) h/ F5 h# b, M- y
    我一醒过来，老木就燃烧了起来，他翻身，压了上来。

8 d; p/ V. Y4 G    他扯掉自己的内裤，也扯掉我的内裤。光溜溜地压在了我身上，挤压了一会儿，老木又起身，把我扳转过去，背对他。
3 J. Q9 R1 d$ l( T
( Y7 w7 B. G# K% n% G: z    显然，老木喜欢上了这种方式，或者说，上瘾了。他是如此的主动，甚至没有任何的前奏和暗示。
4 s" @0 T5 _8 ~* Q) b, j+ H
( I& n4 I- R' ?" ~* A% p0 h! [    老木腰部的力量真是大啊，找了找位置，对准后，试探试探，狠狠一挺，没进去，又一挺，还是没进去，再一挺，进去了——动作显然比第一次熟练了很多。

    我不由“啊”的叫出了声。
/ q+ |# j! q- S0 y
    痛啊，实在太痛，钻心般，火辣辣的痛。
  ^# a& @) U. A3 ^+ f# c
2 j1 U3 A7 G, d    许是意识到了自己的过激行为，老木心疼问：“小元，咋了？哥弄痛你了？”
9 h. a* T9 @7 w" v  v
    我咬牙说：“没事，不痛！”
" Z3 b+ R& ^! I# b+ r" i
$ d% v+ T, r1 t1 i, @    老木不放心问：“小元，真不痛？”
0 A' X" J1 @$ P1 D9 r+ _
    我怕老木停止，为配合他，故意把屁股撅得老高，忙说：“没事，继续，我都说不痛了！”语气带着命令成份。
/ Z+ t2 s# K2 ^& R
. V0 N7 c: r# n% s9 t' w" Y7 }    老木不说话了，开始试探性地缓缓动了起来。

    高潮时，老木猛然托起了我的臀部，离开了炕，悬空，在空中稍停留，就听见喊了声：
, B$ i. y  Y" c  b5 B
/ E/ K" i! M$ V. \. O2 b# B    “小元！”

    一颤，一颤，又一颤。

1 M. l6 L. f: J- l  r4 ~) w6 W    一阵阵悸动，像电流般地传遍全身，我和老木共同体验那种飞的感觉……
6 @6 ^- L7 l. H! B6 d
    完事后，老木抱着我，嘴唇贴着我的脸，很是内疚，他不安地说：“小元，对不住，哥弄痛你了……怨哥，哥本该忍来着……！”
$ o7 o) A, K* g7 w/ G7 }' K# C
" u5 E, o3 l/ y6 N* h5 Y    我安慰他：“老木，没事，小元接受，小元也喜欢。”

    听了我的话，一滴泪珠，就从老木的眼角，淌了出来。
$ h2 o1 B+ X. Y- @; z5 a. n, P
    此后，在这沉寂的乡村的夜，我和老木紧紧相拥，有种相依相偎的生死感，就像两只彼此依赖对方生存的动物。

8 z& U6 {1 f# c/ i. u    由于烧了洗澡水，炕很热，加上我和老木都出了汗，彼此身上都黏糊糊的。起初，我试着分开老木的拥搂，给彼此一个舒喘的空间。但这种努力不成功，在我感觉热时，轻轻推了推老木，想腾个空间擦把汗，老木先是挪了挪身子，不到两秒又迅速靠过来，把我抱住。当我还是感觉热时，再次轻轻推了推他，老木还是只稍微侧了侧身子，可又迫不及待靠过来，抱紧我，一刻也不能容忍我离开他的拥抱，似乎我一旦离开，就不再回来了。

% U9 G6 v  m0 q1 C# e" m% ]; `    那一晚，我和老木紧紧抱在一起。
7 m* o! C9 o: I! J! t- a
$ Z$ l$ m) @: ^    老木主动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很多话，说什么腊月二十三就算是年了，那晚的灶糖是一定要吃的。

' U8 G3 K) e/ s. [3 v8 r+ C    我说，要不，咱俩不睡了，起来吃糖！

: @# Z- v. f0 p/ Q    老木说，你就是灶王爷，哥吃小元就行了。

    说着，真张开嘴，咬我的舌头。
" N$ k- l6 s7 h" J9 W" l1 z, L! r
: q0 p& F5 r' T' @1 h# d. @我爱农民老木-第二卷 106

106

) I0 O' I# S6 a4 s' O; J    我被隔壁厨房传来咕咚咕咚的烧水声惊醒。

7 i1 k% t) t5 Q    穿衣起身，老木已在灶前叮叮咚咚忙开了。
: m9 S0 U4 F! ^9 o0 s+ B
    “老木，不是说好不起早吗？”我有点不高兴了，心疼地埋怨起老木来。这几天，天冷，为了照顾我，老木似乎有点小感冒，这么大早起来，万一加重病情咋办？

) a9 u, T' e0 G$ S9 s    “哦！”老木一惊，显然没料到我也会这么早起。
' T  Y6 W1 L: c) O
' O# T, W* p3 ~/ e* ]    老木说，吃完早饭，我就要走了，起早点，是给我做顿好吃的。

    “老木，这是啥呢？”我舀着洗脸水，老木在案板剁着什么，一股土腥味扑鼻而来。
2 f+ ^  j/ J- @8 r0 d1 [
5 I) w7 a7 |5 h    “鱼，鲤鱼！”
# [9 I/ y5 u2 n; p+ M! m3 T
    “鲤鱼？哪买的？”
: Z3 p7 A5 i6 ^7 }% q3 ^
    “搁鱼贩子那买的，买好几天了。”
- u9 ^: K; v/ [  j/ L% C( D
$ a$ D- \2 ?! ~    “多少钱？”
! b) w0 T! V; g
    “没几个钱，小元，来，闻闻，看臭没？”老木拿起一块剁好的，还沾着血丝的鱼往我鼻子边伸。

    “恩，臭倒没臭，好象有点腥！”

    “鲤鱼不好做，做不好，是有一股土腥味儿。”老木继续剁着鱼，“不过，鲤鱼的腮下面有一根腥线，揪出来，一点儿腥味儿都没有了。”

; W/ |5 v3 S' l    “是吗？在哪呢？”
  L4 l! U2 H) @9 l+ {: {/ s
    “这儿，你看！”老木拿起鱼头，揪开鱼腮，“看清没，就这根。”老木拨弄了一下腥线，“记住了，以后要做鲤鱼，都得把这根腥线剔了。”
$ v5 H2 B( N$ J' \
    洗完脸，老木要杀鸡。
- U0 o! ]% X3 |: J# g
    我说：“老木，你杀鸡干啥啊？”是啊，都吃这么多人参炖鸡汤了，再杀，我就成周扒皮，把老木家的鸡吃得一个不剩了。

    老木说：“杀了，做道榛蘑炖小鸡，榛蘑是我春天在深山岭采的，晒干后，水一泡就软烀了，用来炖小鸡，那个香啊，老好吃了！”

    老木动情地说，回味的表情，似乎这道菜已做好了，摆在了他跟前。
( G* E3 ^6 g( P# K, B  `( }. y
: z. ^5 I8 S, U, x4 Q, R. T    我吃过这道菜，以前在学校，康兵就经常做。榛蘑和小鸡一块，一烀就是一下午，浓浓的鸡肉香夹裹着天然的榛蘑香，在整个楼道蔓延开来。校长的鼻子很灵，香气刚从炖锅的边缘飘出，他就跑过来，擤擤鼻子，馋馋地问：康老师，你又做榛蘑炖小鸡啦？那个“啦”字拖的又长又深远，有点像港台腔，听得人麻颤颤的。
$ K/ j' A( {$ Z# L+ a, l) S
    杀鸡时，我帮着抓鸡，老木告诉我，双手抓着鸡爪，往上提，鸡脑袋向下。老木在鸡的喉咙部位扯下一小撮毛，一刀下去，鸡开始挣扎。只是，没想到，垂死的鸡的腿部会有力量这么大，双腿一蹬，差点就从我的手里掉下来。

$ g$ a: {/ |8 ^# ]$ ~; ?    老木把烧开的水倒在鸡身上，给鸡拔毛时，老木的动作非常麻利，一会儿就拔去了一大半。

    我感到很纳闷，我说，同样是干活儿，你在拔毛，我也在拔毛，你一撮，一大把毛就落了，我一撮，就几根毛。

" W# b3 ]# y0 q8 h    老木笑了。

- O& S- c' h7 Y4 X    老木边示范边解释，看我，注意没，手掌与鸡毛的接触面大点，撮的时候往前用劲儿，你是向上用劲儿。

  @5 e% }9 D+ _5 r0 v( J& ~) j7 b    我一试，果然是这样。
! [, P/ M& Y6 X, w: s
3 G; W2 g3 ]+ r7 n* g6 e5 U9 ]    老木把褪了毛的鸡，放到案板上，抡着菜刀把鸡剁成碎块。

! `+ ?! C: @5 E) f    炸糕时，大锅里的油冒起了烟，糕块再放进去，马上油花四溅，糕块闪动着诱人的光亮。

/ h6 i. }* c' N' m" c* W6 E7 h# G    早餐果然很丰盛，丰盛得咂舌。有鲤鱼、豆腐、炖猪肉，笨鸡，面糕、蒸佛手、酥白肉等等。

& I7 y( L' ]/ B    见我目瞪口呆盯着这么一桌子菜，老木解释说：“小元，这是年夜饭，也是咱哥俩儿的团圆饭，过年都得这么吃！”

! U: b1 y; y1 _8 d    见我还是不解，老木说：“二十四，写大字；二十五，做豆腐，二十六，炖猪肉；二十七，杀年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佛手；三十，走油；初一，磕头！”
8 W% B) y. b, o2 {. }9 R4 b) ~
    哦，老木是把这顿早饭当年饭吃！

    我夹起一个冒油的炸糕，塞到嘴巴里，豆馅从嘴里龇出来，像一粒椭圆的石榴籽。
! G) n+ S3 c. n% U6 I( S
2 D8 Y# y' W3 M% V% g  C4 f    我说：“可现在还没到过年哪！”
- }+ n, p: D3 c5 N1 u2 b! i
0 `* p# d" ^. P# C: j- E' _    “和你吃完这顿饭，哥的年就过完了！”

0 P1 @! h  i/ E, K- v6 f% M    原来是这样！
5 g6 I) i7 ^$ b3 p# o& a& ~
+ X/ Q2 c5 B9 _. E- H4 L    难怪这般丰盛，有豆腐、有肉、有鸡，还有面糕啥的。

3 w% K2 \- k6 W3 V1 w    我放下筷子，突然就想哭，我说：“老木，说点高兴的行不，大过年的！”

    老木抹了抹眼角：“怨哥，我这是高兴的，瞧这年过得，高兴啊！”

: U: k' n2 V5 p+ A' E6 k    我说：“老木，我说过，以后每个年都陪你过。”

    老木点了点头，笑了。

    老木说：“小元，有你这句话，哥知足了，以后呀，这年就算你没陪我一起过，哥也当你在身边！”

    我捶了一下老木的胸：“你呀，又来了！”

    老木抓住我的手：“好，吃，吃菜，不整事了！”
! j. R7 M+ T% q- W
    吃完饭，准备给老木写对联，来了个剃头匠。

    剃头匠姓罗，乌岭沟村的人都叫他罗老栓，是乌岭沟村一带，方圆几十里的剃头匠。
6 X. B$ z  ]0 k5 e% u
3 Q( |& x8 M- h# v; [& T! \$ {, U    大山里的剃头匠是流动的，年前走得频繁些。天一亮，罗老栓便在老伴的目送下，噗哧噗嗤扇着脚底板，肩扛小木箱，腋挎黄布伞，在“妹子那年刚十八，二十的哥哥深爱她，唉呀现在就出发，一顶花轿抬到家。”的山歌声中，开始了新一轮理发的征程。

0 S! @" Z" n2 T& p+ y1 D* T    老木早已把椅子、毛巾、热水准备好。
" r3 F" @! V/ [* F3 ~
# o- f3 h1 Q) o- u# a* N" ~: w    罗老栓很是健谈，他一边给老木剃头，一边讲他沿途的趣闻。这时，我竖起耳朵，小心听他讲了个什么“积积攒攒，买了一把伞，黄风一吹，一光杆。莫怕，莫怕，还有一个把”的奇闻逸事。

$ S7 b! h& B3 v2 S) N7 G    罗老栓走后，我说，这个罗老栓，真有意思，像个说书先生。
% @8 g9 e5 x. m3 F+ t! u& a- G  c2 J
: ~8 E$ G+ V  W8 N7 `) c    老木说，他呀，厉害着呢，肚子里的东西堆得像座山，怎么倒也倒不完。见我来了兴趣，老木告诉我，小时候，他就喜欢听罗老栓讲故事，每次给老木的爷爷理完发，要走时，他总急得号啕大哭，恋恋不舍地拉着罗老栓的衣角。有时要跟着他走上那么一里路，缠他再讲一个故事。罗老栓讲累了或讲完了，就劝老木回去，如果老木还舍不得走，罗老栓就会下逐客令，老木再不走，罗老栓就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编织袋威胁老木：再不掉头，把你装进去卖给西山岭的黑蛋（一个专门用石块掷小孩的疯子）。

  c2 ?4 L7 a" A& C( N2 z' {    这时，老木一边怏怏地往回走，一边回头大声地喊：“木、瓦、窑、石、漆（匠），戴刀（即剃头师傅）坐下席。月一出家门，回来满脸须”。

# U, ^6 a6 O6 ]& N" U    罗老栓听了，也不恼，过上一个月又带着奇闻逸事转了回来。
; @  h; U( S- ]) s7 D/ A$ `
) C0 w$ r/ F/ g    于是，老木又缠着他，跟着他跑，老木童年的时光就在罗老栓讲不完的故事中飞逝。
7 c' j) I! d' F% p! z
    后来，老木去了山里的学校读书，每到爷爷理发的日子，他便从学校逃回家，说是为了理发，其实是想听罗老栓的故事。那时，老木识了字，每听完一段奇闻逸事便在方格纸上记下来，再拿回学校讲给小伙伴听。可以说，是罗老栓给了老木最初有关民间故事的启蒙。

    接着，老木考取了大山十几里开外的乌山中学，每星期只能回家一次。他与罗老栓见面次数少了。有时周末回来，也能恰巧和他照上面。罗老栓一边用熟练的技术为老木的父亲挑着耳朵，一边亲热地打着招呼：哎哟，大伢子回来了。来，剃个头。

    这时，老木会急得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剃了同学要笑话。
5 g0 ~' I6 E5 p+ @9 a. B8 d1 v
3 E  P' L0 H" R0 x  E( q    理完发，我给老木写了对联，老木在厨房给对联打着浆子。
6 l' V" e, X3 F$ g/ n; J
: c5 W+ a2 a9 d0 w* z    我写的上联是：开开心心做自己；下联是：幸幸福福过大年，横批是：老木吉祥。
+ x! V, @5 z0 c* ~
2 }7 ~0 L0 M6 l# s7 v& y    我说，老木，凉干再贴上吧。
$ P' R1 p, E" D: ?( U4 c0 K8 i  {) N
    老木接过对联，仔细端详着，端详了很久，才满意地放下，不停夸我不愧是教书先生，字写得真是好！

    老木贴着对联，皮皮在旁边蹦蹦跳跳帮忙，他扯着对联的下脚，叫着：歪了，歪了！

    趁老木贴春联功夫，我去了趟厕所。回来，马路上，我听见一阵喊声：“哎，小元兄弟，小元兄弟！”
# k0 ]3 `: \+ }0 Q
) f2 W$ k1 H* i1 |' h6 W    转身，一个四十多岁样子，着花纹大襟袄，留齐耳短发，脸蛋圆圆的女人冲我挥手。女人走起路来风风火火，携裹着一股风，不一会儿，就来到我跟前。
" U/ `" {. j3 W( L* D
    定眼一看，是六嫂。

# A" b+ n& {) V" y    许是风吹的缘故，六嫂圆圆的脸有些红润，六嫂说：“正要去找你和老木哩，没寻思在这儿碰上了！”
4 d# k) ]3 `1 i7 p0 V3 m5 {5 ?- L
$ X! y: v2 h. h1 U9 n    六嫂是过来请我和老木吃饭的，老太太的寿宴。

    看见六嫂，我突然想起昨晚，她好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 E5 ]: k% F& g- R9 a; y8 w
    我说：“六嫂，昨晚你想说什么来着？”
8 x( b& G: f0 R; n# j+ M( I
    六嫂看了我一眼，明白过来，她躲躲闪闪、支支吾吾，见我执意想知道，她还是开口了：“也没什么事，就那天去镇里赶集，老木要我捎一搪瓷缸红烧肉给你，六嫂我忘了……小元兄弟，六嫂可不是存心的，搪瓷缸装在黑布口袋，黑布口袋放在六嫂的担架筐里，筐里还放着好几个别人捎带买东西的黑布口袋，六嫂一忙，就给忘了……”

    我一惊：“红烧肉？”

% V% }0 a3 Y. U    “是啊，红烧肉，老木烀的，烀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大早就送我家来，说是要我捎给你。”

    “他自己咋不来？”

    “来不了！”
8 N0 @+ d1 {) w/ Y% E; q1 M
" i9 v/ F; N0 M8 P    “咋了？”
# B3 ~, O1 B. }( e! g7 @+ ?1 ?; h# w
% R5 @# K& i/ D1 s2 Z7 }    “那段他生病了，都好几天了，一直挺着。”
" D. y, I: W- p$ ^2 z
, y7 Z" m6 s3 S! k    我疑惑地看着六嫂。

1 p  r. ?! J; k) U    我不大相信老木会生病，应该说，是根本不信。老木的身体和韧性我知道，他怎么会病得赶不了集呢？他的身体多么强健啊，每天有使不完的劲儿，像牛一样，永远也不知疲倦。
; E% R' Q* s% s! A' ]
4 T$ q7 u# J; I9 }0 q. r; g& P    突然，我就想起那次，漂亮女同事来探望我，老木也是拎着个黑布口袋，鼓鼓囊囊的，想必装的就是红烧肉。

    这么想着，我心里的感动又一次涌上来，似一根柔软的针，使劲往自己酸痒的地方扎去。

2 L) h& Y7 R8 c* h! @9 Q    我赶紧冲六嫂笑笑，扭头，急匆匆，走了。

7 O1 [* A. a! @8 y    六嫂在后面跺着脚喊：“哎，小元兄弟，别走，上六嫂家吃饭去……”

山本太郎

我爱农民老木-第二卷 107

107
) F' f$ H. n# R
5 p/ G' T4 }  E/ W8 @# O    终于要离开乌岭沟村了。

    回镇的路上，老木一直送我。

    临走前，好不容易，我和老木穿戴整齐了，互相瞅瞅，看看捂严实没。老木把我的帽子往下拉拉，我给老木扣上衣襟最下面的扣子，顺势扯上了他的袄袖子——这种家常的体贴，是我一直朝思暮想的甜蜜细节。
  h! Z1 M7 B) P; I
/ A  c" @0 ~% B2 A' U6 m    俩人出门，迎着日照，土路的雪地上，两溜脚印，一大一小。
* {& x! D- ?4 v  }$ ^+ I: ~
) f7 I: Q: f5 {0 {/ K4 U- q    由于是土路，有冰渣，道儿滑，老木把我更紧地拽在自己身边。
0 V. [! g" p& A4 u: c1 c4 ]
    起初，一路无话，那两溜脚印却挨得更近。

    后来，我终于忍不住，向老木提起红烧肉的事儿。我问老木，同事探我那天，是给我送红烧肉吗？
- ^, M9 [* D; v% P! k1 W# M: E
    老木说：“提啥呢，都过去的事儿了。”

    “可你生病了！”
  Z# u+ \5 q8 `: S7 y
+ w2 K! T4 W! e) x4 C7 j% H7 J    “没事，我身体结实着！”
, h8 ]' S8 K# v/ f! X
    “是感冒吗？发不发烧？”
6 A+ X9 T$ P. a# ^2 D) l# C
  x: U2 x% }  `9 c, a! r    “没有，就是有点迷糊。”
: _/ C( a  ?' W: M& v# B
6 ~) f! \. C* x/ `0 M( p    “那就是发烧了，烧晕了才迷糊。”

    “没那么严重，我现在不是挺好吗？”

$ r: Q; x3 ^) V/ Q' T% ?/ ]    “老木，对不起！”

    “小元，说啥呢，对不起可不能随便说。”

    “对不起！”

    “你看你！”

4 G$ ]" N( n7 J5 _0 z    “你是因为我才生病的。”
$ n4 I/ M) a7 h# N& h$ j  D6 i; Y
) l$ d4 j) M4 I" z: W$ L  y& d& x    老木不说话了，老木不说话，我就知道我一语中的，说到了他的委屈处。他肯定是因为我，因为我不和他打招呼，故意抓着女同事的手，头也不抬，高傲地走了——本来，老木是来给我送红烧肉的，后来只有拎着搪瓷缸，凄凄然回家，接着病倒了。

( d3 i- p8 ~6 W/ b    这么想着，我抓起了老木的手，心疼地说：“老木，好了，别送了，回去吧。”
$ b, |8 I, t; c: _7 X& [
    老木回抓我的手：“没事，再送送，送到前面就好了！”
  l* U2 e- {  n) w* S
    “回去吧，今儿天冷！”

6 p! H1 s3 @7 u* _! H+ `5 q    “再送送，前面就好了！”
1 p; T% m) {$ b. X, ?9 ?# R% Z
* X) W' K3 y) P; D& c2 w- q4 s" i    “回去……”

# k4 H1 \! Y8 H2 Y. k: f2 F( q    “再送送……”

    你一句我一句，我们又走了好远好远。

    互不相让之际，来了辆小皮卡车，司机停车，探出脑袋喊：“老木，来，上车！”

    “哦，是老金啊，赶集去？”老木热情打着招呼，“不了，你走吧，咱俩走着去就行！”

    “金大哥好！”真是奇怪，我竟脱口向他打起了招呼。
# a. O5 V! a; Q) f3 F' @& @
% n6 T* U8 W: }/ ?5 u2 e4 n    人在幸福的时候，会善待身边的一切事物。突然发现，我现在没有任何烦恼，开心得就像两只手里都抓着一大把糖葫芦的小孩。我感到周围的一切事物都是那么美好，阳光美好、空气美好、大马路美好、小皮卡美好，小皮卡里面的老金尤其美好。美好的让我禁不住露出笑容，张嘴就热情洋溢地冲老金打起了招呼。

    这个老金，我是认识的，元旦老木杀猪，他来了，老木给他敬酒，他豪爽地端起碗就喝，喝完酒一个劲儿夸老木：行，有本事，杀了大肥猪，还结识了城里的教书先生！
8 h. h9 Z' s7 s  K0 }+ l' p- j
    显然，老金有点受宠若惊，他没想我会主动问候，脸上甚至还堆着笑，洋溢得像团火。
4 R9 ?& d' P, z: T% a4 ?, x+ f
# `4 u! V; K' _0 l5 F    老金跳下车，粗糙的大手拉着我的胳膊，用更大的热情回敬我说：“咦，这不城里的教书先生吗？来来来，上车，老哥捎你一段！”
/ p; B# l1 ], \5 C& s" i% w  |) n
) y" r, v% N6 I+ S1 N( R0 R' S    老木向我眨了眨眼，使使眼色。我却没有领会，我说：“老金大哥，谢谢啊，你真是好人！”爱屋及乌，在我眼里，现在只要是老木认识的人，都是好人。

    老木又说：“老金，你走吧，反正也不远，咱哥俩儿走走就到了。”
8 d& Z2 d0 W" q! @+ d
    老金说：“哎呀，来来来，上车吧，走路多费力气，天还冷！”说着，拽着我的胳膊，把我架上了车。
3 @6 G3 T: y1 E4 ~7 p9 @; v
  `0 ~/ L2 R6 E3 H% g$ B! o! t    老木本来是抓着我的手的，执拗不过，只好松开了。
; b  {5 \4 Z6 P3 K/ o/ z1 M$ S) C* ~
    老金在前面开车，不停问这问那，和我天南地北说着话、唠着家常。我和老木坐于后座，我一边恩哦啊的回应着老金的问话，偶尔还故作惊讶地问：哦，天啊，老金，你家的猪都有三百斤了，咋还不杀呢？

    老木则一声不吭，紧紧抓着我的手，力度大的惊人，我想拔出来，他非旦不松手，反而抓得更紧。
2 b2 e( d3 \; k! K
- \5 a; }  x. `) [* Y    到了镇上，下车，老木似乎有点不开心，老木说：“小元，本来，哥是想陪你走到镇上。”

8 \7 e$ _7 v1 N  V) S    “你背着包，不累？”
4 U+ `  w% p0 U+ J* }0 T% D* h
" q0 Z. H) E; A  C) }9 v( s    “不累，以前买小猪崽，我一气背到家，一站脚不歇。”
7 Z3 F9 ~, t7 d( @* R
' p3 r% }7 b/ Y  N5 s) q    “我心疼你。”
& o1 }7 |- G! B8 f& E
2 z- T8 P- l" b. D- X3 j    “我是寻思陪你多走一会儿！”
& N" n' z9 e' L$ R( v+ m) C% Y2 t* E
    “下次，下次咱俩走着过来，走着回去。”
" s* b6 K0 S, T3 h
0 J. N9 K) J+ l+ V, T, F" _    “有下次？”
2 f+ ~3 W" v5 m8 a4 U: b3 N
0 |0 d; r8 x0 g& s5 X0 }    “当然。”

" G- \0 [% `% Y* I' Z    老木心情好转，孩子般，释然笑了。

! ~# A5 @7 S5 X% B  K    时间还早，老木强行把我拉进了一家小面馆。
) G! @  G6 W: ]  S8 O1 o
/ }; K* `, e8 j) G% h    老木说：“小元，吃碗面再走。”

  o9 a% M8 ?" p* u4 D    我说：“不想吃，一点儿也不饿！”

5 s6 {9 T( m* q4 }( j. W  r) D- ~    怎么会饿呢？年都过完了，团圆饭也刚吃完，豆腐、炖猪肉，笨鸡，面糕、蒸佛手、酥白肉，老木接二连三换着花样做给我吃。
/ ^' [6 ~& c2 h4 k9 ]0 C
5 ~4 h! |5 V) y6 s    老木说：“不饿也得吃，你还得坐好几个小时的车呢！”
* T' |5 p+ v3 n8 j* l/ B
    我说：“要不，你吃，吃饱了好赶路回家。”

- [' N% i. S" Y" N4 e  A7 R    老木说：“我不碍事，小元，你得吃点。”

: n, F2 z7 I1 s. [' e/ P9 M; C, G    我说：“不想吃！”

3 L3 T) W8 K1 A1 z9 C! N# |1 k    不是不想吃，是真不饿，这几天，老木把我当菩萨供着，变着花样做好吃的，还喝中药、人参鸡汤啥的。
- t- P3 y! s$ u! p* i& T8 G: a
$ M+ R9 I1 |* K# b( b    老木说：“那，我也不吃，哥饿着走回去。”
5 I7 D4 f  {  R9 q% n8 W0 c
    我一听，急了，忙说：“那，咱俩儿要一碗，一起吃。”

; @+ r) [2 E3 h( ]; h    “行！”
# v1 C7 @" Y) R9 B) {8 t
& J" ]- c" q6 y! R    小面馆里，我和老木面对面坐着。

  P' i( o& N) ]% }: [6 f6 Q* q: n8 O    牛肉面上来了，狠狠一大碗。

/ G6 j+ o. f; B8 B    一碗面，老板只给了一双筷子，一只汤勺。没办法，我和老木，一个用筷子，一个用汤勺。一个吃面，一个喝汤。

    小木桌，又小又窄，我和老木几乎脸对脸，头碰头。老木喝着汤，我吃着面。我说：来，该你了，你吃两口。

! F2 s/ _  m  B6 ~+ Q  h7 _) x    老木说：不急，我在喝汤呢，你再吃两口。

4 v: X' B! H0 F5 {    我呼啦呼啦，就一气吃了好几口，把碗一推，说，好了，你再不吃，我就不吃了。

    没办法，老木只好接过筷子。
* {8 n3 _2 J5 Q. o6 v+ E
    老木吃着面，我喝着汤，老木说：“小元，喝点辣汤好，驱寒，抗感冒。”老木是怕我坐车睡着了，担心我受风寒。

    老木吃面真慢啊，筷子一夹，两三根，不像我，一夹，夹一大陀。吃的时候，也不像我，滋溜一下，半陀进嘴了，他是一口一口，啜着进去了，像大病初愈的病人进食。这么个山里大男人，竟这么吃面，真难为他了。
  I  q: D3 Y8 G: j
: e4 Y5 w) g% y7 f    没吃几口，他就捂着肚子，装着很饱的样子，还故意打了个响隔：哎呀，真饱，撑死我了，小元，该你了。
2 u0 O2 [2 F; c0 F
    我很无奈，只好把汤勺给他，接过了筷子，又吃起面来。也许是因老木的退让感动了我，加上和老木头碰头这么亲热地吃，原本不饿的我竟又滋滋有味地吃了下去，吃着吃着，面渐渐少了，汤也渐渐少了，一个大鸡腿突然出现。
) V% q( W6 }; i
& ^) ]" U, \+ _7 q9 p6 \9 ^' `    先是老木，惊喜地叫了一声：“嘿，有鸡腿！”
2 B: P" T$ W; K" i+ m, T& U
    我也惊喜地叫着：“是呢！”
2 M9 w. H. L, l4 J
    说完，谁也不动筷，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0 Q0 N" |- c- L) s
    老木说：“小元，这鸡腿你吃了，你道远，身子骨刚恢复。”
8 J& [) i5 U  P4 ~' y" m6 d7 q
    我说：“不，得你吃，你还得走着回家，累！”
# `, \6 Y% E; H  n! }
    “你吃！”
, D* ]7 j2 u" y- ?/ E5 \
- |8 J* l0 \- m5 G! C    “你吃！”
9 J9 P, O; A: B8 M4 i
% p8 U. r! x) E2 e/ A5 h8 I    “还是你吃！”
- K3 S8 n* k% I+ a
    “还是你吃！”

1 y3 v8 n' ?; o  [* F9 a7 e  ?    “说了你吃！”
( ^5 S5 r  g7 E5 I0 }& n- j3 e7 @: K/ b. w
    “说了你吃！”
8 D* v6 m; u6 H. j" v5 ~
    我们推呀推，后来，面没了，汤没了，大鸡腿却还在碗底，像根小小的棒槌，随着我们相互推碗的节奏，一晃一晃的。

    我说：“要不，再加一个，咱俩一人一个！”
+ |. b/ t9 s1 r! ]  u5 p9 J
    老木：“一人一个，怕是吃不了，浪费！”

    我说：“那，咱俩一起吃，一人一口？”
. Y% |/ v( ]5 U# e' R
    老木点点头，说：“行，小元先吃！”

    我说：“不，老木，你先吃。”
( b; |! U) a) L9 Y9 _2 w
2 D5 l9 r9 o7 h$ ]    老木说：“小元，还是你先吃，哥嘴大，一口下去，就剩下骨头渣渣了！”

& |$ D8 t+ q* \7 A* F$ F- }' R4 n' k    我说：“我的嘴也不小，一口下去，怕是骨头渣渣也没了！”

3 }$ y  K- n% t+ u$ l( O    老木说：“要不，咱俩敲杠子，谁赢了谁吃！”

& X1 i4 G$ w# S: d! n! J8 _    “好！”
: E# g, ]6 p% b
; _: o# ?" i+ f( ]9 l9 g6 d    “一言为定。”

8 n+ ^; E( V) ^5 I; ~  o    老木拿起筷子敲着桌子，喊杠子打老虎。每每这时，他的节奏总是快一步，输给我。
! B& |( t8 X" ]% S3 e0 _8 J
2 u5 B2 j& {% S& g% W% W    我吃着大鸡腿，恩，突然，我皱起了眉头，把筷子伸进嘴里掏着。
* D+ n# R6 g$ K0 W. q  C% c
    “小元，咋了？”老木把头伸过来看。

    “碎骨塞牙逢了。”

    “我看看！”老木起身，不顾面馆还有他人，捧过我的脸。我靠在老木的胳膊弯里，大张着嘴，有一线口水顺着嘴角滴了下来，老木用宽大的手掌抹了抹，就着窗外射入的太阳光，逐个牙查看过去。

    “恩，找着了，是这个吧？”老木用筷子敲敲那颗牙。

+ I0 }5 h8 N/ L0 A    我闭着眼睛体会一下，点点头，含混地“恩”了一声。

6 B, e. [- u/ ~1 a8 B% q    老木咚咚咚跑去柜台问：“老板，有针吗？”
) A4 e4 i" s7 b7 H2 P4 u% }
    老板疑惑地看着老木。

    老木解释说：“恩，是鸡碎骨，塞我兄弟牙缝了。”
+ U; k( I8 O* @8 H
    老板娘听见动静，从里屋出来，在抽屉翻出针板，抽过一根针来。

    老木接过针，咚咚咚，又跑回来，再次捧起我的脸：“来，张开！”

1 G- ?  |- l% M1 w" P    我顺从地张开嘴，老木手里的针就伸进去了。一别，一挑，拿出来。我嘴里一下又舒服了起来。

    还针时，老板娘在嗑葵花子，许是葵花子壳的细小边缘也卡在牙缝了，老板娘说：“哎哟，痛死我了，快，也给我挑挑！”顺手就把老木还给她的针递给了老板。
& F) I$ l9 N! k% x; J' N
! X3 u; o. |& l3 `3 Q6 O( l    老板拿起针，就着柜台灯泡的亮，一针捅了过去。

5 q, k: r5 e2 Y. P1 u    “哎哟！”老板娘叫得更厉害了，嘴角一仰，血丝从牙缝渗出。

    “你个死鬼，没个轻重，瞅瞅人家，多细心……”
8 R. A6 y6 v: T$ Z+ j& T6 y
- b- g  w: l% l( G    老板委屈地争辩：“咋能比？人家手细气！”

0 l: U! g, K! a% W5 {  @2 E    老板话刚落，我和老木相互对视了一下，会心一笑。

    我笑着说：“老木，人家夸你手细气呢？”

    老木憨憨着：“瞎说，哥是庄稼人，庄稼人的手哪有细气的！”
0 r8 i$ Y1 o$ G& z9 I& y
    “我看看！”
$ R" c' M, ~5 L6 [/ a. L# n4 J  S- O
' z/ T6 R, g) `1 ]. b    “真要看？哥手糙得很！”老木笑着伸出了手。
1 m+ c9 r* ~( Q8 G6 V
    我端详着了老木的手，一双粗大的劳动人民的手。老木说的对，他是庄稼人，庄稼人的手并不细气，因为老木的家乡不细气。家乡的一切都是粗砺的，坚硬的，土、风、雪、山岭、庄稼、手。但老木的心是细气的，是柔软的，就像一枚椰果，被一个叫韩小元的人剥离了坚硬的外壳，只剩下柔软的内心。
: x( A) b. Z+ \) b9 Z. }9 f# c; ^* O+ `
我爱农民老木-第二卷 108

' \2 ^* \$ A8 d$ _3 F! |108
8 U/ V) x( `" P1 J
1 p* v/ _- p' M9 W+ b# u/ S+ R    付帐时，老木争着去，老木说：“小元，哥知道你挣得多……就这一回，啊，小钱儿，就这回！”
. L2 c3 J" C% f: d7 W9 l- g
1 B8 g4 S/ {$ K7 M( j    我只好作罢！
; B% u2 w$ J% p9 T7 p1 ^- h  x  o
; U  o6 G; c7 z# }7 B9 n* \  I    去卫生间时，老木在门外等我，看见老木，想起鸡腿的事儿，我问老板：你明知道我们俩人，咋不多整一个，怕我付不起钱？”
0 \( Y) j2 E- f1 s" ^% }( b
    老板又是一脸委屈，指着门外等候我的老木说：“说啥呢，他也没说要整俩儿啊！”

    “你是说，这鸡腿是他特意加的？”
  K5 l5 g5 B/ c+ l+ _
    “当然，两块钱一碗面还加个大鸡腿，我早关门了。”
, [: c6 U* Y: y
    “那，加鸡腿呢？”
2 Q' \) H% `6 D! j' m6 D7 Q
7 p* f1 r, N6 @4 m% G9 {. t    “三块！”

    走出小面馆，我问老木：“这面真好吃，多少钱一碗？”

    老木顿了顿：“恩，两块吧，我没细瞅，找了钱我就往裤兜里塞。”
* |. K6 i& z0 w' G3 X
, E8 |4 E8 M) H$ n7 f( ~: n' W    我说：“你翻兜瞅瞅，别多付了。”

    “两块，是两块！”老木坚定地说。
, U! I8 B! d1 _4 k3 J( q2 V0 Z  l
    我没再坚持，别过头，不说话了。
! Q& _  D7 f% I" }! J
    出了小面馆，外面下起了雪，雪花飘落成了棉絮末，落到脸上，点点滴滴的湿凉。很快，地面上的雪如新铺的被褥，闻得到淡淡的，清冷的芳香。

    伞下，我说：“老木，往后，别太拼命了，想吃啥用啥穿啥，尽量满足自己，可别省了，身子骨要紧！”

    老木掖了掖我的衣领：“小元，我不是个怕吃苦的人……我也没觉着苦，我现在很开心！”

% o+ L/ s: _- Z3 K    老木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塑料袋裹好的东西。

5 H) u6 v$ o. X6 M: D$ f1 Z7 W    我问：“啥东西？”
4 [6 k( c& M& ]3 K% ~4 `, m  Z  Y
0 f8 }7 D) h1 n' T    “冻梨，留着车上吃。”
. j- b$ H9 d6 h) f  e( b
    许是辣酱面太辣，有点渴，我拿起冻梨就往嘴里塞。

4 A9 n" g4 G, D8 o! f! T6 n7 n    老木注视着我，问：“好吃吗？”

    我说：“恩，好吃，很甜儿。”

" m7 ^& r# c' j    其实，冻梨真的很冰，咬一口，有一种冻彻心骨的感觉，我问老木，一路上，你就这么揣在兜里？老木却说不沉。
4 b% n$ m/ G9 ~! ?1 T: ^% Q3 R
    我说：“是不沉，冷！”
7 X* {( o* _4 r) |' R/ ^: N/ Y+ H
  f  ]' g4 [- [$ x. B    老木笑了：“没事，塑料袋包着呢！”

4 K! P. J" {' w! s% G$ r    我咂了咂满是冻梨香的嘴，虽然牙根发冷，可确实好吃，吃在嘴里，甜丝丝的，我的心，也甜丝丝的。

- K0 E- A" `8 X, z8 ?0 ?  z3 c$ f    我说：“老木，你应该留着，留给过年客人吃。”

    起初，老木没说话，顿了顿，老木说，他每年都会冻很多梨，今年由于收成不好，梨少，没冻上几个，这几个还是东藏西掖，没被皮皮找着，才得以留下来。
, G$ U. @# o% f: r  Q' H
* J5 r3 g- U* Z+ @5 \$ ]) ]    老木问：“小元，没吃过吧？”
& f8 K1 I2 m7 ^& {: p% M, c
    “恩，没有！”其实，我吃过，但没吃过这么好吃，味道这么纯正的冻梨。
0 A" Z2 |; ^% Y$ b( i
    我正津津有味吃着，偶尔抬头，突然感觉老木不动不笑，直直地盯着我看，我吓了一跳，问：“老木，咋了？”

  

山本太郎

  老木还是一直盯着我看，看了好大一会儿，居然回答说：“小元，你吃冻梨时的嘴很好看……寻思你就没吃过，我路上还一直在寻思你吃冻梨的样子呢！”
2 _3 t* `2 A; G( g/ ^# N2 p
8 H0 ^5 g5 C5 @7 E    我停止了咀嚼，突然，一股说不出的感动涌入喉头，我赶紧岔开话题：“恩，好吃，真好吃，老木，还有吗？再来一个！”

    老木笑了，还是看着我，晃着脑袋，不好意思偏了颈脖，偏颈脖的同时，下意识把手伸进衣兜，掏出的瞬间，真又掏出一个黑黑的东西，刚掏出来，便故意用大手紧握着。

/ w, j1 w1 G& ?) L) F    “老木，你真还有啊？”我惊喜地叫起来，把手伸了过去。
1 k8 i2 u( ]" \6 ~0 P! a7 H
3 t% J: T' ]! s# R    老木却不把手打开，紧攥拳头，微微笑着。

% y. D' n" S0 P    “打开，我看看！”

( V( ~) \& i2 F' q    老木还是紧攥拳头，不说话。

4 f# |: s6 h: \  {( U4 Q7 L    “打开呀！”我掰起了老木的手。

! r! C( C: }$ o: ?" `' d/ v) e. A    老木的手很厚实，劲儿还大，根本掰不动。掰了很久，老木才故意慢慢摊开大手掌，像一朵盛开的莲花。

    手指莲花里，一看，却不是冻梨。
- ~% X, k% \' k2 u: k; w" ~
    “什么啊这是？”我问。
% F: i+ I* Y# c
& z; [) N! ^* q    “核桃。”

    “核桃？”

    “恩！”老木笑眯眯地把抻开的手掌伸到我面前。掌心里，一枚硕大而坚固的核桃，像一颗黑色的巨大玛瑙，随着手掌晃动的节奏，缓缓移动着。

0 ^8 M* p$ K) F    “能吃吗？”

0 |6 T7 Y1 p: F  s' l    “恩，能，补脑！”

    “太硬了，剥不开。”
; r2 D4 o0 @8 N2 R; i
: y8 f2 E! ?% Z4 y: m    “我试试。”老木双手紧握核桃壳，猛然发力，核桃竟真奇迹般裂开了，桃仁就像两片晶莹的糖果，被黑色的桃壳包裹着。

% r3 G/ r0 v9 b0 V* j    “老木，行啊你，力气真大。”

" A. {" H# \5 z  ~( [$ B+ C    老木得意地笑着：“小元，尝尝？”

    “还是你吃。”

+ L6 z) F9 t8 O) T5 w, `    “不尝尝？”

    “太少了，你吃！”

    “来，尝尝……想吃啊，回来后哥家有的是。”
9 Q. s9 e3 m1 v7 {6 O* z" e" M
    “恩，好吃，很香，咋就带了一个？”我张开嘴的同时，把另一瓣往老木嘴里塞。

    “我也没成想掏出这么个玩意儿来。”老木吃着另一瓣桃仁，像是很回味的样子。
$ o$ {" `3 v1 v
% }* O  B/ z( g. \    “把壳给我瞧瞧。”
( I# R/ ~' c6 @; H' ~( I. s
    我发现，被老木用力摁开的两瓣核桃壳大小几乎一样，而且没什么损坏，我就感觉太奇怪了，把两瓣核桃合并在一起，于是，一个完整的核桃便出现了。

    “老木，你也太神了吧。”我盯着核桃壳看。
7 c. k0 D3 Y9 s7 E9 v1 K
    老木笑着，笑了一会，他才凑过来，不好意思地说：“不知道吧，中间有道裂缝呢！”
( A3 K/ s" o5 p' a* Z. ~
6 t) r. H2 I6 q+ l% i: [, O    “那也不容易，一点也没碎，寸劲儿用得正好！”我还在盯着这两瓣几乎一模一样的核桃壳看。
0 s6 b8 I8 X% g; W& N2 O
" J6 w) H$ o, a0 U6 ^" {    “老木，拿着，这壳咱俩一人一半，随身带着，不许丢了。”我调皮地说，“要丢了，我怕是回不来了！”

+ I$ K# q/ c' i" Q' g0 k" _* G    老木接过那瓣核桃壳，像革命人士接到了特殊任务，重重点头，严肃而认真地表态：“恩，一定保管好！”
- _* H0 k1 U6 @. ^  h
1 O7 [# ?4 o( G7 \" N    终于上车了。
* Y& H: p% m3 `6 ?& e3 `. ~( g
0 D- ]1 [. @- V4 M' I    我回头，冲老木挥手，大喊：“老木，快回去吧，过完年我就回来！”

# v1 \0 R: G$ E5 U+ h* \& J9 d    “哎！”老木欢快应着，拢拢衣领，抹抹脸，裂嘴，笑了。

) s, i! U, j/ u    车徐徐远走。

    透过车窗，回头，看见白茫茫的大马路上，有个小黑点，那是穿着黑棉袄、黑棉裤的老木在凝望。
; P  V9 e% \! ~" ^6 l( }7 o
    起风了，一望无际的雪野的尽头有袅袅的白雾，雪扬扬洒洒，好象老木的泪花，在风中飘动。
1 _5 Y; W& `$ v( p) |4 x我爱农民老木-第二卷 109

' \% X/ }2 B7 k, i9 N109

0 r# x- K; v/ q    我竟忘了给老木去电话。

1 C" R) [/ N- s* C/ k    到家，我先是洗了把脸，洗完脸，吃饭，吃完饭，我简单冲了个澡，冲完澡，本想给老木去个电话，谁知，远在外地的堂姐先来电话，轮流和爷爷奶奶、伯父伯母唠呀唠，好象不花钱似得。也是，快过年了嘛！
+ t4 [( W2 n5 X; I
    回屋，太困，倒于床，迷迷糊糊，伯母叫我与堂姐通电话，我恩地应着，转个身，又睡了过去。
" Y- G3 s( m* m8 }9 {1 k( u! m' V& r! p3 K
& L: W8 i8 o/ _( k    但我一直没睡塌实，总觉着有件事还没做。

2 x; k! |1 L8 F' r0 ?    一个囫囵觉，我醒来了。醒来，我就想起还没给老木去电话。
1 d! C% ^( B( @3 I8 M. J$ j3 |
    我立马跑去客厅，抓起电话，拨了乌岭沟村委的号码。

    老木听出是我的声音，先是兴奋地叫了声：“小元！”就不再言语了，兴奋的语气倏地暗淡下来。

: [4 w% Y; ~' g: ]! b5 X" O' U    我说：“老木，咋了？不想听我电话？”

    老木说：“哦，小元，是你呀！”
& L6 p0 l2 \6 W
    “除了我，还有谁给你电话？”
, v. o9 f7 @' v! u
    那边沉默着。
$ t$ V; Z" j/ N; r$ ~# `
    我说：“老木，对不起，才给你打电话，太困了，洗个澡，往床上一倒，睡过去了。”

    那边还是没声音。

* K4 |' v5 h7 c1 H    “怎么了呢？真生气了？”
9 \+ L: H( m* \: m: Z6 T
: ?; ^2 ^) g; G# p* w) U2 _7 I    “没有，嘿嘿。”老木终于开口了，语气像个孩子，想必那头，他在摇头晃脑，憨憨地笑。

    “这么快就过来了，是不是一直在等我电话？”

    “哥路过村委，有人叫我搓两把，我就进来了。”
9 z7 y& N+ {0 J
! R; o- M7 G& p0 h+ |2 O2 |+ Z    “你打麻将了？没赌钱吧！”
4 ?2 W9 o7 ?( B+ y8 U
    “没有，我不赌钱！”
( K$ V; Z4 u5 P" e3 f
" ?9 W8 y; h: V( |! p# v( e    忽然，一阵嘈杂声传来，有个高高的声音叫着：“哈，赌钱？就老木那熊样，都站一宿了，牌都不敢摸一下，还敢赌钱！”
9 W, A8 t* O! b  y' M  x6 |4 D
    我一惊，忙看了看表，已是凌晨一点多了，我有点感动，当然，更多是内疚，我问：“老木，你一直在等我电话？”

/ {- _2 L. O! G8 ]/ O    那边突然又不说了。
: g( @  m) ]# }- {. T6 d
. N8 d( F) O8 m/ Y/ Z, X6 b+ M" i    我说：“老木，都怪我。”
8 A) R6 f. }9 n  ^
    “说啥呢，闲着也是闲着。”那边又笑了，还是嘿嘿地笑。
& M9 |8 h, B( F0 o3 u( F; U/ o
- N' K- u+ M4 h) I2 G6 u    听见老木笑，我赶紧岔开话题，故意说：“老木，没事，要实在闷的慌，就来两把，输了算小元的！”

) ]- D9 D1 w( l    “赌钱？不来，我可不来，哪有那闲功夫，一会儿我就得走，还有事呢！”

/ Q6 ~' f1 Q: l3 D9 y    一听老木说要走，我急了：“老木，急啥急，想我没？”

    “想，咋不……对了，小元，打开包了没？”想必旁边有人，老木突然话锋一转。

/ Y( Z. E. W- p" h) N    “恩，打开了。”
  J) u1 {: }, G& K2 |% Q+ P
+ B7 E8 `# t+ Q7 n! B. m6 e    “看着没？”
2 p  G# q; @+ ?& I
    “看着啥？”

1 ?- s- Y0 m1 e, k4 x  `' e, }    “红包。”
! u) d6 X; q* ?/ `- D
    “啥红包？”

9 P) L. d# b& \    “就压岁钱，我给你的压岁钱。”

    “你给我压岁钱了？”
7 q$ Z( G0 f" {( N% f7 H3 ?( R
# D" B: S" v- K6 }9 ?! ^    “你陪我过年，咋能没有压岁钱！”
; R: r4 Y4 G% N- J8 D
3 L3 J& a3 U' z% n    “给了多少？”

7 D' ]2 ~8 N$ a( I5 B3 z7 F    “不多。”
: x, c" Z0 C6 T# i& ]- k
    “多少？”

    “你拆开看看！”

0 `# N$ h& _, x6 \- N- A    “究竟多少？”
* H" {( q; |5 y2 P# t; M. [
    “2000。”
% W# t0 V0 S9 y6 w( V9 y2 a
3 G# L( b3 b5 D" o0 C& m5 c; c    “啊！为什么给这么多？”

    那边不说话。
- |* O4 A# _5 X/ e4 j( R3 \
    “告诉我原因？”我有点生气了，确切说，我已经生气了。

5 o3 I9 y" `3 i  i+ D    那边还是不说话。

9 g! Q4 z: v4 O: F' L8 W; t    “你说话呀！”我声音突然加大，简直有点怒不可遏。

    许是我的惊叫惊醒了伯母，她听见动静，穿着睡衣，从卧室出来，伯母问：“元元，咋了？和谁说话呢？”
. |# C2 p, v+ @
/ ^! w/ F2 ?2 F' K3 W; _7 i    我压低声音，冲伯母嘘了嘘！

8 U3 U: n4 d* c. j5 ]    想必听见我的嘘声，也想必听见我伯母说话的动静，老木终于开口了，老木压着嗓子，小声地说：“小元，我是怕你不回来了。”

4 N- W" D' o5 V: k0 K6 ^4 t    我放下声筒，示意伯母回屋休息，伯母说：“小元，小点声，你伯刚睡着！”我点点头，又冲伯母挥挥手。

    伯母进屋后，我又拿起了声筒。
" t& `! a% ^  Z2 A
    我说：“所以你把钱以压岁钱的方式还给我？”
( T  f5 F% s/ H0 i
5 @+ F- Z- x  z" B, k: a' D    “不是了！”
0 h0 E  y; @+ p
    “那就是希望我再把钱送回来？”
1 B6 d+ S( m& |: ^
$ R& u! |8 r/ ?) u) H: X    “本来就是你的钱。”
' N/ |  D1 q8 d' |$ j: o
    “老木，我知道你不喜欢欠人情，可你现在需要钱用，过完年就开春，开春后你有很多地方需要花钱的。”

    “哥心里有数。”

    我不再说话了。

( K: x. q, ]$ p, z" g$ l    见我不吱声，老木说：“小元，还有一件事！”
8 o6 g9 P. T& n% j7 f  m
* O  ?7 }* d( s  ?* w6 i5 T    “啥事？”

    “你看见背包黑布口袋装的东西吗？”
* U# x4 B9 O7 u2 Z4 U0 }/ H
    “没有！”
: T8 t+ F( N: R' V1 ~
    “你去找找看。”

' t# A; m" o- h# S. G    “什么东西？”

    “找找看。”

4 J0 \( R1 G5 x    “什么嘛？”
0 V4 D5 G2 B6 K
/ `: L  q# F  |- ?! ]0 f    “人参！”
3 w- Y- t( H0 X9 ~* H6 ?
2 }7 _8 {, H+ E) V    “啥人参？”
; i! \, d; P0 P. S
; z  p6 S0 U  _! v- X    “我往你包里塞的人参！”

    “你塞我包干啥？”

    “不是给你的，给奶奶捎的，这玩意儿好，滋补！”

    “我知道好，你都留多少年了，自己一直舍不得补！”
$ [( w7 @# E/ L
    “我随时可以进山采。”

, @9 r* l* S. W$ S    “哪那么容易，这么些年，你不就采了那么两颗，还差点丢了性命？”
" N$ J& a0 n) V- V  s
    “我有办法。”

2 M6 J1 |! O9 O* ?$ d+ o    “老木，说出来可别不高兴！”

    “啥事？”老木心突然一紧，语气也变了。

$ g- f+ R1 _3 e6 Y    “先答应我。”
' q* B) J3 S7 N
    “你先说。”

    “你不答应，我不说。”
  k4 t2 z5 ]% v* |8 U7 K5 k- Y1 u
    “你说吧。”
$ m% _. l' e- Q, _5 u  r) l
4 I& V" i4 }/ p2 |0 V    “答应了？”
: N) s- W3 A# n* ]+ a3 y
    “恩，说吧。”

    “那我说了。”
! M) T6 ]4 P* S1 o+ J5 r4 t
$ [7 j6 m$ N7 M2 H9 d) M    “说！”
9 g5 j  H" N% j
    “不许生气。”

    “我不生小元气。”

    “我也给了你一个红包。”
' U# G7 B) O1 T+ R
    “啥？”老木一惊。
- _* A7 K2 R3 v& B! h) E" R
    “在炕上左边柜子的第一个抽屉。”

; K0 o' L7 ^1 k" I    “小元，你咋能给我压岁，我是你哥……”
5 N% J4 y6 m( |' [
    “你现在用钱地儿多，过完年要买小猪崽，春后买苞米、大豆种子……”
1 p" G( f* O7 Y* t
    “没有这道理，哪有弟给哥压岁钱的？”老木语气带着不满。
( d, }' E5 D  }/ E9 t/ [* O6 ~
    “还有，人参我也放在炕上左边柜子的第一个抽屉。”

2 k: A; ^. {( \+ y& y& C    “啥？”老木又一惊，声音明显提高了八度。
" w3 M% B5 m: }' R$ u7 u
+ |$ E$ w7 t: _' ]) R    “我是说，人参我没要，放在你……”

    “小元，你，你，干啥哩，你这是？”老木火了，真火了，语气从未这么大声过。

$ D7 ]  f! N  G6 \% F2 P    “我是想……”我突然被老木的火气吓楞住了，说话结结巴巴的，我从来没听过老木如此大声说话。

    “我早说了，这不是给你的……”老木不由分说打断我。
+ l& j5 D& h" X- d& }) B
    “我寻思，你就三颗，我已经吃了一颗……”

    “你看你，说了是给爷爷奶奶带的……”老木声音越来越大，近乎气急败坏。
* c1 g& x8 W( j9 o* T
    “你答应不生气！”
. @: i) o+ a0 d0 w7 x
+ \. A7 N: x, ~$ C! y    “我没法不生气。”老木的语气非常严厉，我似乎还听见打牌的人问了句“老木，咋了，出啥事了？”

    我赶紧说：“好了，我知道了，下次回去我一定带上。”
5 P  W& K1 B3 b' n$ }0 c9 m7 A
    老木不说话了，似乎是鼻子有点发酸。

7 o4 r5 t  s1 D    “老木，咋了？”
7 u3 X1 T  Y! }$ s
    “没事，我没事。”老木语气轻了下来。
) T& U  V. w$ e+ v, K- K. n0 p
2 d) w% ^0 [! z" H3 X, A    “好了，老哥，我知道错了，下次好不，下次我一定捎上。”

    “怕是没有下次。”
/ \( y& l: K* T9 O. s7 S
    “咋会？我说回来就回来。”
+ Q& C- j" d/ X1 h# h3 R( g
$ Q+ \; L% h' E  {& d! {7 k    “奶奶身体要不好，不由你。”
0 {2 a+ I2 M+ S3 k5 I/ g9 ^7 r
    “所以你给她送人参。”
0 i) B- O* q& I- h2 S
/ G5 }* K  [+ K* r1 ^    “……”那边沉默无语。
. u0 R3 A& d' V( _* v' R7 Z7 p
    “没事，奶奶没啥大问题，晚上还喝了不少粥呢！”
5 y; S, F( Z, \* N+ D
    那边还是不说话。

    我说：“老木。”

: Z/ m$ d4 `1 J% o( E    “恩。”那边声音有些哽咽了，“小元，我挂了。”
  K9 o2 O8 {! j: T
" \: R* n& q# E$ W8 `    “等等！”

4 ^& v1 I; B( ?' x& T' c    “还有事吗？”

2 e! R0 J4 R2 x    “有！”
+ }" L' @8 O' g/ c$ G5 O
    “什么？”

    “想我了吗？”

    “……”
% g6 r# V; G4 K+ C
. u9 e: G  P! i' F  P& _    “老木，我可想你，刚才还梦见你，醒来发现你不在身边，我突然就感觉害怕！”

5 \3 p7 Y7 H% @/ L- f& B    “小元，我挂了。”
# y% t3 F# U& O, U/ [
    “等等。”

    “挂了。”

    “等……”
" Z- k* k( p& q" g4 ?
9 @  F! H/ m# i3 n" b# ~/ u% I    拍！轻微擤鼻子声音传来的瞬间，电话断了。

山本太郎

我爱农民老木-第二卷 110

! V6 U: V! m- }4 e( y, s# M110
1 ^: b, u3 U( y7 U
" J1 G. N' w: X) Y  w    我不大喜欢过春节。
' y5 k2 n% ~- y6 N
    这个春节，却感觉特别有意思，我疯狂喜欢上了吃核桃，每天除了给老木打电话，就是听音乐，吃核桃，然后看书、睡觉。
' d4 Y; G- N- x  `5 R* T; v
0 ~& u/ c/ e: y. @, v7 d. p8 V    那天下楼，去浴池洗澡回来，看见小区外面有个妇女在卖核桃，想起老木核桃补脑的说法，突然来了兴趣，买了好几斤，装进浴兜。

    父母离婚后，我虽说同父亲生活，但我的父亲是个警察，成天在外办案，我其实由保姆带大。

9 Q+ V+ |* q- K9 T. D) Z( A    保姆姓姜，叫姜花，姜花阿姨眼睛大大的，脸蛋圆圆的，对我甚好。
% j& h. s* u* D! i, {' _+ {0 [
* x$ }; \3 V8 z    姜花阿姨就喜欢吃核桃，经常买菜时，顺便买一些核桃回来。吃过晚饭，她和我并排坐在两个小板凳上，一边给我砸核桃吃，一边讲她家乡的事儿。
$ t, _" L2 C4 h# k% H3 J
6 N& e% _$ [- ~& L/ S* E/ ]& V    姜花阿姨说，她家在东部的山区，是个有山有水有树有草有羊有牛的山村。随便一个院子里的随随便便的一棵树，就可能已经生长了一百年；村口的老槐树，存活了至少三百年；那满山遍野的老松树，已说不清活了有多少年，道边常见的极其普通的胡杨，都能“生而不死一千年，死而不倒一千年，倒而不朽一千年”——生生死死，就是三千年！

    姜花阿姨还说，她家门前有条美丽弯曲的河，河水似娇柔羞涩的小家碧玉，缠缠绵绵，温婉可人。河里有鱼、有虾米、有螃蟹，还有泥鳅。夕阳渐沉时分，村里的女人在隐隐约约泛着昏黄光亮的河面洗衣服，双脚泡在河水里，虾米轻轻碰触你的脚心，痒痒的，孩子则在河里刨出朵朵浪花。

* N/ |( B9 D$ i/ ]) _    我一边张开嘴巴吃核桃，一边竖起耳朵听她讲乡下的故事。我听得出神，问：“河上有桥吗？”

    “有，有座石拱桥，过年时，我在桥上挂红灯笼，放鞭炮。夏天，父亲和爷爷摇船去镇上卖粮食，母亲和奶奶就站在桥头翘首倚盼。”

5 K2 j$ U- S1 H. N8 O7 _" A8 W! _    我简直入迷了，就觉得姜花阿姨的家乡真好啊，世外桃园、人间仙境，我将来也要去她的家乡，站在那座桥上，一边欣赏风景，一边砸核桃给她吃。

$ J+ G; \7 T$ _5 F! @3 u% ^* q    可惜，父亲去世后，我搬走了，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姜花阿姨也离开了，接着嫁人了。嫁的那家人在很穷僻的山坡上。姜花阿姨又回到了她来的山区。可是，她说很好，她说那家人就有好几棵核桃树。

    爷爷奶奶结伴去社区扭秧歌，伯母也不知去向。
2 n% f% i8 x2 }. ]: O1 c: y' b
7 C" k3 h8 B* Y8 l* G% C    我把核桃拿到阳台，我说：“大爷（东北对伯父的简称），我想砸点核桃给你吃，这东西好，补脑！”
( p( U' I) I( X$ |6 S; @; I
/ {% D3 f5 U1 t, j' i    伯父笑了。

    这几天，伯父身体不舒服，后背痛得厉害，要他去检查，总说：累得，不碍事，躺躺就好了。
, |, `0 W: z% j' ]) x
5 H. {) F0 ?# f  y: t$ p    想想，也是，伯干革命一辈子，内退后，闲不住，非要替他以前一个下岗的老友开出租，这不，上瘾了，年前老友家出了点事，他帮着出车，整天东颠西跑的，不背疼才怪。

    我搬来两个凳子，坐在可以被太阳晒到的阳台上，用小锤子砸刚买的核桃。我砸着，把砸出来的瓤递给伯父。我还放了点儿音乐，嘣嘣嘣，锤子的节奏和着音乐的节拍在阳台弥漫开来。

/ i. Y* j, U; j+ J* R# U. r. f8 s    我说：“大爷，还记得小时候，你给我们（我和堂姐）砸核桃吗？”

) c- ~5 }( G  U' W# m; v* q; a    “记得，当然记得，那时啊，你比你姐淘多了，我砸好的，你要一个人吃独食，你姐砸好的，你也要抢着吃。”
8 t& U( C) R, |' h$ g, K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
$ C9 {1 `$ q5 I1 S' K( p
3 O0 ~/ O! T/ j0 g$ [    记忆的幽谷中，快乐象粉色的尘埃弥漫扩张。

: f7 l7 b7 |' M4 `) O% ]* H6 o    我自己都没想到，我竟会记住童年那么多幸福点滴，我一直以为自己的童年是苦大仇深，不堪回首的。
0 R+ x& i5 R7 b
    我说：“是啊，你和我姐都让着我，记得那次，我姐实在气不过，举起锤子要砸我，也不是真砸，你却看不过去，从她手里夺去锤子，还打了她的屁股，凶狠狠地骂她没姐样儿，害得我姐足有一个月不和你说话。后来，你俩和好了，我姐却故意和你隔起来，说你偏心，重男轻女，她不像是你亲生的，我才是。”

    伯父呵呵地笑了。
) N' r) ^( @5 C6 f
# a! {9 \0 L, |    我问：“你还真打啊，不心疼？好歹我姐才是你亲生的！”
: z8 R, h: Q- [
: f  J, J4 F8 F) T5 Y) s# p    伯父说：“疼，咋不心疼，只不过，元元更让伯心疼！”
0 E% X$ ~: e5 e/ @, O" y
' G' V4 L4 A' p# }我爱农民老木-第二卷 111

111
0 n7 F$ R: ]2 g  i( ^0 C
    回城的日常生活算得上是满枯燥的，但抽丝剥茧，一个个生活片断下来，和生母、和伯父、和某个人，也差不多跟个电影似的。

    我自己都不想敢相信，竟然被崔博纠缠上了。
7 K% Q0 \) M+ j5 B, F  e: B
$ ~( K; L/ _/ I5 F+ Y4 U    那天下午，我推着自行车在菜市转悠，在一家卖鸟的店铺打住了。有个红色的鸟笼，里面装着一只红嘴八哥，煞是可爱。店主说，这是只独特的八哥，会用中英双语骂人，还会唱《十八摸》之类的民间小调，我立马来了兴致，弯下腰，逗它：“嗨，daring！”，八哥却上窜下跳，叫着：“shit！shit！”

    就在我兴致勃勃之际，崔博忽然出现在我身后，像只蝴蝶，翩然而至。
) r! J- h# D2 a1 d. A7 O
    “韩小元！”他叫着。
. v) X% \4 [/ F1 ~1 D- d8 X
" S, T5 |/ A- u  z    起身，我呆住了，就见崔博靠在一辆自行车旁，双手挽成麻花团，冲我坏坏地笑。

    我拔腿欲走，崔博一个箭步窜上来，拽住我自行车的后座。这是菜市，人多路窄，我像只被网罗住的雀儿，想逃，根本动弹不的。

    “韩小元，听我说，”怕我逃走，他紧紧拽着我自行车的后座，“你终于回来了……咱俩重新开始吧！”

    如果说，崔博的突然出现，让我惊得不知所措，他那“咱俩重新开始吧”的话语一出，我惊得就好象突然看见一架喷气式飞机，飞着飞着，刹那从天而落，掉在了我的正前方，旋即，砰得一声，大爆炸，瞬间火海一片。
6 q( v* D0 f. b- r- _1 l
    这种不知所措施的惊讶让我惶恐不安，简直不知如何应付。我动了动嘴唇，嗫嚅半天，想说点什么，可什么也没说出来——我已经失去表达的思维和意识了。
3 k$ W- i1 M4 ]' q7 |$ i, n8 k
    “我说，咱俩重新开始吧！”崔博突然靠过来，不顾人多地杂，双手从背后环抱我的腰，脑袋靠在我的后背。
1 f) ^6 J. v% n$ S& r5 t( u6 A
  l% H2 ]* f5 O% \6 ~# E    我这才反映过来，这是确实崔博，而不是笼中那只红嘴八哥的胡言乱语。
. s; r( B. ~, P& u: N4 ~
    见我挣扎，崔博松开了环抱我的双手，来到我跟前，面朝我，用冷静且毋庸置疑的眼神盯着我。

    他靠过来，努了努嘴唇，小声且嬉皮笑脸地说：“韩小元，你是我的水，你是我的井，溺水三千，我只要你这一瓢！”
$ y/ |0 Q6 P0 x" M4 a- N! N0 G$ N
    “你想破镜重圆？”我盯着崔博看，我实在是太惊讶，我没法不惊讶。眼前的崔博，眉宇间透着女人般的风情万种——他总是会在心血来潮时说一些令别人，同时也令自己吃惊的话。
$ V# t2 r  c% m- m( R
' ]$ j( y( V' Q    “谈不上破镜重圆，咱俩本来就没分手。”他用右手的五指，顺着额头往上，捋了捋头发，“是的，你会感到突然，不过，没关系，我给你考虑的时间，三天后给我答复。”
/ B! G: n4 y: ?* B0 \
    崔博再次像只蝴蝶，翩然而去。留下我傻楞楞地呆在原处，直到那只红嘴八哥冲我叫了一声“daring”，我才蓦然清醒过来。
& c+ t3 Q/ f4 V/ h+ |2 C
3 T6 Q: V* p( i; w    我根本没考虑“破镜重圆”的问题。
* s$ w, y0 ~3 }* M/ R6 g& L* A
. s  Z+ W, e4 e  g$ S5 ^    三天后，我去了趟学校，递交了支教工作总结，汇报了半年来的支教情况。学校一直远程跟踪我在乌山中学的情况，校长尤其赞赏我利用周末时间给学生补课、个人掏腰包为学生买板凳，还为学生不辞辛苦，多次跋山涉水，徒步进村家访，连连夸我是大家的榜样。
' w0 @3 j: @& W7 M3 V1 E" `# A
    从学校出来，我去参加了一个朋友的婚礼，没呆多久，我就离开了——突然发现，远离城市半年，我已经不大习惯这类热闹场面。
* M/ M" s- A5 y( c4 C7 n
    走出酒店，阳光尤其灿烂，偌大的天空一片云彩也没有，晴朗得给人一种没心没肺的感觉。我闭了闭眼睛，强烈的阳光并没有完全从我眼里撤出，它们像金色的蝌蚪，不停在我眼前游动。

. t- K1 a: k2 [: p    街的尽头都没有任何阴影，街边的树不大，只有杯口粗细，树茎的底部还划着一道道白色的石灰圈圈儿。酒店四周的高楼大厦大多镶着玻璃幕墙，发射着刺目的白光。前方街道的路边是个水果店，一只过期变质的硕大的菠萝蜜剥开了，躺在废料筐里，像坐在人行道上乞讨的佝偻人，浑身的刺，向空间里散发又香又臭的气味。

! J* w4 m+ |. J) B/ Y" Y+ ~* f# @    突然，我听见一阵喊声，犹如晴天霹雳从空中砸来：

    “哎，韩小元，韩小元。”

    我抬起头，发现天空中有一架飞机，从北向南飞，一点声响都没有，正在转弯，单翼侧着，亮亮的反光，好象藏在天上的一件凶器。
" N+ ~7 K- y4 A2 ]! N7 e$ ~- q
    “看哪呢，你？”声音从空中飘向了身后。
! e9 F, o( l3 Y# C* i2 i1 \) p
- \, }3 F3 i# y( T; Z! k2 H# D    当我意识过来，我拔腿就走，疾步如飞的那种走，只听得跟随的皮鞋发出的咕咚咕咚的声音也由缓重变成了急促。
* z4 E. W5 h1 |. I' _- x$ }
    “韩小元，瞧你那小样儿，跑啥跑，怕我吃了你不成？”

6 x+ x6 a' [, Y" f+ U" _    我没有停止奔走的脚步。因为我知道那个叫我的人是谁，是个男人，一个叫崔博的男人。我知道崔博今天也来参加这个我们共同认识的朋友的婚礼，我早就看见他了。

    左顾右盼必有故事发生，譬如，我看见了崔博。

    如果说，我这次回城还有不愿意碰见，或者说是不愿面对的人，那无疑就是崔博。可越是不想见的人越是会在不经意间出现在你的面前，幽灵般，突然闪现。
5 C: C# y' N  \: m) c- Y
3 i$ h. q  ]2 j; N9 Z/ j: D# A# |    朋友的婚礼上，当崔博像一道闪电，闪现在我的视力范围内时，他正和一群人不停说着话。好象是谈到了一个有趣的话题，因为崔博在随后的某一时刻突然就捂着嘴笑了起来。

4 [% U" g( R8 n    我看了一眼，还是那么白白嫩嫩的一个人。
" L& V, }% R  u' V
0 H/ C" ~, ^, U- N    视线真是个奇怪的东西，仿佛有生命，也仿佛有心灵感应，当你用视线扫向某个人，他是会有感应的。我没想到崔博会来参加这个朋友的婚礼；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在我的视线范围内；没想我刚扫视了他一眼，他就立即捕捉到了我的目光；更没想到的是，他见我出了酒店，立马抛下与他对话的客人，快速跟了出来。

    我们一前一后，穿过人群，在闹市里走得飞快。在外人看来，我们两个人是完全不搭界的，就像两条保持同样速度的鳗鱼。事实也如此。

, [1 d  r$ X  b0 ~4 {. ~    站前，空旷的广场，崔博追上了我。
% b' ^, Y# w/ R7 d! w
    见我已无路可逃了，崔博弯着腰，气喘吁吁，用极富热忱的大嗓门仰天哈哈大笑起来，豪气干云的笑声后，是无穷的挑衅与幸灾乐祸。
8 s( y: n% q3 w. c
    崔博边笑边说：

    “哈，小样，穿这么带劲儿，我还以为新郎官是你这厮哩！”
" Q! W- x% Z1 o6 T) }/ m( U  F
    他直起身子，目不转睛盯着我，白白的脸蛋上弥补着无法掩饰的倦态，像被风吹雨打后狼藉的花，直盯得我像一只拔光了毛的鸡，无处藏身。

    我没有理会他的笑，广场的台阶上，自顾自坐了下来。

9 C! W3 v! N/ y5 t" Y    见我坐下，他靠过来，并排坐着，这若无其事的神态，就好象我们之间什么事情也未曾发生过——就像一年前，我和他闲暇逛街，累了，就这么自然地并排坐着。

    坐着的崔博，不笑了，也不说话了，两只手的手指来回不停拧着麻花，拧了好长一会儿，才“哎”的仰天长啸一声。啸完，崔博的神情慢慢萎靡起来，像是被人一点一点抽干了血，过了半天，他缓过神来，轻轻说了句：

& I1 D( `# V! Q) {    “小元，咱俩找个地方坐坐？”

    我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 G. N! U. s- x- V6 D3 o6 t- h
    “有必要这样吗？就当朋友见面了，叙叙旧！”

山本太郎

我爱农民老木-第二卷 112
* `4 {9 n3 N5 v! r4 ]/ R5 V0 q
! B5 l; ~  r" ^- ?8 I就近一家茶社，我和崔博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 u0 B2 C: [) a
0 t) v" c& v8 g/ s4 D4 C8 O4 P    窗外是泛着粼粼白光的水池，远处是灰色的山，近处是一个荷花池，无数的败枝，像一群折翅的残兵，凌乱地散落在花池的中央。
( L: C5 `' }4 E  Q
    茶社不到一百平方，但是设计精致，四周开了很多小窗，每个窗都能看见水池，仿佛是水池中间的城堡，空间一下子显得大了一些。厅堂正中央一只香炉，燃了三枝香。
7 h. h. K# h# ^+ b5 _) [
  @0 L) o3 L, p- S2 D9 E! Z0 m    我和崔博面对面坐着。起初，谁也不说话，无意间抬头，发现对方都在落地大玻璃上偷看自己，两人你看过来，我看过去，一个看出了对方的留恋和伤感；一个看出了对方的无情和决裂。

    影子看完，崔博转过头，冲我一笑，拿起茶杯，喝了起来。他喝了一口茶，从衣服口袋往外掏，掏了半天，掏出一包烟来，很熟练地抖一根出来，问，抽不抽？
1 ~7 `+ m' [8 s" z4 D  f) B
    我摇摇头。

    崔博比来乌山镇中学时消瘦了些，一消瘦，脖子就显得很长，像一只白公鹅那样。他把烟叼在嘴上，让服务员送火来。这种烟很细很长，像是女士烟，纯白的过滤嘴是普通烟的两倍。他点烟的姿势很酷。虽然抽烟，牙齿还是那样得白。

) c0 |) g# F1 L* `# Q    我们相互看着，又都将目光移向窗外，很久没有说话。两杯茶异样地立在桌上，不知所以。
) n0 W, I4 D. b/ G
    终于，我忍不住了，问：究竟找我什么事？
* @2 r. j  U5 m* J5 C) K6 y
    他这才长长地吐一口烟，把话匣打开。

+ V0 p, r& w' l5 c0 j- \* m, _    不想知道一个人的故事，可这个人一定要讲，也不是不可以讲，那些无关紧要的故事讲了就讲了，并不会影响什么。

    就像所有背叛者的故事，老套的情节，滥俗的理由——崔博最终没出成国，他的初恋情人，据说是个英俊的物理学博士，说是希望他出国，却是谎言，崔博一怒之下，和对方分了手，并就此放弃出国念头。
/ e; Z$ w  d0 p; F6 w# a+ x4 r3 g
' W0 ?/ D' J" L. s) b8 U  e    崔博问我恨他吗？

    是啊，恨他吗？

) B) d0 J1 Q' }& g    回想起与崔博短短几个月来在一起的点点滴滴，脑海就像在回放一部三十年代的黑白电影，零零落落，斑斑点点，每一阵风吹来，都是凉颤颤的。

    我说，以前恨，现在不恨！语气平淡得就像喝了一杯白开水。

" j' n2 W6 b0 S$ b7 I( d/ ]$ S    崔博又问为什么？
+ T+ G* g1 ?0 v4 o+ K) o: @: E  X
    我说，以前恨，是觉得你不仅背叛了我，还作践了自己；现在不恨，是觉得找不到恨的理由！

) j9 s7 R8 ~. R! ?! ]; {8 I( m1 U    是的，有人说，同性之间的爱情像玻璃，这也是为什么有人把同性之爱形容为玻璃之爱。只是，在融化和破碎之间，崔博选择了破碎，就算他醒悟过来，想再次融化，可凝固后，也变了样——已不是原来的那块玻璃了。
6 A7 \# E* K) L7 D: Z3 a8 ~, @
4 H. A4 H" S. M  g1 k    我是不愿意用玻璃来形容我和他之间的感情，玻璃的易碎与危险，总让我联想到流血、车祸、空难、自杀等乱七八糟的事。

    崔博眼圈一红，黯然说：“小元，对不起！”

1 s) R3 O8 e. S4 Z4 U4 v" W    他用手抹了抹眼眶，凄然继续着：“小元，事到如今，我也不必隐瞒，我是背叛了你。”

    我说，我知道，其实，你心里一直有我，对我也好。但，很抱歉，现在我只能辜负你。

    崔博摇了摇头，笑了，笑得很舒展，脸上的每一条细小的纹路都带着渴望谅解的诚意。
: c; W  B# e, S, u& H' W
    崔博说：是我辜负了我自己！
6 l1 V; W* ?8 ], H
/ P0 S% A4 j! r0 ^: F) F    原来，背叛的理由竟是那么的简单，为了出国，和初恋情人终极相守，崔博一直在争取公费留学，而那次背叛就是一次交易。

    我转过身，想哭，强忍着，心却愈发痛，像一千把利刀从一千个方向插入。

    记得，当初，目睹那惊人一幕后，我失眠了，一个晚上接一个晚上。

    我以为自己拥有这世上最真挚的一份爱情，谁知，却是水中月镜中花。我大概是那种被人称为愚蠢的绝种男人，我相信爱情，并为了爱情全身心投入与付出。相恋时，我的全部就是他。我的初吻，我全部的热情，我用全身心来爱他。我们形影不离，我们如胶似漆。

    如今，回过头来，感觉有时候，像是生活在一部戏里，身处其中，看不到这部戏的曲折与婉转。我不禁为自己因目睹崔博的背叛，差点成为第二个“南康”的莽撞行为哑然失笑。

0 s, G! s8 b5 S5 `+ o: V" T    坦率说，我并不反对崔博出国。
6 y3 B9 y1 Q5 Q- Z
. l1 l0 j1 J  S0 @  ~    是的，会伤心难过，毕竟爱过，但我不想成为他出国深造的障碍。

, m, b' |$ e8 v; K    我无法忍受的是，他那种“要出国了，好不长了，可以放纵了”的思想和态度。放纵就放纵了，还非要让我当场抓个现形。抓现形就抓现形了，事后还理直气壮，死皮赖脸找我上床，说什么，韩小元，一次，就一次！
6 W  W4 o3 X# x( @& t- t: h
! `) d# j6 [* p# e5 P    去你妈的，我又不是卖肉的！

我爱农民老木-第二卷 113
* E, v/ Y3 ^+ e1 Y; S  a. E
. A0 Z1 V- p& U# n; Z' u" J113
8 o3 @* S) r7 k0 o/ p. `
( T9 z( O- D% S# l    大年三十，生母请吃年夜饭。

    吃完年夜饭，我、伯父、伯母，还有生母，围成一圈搓麻将。

    酒店富丽堂皇的包间，爷爷奶奶坐在我旁边，小鸟般唧唧喳喳，指指点点，奶奶说：“元元，给我好好的，多赢几把，把你妈兜里的钱都给奶奶划拉过来！”
& G) T2 Q. k4 S7 \& Z3 |
6 L: v- a+ S3 o6 m& M, a    生母大笑，她张扬地拉了一下钱夹的拉链，笑嘻嘻地说：“好，好，够你们爷俩儿赢得了。”
; z1 L. M) k- t6 q
, K9 \% V  w* h, n3 E    果然，搓了几圈，除了生母，谁的桌前都放着一叠红艳艳的钞票。生母爽朗地掏出钱，一一发给大家，发到我跟前时，说：“元元，妈仔细想了，爷爷奶奶年龄大了，大爷（东北对伯父的称呼）身体也不好，支教年后就别去了，早点回来，啊，也好有个照应，学校那边，我去说……”

6 c+ s: s! {  |8 d    我不瞒地瞪了她一眼。

    这个女人，都大把年纪了，还这么有心计，过年打个麻将还要动心眼。

    伯父读懂了我脸上的不满，摆摆手：“反正就一学期，晃晃就没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元元这孩子，脾气犟得很，做什么事都喜欢有始有终……”
9 W: p  f1 [+ g4 t! ]/ T
" w. S9 P- p! A; F8 Q    生母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
" p8 P5 p. q# N) W( C
    我并不愿过多叙述我的生母，有些叙述又不能不提及。

+ N9 d% q7 E9 w' C$ P    六岁时，她与我父亲离婚，具体原因直至我成年才知晓——仅仅因父亲是警察，长期在外办案，耐不住寂寞，和一个老板邂逅，不顾一切好上，弃我和父亲而去。
8 d  ^9 \4 [8 e& [& x
: P# _9 `! K) L    后来，我上学了，发现，原来所有小朋友都是有妈妈的，只我没有，我就会问他们有妈妈到底有什么不同？他们告诉我妈妈会在晚上睡觉的时候唱歌给你听，会陪你到公园，会给你买所有你想要的玩具，会给你做好吃的东西，会在雨天打雷闪电的时候把害怕的你紧紧的抱在怀里……年幼的我，这才发现，原来我爸爸就是妈妈，所有妈妈能做到的事情没有一件能难倒我爸爸。

8 ^; p6 b' A- z+ b# _6 C    10岁那年，忘了是什么事，父亲非要去找妈妈，走到她家漂亮的别墅大门口，发现那扇精致大铁门并没有上锁，他就悄悄进了屋，不一会儿，又出来了，闪烁其词，说是非要我进去把她叫出来。

    我是不愿进去的，执拗不过，只好硬着头皮往那栋漂亮的大房子钻。

! J0 d& V. X# |5 w! C$ Y: D    透过客厅透明落地大玻璃门，我看到了怎样的一幕：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宽大的沙发上，裸着身子，像两条响尾蛇，紧紧纠缠在一起——那个惊恐慌乱的女人就是我的生母。

8 W4 s% K9 [2 Q7 w% |    到现在我还能想起她那时的表情，她拢了拢凌乱的头发，瞪大了眼睛问我：“元元，你，你怎么来了？”

( K3 j7 d7 s. Q3 I    我虽然说不出话来，但我不能对他们的行为视而不见。我一脚踩在玻璃门里，一脚踩在玻璃门外，我多希望如果退回这只迈进门里的脚，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 c: R& ^) J- l! f
! I  c" y1 Y4 \$ ?! J: u    我被妈妈拉进客厅，我就站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那个男人过来，摸了摸我的头，说：“元元，知道吗，我和妈妈都爱你……”
" K6 M/ m1 j- N" L! u& B8 l0 ], O0 B
    我脸上当时就挂不住了，那眼神怨毒得恨不能杀了他，我愤然打掉他的手，转身就跑了。

0 X- l7 m# E, e    妈妈快速跟了出来，院子挂满葡萄绿苗的高墙的外边，她看见了父亲。她似乎明白了什么，靠过去，与爸爸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 q" ?0 P; T4 D# ~6 x: a
, f9 m1 `  D5 b/ s    我在一旁，发疯一样地用手揪住头发，我觉得恶心，那样一双肮脏的手，怎配摸我的头。
& q7 J0 C# P8 m' u' K: ]% Q
) ^5 X, r) t0 Y. V- I7 j    揪着揪着，我就哭了，我哭得歇斯底里，我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突然间，我看见她浑身一颤，像一片被秋风横扫的落叶。

0 v. [" ^. ]- W2 T- P    之后，很快，父亲因意外去世。接着，她动用所有力量，把对我的抚养权夺了去。临离开时，我抱着奶奶的腿，死活不从。到了她家，我天天静坐，并以绝食抗议。怕我死去，她的男人才无奈又把我送回奶奶家——母亲在我心里，只是个符号，没有什么实质性内容，我甚至认为，我最爱的父亲就是被她害死的。

. W: U$ e2 d8 R% Z3 Q$ S8 X% p$ ?    上初中时，学校离奶奶家远，我搬到了伯父家，在那里，我度过了我的中学时代。
- J/ |9 V5 T1 ?
    逢年过节，她会来看我，但我从不与她对视，不和她讲话。

    有一年除夕，奶奶煮着饺子，全家都被过年的幸福笼罩着。突然，一阵敲门声，接着就是她甜甜的一声：爷爷奶奶过年好！

    我的心一下就凝固了。
: N4 E+ F, F. d1 n
2 `5 m3 M' i9 x4 l( }$ K8 v4 T    奶奶却热情地招呼她，接着就是伯母满脸堆笑。她给我们全家人都带来了礼物，给奶奶伯母堂姐的一件貂绒毛衣，给爷爷伯父的羊绒大衣，当然，还有给我的服装、书籍和压岁钱。

    我一直强忍愤怒，我不想在大年三十让全家人伤心。
: z' u" p' g0 @% Q
    那晚，我捂着被子，整整哭了一夜。

山本太郎

我爱农民老木-第二卷 114

114

2 d' N9 @& s+ Q" f2 q& H    春节，就是拜年。

. Y+ a# X1 d! }* X. j0 K6 \0 ?% {    亲戚不多，但伯父伯母朋友特多，单位的、小区的，甚至出去溜狗，在大马路上认识的，没完没了跑来，大包小包，装模装样，说是拜年，实为求办事。当然，伯父伯母没这能耐，他们是希望通过伯父伯母去找她——我的生母。生母神通广大，上层建筑的达官贵人，熟得就像桌上的牌友，输了还带急眼的。
( m3 }# W$ b2 E) b* y5 ~9 ~
    初一，我在被窝里卷缩了一整天，慢慢梳理着这半年支教来的历程。
' m% A' m! P! V) v
    初二，拜年者轮番、轰炸而来，脑袋都痛了，我趁机去了趟校长家——我想延长支教年限。

: H1 S( Z1 E- r! U- W    初三，我去工人体育场踢了场足球，又碰见了崔博。他见我晃球过人，像只发情的公狗碰见了母狗，举双臂，跳着，亢奋地拍着巴掌，大喊大叫欢呼雀跃。看来，他是铁了心要和我重修栈道——这让我很是扫兴！

    初四，我收到了康兵的来信。信很长，厚厚一叠，我很仔细地看，一个字也不漏过——我确实想知道康兵结婚后的境况。
' t/ P; N8 {& r$ `
( V0 _0 K( G4 I" h& o3 o6 Y    韩老师：

5 E  e! C3 n3 g; D( ^    没想到我知道你家地址吧！没想到我会给你写信吧！
% Z# \/ o# K. `$ D4 D) k
    年过得怎样？很热闹吧！
( `1 u7 ]$ E/ @6 k
- B0 |& L' v8 L) }' f# C  \    我也在城里过了一个年，那是我迄今为止过得最有意思的一个年。
' k0 `# F% ^) ~  B9 O
    想听吗？

    大学的第二年，我没回家。除夕夜，学校餐厅灯笼高挂，巨大的新春“福”字在灯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留校过年的学生围坐在桌旁，吃着瓜子、糖块、橘子、苹果、香蕉等，我们还玩游戏、包饺子、观看春节联欢晚会。
& X; S- l2 g: V9 V7 I
    你都不知道我们玩得有多疯、有多高兴！
" ^: b2 z* P  B+ m% C/ c
# A6 e: e6 n' L1 V4 g1 A    春节联欢晚会只看了一会儿，几个同学，在班长的带领下，偷偷提前回了宿舍。班长来自河南，天生一整乐专家，他说，不行，这年还得继续过下去，不仅要过下去，还要过得有意思，过出乐子，过出喷嚏来。

    怎么过呢？

    我们星罗密鼓，专整容易出乐子的乖孩子，比如，从农村来的赵憨憨。那同学，老实啊！
5 ]1 d8 t/ [8 V) k2 g# F
    整人开始了。

; p& u) K1 x; @& Z# \    我们买一瓶可乐，喝掉一半后，掺入二锅头、啤酒，醋、酱油、盐，甚至还有花椒、芥末等佐料，这些佐料都是从食堂的师傅那里讨来的。这样，我们精心调制一份色泽正常的怪味可乐。

    赵憨憨回来了。
, g0 }$ O7 ~& p' D
% \0 G/ F  I( f) u; I  d    班长天生是演员胚子，神态自然，其实就是装模装样喝着非常可乐，然后大方地把“可乐”递上去，赵憨憨毫无戒备，一边道谢一边大口喝下去。
1 m& x' t+ E4 o8 K2 U6 ?
3 r* u+ x; [! I* a- s    哦，天啊。你看他，皱眉头，张口，哗啦拉，吐得一地。

    哈哈哈，我们弯着腰，在旁边笑得鼻涕泡都喷出来了。
7 m9 T' _! f- o& h& ]% Q; p3 [9 ?' L
6 C' E/ ^. [- e) t2 Q- U: j4 S5 Y# g8 I    还有更绝的呢。

- z; u, a6 Y5 h0 x    班长在钢笔上抹点“风油精”，对阿酆同学说：嗨，阿酆，你那个酆字究竟怎么写来着？
6 \, j8 u; V1 E
! z9 n3 f6 v' D4 H9 f% M    那个叫阿酆的同学接过班长手中的钢笔写完后，右手几根手指自然就有风油精了。

    班长假装关心的说：啊，你的右眼里有很大一块眼屎啊！

    阿酆同学向来注重个人仪表，自然用右手去揉右眼。
$ J+ e9 U' A9 j2 y8 p
( {6 |6 e7 N" _* I7 }( ~    班长突然又大叫：啊，你的左眼怎么有一块更大的眼屎。

    啊？左眼也有？阿酆没反映过来，连忙就去揉左眼。等他反映过来。
2 \7 o8 D+ @* ]  B2 R3 A
$ ?7 u/ V7 B- Q# x, c+ u* o    上帝呀！迟了！
- f/ W  \3 d9 ^$ o5 i
( P6 S- f8 l- Q( h    啊……呜……他哭了，呜……他吧嗒吧嗒，流泪了。那个泪流得呀，一直到第二天早上，还流个不止，眼睛肿成了水蜜桃！残忍吧！

- f7 _( K3 n* {) H* `/ W    最有意思的是毛毛同学。
2 g% v% {5 U. f; V- f# \% E
* X  q1 n0 ^) g- v/ T  d    毛毛同学一直在餐厅看春节联欢晚会。

    起初，我们也在餐厅看晚会，呆了一会儿，就离开了。临离开前，班长特意提醒毛毛同学，为欢度除夕夜，今晚要闹通宵，谁也甭想睡。

    毛毛同学看完晚会回来，寝室漆黑一片，我们皆酣然大睡。

    毛毛同学纳闷：还说要闹通宵，怎么都睡了？
9 c1 q2 L3 t, C7 H4 i& l6 D
3 L3 B( \* Z; }    郁闷一番后，毛毛同学出去洗漱。大家迅速开灯，打牌的打牌，跳舞的跳舞，看书的看书，聊天的聊天。

    毛毛同学洗完脸回来大惊失色：“你们不是睡了吗？”

    我们异口同声回答：“没有呀，我们一直这样，不是早说好通宵么？”
% ^/ Z, x7 k6 ]+ t& d8 Z
    等满脸疑惑的他又拿着牙刷去水房刷牙，我们又以迅雷不及掩耳地关灯睡觉，鼾声一片。
* U0 T- v* @+ l) n5 t2 _. W- s
    毛毛同学再次回来后，快要崩溃了：怎么回事，人呢，难道我出现精神幻觉了！”

; [5 }: h, N! Y    第二天，毛毛同学祥林嫂般，见人就叙述昨夜之恐怖事。没人信他的胡言乱语。他越信誓旦旦，别人就越不信，越不信，毛毛同学就越解释。

/ q% q' R1 _7 ?' G8 H% g4 h- P' Z    真是造孽哦。过年还过出个精神错乱患者！
* {' m2 i% u9 D9 h; u& |2 S* F
    哈哈，很有意思吧！
: J; M% w: M  `) P
3 k; s3 A9 ]3 f* ]1 K    ……
0 B0 h2 h: m, z  p* A1 l
    韩老师，不知道吧，我考研了。你当然不会知道了，我是偷偷考的，谁也没告诉，我想离开乌山、离开家，我想去大城市，最好是去省城。可惜，由于没准备好，发挥不理想，怕是没希望了。不过，没关系的，我不会放弃，我会继续努力，我的梦想一定会实现！

    ……

+ i7 Z0 g# d6 Z4 a$ T- z    韩老师，说出来，你肯定不信，但我还是想说，我很想你，真的！
$ x( C( A! u0 Z
    有这么一句话：喜欢上一个人只需要一秒钟，爱上一个人只需一分钟，忘记一个人，却需要一辈子。
0 Y( J  B# w/ \4 e% b5 [4 {
    韩老师，我知道我不该喜欢上你，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喜欢上你的，更不知道花了多少时间喜欢上你的，但我知道，忘记你，我做不到。

    知道么？昨晚，我梦到你了，夕阳下，操场上，你追着我喊：康兵，康兵……醒来，发现这是一场梦。

    我对自己说，不要想了，不要再想了，可我还是想，说好不想，可就是想。有时一想就是一晚，辗转反则，彻夜未眠。
5 L$ }& B" E, }
0 |, C7 A  R! A" R    ……
) B, h' S4 _  n6 W  ]- v" l/ I5 Z
, b7 T: J$ @# {) a3 l( y" G    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我眼圈通红。

    康兵的信很长，漂亮的纸张，米黄的格子，灰色的格底背景，靠左下边的一角有两个小孩在手牵着手，仔细一看，是两个小男孩。我看着这两个小男孩，闻着信纸散发出的淡淡的清香，心中的某种情愫象晨曦中喷薄而出的朝阳般，一点一点升腾。
4 j% F$ Y" N  D% \7 n$ K
; y3 V$ J! P; ~* e% b* m! F: |    我仿佛又看见了康兵，乌山中学宿舍楼的走廊里，一言不发，匆匆而过，眼神中除了孤独，好象还有隐秘。
  }  I1 n0 u2 O0 ~8 `3 [/ X
4 _+ d6 N8 g) h) p* u0 B- I我爱农民老木-第二卷 115
( P! @" s4 O! [$ `
/ ^8 n  K- g: i. v" b: q4 x115
/ X* I4 W0 K( c
5 z/ ~$ |9 e- i& N  z2 h3 B    有些事、有些人，总会在不经意间，因某个场景，从记忆深处滚滚而来。读了康兵的信，我突然很想老木，很想很想。

/ x+ O. `$ b, N' o0 @- o) K* M    是啊，我想老木，夜深人静，尤甚。我总想，情不自禁想：他该吃饭了吧，该出去溜达了吧，该回家睡觉了吧，该想我了吧。
8 d; Z$ C0 I. m6 x& r6 H* C; ^7 r
- `. m7 j: C# f    晚上，生母过来，再次提及返城之事。我回屋，砰，用力甩了一下门，用以表达内心的不满。

' \/ ~7 y3 c. k  j# m% V1 ^( k    半夜，我醒了，被梦吓醒的。

    我梦见了生母，她使劲拉着我，说：元元，回城吧、回城吧，别去支教了！我还梦见了崔博，他像一条疯狗，追着我喊：韩小元，咱俩重新开始吧，重新开始吧！
3 E, D1 a6 {. p( @8 }$ H
    醒后，我失眠了，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 h0 q& U6 x7 ?1 Q" Y
    我想起了赵小良、想起了那只母羊，想起了康兵，想起了王海英，当然还想起了老木。一想起老木，眼前一再闪现的是他明亮的眼睛、雪白的牙齿；粗粗微酣的呼吸；健康结实的胳膊；迷人性感的胡渣……想着想着，我泪流满面，不能自抑。

    没有老木的寂寞世界，让我像头发一样纷乱的欲望，如青青园中葵一样茂盛生长，而想念一个人的滋味，就像匕首割在手腕上的感觉。更有甚者，崔博和生母这种疯狗般无休无止地骚扰令我厌烦至极——我突然做出决定，离开家，离开城市，回到老木身边。

    我是个一旦决定，就立即付诸行动的人。
- J+ e3 L2 m/ e& A7 m3 A
    当晚，我快速收拾行李，第二天大早，我在餐桌上留了张纸条，悄然离开了家。

% D0 @" U2 M- y" Y( y! z6 T    去县城的车初三就开通了，三个多小时后，我到达乌山镇。

5 A+ |- b- n3 R, O& A    乌山中学建在一个山坡上，有高高的砌砖围墙，进入大门前有好几十级的水泥台阶，从台阶往上走，感觉像是通往一座古墓或是烈士陵园。

    进入校园，一个人也没有。所有的老楼都从金色的阳光中凸出黄灿灿的轮廓来，连瓦檐上曲卷旖旎的浮雕都泛着金光，清晰可见。因为阳光掩去了杂乱凋零和烟尘，掩去了屡次修复所拼搭的不和谐，岁月的痕迹隐入光线的背景，那些过去的轮廓突然栩栩如生，整个校园蓦然如回到昨天。

    四周静寂得让你打颤，好像还有一种声音在空中回荡。宿舍楼的走廊在阴面，灰暗得阴森森的。皮鞋与地板磨擦、碰撞，发出的“啪嗒、啪嗒”的声音，回响在走廊里，让这种空旷一下涌进脑里，让人感到害怕，好像有一个鬼灵，马上会从走廊的某个角落跳出来，挥舞双臂冲你大喊大叫。
) M  }; ]0 M+ w7 k
: {/ |' N, h# `/ [; Q! K& \- T/ m    这让我突然想起校园里流传的放假期间闹鬼的故事。
9 k5 ?0 k1 t$ v% i
4 r# X) A0 n6 Y    好象说，寒假，有个女教师怀孕了，难产，恰好老公不在，死在了宿舍，模样甚惨，满屋子的鲜血，婴儿的脑袋出来了，胳膊卡住了，两具僵硬的尸体交织在一起，让人淬不忍睹。后来，据说那个女人变成了厉鬼，总会在放寒假的晚上，出来吓那些留校的男人。甚至还有男教师吓出了精神病什么的，等等，不一而足。

    我越想越发毛，停留片刻，拎着包就往乌山镇奔。
$ j7 K- }: o( m8 E0 ^: |
3 J% ]. s  w1 B; `# A    由于才过完年，乌山镇集市没开张，找了很久，也没找到回乌岭沟村的蓬斗车，也就是说，去老木家，必须走着去。

    许是刚过完年，街道到处都躺着红白相映的鞭炮的碎屑。街上行人很少，一家店铺轮回放着那首脍炙人口，快听出茧子的老歌《常回家看看》。
: Q, k% I1 i5 V6 z! A6 W
3 k% c& k* S0 p% F    不远处，有个小男孩跟一条大黄狗在玩儿，“蹲下！”、“起来！”小孩在驯狗，狗要是听话，他就从兜里掏出零食给它，狗要是不听话，他就打狗爪，一边打一边叫：“打爪、打爪、打爪！”
/ B' d* M" d5 j9 K  r7 Q, m
1 u5 S6 n6 ]" H7 I3 @9 m    我喊着他：“嗨，你过来！”
& F, R5 m! T! K1 ~" ^9 ~/ j. }8 M+ S
& S/ d  K8 v$ |  D* w' }    小孩疑惑地看了看我，不接话。
* D5 L1 _; \# A1 Z( s
    我又叫了一声，他问：“你是叫我吗？”

2 q  J2 n" s8 a3 C0 Q5 U3 P; i    我点点头。

+ u4 \) @, ]2 P5 b% Z$ `. C    他这才带着狗过来，人和狗都脏兮兮的，同时也都有股难以言传的快乐和自由。
6 a" u6 F$ y8 a: p( p& c: x! V% H
0 W2 {$ W* L6 Y/ r7 f- u7 I( m0 B    我问他：“你知道集市哪天开吗？”

2 A& S4 n) L6 p    也许是他还太小了，也许刚过完年，镇政府规定的新的赶集日子没公布，他汲了一下鼻涕，摇了摇头。

    我又问他：“你知道哪个地方可以吃饭吗？”去老木家很远，还没车，我看了看，几家以前常去的饭馆都还没开张。
( [: C( K# Y  r; @- E+ c% @
    他又汲了一下鼻涕，还是摇头。他汲鼻涕的动作让我觉得很好笑，我继续问：“你多大？上学了吗？”

    “你是老师吗？”他反问。
# `6 z6 @: g7 n5 ]2 k' L2 x7 g8 F
    “我还真是老师！”我笑了。
" u" q# Z& \; e& @3 i
7 F1 F2 f9 ]  _6 H  ]: y% h+ F6 u2 j  t    他楞了一下，上下打量着我，“——不可能。”他又看看我，“老师不知道哪天赶集？老师会没饭吃？老师有这么长的头发？”
# ^4 T6 Y  m6 Q: I
    我摸了摸脑袋，哈哈大笑。
. |% m: t' [3 h; G9 P& g% {
    我是一直留短发的，本来，年前，乌岭沟村的那个罗老栓说是要给我剃头，我感觉他那个推子不怎么锋利，老夹老木头发，我怕痛，就没答应。本想回城再好好剪剪，回城后，却被崔博、生母这一搞，没了兴趣——对于剪头，我偏执的有点心理变态，喜欢在心情好的时候剪。
2 V+ V# e' m6 f. a  j3 f
    可是，什么地方可以剪头呢？
0 H. v+ W" W( E0 q, \* s9 X( a$ p
' }" o) h" ^5 G' h4 d    他问：“你想剪头？”
) \# c$ D; B+ p/ O2 s
    我说：“是啊。”

    他说，走吧，我带你去！
0 ~1 O+ v, E2 q4 v- _/ @
; y2 W8 u/ Y) C$ ^+ b    拐过一条胡同，小男孩用手一指：“那家就是了！”我一看，三间青砖房，挺破旧的。
7 o2 L8 n8 }$ _
    原来，他是要带我去找他的邻居，一个老剃头先生——每逢赶集日，他在礼堂的过道，支个架，给一些年老的客人剃头；非赶集日，就在家呆着，等着回头客上门。

/ g+ Q+ K8 C: t+ O/ I7 C    许是小男孩的家人听见了他说话的动静，大喊：“小飞，干啥呢？还想不想吃饭了？”
+ ^9 {. C# s- Q9 r
    “去吧！”小男孩冲我挥挥手，咚咚咚跑了。
" w# d1 f6 ]1 P  V* o8 x3 ]- F
8 ?4 u% b" Y- p3 ?: d( C    我往青砖房走去，听见小男孩对他的家人说：“有个人，要剪头……还说自己是老师哩，我看不像，饭都没地方吃，头发还那么长……”

山本太郎

我爱农民老木-第二卷 116

116
% \2 K: w, I! H9 {( t
9 J' F' V' U6 X& D0 \    就要步入青砖房时，身后传来个女孩的叫声：“韩老师，是你吗？”回头，是周小丽，我的学生，班上的学习委员。
' b8 q! `; U+ L- @: D
    “韩老师，真的是你？”周小丽对我的突然出现感到意外。

; @/ n$ u; |( d3 @, W    显然，我也很意外：“周小丽，是你啊，你住这？”

- W* C. G- C. E& R4 R    “恩，韩老师，你要剪头吗？”周小丽的脸红红的。
5 h* b! ]8 D# o$ D6 T
3 v3 D, v0 t1 Q5 n" y6 l    “是！”

    “我领你过去！”她一个箭步窜过来。
7 z( W& I3 h0 d3 X2 d* T! a
9 m$ P$ G' B# w4 K! f5 d3 K) {2 W; ]: r    进了青砖房，周小丽喊着：“大爷，你在吗？”

    青砖房里面的所有一切，都沾着煤味儿，走进去，仿佛夜幕提前降临了。墙壁发黑，厨房炉子上面的墙壁则是墨黑，上面浮着很厚的煤粉和灰尘，炉子上的饭锅和水壶，被煤烟熏得乌秃秃的，橱柜里面的盆盆罐罐，盘子碗筷子非残即旧，既旧且残，家具很少，无非是地桌、木凳和箱子，箱子上面撂着被褥。在厨房旁边有一间很小的房间，开门就是炕，没有窗，炕上面坐着个男孩子，皮肤黝黑，表情憨痴，看见我们来，瞪着大眼睛，咯咯地笑着。

4 n/ ^. k) a$ ~2 o+ O( J2 w    我的心一紧，好象被他的笑容咬了一口。
- a- n) z) ~/ _' w/ h6 I; [
    剃头师傅迎了过来，五十多岁，举手投足间，有股“看山是山，又不是山”的劲儿。我犹豫片刻，还是决定把头发给剪了。

# F0 x! n' B1 V# s- Q' G2 ?. P) b    周小丽帮忙烧洗头水，她摇着莆扇，为烧水的炉子扇着风，煤渣子噗嗤，一粒红火苗窜了出来。
9 |- @6 N* P5 G+ a
4 b: _9 i  n4 \9 r: w' Z    剃完头，他非要帮着刮胡子，我往靠椅上一躺，等着刀锋柔和地贴着脸皮游走，很是受用。合上眼，听胡茬自根部断裂的声音，就象农村割稻的情景。剃头师傅很专心，一心一意修理我的脑袋，刮净脸上的每一根汗毛，像一个雕匠在石章上雕字，每一刀都有章有法。

* [  P8 s4 y; g8 }, r: c    精雕细琢之际，他还不停说着话，感叹如今世风日下，说什么年老的顾主剩得没几个。而年轻的爱俏，剃时尚头，上摩丝，还烫发，只怕以后不能靠这门手艺吃饭了．．．．．．说着，他长而重地叹了口气，像海面上刮起带有盐味的咸风。

7 H1 h/ g" L0 W  `; y( Y: V, R) C8 D6 @% A    剃头期间，周小丽来过好几次，不停问剃头师傅，大爷，好了吗？还要多久？

    她是来请我过去吃饭，怕我偷偷溜走，一直盯着——想必，她从她弟弟嘴里得知我还饿着肚子。

    起初，我拒绝她的好意。

    班上，那些在镇里住的学生我基本都家访过，惟独没家访周小丽。周小丽是优等生，人长的漂亮不说，学习好，家庭优越，父亲是开大汽车的，跑长途，赚了不少钱，加上她很乖巧，从不惹事生非，我实在找不出家访她的理由。
& b; O) u; @  Y& v+ [# ]$ I
    听说我不去她家吃饭，周小丽本来就红红的脸，不知道有多窘迫，美丽的大眼睛似乎要溢出水来，那种委屈像是要把我心底里的那一点泪也挤下来。

* D3 n0 ^3 z9 m, z% F/ }3 w    她一遍一遍地哀求：“韩老师，咋不去呢？我妈都准备好了！”

    见我答应，她脸上单纯的笑容瞬间绽放开来。
  R4 m* g# J3 E: ~- l/ o
    周小丽的妈妈特意为我新包了芹菜馅饺子，菜绿盈盈的，加了少许精肉，看上去很清爽。

& y; @6 e: c! s7 b0 _$ e; O    周小丽的父亲很是豪爽，听说我是她宝贝女儿的老师，还是班主任，非要我喝上一杯，他先是给我倒上一杯，然后给自己倒上一杯，啤酒沫像花朵在他的杯子里盛开来三次，未及凋谢就被他吞下肚。

# e- [* V3 @8 Y3 _' F4 ]0 \    敬酒时，他拍着胸脯说：“韩老师，你家不在这儿，山高路远的，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吱个声，千万别客气，啊！”

    周小丽赶紧接话，说：“爸，韩老师要去乌岭沟，二十里，走着去，多累啊！你就给送送贝！”
7 c5 m- ?' \% Y9 B
    我喝了一口啤酒，说：“不用，不用，我走着去就行！”

    周小丽的父亲拍拍胸脯，佯装生气地说：“韩老师，你看，见外了不是？客气啥？乌岭沟那地方，我熟得很，老去运木材……你要晚点过来，我就出去跑运输了，要我送也送不了呢！”
* m! L3 B) T- e, A
我爱农民老木-第二卷 117
& j5 G4 a3 a; p9 i
/ r9 K3 F4 R+ }7 c# c& \ 117
, @% j: L, {" o, R
    我给老木打了电话。
& N* [) u( ^; }; W! t6 H) Q5 q6 z  p
    我是想给他一个惊喜：一个小时前才通电话，一个小时后就出现在了他眼前！

    他会是什么反应呢？兴奋？激动？抱着我乱亲？啊，真要亲我，旁边要有人咋办？有人他敢继续亲吗？恩，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敢不敢亲！

    听着电话里等待接通的长鸣，我突然感到，这是多么愉快的短暂瞬间，大概类似幸福感吧，我甚至还感到有一丝紧张，我在想，老木变样了吗？

2 U2 m- t$ ~8 p6 N1 J1 I. d  G+ c8 |    话筒里，老木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熟悉和迷离，我看了看窗外明朗蔚蓝的天，恍惚觉得自己和老木十几天的分离，却有一辈子，不，八辈子那么久。
% G% V% k. Q+ C' s2 D! p, V
    太阳喜气洋洋地挂在天上，灿烂极了。结冰后的乌河，静悄悄的，像一条白色的巨蛇，蜿蜒曲折，只有走近了才能听见下面的流水声仍在继续。

    周小丽的父亲问了一些关于周小丽的情况，当得知周小丽学习成绩优良、乖巧听话，努力刻苦时，他竟然像个孩子，歪着脑袋呵呵地笑着。

    一路上，我脸着着车窗玻璃，虽然是冬天，举目望去，我觉得满眼都是青山绿水，姹紫嫣红，连在前面开车的周小丽的父亲都帅气得美不胜收。
  N! [% r3 d- p/ j# E, W2 `' u
$ E8 P# f( v5 u7 r    也不知走了有多久，顺着风，我似乎听见空中传来了急急的呼喊声：“小元！小元！”

% y8 o1 J' A1 O( i    透过车窗玻璃，举目回望，只见老木一边跑一边挥舞着手，喊着：“小元，小元！”熟悉的声音在空中回荡。

. K2 p6 c) V9 x' a6 H8 E    天啊，老木，是老木，真的是老木！
! R" a& d& M1 p2 s: O' s% z1 \
$ X9 ]* R! Q' C" m$ q$ q    我忙喊：停车，快停车！

9 V' m6 F) B  ]' k) y    一个急刹车，汽车嘎然而止。我打开门，从驾驶室的前座跳下。
3 j0 o3 Y, l/ Q$ ~) s2 _
    落地的那一刻，我喜极而泣，如重见天日的犯人，重获新生与自由的那一刻，对着天空，挥着双臂：呵，我又拥有了新的生命。

- S/ @4 j7 ^) X) t, t    “小元！”

    “老木！”
0 a+ ^6 h# F" ]& y5 j: |) d3 h$ O& k
5 F: V- {% F7 B9 D    老木平稳健康、生机勃勃地向我奔来。
" Y0 O" T  ^$ V9 h. H8 z
' I. ^  [1 l* [    我蹦蹦跳跳、踉踉跄跄向他奔去。

    老木看着我，我看着他，如久旱遇甘露，互相看对方的眼神都有点不对了，就是隔着一座山两人的视线也能真刀真枪地干起来，
1 \& f: j" k5 X+ r% E9 l7 B$ J
    近了，近了，终于，我们跑到了一起，四目相对，老木盯着我看，我也盯着他看，彼此眼神包含的激动都足以杀死一窝蚂蚁。

    我揪住老木的衣领，老木的脸笑得像一朵花，一个劲拍我的后背，拍着拍着，他抱了我一下，我双脚悬空，老木在空中掂量掂量，说：恩，沉了！
7 K/ N! P8 h8 x/ R8 }7 P
    掂量完，老木把我放下，仔细端详着我。
; \+ T( k# M" U- _/ ?
# F) C1 I7 X" C; T- l0 L& e    老木说：“小元，剪头了？”
5 C- P" S9 o5 T
    我点点头。

8 s* N2 Q8 z3 C. v9 `6 ?) L    老木说：“恩，不错，精神多了！”

    我靠过去，在他耳边轻声呢喃：“老木，我想死你了，你咋来了呢？”
& e" y+ @9 R& c. b) Y% ~
. }$ v4 X* e  k4 E$ M" i" W% I    原来，老木从村委电话的来电显示中知道我回来了。
* C. U* d  d. B$ e& |6 h2 K( a6 I
    当然，老木并不知道，村长叫他接电话时，老木纳闷问：谁呢这是？这么早打过来——老木当然不知道会是我，回城的日子，我一般固定在晚饭前后给他去电话。
' {" a) f( t6 [8 y" U" e7 _- ]" n+ l$ v
    村长说：接了就知道了，乌山镇打过来的！
, t# v# D  p( e) [% W6 T
0 B6 D0 L. S6 ~3 {; P# `! _5 [    老木接了电话，却是我，很是惊讶，忙问：“小元，是你？回来了？这么早呢？咋不在家多陪陪爷爷奶奶？”

    我矢口否认：“老木，你说啥呢？我现在就在家陪爷爷奶奶呢？”

    老木不相信：“你在家？”

    我说：“是啊，咋了？不相信？”却捂着嘴，紧张地想笑。老木放下电话，问村长：“这电话真是镇上打来的？”
5 u5 T  ^# |- }! G0 x8 c% p
; T$ o6 w- p1 q% v2 U, M# L# j    村长说：“咋了？来电显示搁那摆着呢！还能有错？”

    老木这才确信我回来了，于是，他断定我是不希望他来接我，才故意骗他说我还在城里的。于是，老木再也坐不住了，叫上老金，开着车来镇里接我。

山本太郎

我爱农民老木-第二卷 118

118
* A8 f6 x  Z% J, p2 t
: k' q" j2 D0 s: g  k" S  V9 P    我和老木钻进了老金的车。
2 ]- E" x+ i. R8 y! F2 V1 C
3 K, ]8 m* a% O5 `% k" [    车内放着很难听的段子，车后座里，我半靠在老木身上，凑过去，轻声说：“老木，想我没？”

    老木嘿嘿地笑，轻声回应：“想，想呐！”
, T( I( ]$ q& y% t" F  l/ f/ P
( Q( n: m6 c- K* d, ~$ m& J    “有多想？”
# ~2 O8 n' B0 l: ^; p. v
4 H1 T5 Q8 Y4 Z: h$ z  t8 C( D    “想得心都想坏了。”老木说着，脸带羞涩。

    老金听到了我俩的对话，或许是没听清，不明就理问：“两人说啥呢？嘀嘀咕咕的！”
5 s; y0 W6 r7 H  n9 b) M' P
    我呵呵一笑：“没说啥，就问老木年过得咋样！”
" M, M% }- B* D* F
    老金有点忌妒：“看你这哥俩高兴的，感情好成这样，咋处出来的？”
( W5 V8 v! W  u1 q
) }% k$ m4 U* Y) g  S( P& M3 N) J    我和老木听了，相视一笑。此后，我们一直没说话，静静地坐着，我听到了老木的呼吸声，像大海的潮水，平稳地一起一伏。

6 H. V& U0 O, K) h* w. P    车窗外，阳光穿过玻璃，洒在老木的身上，轻薄透明，把周围的空气都变成浅金色了。
: {& d1 w: }5 O7 z) p
    我微微侧目，细心看老木的脸，他黝黑的五官近在咫尺，阳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显得粗糙、质感，很让人心动。似乎是觉察到了我多情的目光，老木浅浅地笑着，笑容如午后的阳光洒落在瓷的边缘，我觉得一切都温柔得说不出。
' h# S6 j' _, N- }+ d
6 Z* x1 f/ J* j$ c: _' N: W    我颇为幸福地动了动头，深情地呼吸着老木躯体散发出的男性特有的、带有一丝汗酸的健康体味，他却有点不好意思地把目光转向了车窗外。

    突然，我的右脚不小心碰到了老木的左脚，老木左脚动了动。我似乎受到了鼓舞，索性蹬了皮鞋，用拇脚指勾了一下老木的脚背，老木也似乎受到了鼓舞，也蹬了鞋，轻轻回勾了一下我，勾完，更放肆地用脚指头钳了一下我的脚背。
0 j8 w3 Q6 T- o5 u3 z, X4 a& P1 o4 o
    我忽然觉得，心里重重地震动了一下，就像一枚胡桃被一下子敲开了外壳，坚果的那种微凉清涩的淡淡香味立刻就弥满了整个内心。

! h) d2 c7 u3 F' C+ P# f    对，就那种感觉！

    这让我放肆了起来。
, a( Y9 ]8 p! J+ M9 C
1 p0 G+ L* Y( P3 e. E& _& M5 X    我右手轻轻地拉了一下老木的左手，两人小指头刚互相一碰，就听见老金开口说：“韩老师，年过得咋样？父母身体都还好吧！”

0 R1 i, B- U' k: Y    我迅速把手指跳开了，好象两只受惊的鸽子互相啄了一下口。
. t8 C. ~- Z! e" v% l9 w
' Z, E5 O$ G' S1 {    我心不在焉地回答：“恩，挺好！”答完，我和老木分开的手指又马上黏结，周而复始，不厌其烦。

    手指互啄了一段后，我不再犹豫和畏畏缩缩，直接伸过去抓住了老木的手，却被他有力地反攥住。两只大手紧紧握在一起，相互有力地、动情地抚摩着。滚烫的手掌血液通过皮肤、通过相互接触，让对方感觉。这中间传递的内容实在太多了！太丰富了！丰富得让我几乎晕厥！
% \, ?9 L( x3 g& N. P1 r, a
    后来，我实在忍不住，趁老金掏烟的空挡，突然把手伸到了老木的裤裆。
5 o* t. j( A6 s* X
    哇，硬了！
9 E, a0 x6 A' r; L
    我兴奋地抓了抓，浑身燥热，蠢蠢欲动起来。

; K0 L! b! q7 f) D. g, k$ d    老木脸色却倏地一红，快速紧紧拽着我的手，一声不吭，不让我乱动。尔后，谨慎的，死死盯着开车的老金，如果一发现老金的眼神有瞄向驾驶室门外反光镜的迹象，他就立刻把我的手拿开，或是使劲咳嗽。

我爱农民老木-第二卷 119

& r" P. ~! |9 Q# u! Z119

    终于，到村口了。
* Z& w: c, b8 y: v+ h6 x: U
* r- f2 K% T# r# g, s    我和老木不约而同，同时要求提前下车。

7 O4 u$ ]% S: u1 T* u' ]6 `    乌岭沟村就在我们前面，村口的老杨树上，几只黑色鸟在树顶上盘旋了一阵，落了下来。老树的后面是一排人家，家家户户的烟囱里炊烟袅袅，在这寒冷的日子里，散发着一丝温暖的气息。一只甩着大尾巴的黄狗从一家院里跑出来了，跑到墙角，抬起一条腿来撒了一泡尿，然后飞快地跑进前面的树林，这儿嗅嗅那儿望望，然后又从门洞子里钻进去了。

1 u, J5 _8 v( t    我取下口罩，向手掌心哈了一口气。

    “终于到了。”我说，有些激动，眼睛里不知怎地就潮湿了。

    烟囱里飘荡的轻烟散发着玉米秆燃烧出来的味儿，这味儿，我很熟悉，老木当然更熟悉，带着泥土的气息，有一种特别的香气。闻着这香气，我胸中立刻升腾起一种像玉米粒那样饱满的气息来。

+ m6 {3 r0 K2 ?    这会儿，太阳又升高了些，天气温暖多了。
8 [' f& \5 g& i6 G, R- X8 b
' _; J1 @( _1 |7 i& J9 [4 T    村委南墙那儿是村民在晚秋初冬，蹲着晒太阳聊天的地方，墙皮被磨得光溜溜的，仿佛打磨过似的，太阳照在那里，格外耀眼，白晃晃地闪着光。
3 A! e* T  M7 C7 t% y$ G& ?3 G
    我看着，脑子里不知咋的，一下子就冒出老木家喂牲口的那个土槽来，也磨得光溜溜的，也暖和得让人慵懒。想到这，我的目光不觉也亲切起来，觉得那跺墙也正向着我笑。

    老木拽着我的手，拉着我快速往家方向走。
) T( k; _) m1 B; v
    怕晒太阳的村民笑话，我甩开他，刻意和他保持一段距离。老木却不解风情，伸出手，想靠过来，见我佯装的愤怒，又把手缩了回去，抑制的脚步一下凌乱了起来。
. Z- d% B; z) R' k
% ?; Y) y7 u! a1 [    终于，到家了。
* Z. R; ~4 w* P5 u
    咣当！

    刚把铁门关上，身后的老木像一块巴望了很久，正急着要场大雨滋润的干旱地。他窜到我背后，一把抱起我，把我从院子里抱进厨房，再抱进卧室。进了卧室，老木把我放下，我扑在他胸前，捶他。我们俩都笑作一团，我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 g) A# v+ ?% d- Y' u$ t( |& V1 X& L    屋内，很快，热气就扑了上来，挂在眉毛、胡子上的霜眨眼间就化了，脱了厚厚的羽绒服，我有些喘，老木把我往炕上推：“快，上炕，暖和暖和！”

    我刚爬上炕，老木就把房门拴死，把前窗的帘子拉下。
8 d. A; g" b: Z5 `2 a3 J3 k5 Z
7 }$ }6 H! o6 ^* W    做完这些，老木像只敏捷的豹，跳上炕，抱紧我没头没脑地乱亲起来，他下巴上坚硬的几根胡茬戳到我脸上，粗重温热的呼吸直灌我脖领，换气的时候说：“小元，想死我了，想死我了。”
7 I1 z4 B6 [% j3 M3 I/ a
    我的嘴巴就被老木那双湿热的嘴唇堵上了。
; P7 i  N0 w6 f9 J4 t) b' j. j
    这种湿热含着电流，迅速传遍了我的躯体。躯体里的血液开始沸腾，肆意地在血管里奔涌，仿佛要窜出体外。
' C( Q3 U$ B# s2 k
    我的身体开始膨胀，脑子“嗡嗡”作响，一阵惊悸自脚心直击大脑，刚才还强硬的肉体逐渐变得松弛，大脑似乎已失去对四肢的指挥功能，剩下的只有盲从了……

    不知咋地，老木这么主动，我的脸突然红了起来。
# a4 t% [6 W; I" B: \+ B
    当然，我并没有回避，因为他带过来的气息令我陶醉。我回亲着老木，吮到了一股沉醉的味儿，喷射般的。
9 B" E9 ^1 R6 G  [( t
    我说：“老木，轻点，皮带咯着我了。”
2 h& [8 F' _4 \# ]
    老木红着脸：“那，我把裤子脱了？

" Y+ a+ H! C9 e/ f' L; }' b- _  V9 M    我逗他：“现在可是白天？”

! V: }# C. T! u# I    老木说：“没事，没人来。”
/ T4 w! v' ]& Y% ^% a
7 |2 s+ U+ \+ w0 s    “万一有呢？”

" z) w* C- R1 J- _    “没人。”

    “我怕有人！”
8 G2 L. h* \7 m- b0 h. t
    “铁门锁上，房门也拴死了！”

9 a1 K7 [% u; \) e1 J; z2 J- R    “敲门呢？”

    “门帘子拉下了，瞅不着！”

    “你就这么想？”我故意这么问，其实，我也想，想得不行，恨不得一口把他活生生吞了下去。
2 H, V: Q; {4 |$ W
    老木没说话，没头没脑地亲着我，亲了很久才说：“恩，想，哥想！”
$ g: D& x8 i# `' K: M
8 f" ~- Q$ z0 ?    “有多想？”

    “想得慌！”

% v4 v" X6 S6 L9 S- @  m' `- g2 y; x9 V    “有多慌？”
7 V" o$ s: b5 B3 ^$ u: N* j4 A* u! E) C2 e
    “慌得想把你别在裤腰带上，上哪也带着！”

# w" p5 n; p& W9 }    我扑哧一笑，就觉得，这个老木太有意思，说话怎么突然变这么逗呢？
9 t4 w5 _7 [: n0 P* A; A
    我说：“那，我帮你脱裤子。”

0 N% }0 {& W  L    “恩！”
( @4 S1 M8 l- @5 e
* A  o! w' d) ?  _$ `9 K    我为老木脱着裤子，直翘翘的精灵早把裤子顶得老高。我胡乱地解开他的皮带，扯下他的裤子。当我脱掉他的衣服，我的手指从他那宽宽的肩膀滑下，有力地抚揉着他宽厚的背阔肌。我的嘴唇在他两大块高高隆起的胸肌上不停地舔吻着，胸肌紧绷着，渐渐发硬，老木逐渐亢奋了起来！他黝黑发达的肌肉战栗着，粗糙的大手在我肩背上胡乱地摸着。猛地，他解开我的皮带，把手伸到我屁股上抓揉，又突然伸进我的裤衩，一把揪住了我的直挺！
$ g- A) U% J0 S! \9 {4 V7 d7 V
    很快，我脱光衣裤，老木把光溜溜的我推倒在炕上，重重地压了上来，双手在我的身上抓捏着。我就像是一块干土遇到了水，马上松散了成了一堆泥。我把自己交给了老木，随老木把我捏成各种形态。

    也不知被老木捏了多久，我感觉自己的胸膛被一个硬硬的东西咯得生痛。终于，我忍不住了，挣扎了一下。我说：“老木，疼，什么东西？”
' e9 O: Y* d/ R$ E3 o8 L7 I
    老木停止了动作，问：“小元，咋了？”

    “不知道，好象有东西咯了我一下，很硬！”
! F9 Q  T* c3 N+ t. w
" h8 w8 |2 `' N3 v3 j    老木从我身上爬起来，我定眼一看，原来是那半核桃壳，老木在核桃壳的中间穿了一个很小洞，一条细细的红绳子穿起来，便成了一条项链，他挂在了脖子上。

    “老木，你穿起来了？”我伸手去摸那半核桃壳。

0 P3 ^% S: _5 Y* Q' F  c& V6 c* N    “恩，我怕丢了。”
+ \. e: R& [+ l7 N1 y3 h( S
# _" F* L' j& u' w  G: d    “你就这么挂着？别人看着了，多砢碜啊！”

$ X6 J: k- b: E( @8 g) w    “看不着，衣服挡住了。”
7 |: A# p0 ^- G8 T
    我笑，老木也笑。

    我和老木相互看了一眼，又抱在了一起，柔和的光，酥软且富有弹性的棉被，夯实的大炕，我们疯狂抱成一团，在炕上滚来滚去。
" _7 ^- m+ x( }' Y3 J1 C
+ }9 @/ q0 f. B3 M. L    我说：“老木，张嘴。”

! r% M' Q' z3 j; h. @  i4 t    老木就张开了嘴。
2 I- t6 x8 S' C2 j
' B  e. d/ o. E8 {& r% i    我说：“老木，舌头伸出来。”
, F) \  X$ w  ~& @) O1 x
  }5 i+ _: k8 l' {. q    老木舌头就伸了出来。

    “小元……”舌尖交织的瞬间，老木的声音颤抖着，他厚厚的嘴唇歙动着，热气冲到我脸上。
" G0 K, a9 ?& U. r, S
/ s  r# g  p: v/ Q* t; L7 _    我们都激动不已，连炕沿窗户的帘子也忘了拉，就开始了，老木的手都直抖，这是我们第一次大白天在炕上亲热。那种久违的快感让我和老木都浑身颤抖不止。

- V4 q$ x$ R  G+ h7 I    起初，我双手环抱着老木的臂膀下面的躯体，嘴唇雨点般落在他的脸颊，脖子，胸部，从上而下，直至胸部、肚皮、腹部，当到达下体的时候，我停止了动作，嘴唇停在了他硬邦邦下体的旁边。

* S1 l% U) K- s' K    这时，我的手开始游动了，沿着大腿，腹股沟，慢慢靠近了敏感部位，近了、近了，我抓住他的下体，嘴唇凑过去，我的手，我的唇，同时在老木的下体奏响了一曲妙不可言的交响乐……
5 g5 O& p# c8 c/ q. r' x
( ~% x+ s0 P% f9 f* C8 f/ m    由于特别兴奋，加上干柴烈火、久旱甘雨，不一会儿，我们皆缴枪弃甲。
: Z1 d  o: ]0 ]- U  o/ M3 v( q9 D
    我记不清交响乐是什么停止的，当我清醒过来时，我和老木彼此侧着身子紧紧抱在了一起，嘴唇还一半对一半地贴着，处于永不分离的静止状态。

0 H' j# p& Z; l. m) a! |    像往常一样，我们紧紧拥抱着，老木把我搂在怀里，我依偎在他结实的胸膛，一只手还轻轻抚摸着他鼓鼓的胸肌和微微翘起的。
9 _! i4 X/ j- f! A" j0 Y' E
    我一会用扎扎的下巴蹭他的脸，一会咬着他的耳垂，呢喃呓语着：“老木，等小元回城了，我就带你走，我帮你找工作，我们一起买房子，住在一起，每天晚上我们这样抱着。”

9 E& _9 m2 Z9 e1 X. n" _    老木没吱声，咬着我的唇，把我搂的更紧了。
  V2 x. I5 n% G3 c# J
/ c' ]& C' x% \1 f' D    “我们一起攒钱，买个很大很大的房子，把锁子哥、二嫂子，还有皮皮接过来。”
5 `1 Q2 |) y: K. a
    老木还是没吱声，我却忽然感到脸庞湿湿的，一摸，是泪。抬起头，老木脸上布满了一道道泪痕。

    我伸手过去擦，老木捉住我的手，把我翻转，一下又压了上来：“小元，你对我真好！”

2 f' e3 r: @0 k( t" F, t* L    古铜色的身体和羊脂般的身体再次缠在一起，不停地翻腾着。它们互相吸纳，它们互相溶化，它们互相冲撞，它们互相给予，在这样的过程中，像个燃烧的火球，在火炕中，滚动腾跃。

' I/ b: B+ a9 \6 n3 ]: }    老木真的是太兴奋，繁文缛节的序曲一概免了，一进入就忘乎所以、真刀真枪地动作起来，像疯了一样，一次比一次更有力地捕捉着，撕咬着……终于，老木的全身爆炸了，攀上高峰释放之际，他使劲揽着我的腰，喊着：“小元，小元！”脸上、额上渗着汗。

8 X3 x+ n+ }4 H4 @( i0 [1 D$ B    “恩，恩！”我回应着。

    终于，两个火球般的生命体爆炸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爆炸。

4 [, Y+ _$ W. R' h    大炕被震得晃动起来。
9 D/ {& j, l8 {4 ]+ y! X) a0 w
8 T+ t/ K" V% u7 f2 Y; @, r" F    大炕周围的墙灰，在我和老木的喊叫声中，像雪灰一样纷纷落下。折腾到后来，我们都大汗淋漓，床单上印着两个交叉重叠的、湿漉漉的、大大的人形。
2 I# G. n) q7 X/ G8 |  b& e$ m
    激情过后，两个人紧紧地拥抱着，似两个粘在一起的鱼儿一样，长久地缱绻，互相亲吻、抚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