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农民老木77-149》 BY 韩小元 【完结】

山本太郎

我爱农民老木-第二卷 101
! Z7 V, a5 e" J1 V" Z1 O4 P
& V, P3 [3 |% l+ u$ v101
& R7 R2 U) R, l; C0 C
    走出杨六家，路上，我和老木，一前一后，老木在前，我在后，走着，我突然一个加速，像个猴子，跳到了老木的后背。

5 q" v/ R4 P# c+ t  Y    “老木，背我！”我揽住老木的脖子。

- i2 T% G  S/ s& n6 P0 b, w    老木半蹲着，抓住了我的两腿，老木说：“小元，抓紧了，别晃倒了。”
6 i) M9 ?; X! B2 x4 V! Z6 V8 O( }
    “恩！”我揽着老木的脖子，脸贴在了老木的脸上，“老木，来，和小元亲一个。”

    老木转头，把嘴唇贴过来。

    噗嗤！老木的嘴唇软软的，我故意亲的滋滋作响。
( p2 V' v) Y% r4 e7 R3 L  Q* n5 n
% l; }, z- k3 ], R# e$ x    “老木，红烧肉是你添的吧。”亲完，我轻轻揪起了老木的耳垂，老木的耳垂大大的，柔柔的，像是很有福气的样子。

& ~" c& Y3 P4 F( u, o    老木笑笑，没说话，默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可饭桌上好象没有这道菜，别说你们碗里，就连老太太碗里也没有。”

    “那是专门给老太太准备的，全是精瘦精瘦的好肉！”

    “那你叫我咋好意思吃，就连老太太碗里也没有。”

" w% S% k  U7 v8 [    “老太太吃过了！”

    “那，毛毛（杨六的儿子）呢，他碗里也没有。”

+ p9 C/ ^2 ?% \  [4 w4 K& }2 Q    “为了不让孩子发现，六嫂藏起来了，你碗里那点肉，是我要六嫂专门给你准备的。”

    “给我准备的？”

    “恩，六嫂也知道你爱吃红烧肉。”
( _# p- a, h- v4 s; e8 L# N
) k, {2 G! A; T3 [* C5 T6 P    “奇怪，六嫂咋知道我爱吃红烧肉。”我嘀咕着，又轻轻揪了一下老木的耳朵，“是你告诉他的吧。”
; R" \, _7 J4 E1 H6 w+ |, C$ V% v
% Z) G. J, H6 R. i% |, K2 X    老木嘿嘿笑了两声，不说话。

    “不说是吧。”我挠起了老木的颈脖，挠着，我就把脸贴了过去，和老木的脸摩挲着。

    我说：“老木，你真有意思，还往我大米饭里埋肉，弄得我像个小媳妇似得，想吃又不好意思吃，你知不知道，搁以前，只有男人疼媳妇，才会在媳妇的饭里埋肉……”
' P$ D+ o$ C/ N
    “知道，咋不知道，小时侯，我爸就喜欢搁我妈碗里埋肉……我妈还说，有个小媳妇就这样被丈夫心疼死了，因为丈夫在她碗里埋了一个圆蛋……”

    “圆蛋？”

: t3 U* V! k+ `6 h    “恩，就是煮熟的整只的鸡蛋。”

    “后来呢？”
' D7 q7 Y. N' a' W' g7 O' D
    “她怕人看见，就一口塞进嘴里，正想嚼，就听见婆婆在问话，她只好赶快吞了来答话，结果鸡蛋哽在喉咙里，就哽死掉了。”
& ~' o$ E% X4 c4 Q3 i" p3 C( g
! L! k- q. u. U5 B+ U    “啊？真的啊？”

  }; X: P% |7 e: o    “我妈说的。”
3 b4 {! p, B% s1 y' n. B
' ?. t0 {7 f4 J4 j6 e5 v3 r% E    “那你还往我饭里埋肉？想哽死我？”
3 u9 j1 Q: t& W& b$ F! u
    “咋会呢？那是给老太太准备的肉，切得碎，烀得还烂！”

+ `" r4 y0 _! _  E& e: a' y( k    “那我也咽着了。”

# v$ [, d. U8 [  E4 }% N  M7 ?3 m7 F    “你呀，贪心，吃急了，一口塞那么多。”
, i" ]. M" L7 F* ]
    “谁叫那肉做得这么香，我看了就流口水。”
- t9 s: t) a4 _! V; N5 P
    “好吃吗？”
) ?4 h0 V. p! ^' Y4 m3 J# `
    “好吃！”

    “喜欢吃吗？”

% A6 x8 [; u. o1 {# [# F" r8 c    “喜欢！”

    “喜欢以后哥就经常做给你吃。”
) n! R  P' |0 c
    “好，我给你肉钱。”
1 d+ y7 v) [$ P% G# I' P: K' v
8 G* r! v1 u! J6 [4 L, H6 [8 c# y    “啥肉钱不肉钱的，哥养一头大肥猪，够你吃好几年的了。”

    “不卖？”

    “不卖！”
, F" A3 P! \; O+ K  [0 I7 c) _! ^# y
    “那，小元变成了猪咋办？”
' c# ~. N2 k* d' d: Q
    “那，哥就把小元卖了！”
% ~% R" E* U2 Z8 F$ j0 U) P8 j8 j/ S
    “你敢？”我揪住了老木的耳朵。
3 O. A! ~- u' Y% }- v( n
, G5 i6 [7 E$ c1 d$ b( i: b    “不敢，不敢，谁买哥也不卖。”老木示弱，憨憨地笑着说。
' x- I4 O5 A7 O5 X0 _
    哈哈，旷芜乡村的马路上，昏暗的夜色下，留下了我和老木一串串欢歌笑语声。
: t# I1 r+ w* p+ E' H' Z; ?
7 b# c2 x3 p; x/ l    从杨六家回来，我性情大发，跑去屋里取烟花。
0 V  j& C3 D: Y* b
1 ]" |" r5 k( d    “走，老木，放烟花去！”本来，烟花是留着明天过小年放的。

    我和老木，一人一把。

    我说：“老木，你也太能了，连唢呐也会吹！”
0 s' {0 u5 c9 x% ~/ u- g1 H
/ z4 S2 i2 @" e1 `! n7 z& L    老木看着我，得意一笑。
# P* O+ Q. k! |2 d- n0 _
    老木说：“好听吗？”
8 b) _) C9 |) Q) {$ K. l
    “好听！”

* x6 c4 r* Q. t, ]0 t    “那，想听哥就吹。”

    我崇拜地看着老木，点点头。

0 }2 T. h1 i( Y0 y7 l" b    我说：“老木，你识谱吗？”

/ c( {/ c& p) ]9 T7 U, @/ g. J    老木摇摇头。
8 s* o; v$ U' L- W& ^# \
    “那你咋会吹呢？”
. \: A6 u$ n9 H& e! h4 X
8 P1 l+ J( s9 v2 V    “跟爷爷学的。”

4 K& b; y0 i" ^7 H  t5 H+ `    唢呐是乌岭沟村比较流行的一种管乐，婚丧嫁娶等庆贺活动皆用。老木说，吹唢呐的技术是爷爷传给他的，爷爷的唢呐藏在柜头，像只水烟斗，当年爷爷相奶奶的时候，凭这只唢呐，把奶奶吹到家门口。奶奶过门后，生下父亲就死了。之后，爷爷得了忧郁症，每天放牛，都拿着唢呐，领着老木，从这山吹到那山，曲调悲凉凄婉，如泣如诉，一腔思念、满腹衷肠。耳濡目染，老木也学会了。

, v# Z4 g  g/ E( J    我和老木点燃烟花。

    绚丽的烟火就像朵朵菊花，在我和老木的手里盛开。我从小特别的喜欢放烟花，喜欢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看那绚烂的瞬间。

    我说：“老木，今天是过小年，陪你过完小年，明天小元就该回家过大年了。”听我这么说，老木晃动烟花的手倏地僵住了。
/ G; T! E" ~& Y( p/ C
    我问：“老木，你咋了？”
- b2 V& n+ b' O- |' S4 U
    老木说：“小元，哥感激你！”

    我一惊：“感激我？”

- y4 `$ p2 Y- s2 C5 r    “恩，哥感激你。锁子成家后，哥都是一个人过年过节，白天忙来忙去的还好说，可以一到晚上，看着别人都是一家人欢欢喜喜聚在一起，哥的心，就跟刀剜了一样疼，早早上炕，蒙着眼，怎么也睡不着，外面全是噼里啪啦的鞭炮响……”

! S4 m' r* B" F3 K% ~) _    听了老木的话，我心里难过得很，我说：“老木，以后每个年，小元都陪你一起过。”
3 F" i$ y1 r2 o, Y& F7 z
    老木没说话，突然就扔了手里的烟花，搂住了我，老木用几近啜泣的声音说：“小元，哥现在就你一个亲人了！”

    说着，一行泪就掉在了我脸上。

    我低下头，被老木扔在地上的烟花，抖动轻盈美丽的翅膀，闪闪、微微的，随即，大朵大朵的凋零。

我爱农民老木-第二卷 102

102
( _/ b3 h' J. x# ]
0 Q/ h5 _; @( k; X    放完烟花，很晚了。
7 E9 S: L$ h% a1 R
( K1 j1 ?" E9 J) p% }, h    灶房，大锅里的水沸腾了，热气从锅盖的边缝飘出，整个灶房像是笼罩在一片云雾里，老木在热气中，时隐时现。

    老木把锅盖一揭，说：“恩，可以了！”
: q; d9 U( F" F& \( {, P
    我砰然一动，突然全身好象被罩着一层金色的光环，旋转着向我扑来，刹那间，我被一层层、一圈圈金光灿烂的类似光芒的东西包围了起来，浑身燥热燥热的。

- Z) P7 _3 S9 f5 J; s4 `5 K    我一直在期待这一刻的到来——洗澡大桶虽然结实，可赶得急，有几处缝隙渗水，老木一直在修修补补，直到现在才得以用上。
5 z! o* |* i+ W# u; F
% U; u! c+ y! A$ I* C0 }9 ?4 ^3 m    洗澡水烧了一大锅，很烫，兑完凉水，老木把院里铁门锁上，把进屋的木门拴死，拉下门上挂着的粗布帘子，老木怕有人过来骚扰——自我来后，平时经常有人过来串门，送着玉米饼、猪头肉什么的，老木不接，他们就用很不高兴的语气说：老木，这是送教书先生的！

    木桶真的很结实啊，还大，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8 x  r6 ]' ^" c
    老木用手指试了试水，说：“恩，差不多了！”

  m! @5 R7 ?6 c% s$ r; Z    大桶里，热气暖暖地飘出，裹夹着接近饱和的湿润，使得空气像是一种有温度和重量的粘稠的气体，这种温暖而粘稠的气体让我的情欲迅速膨胀。

    脱衣服时，我说：“老木，咱俩儿一块洗，换着搓背！”

0 S# E6 g! e* f! S0 M    我开始给老木脱衣服，老木没说话，站着，任由我动作。

    咔嚓！

) \& }( f8 ~1 x; k    皮带松开了！
8 v3 }9 O7 @8 ~8 B% [0 P8 ?0 t: p
    听见这声音，我的心，就像高考揭榜看分数，倏地，嘣嘣乱跳着。

    我剥去老木的衣裤，像给一颗大豆剥皮。只剩下大裤衩时，老木完全不敢抬头看我。在我脱掉老木的大裤衩时，老木的老二像个精灵，突然，直翘翘地，蹦了出来，倏地，划过我的手指。

4 Y. i, X, O* v    这种手指和之间的瞬间碰触，感觉真得很奇特，就像小时侯，伸手去鱼缸抓鱼，没抓着，鱼刷地从我指间窜过。我很兴奋，甚至比抓着了还兴奋，我兴奋地说“我摸着鱼了，摸着了！”

+ m% |& j) Z8 o+ e; L    没有了衣裤的老木，一丝不挂站在我眼前，象一块结实的羊脂玉。只是比玉还要软，还要暖，还要香。

    我的心几乎跳出了胸膛，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燃烧了起来，我感到自己仿佛飘了起来，飘到了白云的上方，那里有暖洋洋的光芒照射着我。

1 ~) p4 t: x+ ~2 h6 Z    我用嘴，用舌头，亲这块玉。
0 E  y4 b: W' Y" b
& [0 ?$ F! C. k( o& Q$ x% U    虽然，老木一直闭着眼，不敢睁开来看，脸红红的。但我能感觉得他浑身发热，他的全部神经似乎都在颤栗。
( v/ h1 Q, Q2 O2 ?0 L6 N
! G2 L+ m" @4 r    亲了很久，我才说，老木，好了！
8 c" m$ A3 [6 D
& v1 S5 J3 Y. h0 H2 R- E    老木这才慢慢睁开了眼。

    睁开眼的老木看见我也是赤条条站在他跟前，眼睛都直了，猛然一把抱起了我，胡渣渣的嘴狠狠亲了我一口，激动而缓缓地，把我放入水中。
/ M! }" A+ w  t9 d) M8 g
" e- l$ U5 L7 G% E. n    虽然，老木力气很大，但他一直在抑制发力，抑制的同时又很兴奋，所以，他是颤抖着的，微微颤抖着的。

山本太郎

我爱农民老木-第二卷 103

103
; ~4 E. ]/ B5 g1 d6 i- l3 Q
    扑通！

    老木猴急而轻快地跳入大桶。

    大桶里，老木先是拥搂着我，双手在我身上缓缓移动的同时，轮番吻我的嘴唇和耳朵，舌头在我脖子上舐来舐去，亲的唧唧作响，像只吃奶的小奶猪。
' y8 `& A7 u! ?9 w5 m* _. Q
    意识中，这是老木第一次如此主动地和我亲热，那种美秒的感觉不言而喻。

    这让我更是兴奋，一阵阵不可抑制的眩晕，似乎让我看到了天堂的光亮。我多情地回亲着老木，我咬他的嘴唇和舌尖。刚一动作，老木就用力且疯狂地回应着、揉搓着，我的舌尖被拽到了他的嘴里，仿佛快与舌根分离。

' a. ]7 i2 g' p    一股股欲望，促使我们在亲吻的同时，用力地贴紧，再贴紧，双腿交叉在一起。他的下身挺起一个硬硬的物体顶得我发痛，但我又因为它的雄壮而激情踊跃。我喜欢、我愿意、我希望永远永远这样。
* T) C  x, w$ @% R+ R2 u7 {
    亲够了，老木开始为我搓后背。

    我是背对老木，半蹲于老木伸直的双腿上，屁股顶着他的大腿根部，老木轻轻搓着我的后背，像在抚摩一尊绝品的瓷器。

4 w# {7 F3 O  z; H    老木还为我打香皂，后背、屁股，涂得到处都是，滑溜溜的。

    老木做着这些时，我下体的老二硬得难以言说。当然，老木更是。我从没见过硬度和质地有这么好的东西。
: @1 h3 n* `% j( n6 H
    许是我屁股的私处一直在顶撞着老木的老二；许是私处涂了香皂，滑润润的；许是老木的硬度实在是惊人。

( ~6 P2 T6 c4 P9 q+ L    当我微撅着屁股，一上一下，无意识顶压着老木的老二时，在某个合适时刻的某个合适点上，奇迹发生了，老木腰部突然发力，屁股顺势一挺，硬邦邦的老二就钻进了我的体内，像秋风里的菊花为他绽然开放。

    这是我第一次被进入，此等体验，前所未有——我虽然喜欢男人，但一直反感这种被进入的侵略行为！
+ |3 V% U' p5 N6 d/ m; B% G
/ C+ B: o2 O8 p    当然，这种体验，老木也前所未有。

    或许是太舒服、太刺激了，也或许是太感意外了。一进去，老木就似乎意识到了这种体验的非比寻常，他颤颤叫了声：“小元！”

    我没有接话，只感到私处一股火辣辣的痛猛袭而来——我是背对着老木的，他看不到我脸上的痛苦表情。

: p) E+ J6 X  K- ^& Z# O    在固定一个姿势后，老木开始小心地、缓缓地，挺着自己的屁股，一下一下动了起来。

    一旦动起来，老木就感觉到了前所未有且无与伦比的快感。

- l3 `8 _. Z/ M% m1 p( s    这种没有刻意去要求的，实质性的性爱对于我和老木来说，好比一本无字的书，我们必须一起用心去读，用身体去交流，长时间地锲而不舍地专研，才能领悟这本书的奥秘，才能体会到它的圣洁和至高无上的美。

    老木的每次抽动都让我不能自己的闭着眼睛，咬着嘴唇。
/ S5 C: b: S7 a/ Q! f, m' e% ^5 g
    忽然，眼前的白云不见了，到处布满了鲜花，我和老木仿佛化为一对蝴蝶，在百花丛中飞舞盘旋。飞呀飞呀，我累了，忽然，老木变成又了一棵大树，我落在了上面，有一种说不出的从未体验过的幸福在我身体里荡漾——尽管很疼，但和自己喜欢的人和谐的融为一体，是多么幸福的事儿！

7 W1 f+ m4 c+ y) n    起初，老木在我身子里面有规律的颤动，他沉溺在欢乐的海洋中流连忘返，欲罢不能。

    渐渐地，那种由慢到快的频率让他爽快地着。

0 E1 D$ b+ a! J! ~( T' F4 O    挺着、着，老木就一反常态，风狂雨骤，大桶里，传来一阵阵肉体和着水相互撞击发出的声音，老木喊着：小元、小元……老木居然哭了，但老木并没有让眼泪泛滥，泪刚出来，便被他止住了。
8 ~# u2 |- h/ s
    喊着喊着，突然，老木“啊”的发出了粗壮的嚎叫声。老木是痛快地叫，他是舒服的，他死死从后面揽紧我的腰，牙齿咬着我的后肩膀。

1 {3 O- }/ I! y  Y* N: X& h    紧接着，我也“啊”的叫了一声。我是痛苦地叫，我是被咬的——老木死死咬住了我的肩膀肉。
! r) Y% ^7 l. H2 G2 @( ?& @9 G
& I( \. g) ]3 }5 E- h0 K5 }: F    老木那幸福至极的喊叫，使我感到欣慰和幸福——我为自己能给老木带来至高无上的快乐而欣喜若狂。
$ i, o  Z  w+ i
4 w/ P6 t7 q1 a    结束后，老木宛如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躺在母亲身边一样，依偎着我。他前后的变化让我难以置信，开始像个冲锋陷阵的将军，凯旋而归后又似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老木闭着眼睛，似乎在回味，他轻轻抚摩着我肩膀的牙印，徐久，才说：“小元，哥给你留下点痕儿，你明儿就要走了，哥舍不得你走……你走了，咱俩怕是最后一次了，回城后，你要找着媳妇了，就可以天天快乐了。”

5 C& v3 U! O- g6 z2 N" [+ X    老木说这话时，已把我抱转过来，死死搂着我，咬着我的嘴唇，眼睛一直闭着，就是不敢睁开看我。
6 \  h& c- y: D1 Z, n  `
    就在这一刻之后，我发现了老木的两面性，前面是勇猛善战，像一个将军，后面的温柔依赖，像一个离不开妈妈的孩子。

: b/ c1 B  r' g9 S    我突然意识到，我对老木的了解太少了。

5 t2 f% }3 o; d) W  [9 V    你看他，靠在我的胸前，是那么依赖我、顺从我，需要我像母亲一样爱抚他。这就证明他也有软弱的一面，他那男子汉绷紧的神经，在恰当的时候也需要休息。

    如果说老木是我的一座大山，那么我现在只站在了山脚下，只看到了山的外貌——满山的绿树和鲜花。这座山里有无穷的奥秘，我要耐心地、细致地一点一点去挖掘、去发现，才能真正走进真正了解这座大山。

    想到这些之后，我就真像一个妈妈一样，把他搂在怀里，轻轻地拍他，与他耳语，我发现他是那样的幸福甜蜜。

' L2 c8 [% x7 M" `% u0 r' {我爱农民老木-第二卷 104

104

    窗外摇曳着斑驳的树影，屋里静极了。
( T, M' b& {+ ^8 w
* _0 u( P* G2 i% g$ D0 b" B1 U9 i    激情过后，我和老木都安静下来。

    起初，我盘腿坐于炕，嗑着葵花子。
, k7 z0 G2 V# o! \
    老木要为我剪着指甲，他把我的手和脚抱在怀里，细细为我剪着指甲。剪完指甲，老木又拿起了我的背包，为背包断线的拉链穿针引线。
4 G2 h) o  o: }& H0 }; S: {/ u# K' c
    穿针引线时，老木问：“小元，这一走，啥时候回来？”
$ `9 }: I3 q! F3 ]: L6 s" K
7 g2 @  U2 r' ?0 i$ z& g  Y    我嗑着葵花子，说：“没定，看吧，爷爷奶奶身体要好，就早点回来！”
- S$ b8 i& q2 G) }8 @3 e- C
    “爷爷奶奶身体咋了？”老木拉一下针线，瞅我一眼。

    “没啥事，就是年龄大了，抵抗力差！”
+ g& l1 E! b' P. K  }1 V, j
! h0 ^) K5 N1 A- Q& i    “老人年龄大了，就惦着孙儿！”
* r1 ?' L5 @* ]) ~# A
    “恩，他们一直不同意我支教，希望我回去，说是也没几年活头了，希望能好好陪陪我。他们老放心不下我，总觉得我还是个孩子……”

    老木拉着线，听着，突地一怔，手一抖，半响无语，尔后，转身，把手指放入嘴，轻吮着。
# j# Q3 \( b+ C) X6 p' ~3 \
% y$ h2 c( K- m& V" ]    “老木，咋了？”我感觉似乎是针扎着老木手了。
5 M) Q' d. e$ ]' u
2 y" G1 @- i& Q3 V% O    “没事！”
6 B0 F. t2 S+ E1 J
    “针扎手了？来，我瞅瞅！”我停止了嗑葵花子，凑脑袋，探出半拉身子过去。
; M5 x7 a' _7 J# V
    “小元，没事，啊，没事，哥这粗手糙皮的，哪那么容易扎着！”

    我不再言语。
) n  b0 d& V% ~. r2 F7 c
    此后，透过柜子的玻璃镜，老木两手的母指与食指合撮，来回反复做着碰撞动作。碰撞几次后，老木再次把右手拇指与食指伸进嘴里濡湿，再次用左手的食指和拇指把线头捻得又尖又细，再次尽手臂之长让眼镜与针的距离最佳，再试，还是失败。

    “老木，来，我帮你。”我把身子靠过去，只一刹那，线穿针而过。我打趣他，“看，多容易，你咋就穿不过去，真扎着手了？还是眼神不好使？”
4 Q" M3 k- u/ V1 ^; j: b
    老木笑笑，没说话，接过针线，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穿针引线，徐久，他才小心翼翼探问：“那，小元，你咋想？”

2 T4 R) i  C2 w. }# l    “啥咋想？”我问，问完，我就意识到老木想问什么，我赶紧说：“恩，我，我会回来的。”
; Q- t0 e+ O+ Y
3 N3 F  a: |; `& M2 y    说完，我突然就明白老木为什么会往针眼里穿不过线。他才31岁啊，眼睛咋会不好使呢！

    老木紧张问：“真的？”

    我看着老木，用肯定的语气说：“恩，是真的！”

! q; b- i3 M( V. H    老木倏地就笑了，露出好看的牙齿。我却垂下头，无勇气与老木对视。

  m1 X5 Q) K* K    其实，我不能这么肯定，我一直担心爷爷奶奶的身体，自我不顾一切离开后，他们的身体就每况愈下，如果年后，情况突然变得糟糕，我就很可能真回不来了。
) v4 g% u9 H. C" [% Q3 v
    缝完背包，老木起身，下炕，从卧室走去灶房，又从灶房走至仓储房，再走回卧室。就这么来回反复走着，两只手还不停东碰碰西摸摸，间歇发出阵阵找寻东西的蟋蟋蟀蟀的响动，找完东西，还似乎往刚缝好的背包里塞着。
1 T/ h- w' K% y& w" r4 \
    “老木，干啥哩？左晃右晃的。”我有点惊讶老木的反常。
1 [; e7 m9 p- J& K' i. i$ s4 k3 D( F
" I" O/ t, @. h; V8 U! q    “没事，看看你明儿赶车还缺点啥。”老木背着身应话，声音似乎有些哽咽。

# _( ]0 J5 J% e  Z6 e    随之，转过身来，冲我挥挥手：“小元，先睡吧，明儿还要赶路去镇上，下午还要坐车呢！”

    “那我先睡了……老木，对了，明早儿晚点起，啊，早饭不用太早，我坐下午一点车就行。”

3 G! Z5 f* S6 L7 U    “恩，哥知道！”老木摆摆手。

    很快，我迷迷糊糊睡着了，也不知过了多久，老木才钻进被窝。
+ l) S9 X5 h" |2 i" e
    许是看见我睁开了半睡半醒的眼，老木边钻边问：“小元，你醒了？”
. k2 v3 i, Z0 N
    我说：“都做梦了。”

    “梦见啥了？”老木的手在被窝里抓着我的手，两只手心对着，握紧了。
$ \0 j. r* u% \# g3 S: `9 K% e
% O5 Z2 u$ m5 U8 B    “梦见那个山洞了。”
1 I) V0 e  t% F4 w- F. p8 m) V+ O
    “哪个山洞？”
. m2 X6 }# u5 K0 j& ]& ~
7 U. U% [2 w# g. G, z/ q    “就那个！”
1 ?% P3 Y" z' N
    “哦，光是山洞？”
8 V1 t+ _2 ?1 D2 ?. u* c: l
: F6 v. p1 k% O# e& {7 ?9 H+ v7 @    “还有你。”

    “我干啥了？”

) @4 ~( l1 n; j6 }" U/ m7 o2 t    “你脱了外套，给我披上，还用锄头打死了一只狗。”

8 {+ D% f" @/ t% C; a2 a( ~    “那哪是梦啊，那不是真事吗？呵呵，你啊，还没醒过来，睡迷糊了。”老木刮了一下我的鼻梁，呵呵地乐了，乐够了，又扭过脸来看我，看够了，他关了灯。

. |7 e* [( U- z4 `    屋里漆黑一片。

    不一会儿，小屋里响起了呼噜声，两个调，一粗一细，一长一短，这声起了，那声才落，像是在对抗，又像是在呼应。
% H- n8 V* ~9 e
5 S. K4 z9 u' C% T% ]' m* e/ a    外屋的灶膛里，木柴柈子半明半暗地煨着一炉温暖。

山本太郎

我爱农民老木-第二卷 105
. i" D- @2 A* s) G8 a) _
; q* y/ n6 A5 h. B# V8 S; K 105

/ k% I# b2 }6 ]7 h    半夜，我被老木弄醒了。

! J/ y( l" @1 @* U' F: O    记得，老木钻进被窝，我们就紧紧拥抱一起，嘴唇相互贴着。起初，还断断续续说着话，后来，迷迷糊糊，都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老木醒了，醒了的老木加大了拥抱我的力度，用硬挺挺的“”激情碰撞着我的肉身，力道越来越大，火焰越来越炽热。

    我也醒了。
, @3 ~; m  X- y5 s
    我一醒过来，老木就燃烧了起来，他翻身，压了上来。
3 M: E# ~: f0 Q, R) X8 e- E
    他扯掉自己的内裤，也扯掉我的内裤。光溜溜地压在了我身上，挤压了一会儿，老木又起身，把我扳转过去，背对他。
7 ~. Z4 y3 a4 E( D5 i
  d( h! u+ N8 Z8 \' V    显然，老木喜欢上了这种方式，或者说，上瘾了。他是如此的主动，甚至没有任何的前奏和暗示。

    老木腰部的力量真是大啊，找了找位置，对准后，试探试探，狠狠一挺，没进去，又一挺，还是没进去，再一挺，进去了——动作显然比第一次熟练了很多。
& C8 O' I* {* h9 n
    我不由“啊”的叫出了声。

    痛啊，实在太痛，钻心般，火辣辣的痛。
: K1 J& C( c1 v$ }1 J/ T5 P$ _( t
    许是意识到了自己的过激行为，老木心疼问：“小元，咋了？哥弄痛你了？”

    我咬牙说：“没事，不痛！”

) r' U5 g" h$ h) v/ O9 R    老木不放心问：“小元，真不痛？”
" G$ `2 b6 p' B3 K# T; T: y
* G3 m7 O; p0 B& a9 y$ ^6 r  @    我怕老木停止，为配合他，故意把屁股撅得老高，忙说：“没事，继续，我都说不痛了！”语气带着命令成份。
% S+ L2 G8 g7 y
. a' R6 w2 f$ y$ k- H4 X; e    老木不说话了，开始试探性地缓缓动了起来。
: d% C7 k+ _; m; c; z" j  d
- e2 `+ N4 P4 _  P2 p    高潮时，老木猛然托起了我的臀部，离开了炕，悬空，在空中稍停留，就听见喊了声：

    “小元！”
7 W& m2 a8 F/ X; O
2 j. [9 J9 s! S& s  x# V9 W    一颤，一颤，又一颤。

    一阵阵悸动，像电流般地传遍全身，我和老木共同体验那种飞的感觉……
/ V/ @* ~9 A  n4 \' Q3 R
' T. }# Q, |2 m6 H' w6 Q    完事后，老木抱着我，嘴唇贴着我的脸，很是内疚，他不安地说：“小元，对不住，哥弄痛你了……怨哥，哥本该忍来着……！”

    我安慰他：“老木，没事，小元接受，小元也喜欢。”

2 M( O1 w' g; g) x2 Z( _! t$ S2 {    听了我的话，一滴泪珠，就从老木的眼角，淌了出来。

3 ~7 a; E7 ?$ A% g3 y' E9 [$ N0 K. M    此后，在这沉寂的乡村的夜，我和老木紧紧相拥，有种相依相偎的生死感，就像两只彼此依赖对方生存的动物。
1 X9 v# X5 T' t8 Q
# ~: s! w+ N9 V2 u2 J    由于烧了洗澡水，炕很热，加上我和老木都出了汗，彼此身上都黏糊糊的。起初，我试着分开老木的拥搂，给彼此一个舒喘的空间。但这种努力不成功，在我感觉热时，轻轻推了推老木，想腾个空间擦把汗，老木先是挪了挪身子，不到两秒又迅速靠过来，把我抱住。当我还是感觉热时，再次轻轻推了推他，老木还是只稍微侧了侧身子，可又迫不及待靠过来，抱紧我，一刻也不能容忍我离开他的拥抱，似乎我一旦离开，就不再回来了。
3 m3 L2 e9 H3 D: v/ g
& @$ k* z! P& S- m    那一晚，我和老木紧紧抱在一起。
. \# {1 R1 B' |6 I; N* S/ u$ B% z% f7 |
    老木主动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很多话，说什么腊月二十三就算是年了，那晚的灶糖是一定要吃的。
9 f* H* C- W% m. \
5 h, r6 Q; s1 j: \0 O% E0 v    我说，要不，咱俩不睡了，起来吃糖！
& l3 w& j# n  G/ b
    老木说，你就是灶王爷，哥吃小元就行了。

    说着，真张开嘴，咬我的舌头。

我爱农民老木-第二卷 106

106

    我被隔壁厨房传来咕咚咕咚的烧水声惊醒。

    穿衣起身，老木已在灶前叮叮咚咚忙开了。

    “老木，不是说好不起早吗？”我有点不高兴了，心疼地埋怨起老木来。这几天，天冷，为了照顾我，老木似乎有点小感冒，这么大早起来，万一加重病情咋办？

6 j9 s( F! D( t3 j, J    “哦！”老木一惊，显然没料到我也会这么早起。

    老木说，吃完早饭，我就要走了，起早点，是给我做顿好吃的。
; C  {/ ~$ N7 C
    “老木，这是啥呢？”我舀着洗脸水，老木在案板剁着什么，一股土腥味扑鼻而来。

    “鱼，鲤鱼！”
2 Y2 X$ f* }. j/ H2 B" k
    “鲤鱼？哪买的？”
& ~4 e0 y5 ~( Z! W3 {
    “搁鱼贩子那买的，买好几天了。”
* v8 h4 O2 K. {* B
    “多少钱？”

    “没几个钱，小元，来，闻闻，看臭没？”老木拿起一块剁好的，还沾着血丝的鱼往我鼻子边伸。
, L  D6 a% q4 M4 W; ]" @2 w
    “恩，臭倒没臭，好象有点腥！”
3 S9 R7 `8 P6 w9 }# N' S
    “鲤鱼不好做，做不好，是有一股土腥味儿。”老木继续剁着鱼，“不过，鲤鱼的腮下面有一根腥线，揪出来，一点儿腥味儿都没有了。”

    “是吗？在哪呢？”

$ v# I* @( Q! w; F8 i    “这儿，你看！”老木拿起鱼头，揪开鱼腮，“看清没，就这根。”老木拨弄了一下腥线，“记住了，以后要做鲤鱼，都得把这根腥线剔了。”

3 L4 h0 y; l7 o2 u+ O# o8 Y    洗完脸，老木要杀鸡。
# A( l: ^6 d3 k6 t. H
    我说：“老木，你杀鸡干啥啊？”是啊，都吃这么多人参炖鸡汤了，再杀，我就成周扒皮，把老木家的鸡吃得一个不剩了。
5 v( `% R0 G3 }9 m/ N) Z0 D5 ~* H
7 z" C( y$ r0 a7 q1 l7 X    老木说：“杀了，做道榛蘑炖小鸡，榛蘑是我春天在深山岭采的，晒干后，水一泡就软烀了，用来炖小鸡，那个香啊，老好吃了！”
( V1 c2 A, F$ b, b. g, K- m+ M
    老木动情地说，回味的表情，似乎这道菜已做好了，摆在了他跟前。

6 F. L3 M: T) Q* x5 X, N  f1 _    我吃过这道菜，以前在学校，康兵就经常做。榛蘑和小鸡一块，一烀就是一下午，浓浓的鸡肉香夹裹着天然的榛蘑香，在整个楼道蔓延开来。校长的鼻子很灵，香气刚从炖锅的边缘飘出，他就跑过来，擤擤鼻子，馋馋地问：康老师，你又做榛蘑炖小鸡啦？那个“啦”字拖的又长又深远，有点像港台腔，听得人麻颤颤的。

- T. w* A0 Z3 E8 j$ F    杀鸡时，我帮着抓鸡，老木告诉我，双手抓着鸡爪，往上提，鸡脑袋向下。老木在鸡的喉咙部位扯下一小撮毛，一刀下去，鸡开始挣扎。只是，没想到，垂死的鸡的腿部会有力量这么大，双腿一蹬，差点就从我的手里掉下来。

    老木把烧开的水倒在鸡身上，给鸡拔毛时，老木的动作非常麻利，一会儿就拔去了一大半。
( d0 p  o9 P  d( @' O) A
    我感到很纳闷，我说，同样是干活儿，你在拔毛，我也在拔毛，你一撮，一大把毛就落了，我一撮，就几根毛。
- P2 U5 k: ?6 w# h. l/ l7 U
    老木笑了。
3 o- u' x" y0 w% A9 X, b
    老木边示范边解释，看我，注意没，手掌与鸡毛的接触面大点，撮的时候往前用劲儿，你是向上用劲儿。

    我一试，果然是这样。
1 N- A2 N) z5 P+ H5 _( I# L- P
    老木把褪了毛的鸡，放到案板上，抡着菜刀把鸡剁成碎块。
1 @: i# o/ ]# k( E: ?- s
' P3 R  a. P+ z2 v* c" ~    炸糕时，大锅里的油冒起了烟，糕块再放进去，马上油花四溅，糕块闪动着诱人的光亮。

5 x& r$ G8 J- U. r    早餐果然很丰盛，丰盛得咂舌。有鲤鱼、豆腐、炖猪肉，笨鸡，面糕、蒸佛手、酥白肉等等。

& H! a0 s' M: }7 [+ l( \! A    见我目瞪口呆盯着这么一桌子菜，老木解释说：“小元，这是年夜饭，也是咱哥俩儿的团圆饭，过年都得这么吃！”

9 V, t, b. M+ j0 Q6 b4 a2 w    见我还是不解，老木说：“二十四，写大字；二十五，做豆腐，二十六，炖猪肉；二十七，杀年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佛手；三十，走油；初一，磕头！”
4 y6 y5 W2 l3 a) `" `/ E9 K; u; a
* |" Q- i& c. x, j2 d- x( X    哦，老木是把这顿早饭当年饭吃！

    我夹起一个冒油的炸糕，塞到嘴巴里，豆馅从嘴里龇出来，像一粒椭圆的石榴籽。

    我说：“可现在还没到过年哪！”
  {. h  d6 r- B2 ~
. B) ^( M! ?: y2 l) Y& W  y    “和你吃完这顿饭，哥的年就过完了！”
5 `* Y* B, M# ], H
; D9 X& {9 ^" C; u    原来是这样！

    难怪这般丰盛，有豆腐、有肉、有鸡，还有面糕啥的。
, M" {+ u9 {& P/ z. U  s" @
# L4 E8 V, o8 J9 R- u    我放下筷子，突然就想哭，我说：“老木，说点高兴的行不，大过年的！”
/ `( g& G6 l, M. g1 _8 h, J& t5 d
3 C1 x/ \0 c" Z5 Q6 _4 N, l    老木抹了抹眼角：“怨哥，我这是高兴的，瞧这年过得，高兴啊！”
8 e3 R% |5 t; A4 w  q/ e& M
+ o+ ~, ]$ d. A0 t% n& t8 b2 W    我说：“老木，我说过，以后每个年都陪你过。”
# [6 @# K- H( B0 s: C
    老木点了点头，笑了。

! w. Z- g6 H8 x- O4 }+ r% W" U    老木说：“小元，有你这句话，哥知足了，以后呀，这年就算你没陪我一起过，哥也当你在身边！”

8 _8 q, E2 M9 X9 v. G8 e2 N    我捶了一下老木的胸：“你呀，又来了！”
$ z" p6 u' N) z+ {8 i7 T6 k
    老木抓住我的手：“好，吃，吃菜，不整事了！”
! o8 T9 J7 ], S$ [7 W- \
/ A& T; }$ X3 w+ n# I9 U    吃完饭，准备给老木写对联，来了个剃头匠。
6 q* f+ z' j; Z8 ~# g' I
    剃头匠姓罗，乌岭沟村的人都叫他罗老栓，是乌岭沟村一带，方圆几十里的剃头匠。
# G; \3 }: r+ b& |
% u5 `9 X$ s4 a3 [* v" S! i    大山里的剃头匠是流动的，年前走得频繁些。天一亮，罗老栓便在老伴的目送下，噗哧噗嗤扇着脚底板，肩扛小木箱，腋挎黄布伞，在“妹子那年刚十八，二十的哥哥深爱她，唉呀现在就出发，一顶花轿抬到家。”的山歌声中，开始了新一轮理发的征程。

    老木早已把椅子、毛巾、热水准备好。
* J0 Y2 u) ?4 k) W5 m
    罗老栓很是健谈，他一边给老木剃头，一边讲他沿途的趣闻。这时，我竖起耳朵，小心听他讲了个什么“积积攒攒，买了一把伞，黄风一吹，一光杆。莫怕，莫怕，还有一个把”的奇闻逸事。

    罗老栓走后，我说，这个罗老栓，真有意思，像个说书先生。
# W  h* Q+ P1 b# [* m  R- d
# o( p, K3 U3 ?$ U2 e    老木说，他呀，厉害着呢，肚子里的东西堆得像座山，怎么倒也倒不完。见我来了兴趣，老木告诉我，小时候，他就喜欢听罗老栓讲故事，每次给老木的爷爷理完发，要走时，他总急得号啕大哭，恋恋不舍地拉着罗老栓的衣角。有时要跟着他走上那么一里路，缠他再讲一个故事。罗老栓讲累了或讲完了，就劝老木回去，如果老木还舍不得走，罗老栓就会下逐客令，老木再不走，罗老栓就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编织袋威胁老木：再不掉头，把你装进去卖给西山岭的黑蛋（一个专门用石块掷小孩的疯子）。
0 U5 T1 A" z4 b8 i+ I8 F
    这时，老木一边怏怏地往回走，一边回头大声地喊：“木、瓦、窑、石、漆（匠），戴刀（即剃头师傅）坐下席。月一出家门，回来满脸须”。

    罗老栓听了，也不恼，过上一个月又带着奇闻逸事转了回来。
+ r) {0 @6 g3 F& j4 p
$ f* C. @# ~  D$ G- L! h' _    于是，老木又缠着他，跟着他跑，老木童年的时光就在罗老栓讲不完的故事中飞逝。
7 M" u3 ]! H( g" z
    后来，老木去了山里的学校读书，每到爷爷理发的日子，他便从学校逃回家，说是为了理发，其实是想听罗老栓的故事。那时，老木识了字，每听完一段奇闻逸事便在方格纸上记下来，再拿回学校讲给小伙伴听。可以说，是罗老栓给了老木最初有关民间故事的启蒙。
  n) m# [5 L( c4 t; v
* Y- E! o7 {. D5 J" ]    接着，老木考取了大山十几里开外的乌山中学，每星期只能回家一次。他与罗老栓见面次数少了。有时周末回来，也能恰巧和他照上面。罗老栓一边用熟练的技术为老木的父亲挑着耳朵，一边亲热地打着招呼：哎哟，大伢子回来了。来，剃个头。
( f% n7 @: |' s1 c: q
+ j/ f6 L* n  N+ `' v& \" m5 u    这时，老木会急得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剃了同学要笑话。
) k  `+ f- I3 o4 c2 y! T1 O
1 |% w9 ^) m, e& e) v    理完发，我给老木写了对联，老木在厨房给对联打着浆子。
5 e8 L& W, a5 D* O- P
; U* y  ?1 T1 O6 d    我写的上联是：开开心心做自己；下联是：幸幸福福过大年，横批是：老木吉祥。

    我说，老木，凉干再贴上吧。

$ R) k$ H$ s4 d/ z    老木接过对联，仔细端详着，端详了很久，才满意地放下，不停夸我不愧是教书先生，字写得真是好！

, I& n% M; W6 b0 w  P    老木贴着对联，皮皮在旁边蹦蹦跳跳帮忙，他扯着对联的下脚，叫着：歪了，歪了！

3 Y1 c  Q$ K4 T4 l    趁老木贴春联功夫，我去了趟厕所。回来，马路上，我听见一阵喊声：“哎，小元兄弟，小元兄弟！”

: i, X. R1 l# p    转身，一个四十多岁样子，着花纹大襟袄，留齐耳短发，脸蛋圆圆的女人冲我挥手。女人走起路来风风火火，携裹着一股风，不一会儿，就来到我跟前。
' D" E4 P1 {$ m1 Y. Q1 P
' P7 H7 k1 ^5 Q. o7 S+ a! b+ Q    定眼一看，是六嫂。

" ]- W9 E5 Z7 d) \    许是风吹的缘故，六嫂圆圆的脸有些红润，六嫂说：“正要去找你和老木哩，没寻思在这儿碰上了！”
3 K8 F$ k: {& N0 g+ P( P
    六嫂是过来请我和老木吃饭的，老太太的寿宴。
% y: Z8 }4 N7 o3 x( n5 q* u
; b( o! x: c& @; v6 p% }; H) C    看见六嫂，我突然想起昨晚，她好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我说：“六嫂，昨晚你想说什么来着？”
& E; n" a, \" c3 c  s6 e" H7 S* \
    六嫂看了我一眼，明白过来，她躲躲闪闪、支支吾吾，见我执意想知道，她还是开口了：“也没什么事，就那天去镇里赶集，老木要我捎一搪瓷缸红烧肉给你，六嫂我忘了……小元兄弟，六嫂可不是存心的，搪瓷缸装在黑布口袋，黑布口袋放在六嫂的担架筐里，筐里还放着好几个别人捎带买东西的黑布口袋，六嫂一忙，就给忘了……”
) d: r/ \0 x: S& S  G8 n# O$ x
    我一惊：“红烧肉？”

    “是啊，红烧肉，老木烀的，烀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大早就送我家来，说是要我捎给你。”

3 {, u  n0 l7 R: q; \/ Q9 C    “他自己咋不来？”
6 g, f# x0 s7 E
& c) }; t8 O3 I) R) a7 H    “来不了！”

    “咋了？”

& S1 Y2 b, p6 ^4 C4 q2 B1 }    “那段他生病了，都好几天了，一直挺着。”
" G0 v1 _& ?4 V. ]
    我疑惑地看着六嫂。
' z  C$ V) x6 V( A, F7 w; d
    我不大相信老木会生病，应该说，是根本不信。老木的身体和韧性我知道，他怎么会病得赶不了集呢？他的身体多么强健啊，每天有使不完的劲儿，像牛一样，永远也不知疲倦。
& `+ d  i5 y1 R0 }
, a" {% p5 o) [2 p. X" _& Y    突然，我就想起那次，漂亮女同事来探望我，老木也是拎着个黑布口袋，鼓鼓囊囊的，想必装的就是红烧肉。

    这么想着，我心里的感动又一次涌上来，似一根柔软的针，使劲往自己酸痒的地方扎去。
1 }' G5 V0 l5 v& J& X# C: \
    我赶紧冲六嫂笑笑，扭头，急匆匆，走了。
0 h9 u5 U6 D9 |0 S/ Q0 |  ?8 M3 L
+ W# h' l6 C' O3 ?    六嫂在后面跺着脚喊：“哎，小元兄弟，别走，上六嫂家吃饭去……”

山本太郎

我爱农民老木-第二卷 107

9 w+ S+ q! C9 }$ }- A: n% D* A" G  \107

; i  t( y6 `6 W! L. k    终于要离开乌岭沟村了。
$ m' e  n! g6 P. D" i
) R9 x& g) \. H9 X* k9 c* H    回镇的路上，老木一直送我。
$ l% x2 [4 U' ]. a1 Z
! r2 F2 ?& q5 M) V) K    临走前，好不容易，我和老木穿戴整齐了，互相瞅瞅，看看捂严实没。老木把我的帽子往下拉拉，我给老木扣上衣襟最下面的扣子，顺势扯上了他的袄袖子——这种家常的体贴，是我一直朝思暮想的甜蜜细节。

- s( \& ?+ r+ u: T& [    俩人出门，迎着日照，土路的雪地上，两溜脚印，一大一小。

    由于是土路，有冰渣，道儿滑，老木把我更紧地拽在自己身边。

    起初，一路无话，那两溜脚印却挨得更近。

    后来，我终于忍不住，向老木提起红烧肉的事儿。我问老木，同事探我那天，是给我送红烧肉吗？
6 x+ d/ F3 i1 V
    老木说：“提啥呢，都过去的事儿了。”

    “可你生病了！”
. r. A& F. `7 d) O/ S8 r6 t
- Q. _: T* ^$ S$ t, a4 V    “没事，我身体结实着！”
8 }: G/ O& _  F  {4 L
    “是感冒吗？发不发烧？”

    “没有，就是有点迷糊。”
5 C5 r' k- ]! y
    “那就是发烧了，烧晕了才迷糊。”
* V) q/ N4 B- K" p) D- \$ x
    “没那么严重，我现在不是挺好吗？”

) P, G) d; Z+ w% x9 W+ O& D! k1 o    “老木，对不起！”

    “小元，说啥呢，对不起可不能随便说。”

    “对不起！”

& C$ r/ i: u8 U" h# U0 Z# f4 n    “你看你！”

: I) j3 E% }( l5 W( D% _    “你是因为我才生病的。”

    老木不说话了，老木不说话，我就知道我一语中的，说到了他的委屈处。他肯定是因为我，因为我不和他打招呼，故意抓着女同事的手，头也不抬，高傲地走了——本来，老木是来给我送红烧肉的，后来只有拎着搪瓷缸，凄凄然回家，接着病倒了。
$ e& X- ?" a+ K% k% i# B& j
    这么想着，我抓起了老木的手，心疼地说：“老木，好了，别送了，回去吧。”

    老木回抓我的手：“没事，再送送，送到前面就好了！”

" e- b' P. r0 t    “回去吧，今儿天冷！”
( ?8 ^/ \( u" c5 H3 G
: X, I' p% ~' A- C4 o    “再送送，前面就好了！”

    “回去……”
$ u' ?4 v& l8 b. @
    “再送送……”
( _& p! \+ U5 s6 l
    你一句我一句，我们又走了好远好远。

    互不相让之际，来了辆小皮卡车，司机停车，探出脑袋喊：“老木，来，上车！”
  N% [+ d# y+ |, L, R- O: @# ^) t" k
1 b/ e! s7 F- D9 |$ D  o# w    “哦，是老金啊，赶集去？”老木热情打着招呼，“不了，你走吧，咱俩走着去就行！”
- O6 z! a: a6 A+ G% q
& a. Q; t! b+ n% S* A# D! f    “金大哥好！”真是奇怪，我竟脱口向他打起了招呼。
2 M2 v) H0 w% C! \, k5 x
    人在幸福的时候，会善待身边的一切事物。突然发现，我现在没有任何烦恼，开心得就像两只手里都抓着一大把糖葫芦的小孩。我感到周围的一切事物都是那么美好，阳光美好、空气美好、大马路美好、小皮卡美好，小皮卡里面的老金尤其美好。美好的让我禁不住露出笑容，张嘴就热情洋溢地冲老金打起了招呼。
5 F2 E+ W( o2 {
    这个老金，我是认识的，元旦老木杀猪，他来了，老木给他敬酒，他豪爽地端起碗就喝，喝完酒一个劲儿夸老木：行，有本事，杀了大肥猪，还结识了城里的教书先生！

    显然，老金有点受宠若惊，他没想我会主动问候，脸上甚至还堆着笑，洋溢得像团火。
1 I5 w2 D0 l" B% j! E7 e
1 C- [9 E0 w  ?$ U1 v7 k; z    老金跳下车，粗糙的大手拉着我的胳膊，用更大的热情回敬我说：“咦，这不城里的教书先生吗？来来来，上车，老哥捎你一段！”
/ z" V3 t0 D& R$ {
    老木向我眨了眨眼，使使眼色。我却没有领会，我说：“老金大哥，谢谢啊，你真是好人！”爱屋及乌，在我眼里，现在只要是老木认识的人，都是好人。
3 O7 T$ E) y: k- R( o
    老木又说：“老金，你走吧，反正也不远，咱哥俩儿走走就到了。”

    老金说：“哎呀，来来来，上车吧，走路多费力气，天还冷！”说着，拽着我的胳膊，把我架上了车。
0 E" Z4 v" q8 \) S# s+ y0 [
    老木本来是抓着我的手的，执拗不过，只好松开了。

    老金在前面开车，不停问这问那，和我天南地北说着话、唠着家常。我和老木坐于后座，我一边恩哦啊的回应着老金的问话，偶尔还故作惊讶地问：哦，天啊，老金，你家的猪都有三百斤了，咋还不杀呢？
2 u6 t5 ~7 g; }
! L$ V9 ]6 {) O* q! r    老木则一声不吭，紧紧抓着我的手，力度大的惊人，我想拔出来，他非旦不松手，反而抓得更紧。

    到了镇上，下车，老木似乎有点不开心，老木说：“小元，本来，哥是想陪你走到镇上。”
; K; \& p+ |, C: [" c
4 o0 W! {/ I: k' P. e    “你背着包，不累？”

    “不累，以前买小猪崽，我一气背到家，一站脚不歇。”

- Z' n3 a. a8 h7 W3 f4 G    “我心疼你。”

8 y3 p& R& q/ X; Z& p    “我是寻思陪你多走一会儿！”

    “下次，下次咱俩走着过来，走着回去。”
! o+ `! Y- a& u9 s* L0 \  A
    “有下次？”
7 x3 `* R# ]+ W) f
    “当然。”
" ]4 m4 z: R6 x6 K& C1 i
    老木心情好转，孩子般，释然笑了。
/ U# r# I' d) F* Q7 [
    时间还早，老木强行把我拉进了一家小面馆。

4 C1 L& _1 k& i1 Q3 P, z    老木说：“小元，吃碗面再走。”

    我说：“不想吃，一点儿也不饿！”

4 A$ w3 T7 s7 G& Q1 x$ _; W7 F    怎么会饿呢？年都过完了，团圆饭也刚吃完，豆腐、炖猪肉，笨鸡，面糕、蒸佛手、酥白肉，老木接二连三换着花样做给我吃。
; F) ]' ?$ C% _7 _0 s0 j3 F  F
    老木说：“不饿也得吃，你还得坐好几个小时的车呢！”
& l1 ]  j. w2 V/ ]
9 O  ~* N5 H. c' m, N0 [9 A1 N5 p    我说：“要不，你吃，吃饱了好赶路回家。”

/ L8 Z( r, U3 Q  }    老木说：“我不碍事，小元，你得吃点。”

& N4 M- T" h8 _0 ~/ [    我说：“不想吃！”

    不是不想吃，是真不饿，这几天，老木把我当菩萨供着，变着花样做好吃的，还喝中药、人参鸡汤啥的。
/ H5 u2 J6 n% M. e- F1 t
. n! y. f: M; g$ D    老木说：“那，我也不吃，哥饿着走回去。”
4 }% M, q- t$ X2 w  N% x& d
    我一听，急了，忙说：“那，咱俩儿要一碗，一起吃。”
& z: b! z) v# X( q7 ^
    “行！”
- _/ c) J! r7 M' H
    小面馆里，我和老木面对面坐着。
  Q- g) ]) s8 T2 `
    牛肉面上来了，狠狠一大碗。

( m0 l( v  ?+ x* R; k* C    一碗面，老板只给了一双筷子，一只汤勺。没办法，我和老木，一个用筷子，一个用汤勺。一个吃面，一个喝汤。
; L6 T* W" B- g
8 p5 n) P. k5 h; Z$ _! [9 Q    小木桌，又小又窄，我和老木几乎脸对脸，头碰头。老木喝着汤，我吃着面。我说：来，该你了，你吃两口。

7 K4 }7 k4 E, d* J    老木说：不急，我在喝汤呢，你再吃两口。

    我呼啦呼啦，就一气吃了好几口，把碗一推，说，好了，你再不吃，我就不吃了。

: U/ R; j: ^8 {5 m& ]% H9 j$ P    没办法，老木只好接过筷子。
' V7 h; c) l1 F3 |! F
    老木吃着面，我喝着汤，老木说：“小元，喝点辣汤好，驱寒，抗感冒。”老木是怕我坐车睡着了，担心我受风寒。
: u/ N: P5 ~. w7 n
    老木吃面真慢啊，筷子一夹，两三根，不像我，一夹，夹一大陀。吃的时候，也不像我，滋溜一下，半陀进嘴了，他是一口一口，啜着进去了，像大病初愈的病人进食。这么个山里大男人，竟这么吃面，真难为他了。

    没吃几口，他就捂着肚子，装着很饱的样子，还故意打了个响隔：哎呀，真饱，撑死我了，小元，该你了。
- e( K$ M2 }! ^% P/ p$ y
    我很无奈，只好把汤勺给他，接过了筷子，又吃起面来。也许是因老木的退让感动了我，加上和老木头碰头这么亲热地吃，原本不饿的我竟又滋滋有味地吃了下去，吃着吃着，面渐渐少了，汤也渐渐少了，一个大鸡腿突然出现。

    先是老木，惊喜地叫了一声：“嘿，有鸡腿！”
  W+ R3 g% d6 s- X4 g  [) f
6 y! c/ |5 m# J4 S; h    我也惊喜地叫着：“是呢！”
' o9 y/ P8 \  l7 R8 m9 X) j
9 D5 M+ Y* w/ b    说完，谁也不动筷，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 }) g4 ]  I; Y# W! B    老木说：“小元，这鸡腿你吃了，你道远，身子骨刚恢复。”

    我说：“不，得你吃，你还得走着回家，累！”

    “你吃！”
4 d7 d! Y- ]8 v, Z' Z* V5 J  M* ]
    “你吃！”

, F. a5 |5 p: T4 i+ b' D& L    “还是你吃！”

3 O4 q! j# |* Q3 Z7 @    “还是你吃！”
" A8 d; a+ \/ Q6 D4 j  b
$ ?9 ^1 _, v7 @/ q  E    “说了你吃！”

7 S" f) r, u9 A    “说了你吃！”

    我们推呀推，后来，面没了，汤没了，大鸡腿却还在碗底，像根小小的棒槌，随着我们相互推碗的节奏，一晃一晃的。

7 ]* `# b3 y' L; w0 c7 j    我说：“要不，再加一个，咱俩一人一个！”
. I: u) k, k* h. I
+ _& P8 Q  E- y  i: R1 ~    老木：“一人一个，怕是吃不了，浪费！”

    我说：“那，咱俩一起吃，一人一口？”

    老木点点头，说：“行，小元先吃！”

* T8 E* J" F: a+ y  C/ h( F* `, c5 c    我说：“不，老木，你先吃。”
5 x; Y4 e; l6 k2 n6 U# p; I3 _
2 L6 k4 F3 Q  A7 q+ ]1 L& _+ W1 _    老木说：“小元，还是你先吃，哥嘴大，一口下去，就剩下骨头渣渣了！”
5 B5 h' F8 M, n, U: I% z
    我说：“我的嘴也不小，一口下去，怕是骨头渣渣也没了！”

" r- p) L2 j4 G  A! G0 E" S( K0 }    老木说：“要不，咱俩敲杠子，谁赢了谁吃！”

    “好！”

    “一言为定。”

/ n' c3 D: N; a    老木拿起筷子敲着桌子，喊杠子打老虎。每每这时，他的节奏总是快一步，输给我。

    我吃着大鸡腿，恩，突然，我皱起了眉头，把筷子伸进嘴里掏着。
% M/ ]( ?0 a  b
# G/ {; n3 b* |4 U    “小元，咋了？”老木把头伸过来看。

# W3 T$ B5 p! `! z% f$ U, E    “碎骨塞牙逢了。”
; Z7 G7 X2 g( i. d9 w- G
& C7 M9 R/ ~: l" U    “我看看！”老木起身，不顾面馆还有他人，捧过我的脸。我靠在老木的胳膊弯里，大张着嘴，有一线口水顺着嘴角滴了下来，老木用宽大的手掌抹了抹，就着窗外射入的太阳光，逐个牙查看过去。
4 U; S3 _. d; v1 D2 c# h  \9 D
    “恩，找着了，是这个吧？”老木用筷子敲敲那颗牙。
8 y+ G' Z$ L; e3 Y# A
    我闭着眼睛体会一下，点点头，含混地“恩”了一声。

    老木咚咚咚跑去柜台问：“老板，有针吗？”

    老板疑惑地看着老木。
% n: z3 d/ Q/ e2 `' ]0 q3 e
    老木解释说：“恩，是鸡碎骨，塞我兄弟牙缝了。”
2 s0 }: y1 A8 ]0 W9 S0 V
    老板娘听见动静，从里屋出来，在抽屉翻出针板，抽过一根针来。
0 q8 M, _) V# S0 o& i
5 a+ ^9 D; c2 }: o: j    老木接过针，咚咚咚，又跑回来，再次捧起我的脸：“来，张开！”

    我顺从地张开嘴，老木手里的针就伸进去了。一别，一挑，拿出来。我嘴里一下又舒服了起来。
0 g2 I; p' P) ~
    还针时，老板娘在嗑葵花子，许是葵花子壳的细小边缘也卡在牙缝了，老板娘说：“哎哟，痛死我了，快，也给我挑挑！”顺手就把老木还给她的针递给了老板。

" C4 e3 q$ e5 d    老板拿起针，就着柜台灯泡的亮，一针捅了过去。

: V0 ?' G, F* v3 Y    “哎哟！”老板娘叫得更厉害了，嘴角一仰，血丝从牙缝渗出。

* a. k$ S2 O+ U1 ~8 i    “你个死鬼，没个轻重，瞅瞅人家，多细心……”

    老板委屈地争辩：“咋能比？人家手细气！”
7 q1 R  l" X; ^7 N" V& y. F
    老板话刚落，我和老木相互对视了一下，会心一笑。

    我笑着说：“老木，人家夸你手细气呢？”

    老木憨憨着：“瞎说，哥是庄稼人，庄稼人的手哪有细气的！”
% B, y# S  i% G4 k$ ]' o  n
    “我看看！”
' e! i& Q8 c/ Q4 d: Q; o2 J
% Q3 K9 V, f8 H. [. D    “真要看？哥手糙得很！”老木笑着伸出了手。

    我端详着了老木的手，一双粗大的劳动人民的手。老木说的对，他是庄稼人，庄稼人的手并不细气，因为老木的家乡不细气。家乡的一切都是粗砺的，坚硬的，土、风、雪、山岭、庄稼、手。但老木的心是细气的，是柔软的，就像一枚椰果，被一个叫韩小元的人剥离了坚硬的外壳，只剩下柔软的内心。
8 L( y. N& s6 [9 S$ p
, ]5 R1 V% n' \& C我爱农民老木-第二卷 108
" L6 |/ U5 ]3 w9 u$ f
9 r0 O0 S) w. D: Y1 B7 Y5 Q$ S- n108

  E3 @9 l+ @5 ?- _1 w    付帐时，老木争着去，老木说：“小元，哥知道你挣得多……就这一回，啊，小钱儿，就这回！”

    我只好作罢！

    去卫生间时，老木在门外等我，看见老木，想起鸡腿的事儿，我问老板：你明知道我们俩人，咋不多整一个，怕我付不起钱？”

. z- z; a& _) p: ~9 C    老板又是一脸委屈，指着门外等候我的老木说：“说啥呢，他也没说要整俩儿啊！”
: s* M6 `8 O! \) W% V. x
    “你是说，这鸡腿是他特意加的？”
1 W" s7 Y3 G1 y3 c% j! F
" `% O- V0 d4 |9 `0 C: u. F    “当然，两块钱一碗面还加个大鸡腿，我早关门了。”

    “那，加鸡腿呢？”

, X, ^7 F, \* v, [" v    “三块！”
2 Z3 p" Z. A8 G# v4 S
" r7 |5 Y- i) Z. y    走出小面馆，我问老木：“这面真好吃，多少钱一碗？”

. {$ v! I5 |' n9 W1 y    老木顿了顿：“恩，两块吧，我没细瞅，找了钱我就往裤兜里塞。”

4 D2 R* ?9 t( |6 ]    我说：“你翻兜瞅瞅，别多付了。”
! }5 M0 [, h1 C/ S  @8 i
# }5 u. P! D, X+ h% W    “两块，是两块！”老木坚定地说。

    我没再坚持，别过头，不说话了。

    出了小面馆，外面下起了雪，雪花飘落成了棉絮末，落到脸上，点点滴滴的湿凉。很快，地面上的雪如新铺的被褥，闻得到淡淡的，清冷的芳香。

    伞下，我说：“老木，往后，别太拼命了，想吃啥用啥穿啥，尽量满足自己，可别省了，身子骨要紧！”

7 z' a, y6 @& o' y, T    老木掖了掖我的衣领：“小元，我不是个怕吃苦的人……我也没觉着苦，我现在很开心！”
9 r& L5 c* U' ~9 R
    老木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塑料袋裹好的东西。

' o# U3 m& k& u5 O# b7 g    我问：“啥东西？”

( M5 Z% ?3 x9 N1 @/ `    “冻梨，留着车上吃。”

    许是辣酱面太辣，有点渴，我拿起冻梨就往嘴里塞。
0 c) V9 C7 x+ T* Y: x" z5 ]
) C; q7 C7 ~2 X8 k: G$ t, v    老木注视着我，问：“好吃吗？”
2 n" z7 q8 e* C: [
    我说：“恩，好吃，很甜儿。”

* z' o. `/ o" B# a$ ~    其实，冻梨真的很冰，咬一口，有一种冻彻心骨的感觉，我问老木，一路上，你就这么揣在兜里？老木却说不沉。

    我说：“是不沉，冷！”
) _5 o( y9 @& S4 C+ g
    老木笑了：“没事，塑料袋包着呢！”

# m9 I# D4 U  c3 f1 z6 i: R5 _( d    我咂了咂满是冻梨香的嘴，虽然牙根发冷，可确实好吃，吃在嘴里，甜丝丝的，我的心，也甜丝丝的。

( v* }( v, U8 f- V: ~    我说：“老木，你应该留着，留给过年客人吃。”
& [. C1 |) \- f. c
0 }$ L5 H% P' \    起初，老木没说话，顿了顿，老木说，他每年都会冻很多梨，今年由于收成不好，梨少，没冻上几个，这几个还是东藏西掖，没被皮皮找着，才得以留下来。
2 y- |6 ^7 [+ o& \
' F4 T/ R8 f" y6 n' b7 d; t1 ]    老木问：“小元，没吃过吧？”

    “恩，没有！”其实，我吃过，但没吃过这么好吃，味道这么纯正的冻梨。
# a6 V5 J4 z# z# g9 f8 S+ k
    我正津津有味吃着，偶尔抬头，突然感觉老木不动不笑，直直地盯着我看，我吓了一跳，问：“老木，咋了？”
1 }6 N! l8 \' O
  

山本太郎

  老木还是一直盯着我看，看了好大一会儿，居然回答说：“小元，你吃冻梨时的嘴很好看……寻思你就没吃过，我路上还一直在寻思你吃冻梨的样子呢！”
2 f. L( s2 z' a* `$ H1 Q: g5 ]
    我停止了咀嚼，突然，一股说不出的感动涌入喉头，我赶紧岔开话题：“恩，好吃，真好吃，老木，还有吗？再来一个！”
) J7 t8 H8 e% c, m7 {: a3 D4 S4 T
( u* {; t  q$ z5 n% y) d    老木笑了，还是看着我，晃着脑袋，不好意思偏了颈脖，偏颈脖的同时，下意识把手伸进衣兜，掏出的瞬间，真又掏出一个黑黑的东西，刚掏出来，便故意用大手紧握着。
/ i! n: }* k5 n! V& z; v, c& T6 r
2 |( O7 Z) S  W5 `" b5 J  p' S    “老木，你真还有啊？”我惊喜地叫起来，把手伸了过去。

/ c+ ]7 u! ]$ Q$ ^    老木却不把手打开，紧攥拳头，微微笑着。

! a) w  E' N% ~+ S    “打开，我看看！”
: ?$ ?& G; s, z* I# n% y
* ^  A6 j; Q3 {+ g9 ?    老木还是紧攥拳头，不说话。
% s# R5 i6 s# E3 L( z
' q. a+ j, [% _' t    “打开呀！”我掰起了老木的手。
! h  y7 Z& G& L; M( u/ c
! Z  m# L! p  |    老木的手很厚实，劲儿还大，根本掰不动。掰了很久，老木才故意慢慢摊开大手掌，像一朵盛开的莲花。

0 O1 y$ A7 u( J9 p    手指莲花里，一看，却不是冻梨。
& U8 @! y& E& `& t1 N- H
    “什么啊这是？”我问。
! ?7 ^; u& t  }0 N) D, @1 x" B
    “核桃。”

    “核桃？”
/ m& \4 a7 C3 {/ z% o5 ^
    “恩！”老木笑眯眯地把抻开的手掌伸到我面前。掌心里，一枚硕大而坚固的核桃，像一颗黑色的巨大玛瑙，随着手掌晃动的节奏，缓缓移动着。

    “能吃吗？”

    “恩，能，补脑！”
  q3 C- j: E, c) m+ q% L! a4 O+ Q
% A% i$ ~/ ]3 t3 O4 G" C+ F    “太硬了，剥不开。”

  p: `" g- N' {( M+ q5 p( o! A    “我试试。”老木双手紧握核桃壳，猛然发力，核桃竟真奇迹般裂开了，桃仁就像两片晶莹的糖果，被黑色的桃壳包裹着。

    “老木，行啊你，力气真大。”

+ h! @! F% _7 V. d, q    老木得意地笑着：“小元，尝尝？”
/ q- l8 O) M+ _7 f; Q
0 r& R7 I* M6 \6 z* h4 z4 i    “还是你吃。”
2 `( J& ?; T5 {9 l& h0 o( W- Q+ |
( `9 @  s% |$ L. G+ W2 O. y    “不尝尝？”

7 W1 D# K8 Q7 `# Z6 n7 Y    “太少了，你吃！”

    “来，尝尝……想吃啊，回来后哥家有的是。”

8 _2 ?% j, [7 X5 e) U    “恩，好吃，很香，咋就带了一个？”我张开嘴的同时，把另一瓣往老木嘴里塞。

# V' T$ G, n; q+ q2 `5 d8 H    “我也没成想掏出这么个玩意儿来。”老木吃着另一瓣桃仁，像是很回味的样子。
3 B: Y! ~1 z. R8 ~
* X+ ]6 S! W3 j% v3 I    “把壳给我瞧瞧。”

8 G% X' z# C4 V0 v  G4 J. b    我发现，被老木用力摁开的两瓣核桃壳大小几乎一样，而且没什么损坏，我就感觉太奇怪了，把两瓣核桃合并在一起，于是，一个完整的核桃便出现了。
* Z$ p0 D& @/ ^& S9 C  t& x9 ]
: N! t- r% |  O    “老木，你也太神了吧。”我盯着核桃壳看。
6 R) o  z- t% z. c) Y* |* J0 _
    老木笑着，笑了一会，他才凑过来，不好意思地说：“不知道吧，中间有道裂缝呢！”
: }/ ]& Y- a! e
    “那也不容易，一点也没碎，寸劲儿用得正好！”我还在盯着这两瓣几乎一模一样的核桃壳看。

& w# u+ E2 w' ^1 C5 B    “老木，拿着，这壳咱俩一人一半，随身带着，不许丢了。”我调皮地说，“要丢了，我怕是回不来了！”

/ |8 g! L- Q. @$ |3 Z7 {' k' F    老木接过那瓣核桃壳，像革命人士接到了特殊任务，重重点头，严肃而认真地表态：“恩，一定保管好！”

    终于上车了。
7 y" [2 J5 j$ @( |
3 L  }* l! S! O4 E2 w' F    我回头，冲老木挥手，大喊：“老木，快回去吧，过完年我就回来！”

    “哎！”老木欢快应着，拢拢衣领，抹抹脸，裂嘴，笑了。

    车徐徐远走。

# E9 W8 r$ S, F/ _    透过车窗，回头，看见白茫茫的大马路上，有个小黑点，那是穿着黑棉袄、黑棉裤的老木在凝望。

& j( x$ D6 t$ q- O6 S0 v    起风了，一望无际的雪野的尽头有袅袅的白雾，雪扬扬洒洒，好象老木的泪花，在风中飘动。
我爱农民老木-第二卷 109
: G$ D" m, J  u3 k  ]5 I- v; T1 K. h
5 y9 G4 T( h/ _109

! B7 E, `: B& q3 {% }- L! B    我竟忘了给老木去电话。

# t# f) @- u3 ]; B    到家，我先是洗了把脸，洗完脸，吃饭，吃完饭，我简单冲了个澡，冲完澡，本想给老木去个电话，谁知，远在外地的堂姐先来电话，轮流和爷爷奶奶、伯父伯母唠呀唠，好象不花钱似得。也是，快过年了嘛！

    回屋，太困，倒于床，迷迷糊糊，伯母叫我与堂姐通电话，我恩地应着，转个身，又睡了过去。

/ R2 Y: @: I  ^3 W; \    但我一直没睡塌实，总觉着有件事还没做。

    一个囫囵觉，我醒来了。醒来，我就想起还没给老木去电话。

    我立马跑去客厅，抓起电话，拨了乌岭沟村委的号码。

9 K: U8 q1 n; a9 P5 C    老木听出是我的声音，先是兴奋地叫了声：“小元！”就不再言语了，兴奋的语气倏地暗淡下来。

& @8 w8 T0 _$ q* f: i: {& ?    我说：“老木，咋了？不想听我电话？”
6 P) t" [6 S* R; G  _
    老木说：“哦，小元，是你呀！”
7 q5 ^0 E" ^) M
    “除了我，还有谁给你电话？”

    那边沉默着。
' ?4 ]/ X$ {  U  u" n0 k# v
7 B6 o: y% P9 L) H' z$ u7 |0 U    我说：“老木，对不起，才给你打电话，太困了，洗个澡，往床上一倒，睡过去了。”
& c& L: U  s( M
    那边还是没声音。

    “怎么了呢？真生气了？”
, i3 D# |/ e) V3 m& B
; N4 o( N( D9 F' X    “没有，嘿嘿。”老木终于开口了，语气像个孩子，想必那头，他在摇头晃脑，憨憨地笑。
) P/ a4 o6 k0 Z
/ b, `1 e% \2 y- U) o6 {3 N    “这么快就过来了，是不是一直在等我电话？”

    “哥路过村委，有人叫我搓两把，我就进来了。”
& [+ V; L+ y* P: d9 N3 j
7 {# a5 F% p# U+ S    “你打麻将了？没赌钱吧！”

, F! U; D2 c/ i% y    “没有，我不赌钱！”
2 c/ c: k! @) Z( z# i# c" g: c( m
    忽然，一阵嘈杂声传来，有个高高的声音叫着：“哈，赌钱？就老木那熊样，都站一宿了，牌都不敢摸一下，还敢赌钱！”
$ z; i8 J$ V. S
8 p8 K) }- t5 m0 b! [$ F    我一惊，忙看了看表，已是凌晨一点多了，我有点感动，当然，更多是内疚，我问：“老木，你一直在等我电话？”
: K' }% |! w: @, G0 r
# X; J& P! N( m! j  o: ^: O6 s    那边突然又不说了。
! L; j' t3 j6 c+ q7 c) {6 C
3 t( M* p" a$ P8 k" ?8 S$ q# Q    我说：“老木，都怪我。”

! b3 l0 Z8 w3 ?" a; i' R% b    “说啥呢，闲着也是闲着。”那边又笑了，还是嘿嘿地笑。

$ F. y; P- J. v    听见老木笑，我赶紧岔开话题，故意说：“老木，没事，要实在闷的慌，就来两把，输了算小元的！”

    “赌钱？不来，我可不来，哪有那闲功夫，一会儿我就得走，还有事呢！”
% k7 D5 `% i" Y
% |- N' U' g( b, \" T- L  _    一听老木说要走，我急了：“老木，急啥急，想我没？”
5 b3 R1 e8 `* H- b
; S) f; X, ~# o) @8 M: @    “想，咋不……对了，小元，打开包了没？”想必旁边有人，老木突然话锋一转。
- q7 u! |; H5 o/ Q! I
    “恩，打开了。”

: _: i/ D6 L! i6 `& o    “看着没？”

3 m* t+ V8 Q+ N# L4 K    “看着啥？”

5 H6 f, Y8 a. ?3 u, ?- P  i  d    “红包。”
/ B9 x6 J3 V0 ~( r
    “啥红包？”
* M( ]# x/ x# _5 Q' I' W
- t% c1 [* U0 s  k2 p! h' y    “就压岁钱，我给你的压岁钱。”

    “你给我压岁钱了？”
5 y0 q" Y+ R$ o- Z% G# q% w
! _# m& K. o8 S' m; L2 _; Z* }    “你陪我过年，咋能没有压岁钱！”

    “给了多少？”
# F5 D5 Q3 f+ m# \4 d" c( ?# F. U
$ D  }# {& d- [/ r8 l+ S    “不多。”

, A# i# _* B- q- K! V; k# n    “多少？”

6 G0 @; M6 @+ d3 c& z    “你拆开看看！”

+ u, s+ T! k$ L. x4 G/ Z5 ]  Y$ p    “究竟多少？”

0 y7 [6 h+ ]* b! Z" S  s/ U* ~    “2000。”

7 n% q2 ~: ]4 F/ i    “啊！为什么给这么多？”

    那边不说话。

  y6 V7 T! |% h1 ?    “告诉我原因？”我有点生气了，确切说，我已经生气了。

    那边还是不说话。

0 Z& w/ N+ X4 m1 ~7 j: r* D- s5 E    “你说话呀！”我声音突然加大，简直有点怒不可遏。

    许是我的惊叫惊醒了伯母，她听见动静，穿着睡衣，从卧室出来，伯母问：“元元，咋了？和谁说话呢？”
$ I( a+ Y8 K% ^( T5 j, R7 i5 V
9 M+ w0 q, K2 p8 o# b    我压低声音，冲伯母嘘了嘘！

    想必听见我的嘘声，也想必听见我伯母说话的动静，老木终于开口了，老木压着嗓子，小声地说：“小元，我是怕你不回来了。”
& ^" N9 E4 `- S- L- `5 K7 u
    我放下声筒，示意伯母回屋休息，伯母说：“小元，小点声，你伯刚睡着！”我点点头，又冲伯母挥挥手。

( `* `1 i  K; k' _  m+ L    伯母进屋后，我又拿起了声筒。

# Q( ?- s* T; q3 N1 T: o# n& x    我说：“所以你把钱以压岁钱的方式还给我？”

    “不是了！”

    “那就是希望我再把钱送回来？”

; b; L5 V% d* h# y    “本来就是你的钱。”

3 `# r+ c# l4 H; l' T( G    “老木，我知道你不喜欢欠人情，可你现在需要钱用，过完年就开春，开春后你有很多地方需要花钱的。”

$ X4 q- K5 `6 ]4 t6 A4 Z9 ?' a+ n    “哥心里有数。”

1 G* v1 b" ]+ ^2 h# }    我不再说话了。

/ s) Y7 d1 b* z8 A" c4 j    见我不吱声，老木说：“小元，还有一件事！”
7 j5 h  ?4 F7 n! ^0 r  M$ }
    “啥事？”
- \  x8 W& m* L' X
    “你看见背包黑布口袋装的东西吗？”

    “没有！”
( s7 s/ W8 C, X8 I  x, w- V
+ ]1 @* O" P, i    “你去找找看。”
5 h  b* w# }6 B
8 j3 T- G8 k7 Y    “什么东西？”
5 x# m4 X9 C  q6 t- E3 U
    “找找看。”
( d( Q9 V. Q- x  I: C4 s$ u% z
    “什么嘛？”
* g' B4 J7 R) I
7 }+ @) L5 C( ?    “人参！”

* }2 c6 l5 e1 v7 V8 o- z0 D    “啥人参？”
7 q1 E# _4 d9 @" {# m
& p( r) T' w' z# x1 k: k* g    “我往你包里塞的人参！”
, E$ G3 f  r/ f# i
    “你塞我包干啥？”

4 I& `3 j7 O2 ]- h    “不是给你的，给奶奶捎的，这玩意儿好，滋补！”
' G+ j; [& s8 v; n9 Z1 L
    “我知道好，你都留多少年了，自己一直舍不得补！”
/ `9 g% b* [; v1 _, t2 p5 x/ G* k
    “我随时可以进山采。”
6 m) h2 \5 _; Q8 _
, {( B4 o/ ~) I6 `2 O2 e- M    “哪那么容易，这么些年，你不就采了那么两颗，还差点丢了性命？”
- O  P7 ?+ q- V) `+ Q
    “我有办法。”

    “老木，说出来可别不高兴！”

    “啥事？”老木心突然一紧，语气也变了。

    “先答应我。”

    “你先说。”

    “你不答应，我不说。”

1 d: g6 d! o6 k' @) C: O6 R7 L) G    “你说吧。”

! |# j- t. {! o) r5 Q    “答应了？”

    “恩，说吧。”

    “那我说了。”
7 w2 f+ @& R+ j7 @* ^
    “说！”

8 t( v. p) P7 G! h3 x% }# k9 V    “不许生气。”
0 a2 ^. q3 B4 e8 l" {: {" J5 r1 t6 `
    “我不生小元气。”

0 M% R' j4 d: K1 [: T+ _    “我也给了你一个红包。”
" D% [0 a2 Q6 B2 }
* Q1 K) D1 |. F4 E' K    “啥？”老木一惊。

    “在炕上左边柜子的第一个抽屉。”
" [! z8 D1 Z7 O% m# w8 h
    “小元，你咋能给我压岁，我是你哥……”
7 q. \+ x% ^# V- d
  G+ x5 |" Q9 p    “你现在用钱地儿多，过完年要买小猪崽，春后买苞米、大豆种子……”

  J) a+ |  Y; W5 [8 \& y    “没有这道理，哪有弟给哥压岁钱的？”老木语气带着不满。

    “还有，人参我也放在炕上左边柜子的第一个抽屉。”

    “啥？”老木又一惊，声音明显提高了八度。
- G6 d5 k* @. g5 E9 M+ `" j
+ Z4 p" w% ?2 Z" p9 ^& Y" D    “我是说，人参我没要，放在你……”

    “小元，你，你，干啥哩，你这是？”老木火了，真火了，语气从未这么大声过。

  n# h  r0 K/ A% M9 s    “我是想……”我突然被老木的火气吓楞住了，说话结结巴巴的，我从来没听过老木如此大声说话。
5 `# p: {6 T. p8 T
; n$ S$ U6 C% k, i    “我早说了，这不是给你的……”老木不由分说打断我。

$ S5 ]: {) [' A4 d, R    “我寻思，你就三颗，我已经吃了一颗……”

    “你看你，说了是给爷爷奶奶带的……”老木声音越来越大，近乎气急败坏。

    “你答应不生气！”

    “我没法不生气。”老木的语气非常严厉，我似乎还听见打牌的人问了句“老木，咋了，出啥事了？”
3 k1 d! r' `3 W- x" @
. O, G, Y. K+ s" R. [    我赶紧说：“好了，我知道了，下次回去我一定带上。”
( S. i4 H+ ~# w2 U' b" y1 o
7 M3 J4 [: j' H; Q    老木不说话了，似乎是鼻子有点发酸。
* q7 Y/ {+ G; L7 B4 l5 D
) m4 U) C! T" u' e    “老木，咋了？”

    “没事，我没事。”老木语气轻了下来。

    “好了，老哥，我知道错了，下次好不，下次我一定捎上。”

    “怕是没有下次。”

    “咋会？我说回来就回来。”

/ N' ]1 r0 f, z* ?6 n# P7 n    “奶奶身体要不好，不由你。”

    “所以你给她送人参。”
0 t7 J6 Q) v9 T" \3 b! \& W* e
    “……”那边沉默无语。

    “没事，奶奶没啥大问题，晚上还喝了不少粥呢！”

' P- S$ G& A/ U% V  O. |! N) g    那边还是不说话。

    我说：“老木。”

    “恩。”那边声音有些哽咽了，“小元，我挂了。”
- O1 Z$ t9 U  M* F# y' U4 ?
    “等等！”

. ^: k% _8 a$ f2 |% }! K    “还有事吗？”

    “有！”
, q1 v/ [0 d) z6 }
' Y, C+ S" j1 }6 ~6 t5 V$ o    “什么？”
9 d5 M$ z. L3 J8 @! `( r& Q; n$ z2 j/ o+ v
    “想我了吗？”
( e" j' q: d7 L9 C, s1 y( G7 ?
) u  I+ q. n: Z/ ~! R% |# c    “……”

  F3 f; E$ o# A0 z- Z: B- J    “老木，我可想你，刚才还梦见你，醒来发现你不在身边，我突然就感觉害怕！”
7 E* y# [/ E. C: A8 O( J% s" x+ R
    “小元，我挂了。”

    “等等。”

- v' g2 B1 \( |5 }    “挂了。”

    “等……”

    拍！轻微擤鼻子声音传来的瞬间，电话断了。

山本太郎

我爱农民老木-第二卷 110

110
  p5 l* Y& ?% q! m! W
: H- N/ U! t0 s: r    我不大喜欢过春节。
/ i, e; g6 e6 R
6 W: y& C$ K: F% m' S/ s7 N& J; Q    这个春节，却感觉特别有意思，我疯狂喜欢上了吃核桃，每天除了给老木打电话，就是听音乐，吃核桃，然后看书、睡觉。
9 p: F0 S/ K5 W& D
    那天下楼，去浴池洗澡回来，看见小区外面有个妇女在卖核桃，想起老木核桃补脑的说法，突然来了兴趣，买了好几斤，装进浴兜。

, N5 W& u) R9 [8 ^8 Z    父母离婚后，我虽说同父亲生活，但我的父亲是个警察，成天在外办案，我其实由保姆带大。
9 E; Q' \, u- Q% T7 V
    保姆姓姜，叫姜花，姜花阿姨眼睛大大的，脸蛋圆圆的，对我甚好。
4 O) A6 [6 l1 W
    姜花阿姨就喜欢吃核桃，经常买菜时，顺便买一些核桃回来。吃过晚饭，她和我并排坐在两个小板凳上，一边给我砸核桃吃，一边讲她家乡的事儿。

    姜花阿姨说，她家在东部的山区，是个有山有水有树有草有羊有牛的山村。随便一个院子里的随随便便的一棵树，就可能已经生长了一百年；村口的老槐树，存活了至少三百年；那满山遍野的老松树，已说不清活了有多少年，道边常见的极其普通的胡杨，都能“生而不死一千年，死而不倒一千年，倒而不朽一千年”——生生死死，就是三千年！

    姜花阿姨还说，她家门前有条美丽弯曲的河，河水似娇柔羞涩的小家碧玉，缠缠绵绵，温婉可人。河里有鱼、有虾米、有螃蟹，还有泥鳅。夕阳渐沉时分，村里的女人在隐隐约约泛着昏黄光亮的河面洗衣服，双脚泡在河水里，虾米轻轻碰触你的脚心，痒痒的，孩子则在河里刨出朵朵浪花。

1 [6 X8 O, q/ g3 a7 v8 I/ l    我一边张开嘴巴吃核桃，一边竖起耳朵听她讲乡下的故事。我听得出神，问：“河上有桥吗？”
! S! j. V  T: |
    “有，有座石拱桥，过年时，我在桥上挂红灯笼，放鞭炮。夏天，父亲和爷爷摇船去镇上卖粮食，母亲和奶奶就站在桥头翘首倚盼。”
  u& p# K: D+ @; Z! l
    我简直入迷了，就觉得姜花阿姨的家乡真好啊，世外桃园、人间仙境，我将来也要去她的家乡，站在那座桥上，一边欣赏风景，一边砸核桃给她吃。

9 N5 l7 g* F' S" O1 A* h( G    可惜，父亲去世后，我搬走了，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姜花阿姨也离开了，接着嫁人了。嫁的那家人在很穷僻的山坡上。姜花阿姨又回到了她来的山区。可是，她说很好，她说那家人就有好几棵核桃树。
" m: @! e& T% Q7 m& M# x5 j
. Y$ C: s" p' R2 |( l7 {1 E    爷爷奶奶结伴去社区扭秧歌，伯母也不知去向。

    我把核桃拿到阳台，我说：“大爷（东北对伯父的简称），我想砸点核桃给你吃，这东西好，补脑！”

    伯父笑了。

    这几天，伯父身体不舒服，后背痛得厉害，要他去检查，总说：累得，不碍事，躺躺就好了。
9 t3 t; o+ Q* l( q1 |3 z. \% T& @
1 w" z  B+ X; b8 [1 I3 Q+ |* O, c    想想，也是，伯干革命一辈子，内退后，闲不住，非要替他以前一个下岗的老友开出租，这不，上瘾了，年前老友家出了点事，他帮着出车，整天东颠西跑的，不背疼才怪。
1 L) H. Q" @$ k& M3 a
    我搬来两个凳子，坐在可以被太阳晒到的阳台上，用小锤子砸刚买的核桃。我砸着，把砸出来的瓤递给伯父。我还放了点儿音乐，嘣嘣嘣，锤子的节奏和着音乐的节拍在阳台弥漫开来。

; K$ t0 ~- U* C3 J. g7 q" I    我说：“大爷，还记得小时候，你给我们（我和堂姐）砸核桃吗？”

) T6 k. |' Q/ \- A& c3 A) U/ \    “记得，当然记得，那时啊，你比你姐淘多了，我砸好的，你要一个人吃独食，你姐砸好的，你也要抢着吃。”
3 A& J& d" C/ u; o. M7 v6 M
2 a9 ]. r" e9 d) A3 ?4 D7 t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
( {/ Q  ]4 |0 N8 Q& e- g8 C
4 s7 k+ M. G. \& Z, ^/ q5 T2 r" W    记忆的幽谷中，快乐象粉色的尘埃弥漫扩张。
1 B, h% S; _5 A
    我自己都没想到，我竟会记住童年那么多幸福点滴，我一直以为自己的童年是苦大仇深，不堪回首的。
) b) e2 C/ b$ S# b" n' p/ x! j5 J
9 ]7 q* L) R* |3 I    我说：“是啊，你和我姐都让着我，记得那次，我姐实在气不过，举起锤子要砸我，也不是真砸，你却看不过去，从她手里夺去锤子，还打了她的屁股，凶狠狠地骂她没姐样儿，害得我姐足有一个月不和你说话。后来，你俩和好了，我姐却故意和你隔起来，说你偏心，重男轻女，她不像是你亲生的，我才是。”

    伯父呵呵地笑了。
( S# k/ G) N( F! l' y$ v" ?9 e
0 e( O" C. K. O9 `0 y" L8 J5 R    我问：“你还真打啊，不心疼？好歹我姐才是你亲生的！”
1 E7 K" A4 G! Y
    伯父说：“疼，咋不心疼，只不过，元元更让伯心疼！”
/ z' k% h" x" A3 C  M
我爱农民老木-第二卷 111

& u: Q7 P  Y! n3 N! f; F4 P111

    回城的日常生活算得上是满枯燥的，但抽丝剥茧，一个个生活片断下来，和生母、和伯父、和某个人，也差不多跟个电影似的。
/ M; l2 D1 c% n0 ?/ @
$ ?( R$ g$ ?/ n% r! P    我自己都不想敢相信，竟然被崔博纠缠上了。
' N  K$ u9 n1 P' k. i; z+ ]
# B0 \  }; r# }5 e' T5 [    那天下午，我推着自行车在菜市转悠，在一家卖鸟的店铺打住了。有个红色的鸟笼，里面装着一只红嘴八哥，煞是可爱。店主说，这是只独特的八哥，会用中英双语骂人，还会唱《十八摸》之类的民间小调，我立马来了兴致，弯下腰，逗它：“嗨，daring！”，八哥却上窜下跳，叫着：“shit！shit！”
* N$ t' F: n' g% I# d. \
; h4 z6 y, f4 m    就在我兴致勃勃之际，崔博忽然出现在我身后，像只蝴蝶，翩然而至。

5 O, k6 x% S' }  x* z8 m% R+ {    “韩小元！”他叫着。
1 B+ ^. Q& g: X7 G* l% o
    起身，我呆住了，就见崔博靠在一辆自行车旁，双手挽成麻花团，冲我坏坏地笑。

    我拔腿欲走，崔博一个箭步窜上来，拽住我自行车的后座。这是菜市，人多路窄，我像只被网罗住的雀儿，想逃，根本动弹不的。

. F/ D4 ~: j3 W3 e& W( v    “韩小元，听我说，”怕我逃走，他紧紧拽着我自行车的后座，“你终于回来了……咱俩重新开始吧！”
% E9 L8 L6 {* c# L
  Y, C. I3 c+ G! O% t    如果说，崔博的突然出现，让我惊得不知所措，他那“咱俩重新开始吧”的话语一出，我惊得就好象突然看见一架喷气式飞机，飞着飞着，刹那从天而落，掉在了我的正前方，旋即，砰得一声，大爆炸，瞬间火海一片。

    这种不知所措施的惊讶让我惶恐不安，简直不知如何应付。我动了动嘴唇，嗫嚅半天，想说点什么，可什么也没说出来——我已经失去表达的思维和意识了。
3 u% X& e! w8 b% a+ n8 [' A8 A
    “我说，咱俩重新开始吧！”崔博突然靠过来，不顾人多地杂，双手从背后环抱我的腰，脑袋靠在我的后背。
' C8 z: `7 o6 s$ _( n! `. V* W5 P
    我这才反映过来，这是确实崔博，而不是笼中那只红嘴八哥的胡言乱语。
# [* ]2 d6 [. |" l5 b
' n; ^) I- G$ q% V2 w: h    见我挣扎，崔博松开了环抱我的双手，来到我跟前，面朝我，用冷静且毋庸置疑的眼神盯着我。
; q/ u# X$ N. O% R) k/ }
* c. g6 j* `, z2 L2 q. N    他靠过来，努了努嘴唇，小声且嬉皮笑脸地说：“韩小元，你是我的水，你是我的井，溺水三千，我只要你这一瓢！”
% H$ X) V( {) e2 ^
* n* l6 o& J/ m" J# J) b( s6 H! O    “你想破镜重圆？”我盯着崔博看，我实在是太惊讶，我没法不惊讶。眼前的崔博，眉宇间透着女人般的风情万种——他总是会在心血来潮时说一些令别人，同时也令自己吃惊的话。

    “谈不上破镜重圆，咱俩本来就没分手。”他用右手的五指，顺着额头往上，捋了捋头发，“是的，你会感到突然，不过，没关系，我给你考虑的时间，三天后给我答复。”
3 ?# v5 B( [, l" |- B0 R( l2 X
    崔博再次像只蝴蝶，翩然而去。留下我傻楞楞地呆在原处，直到那只红嘴八哥冲我叫了一声“daring”，我才蓦然清醒过来。
5 L  J# r* T# M# H
    我根本没考虑“破镜重圆”的问题。

  z1 q# N3 L2 B+ b+ D  L- w    三天后，我去了趟学校，递交了支教工作总结，汇报了半年来的支教情况。学校一直远程跟踪我在乌山中学的情况，校长尤其赞赏我利用周末时间给学生补课、个人掏腰包为学生买板凳，还为学生不辞辛苦，多次跋山涉水，徒步进村家访，连连夸我是大家的榜样。

    从学校出来，我去参加了一个朋友的婚礼，没呆多久，我就离开了——突然发现，远离城市半年，我已经不大习惯这类热闹场面。
1 Q- l% b6 I% ~8 R& ?5 k- \2 \
9 N( B8 A! T2 k. y+ J    走出酒店，阳光尤其灿烂，偌大的天空一片云彩也没有，晴朗得给人一种没心没肺的感觉。我闭了闭眼睛，强烈的阳光并没有完全从我眼里撤出，它们像金色的蝌蚪，不停在我眼前游动。
# D5 E! c% v. F! W& A
7 r1 K" e- \* i" F9 [! m    街的尽头都没有任何阴影，街边的树不大，只有杯口粗细，树茎的底部还划着一道道白色的石灰圈圈儿。酒店四周的高楼大厦大多镶着玻璃幕墙，发射着刺目的白光。前方街道的路边是个水果店，一只过期变质的硕大的菠萝蜜剥开了，躺在废料筐里，像坐在人行道上乞讨的佝偻人，浑身的刺，向空间里散发又香又臭的气味。
& w: H2 ?0 @  ]# K! Y0 C: @4 N
/ X( A, ?9 o: P, Q4 C    突然，我听见一阵喊声，犹如晴天霹雳从空中砸来：

* c2 {. F, D. H5 c9 Z2 O! H    “哎，韩小元，韩小元。”

. s9 H  n5 D! w9 t    我抬起头，发现天空中有一架飞机，从北向南飞，一点声响都没有，正在转弯，单翼侧着，亮亮的反光，好象藏在天上的一件凶器。
( A: ^$ w- w2 n
9 ]2 d7 e" B0 M+ U' f    “看哪呢，你？”声音从空中飘向了身后。
) h* `+ d8 w& ]! y, ?
    当我意识过来，我拔腿就走，疾步如飞的那种走，只听得跟随的皮鞋发出的咕咚咕咚的声音也由缓重变成了急促。
2 ^; g+ R. F% q6 ~3 `8 w
    “韩小元，瞧你那小样儿，跑啥跑，怕我吃了你不成？”
3 T* j6 |$ E7 Z1 {( n. q
    我没有停止奔走的脚步。因为我知道那个叫我的人是谁，是个男人，一个叫崔博的男人。我知道崔博今天也来参加这个我们共同认识的朋友的婚礼，我早就看见他了。
# C$ m# r/ m) G# ^
    左顾右盼必有故事发生，譬如，我看见了崔博。

    如果说，我这次回城还有不愿意碰见，或者说是不愿面对的人，那无疑就是崔博。可越是不想见的人越是会在不经意间出现在你的面前，幽灵般，突然闪现。

    朋友的婚礼上，当崔博像一道闪电，闪现在我的视力范围内时，他正和一群人不停说着话。好象是谈到了一个有趣的话题，因为崔博在随后的某一时刻突然就捂着嘴笑了起来。
& P4 L, u, |$ I; u0 v
    我看了一眼，还是那么白白嫩嫩的一个人。

. P7 M  W" `9 x7 x' K    视线真是个奇怪的东西，仿佛有生命，也仿佛有心灵感应，当你用视线扫向某个人，他是会有感应的。我没想到崔博会来参加这个朋友的婚礼；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在我的视线范围内；没想我刚扫视了他一眼，他就立即捕捉到了我的目光；更没想到的是，他见我出了酒店，立马抛下与他对话的客人，快速跟了出来。
$ P0 F4 c& O" b7 [" m
8 e& c. q4 [/ x0 h8 |1 O    我们一前一后，穿过人群，在闹市里走得飞快。在外人看来，我们两个人是完全不搭界的，就像两条保持同样速度的鳗鱼。事实也如此。

  q5 N( V% o5 y- s5 ?+ ^    站前，空旷的广场，崔博追上了我。
3 T# M  b. C/ y3 C- ^# d
1 s( p6 A* m2 c    见我已无路可逃了，崔博弯着腰，气喘吁吁，用极富热忱的大嗓门仰天哈哈大笑起来，豪气干云的笑声后，是无穷的挑衅与幸灾乐祸。

5 |8 y4 c- p7 O4 H% M    崔博边笑边说：
+ K+ u8 t& g, l$ g2 d% e& w
    “哈，小样，穿这么带劲儿，我还以为新郎官是你这厮哩！”
! f  R; r* @5 {, r. W
    他直起身子，目不转睛盯着我，白白的脸蛋上弥补着无法掩饰的倦态，像被风吹雨打后狼藉的花，直盯得我像一只拔光了毛的鸡，无处藏身。

% P# O. d+ p( M1 i6 g    我没有理会他的笑，广场的台阶上，自顾自坐了下来。

9 x2 {, X0 b9 `, n$ [( c    见我坐下，他靠过来，并排坐着，这若无其事的神态，就好象我们之间什么事情也未曾发生过——就像一年前，我和他闲暇逛街，累了，就这么自然地并排坐着。
8 g9 Z4 x+ u4 ?  j4 t& h# A; [* i1 j
    坐着的崔博，不笑了，也不说话了，两只手的手指来回不停拧着麻花，拧了好长一会儿，才“哎”的仰天长啸一声。啸完，崔博的神情慢慢萎靡起来，像是被人一点一点抽干了血，过了半天，他缓过神来，轻轻说了句：

    “小元，咱俩找个地方坐坐？”
$ N- i# v) m. `* w) M
    我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有必要这样吗？就当朋友见面了，叙叙旧！”

山本太郎

我爱农民老木-第二卷 112

就近一家茶社，我和崔博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 |3 h0 A7 H$ B' _1 y! x
    窗外是泛着粼粼白光的水池，远处是灰色的山，近处是一个荷花池，无数的败枝，像一群折翅的残兵，凌乱地散落在花池的中央。

) w+ {( n5 K2 M! j# z2 ]    茶社不到一百平方，但是设计精致，四周开了很多小窗，每个窗都能看见水池，仿佛是水池中间的城堡，空间一下子显得大了一些。厅堂正中央一只香炉，燃了三枝香。

- U( E) T  m' \0 h* O5 n    我和崔博面对面坐着。起初，谁也不说话，无意间抬头，发现对方都在落地大玻璃上偷看自己，两人你看过来，我看过去，一个看出了对方的留恋和伤感；一个看出了对方的无情和决裂。

    影子看完，崔博转过头，冲我一笑，拿起茶杯，喝了起来。他喝了一口茶，从衣服口袋往外掏，掏了半天，掏出一包烟来，很熟练地抖一根出来，问，抽不抽？
8 \2 s1 G( I; P! P
# N. T2 }2 ?/ Z    我摇摇头。

    崔博比来乌山镇中学时消瘦了些，一消瘦，脖子就显得很长，像一只白公鹅那样。他把烟叼在嘴上，让服务员送火来。这种烟很细很长，像是女士烟，纯白的过滤嘴是普通烟的两倍。他点烟的姿势很酷。虽然抽烟，牙齿还是那样得白。

    我们相互看着，又都将目光移向窗外，很久没有说话。两杯茶异样地立在桌上，不知所以。

/ s* S, p! f) f7 _+ q    终于，我忍不住了，问：究竟找我什么事？
* [# E: K( u+ q" p9 b
    他这才长长地吐一口烟，把话匣打开。
7 s/ m( }. Y4 Q: W$ ?4 W) [
( I5 x6 c9 E/ G& }8 U4 l. t% q5 n    不想知道一个人的故事，可这个人一定要讲，也不是不可以讲，那些无关紧要的故事讲了就讲了，并不会影响什么。
% k+ z, e+ V( l+ R. d
    就像所有背叛者的故事，老套的情节，滥俗的理由——崔博最终没出成国，他的初恋情人，据说是个英俊的物理学博士，说是希望他出国，却是谎言，崔博一怒之下，和对方分了手，并就此放弃出国念头。
, S, b+ Z* d" A6 N
5 s" {  o4 N$ R6 ~    崔博问我恨他吗？

$ ^1 O8 ~* F* ~8 o7 Q4 O, R    是啊，恨他吗？
/ A, {! o3 T7 o% l, H
    回想起与崔博短短几个月来在一起的点点滴滴，脑海就像在回放一部三十年代的黑白电影，零零落落，斑斑点点，每一阵风吹来，都是凉颤颤的。
, z( }+ P! f* R- P$ J
    我说，以前恨，现在不恨！语气平淡得就像喝了一杯白开水。

* e' v7 n6 z# Z1 V* C    崔博又问为什么？

* W& r* ~. G. t" @# y5 B    我说，以前恨，是觉得你不仅背叛了我，还作践了自己；现在不恨，是觉得找不到恨的理由！

    是的，有人说，同性之间的爱情像玻璃，这也是为什么有人把同性之爱形容为玻璃之爱。只是，在融化和破碎之间，崔博选择了破碎，就算他醒悟过来，想再次融化，可凝固后，也变了样——已不是原来的那块玻璃了。
- [1 U! f) o9 l% ]0 R6 W, B' E
    我是不愿意用玻璃来形容我和他之间的感情，玻璃的易碎与危险，总让我联想到流血、车祸、空难、自杀等乱七八糟的事。

, [  q. T+ Q3 \    崔博眼圈一红，黯然说：“小元，对不起！”
: D) r2 O4 v5 ~- r
    他用手抹了抹眼眶，凄然继续着：“小元，事到如今，我也不必隐瞒，我是背叛了你。”
( u- O! U; v4 L8 b& P
    我说，我知道，其实，你心里一直有我，对我也好。但，很抱歉，现在我只能辜负你。
$ z/ a. _0 O: I1 B
9 B& N+ a& q$ p% x3 `    崔博摇了摇头，笑了，笑得很舒展，脸上的每一条细小的纹路都带着渴望谅解的诚意。

    崔博说：是我辜负了我自己！

    原来，背叛的理由竟是那么的简单，为了出国，和初恋情人终极相守，崔博一直在争取公费留学，而那次背叛就是一次交易。

    我转过身，想哭，强忍着，心却愈发痛，像一千把利刀从一千个方向插入。
# A8 E, D0 I8 Z" p, m* e4 H& i5 [
    记得，当初，目睹那惊人一幕后，我失眠了，一个晚上接一个晚上。

( d& S. x) o, `/ I, W    我以为自己拥有这世上最真挚的一份爱情，谁知，却是水中月镜中花。我大概是那种被人称为愚蠢的绝种男人，我相信爱情，并为了爱情全身心投入与付出。相恋时，我的全部就是他。我的初吻，我全部的热情，我用全身心来爱他。我们形影不离，我们如胶似漆。
5 Y2 w: J& P8 Z6 l7 t
4 a; c' V3 _3 |; n8 R& L+ M    如今，回过头来，感觉有时候，像是生活在一部戏里，身处其中，看不到这部戏的曲折与婉转。我不禁为自己因目睹崔博的背叛，差点成为第二个“南康”的莽撞行为哑然失笑。

    坦率说，我并不反对崔博出国。

    是的，会伤心难过，毕竟爱过，但我不想成为他出国深造的障碍。
! }/ s( N. l1 R/ ?" W/ p* ^
" E% a& e- w5 Y    我无法忍受的是，他那种“要出国了，好不长了，可以放纵了”的思想和态度。放纵就放纵了，还非要让我当场抓个现形。抓现形就抓现形了，事后还理直气壮，死皮赖脸找我上床，说什么，韩小元，一次，就一次！
" q8 w7 p; }7 }5 B5 o/ _
    去你妈的，我又不是卖肉的！

0 }: m5 ^& ?$ q. c% e! G2 z8 a我爱农民老木-第二卷 113
9 s2 [" d" i  o( y  p: s+ E
) q2 |1 x5 \7 S! D! D+ l4 M113

    大年三十，生母请吃年夜饭。

    吃完年夜饭，我、伯父、伯母，还有生母，围成一圈搓麻将。
" A, i1 m. [' g# u; C! \; [
. x% M- J* B% }1 k" J' E- H0 Q    酒店富丽堂皇的包间，爷爷奶奶坐在我旁边，小鸟般唧唧喳喳，指指点点，奶奶说：“元元，给我好好的，多赢几把，把你妈兜里的钱都给奶奶划拉过来！”

) f: q4 ^1 P/ N' d) I5 w9 m$ k- f    生母大笑，她张扬地拉了一下钱夹的拉链，笑嘻嘻地说：“好，好，够你们爷俩儿赢得了。”
) c0 b; M2 ~  P" |4 l
    果然，搓了几圈，除了生母，谁的桌前都放着一叠红艳艳的钞票。生母爽朗地掏出钱，一一发给大家，发到我跟前时，说：“元元，妈仔细想了，爷爷奶奶年龄大了，大爷（东北对伯父的称呼）身体也不好，支教年后就别去了，早点回来，啊，也好有个照应，学校那边，我去说……”
$ A4 K: E" P! N2 W
9 d; u1 w3 x) a* S    我不瞒地瞪了她一眼。
# ~3 ^9 K" S, B2 E( e0 \: `7 C; W
( _/ N# l% I" c- d    这个女人，都大把年纪了，还这么有心计，过年打个麻将还要动心眼。

9 J9 ?, c) Z' l, c0 i- c9 h    伯父读懂了我脸上的不满，摆摆手：“反正就一学期，晃晃就没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元元这孩子，脾气犟得很，做什么事都喜欢有始有终……”
$ p% k! w( |1 K6 {/ D
) ~; d: v: D, ?4 K    生母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

( _% {0 Y5 r% u9 X    我并不愿过多叙述我的生母，有些叙述又不能不提及。
0 l& }; k$ l2 L, m' D
    六岁时，她与我父亲离婚，具体原因直至我成年才知晓——仅仅因父亲是警察，长期在外办案，耐不住寂寞，和一个老板邂逅，不顾一切好上，弃我和父亲而去。
# @8 b6 ]2 Q% f2 b3 |. M5 z
! T9 K+ O6 U1 P# B1 @3 Z- z  K    后来，我上学了，发现，原来所有小朋友都是有妈妈的，只我没有，我就会问他们有妈妈到底有什么不同？他们告诉我妈妈会在晚上睡觉的时候唱歌给你听，会陪你到公园，会给你买所有你想要的玩具，会给你做好吃的东西，会在雨天打雷闪电的时候把害怕的你紧紧的抱在怀里……年幼的我，这才发现，原来我爸爸就是妈妈，所有妈妈能做到的事情没有一件能难倒我爸爸。
! L% i$ @3 m" X" H0 @  H3 k
    10岁那年，忘了是什么事，父亲非要去找妈妈，走到她家漂亮的别墅大门口，发现那扇精致大铁门并没有上锁，他就悄悄进了屋，不一会儿，又出来了，闪烁其词，说是非要我进去把她叫出来。

+ q5 i. U) @1 y" r2 q    我是不愿进去的，执拗不过，只好硬着头皮往那栋漂亮的大房子钻。

: O0 u$ J6 e/ z) t    透过客厅透明落地大玻璃门，我看到了怎样的一幕：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宽大的沙发上，裸着身子，像两条响尾蛇，紧紧纠缠在一起——那个惊恐慌乱的女人就是我的生母。
+ G) U6 J' l  i$ ]1 s
    到现在我还能想起她那时的表情，她拢了拢凌乱的头发，瞪大了眼睛问我：“元元，你，你怎么来了？”
8 s: z9 O1 @" K
    我虽然说不出话来，但我不能对他们的行为视而不见。我一脚踩在玻璃门里，一脚踩在玻璃门外，我多希望如果退回这只迈进门里的脚，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7 d# u. Z( o- t; i
& R+ M5 n' k( G' _* O) V3 v7 m    我被妈妈拉进客厅，我就站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那个男人过来，摸了摸我的头，说：“元元，知道吗，我和妈妈都爱你……”

    我脸上当时就挂不住了，那眼神怨毒得恨不能杀了他，我愤然打掉他的手，转身就跑了。

  |$ c  t1 ~0 Q    妈妈快速跟了出来，院子挂满葡萄绿苗的高墙的外边，她看见了父亲。她似乎明白了什么，靠过去，与爸爸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1 o) t+ U+ y7 h& k5 A$ |7 L    我在一旁，发疯一样地用手揪住头发，我觉得恶心，那样一双肮脏的手，怎配摸我的头。

    揪着揪着，我就哭了，我哭得歇斯底里，我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突然间，我看见她浑身一颤，像一片被秋风横扫的落叶。

    之后，很快，父亲因意外去世。接着，她动用所有力量，把对我的抚养权夺了去。临离开时，我抱着奶奶的腿，死活不从。到了她家，我天天静坐，并以绝食抗议。怕我死去，她的男人才无奈又把我送回奶奶家——母亲在我心里，只是个符号，没有什么实质性内容，我甚至认为，我最爱的父亲就是被她害死的。

    上初中时，学校离奶奶家远，我搬到了伯父家，在那里，我度过了我的中学时代。
/ [4 \1 [8 h( r) s6 X
    逢年过节，她会来看我，但我从不与她对视，不和她讲话。

  }( g! V+ l: {4 q/ _4 e6 u% o    有一年除夕，奶奶煮着饺子，全家都被过年的幸福笼罩着。突然，一阵敲门声，接着就是她甜甜的一声：爷爷奶奶过年好！
2 k/ k7 N) Z7 j% b/ n
    我的心一下就凝固了。
- `& _1 u" X# @
    奶奶却热情地招呼她，接着就是伯母满脸堆笑。她给我们全家人都带来了礼物，给奶奶伯母堂姐的一件貂绒毛衣，给爷爷伯父的羊绒大衣，当然，还有给我的服装、书籍和压岁钱。
) N" Y& I3 E1 a  w4 v$ ~* |1 B
    我一直强忍愤怒，我不想在大年三十让全家人伤心。

( c/ V3 c$ T  y' B: y    那晚，我捂着被子，整整哭了一夜。
; V/ \- v$ k2 K! ^, F

山本太郎

我爱农民老木-第二卷 114

# f' T5 v7 q4 m114

: e: m& b; U- K3 x  M, {    春节，就是拜年。
* U# |. X# y" C7 J+ t3 F
    亲戚不多，但伯父伯母朋友特多，单位的、小区的，甚至出去溜狗，在大马路上认识的，没完没了跑来，大包小包，装模装样，说是拜年，实为求办事。当然，伯父伯母没这能耐，他们是希望通过伯父伯母去找她——我的生母。生母神通广大，上层建筑的达官贵人，熟得就像桌上的牌友，输了还带急眼的。

    初一，我在被窝里卷缩了一整天，慢慢梳理着这半年支教来的历程。
+ \! d# P( p. n& t& d
    初二，拜年者轮番、轰炸而来，脑袋都痛了，我趁机去了趟校长家——我想延长支教年限。

    初三，我去工人体育场踢了场足球，又碰见了崔博。他见我晃球过人，像只发情的公狗碰见了母狗，举双臂，跳着，亢奋地拍着巴掌，大喊大叫欢呼雀跃。看来，他是铁了心要和我重修栈道——这让我很是扫兴！

% d1 A( l- {5 Q6 m    初四，我收到了康兵的来信。信很长，厚厚一叠，我很仔细地看，一个字也不漏过——我确实想知道康兵结婚后的境况。

. i0 D0 t# l! g3 v    韩老师：
9 _+ r& }! |" {
( [3 b& L2 A) }    没想到我知道你家地址吧！没想到我会给你写信吧！

3 b0 Z3 M: V( G' J  q3 k    年过得怎样？很热闹吧！
3 |/ s7 F/ D1 o
    我也在城里过了一个年，那是我迄今为止过得最有意思的一个年。
" L- w1 p9 \, ~$ V+ o3 \
+ X" s. X  o* p6 o. O' M7 l% o  M    想听吗？

+ h: K) E' t5 t    大学的第二年，我没回家。除夕夜，学校餐厅灯笼高挂，巨大的新春“福”字在灯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留校过年的学生围坐在桌旁，吃着瓜子、糖块、橘子、苹果、香蕉等，我们还玩游戏、包饺子、观看春节联欢晚会。

4 U: x- y) L+ A8 M' e6 m. H* T    你都不知道我们玩得有多疯、有多高兴！
( Y4 I* t7 I" N( U& L
  B/ u2 ?4 v' R3 o; U" f6 o    春节联欢晚会只看了一会儿，几个同学，在班长的带领下，偷偷提前回了宿舍。班长来自河南，天生一整乐专家，他说，不行，这年还得继续过下去，不仅要过下去，还要过得有意思，过出乐子，过出喷嚏来。

    怎么过呢？

    我们星罗密鼓，专整容易出乐子的乖孩子，比如，从农村来的赵憨憨。那同学，老实啊！

& o- H+ Y/ z& A9 P9 @/ d6 @3 q    整人开始了。
4 J/ u0 V2 K9 G7 ~" O. V
    我们买一瓶可乐，喝掉一半后，掺入二锅头、啤酒，醋、酱油、盐，甚至还有花椒、芥末等佐料，这些佐料都是从食堂的师傅那里讨来的。这样，我们精心调制一份色泽正常的怪味可乐。

. j& W# Z$ I1 Y: v) [) g. F    赵憨憨回来了。
1 [* T/ l: T0 [5 Y6 Q; o- S' m
    班长天生是演员胚子，神态自然，其实就是装模装样喝着非常可乐，然后大方地把“可乐”递上去，赵憨憨毫无戒备，一边道谢一边大口喝下去。
' |6 q. v/ L: e) W* G
. }( h/ m9 m! y. i' G    哦，天啊。你看他，皱眉头，张口，哗啦拉，吐得一地。

& `1 e/ s- V; O" D. f    哈哈哈，我们弯着腰，在旁边笑得鼻涕泡都喷出来了。
$ w# g; P$ h3 ^$ [1 N/ F1 a
    还有更绝的呢。

    班长在钢笔上抹点“风油精”，对阿酆同学说：嗨，阿酆，你那个酆字究竟怎么写来着？

% S' M" t& c4 f, ]9 V    那个叫阿酆的同学接过班长手中的钢笔写完后，右手几根手指自然就有风油精了。
, o( P# o* V) X$ Z2 |
; C7 F" ~. ?% g+ r" f% x    班长假装关心的说：啊，你的右眼里有很大一块眼屎啊！
! ^! P, L& R; W
    阿酆同学向来注重个人仪表，自然用右手去揉右眼。
0 m6 ]/ e- P5 V! Y9 v5 \
    班长突然又大叫：啊，你的左眼怎么有一块更大的眼屎。

3 i. d) G+ u' X4 K1 g3 j    啊？左眼也有？阿酆没反映过来，连忙就去揉左眼。等他反映过来。

    上帝呀！迟了！

% [* h  m1 N5 S8 }  R- S    啊……呜……他哭了，呜……他吧嗒吧嗒，流泪了。那个泪流得呀，一直到第二天早上，还流个不止，眼睛肿成了水蜜桃！残忍吧！
5 {* C6 D% m, m* U/ o+ o) m
    最有意思的是毛毛同学。

5 H' K. n+ ~/ W9 T8 u& O- o    毛毛同学一直在餐厅看春节联欢晚会。
3 w' j- M6 B/ N# _# j: B
/ M2 `) L; q, K9 T& H! m    起初，我们也在餐厅看晚会，呆了一会儿，就离开了。临离开前，班长特意提醒毛毛同学，为欢度除夕夜，今晚要闹通宵，谁也甭想睡。
! E4 E1 ?& i" o
    毛毛同学看完晚会回来，寝室漆黑一片，我们皆酣然大睡。
& d, e: C# a) v& x
    毛毛同学纳闷：还说要闹通宵，怎么都睡了？

6 V/ p% |, X9 M$ y" J8 u) {( C% \    郁闷一番后，毛毛同学出去洗漱。大家迅速开灯，打牌的打牌，跳舞的跳舞，看书的看书，聊天的聊天。
8 R0 L4 T9 T+ C( b
. U$ j! d$ L4 i1 h! z. M/ ?' @& G    毛毛同学洗完脸回来大惊失色：“你们不是睡了吗？”
  q" D6 b) f% Q1 f
    我们异口同声回答：“没有呀，我们一直这样，不是早说好通宵么？”
6 B& H  _8 q/ U. }
    等满脸疑惑的他又拿着牙刷去水房刷牙，我们又以迅雷不及掩耳地关灯睡觉，鼾声一片。

0 [( a! w3 z$ `4 [3 G    毛毛同学再次回来后，快要崩溃了：怎么回事，人呢，难道我出现精神幻觉了！”
- e* _% [" [# i9 F4 Z
0 i3 ~0 r( f! s1 a& C    第二天，毛毛同学祥林嫂般，见人就叙述昨夜之恐怖事。没人信他的胡言乱语。他越信誓旦旦，别人就越不信，越不信，毛毛同学就越解释。

    真是造孽哦。过年还过出个精神错乱患者！
9 b; C! M' m- y) u! `. U
    哈哈，很有意思吧！

    ……

1 x/ K$ |. J# ], L3 _* a" m    韩老师，不知道吧，我考研了。你当然不会知道了，我是偷偷考的，谁也没告诉，我想离开乌山、离开家，我想去大城市，最好是去省城。可惜，由于没准备好，发挥不理想，怕是没希望了。不过，没关系的，我不会放弃，我会继续努力，我的梦想一定会实现！

    ……
1 A' z( C( i9 z- Y3 j. Q" t
    韩老师，说出来，你肯定不信，但我还是想说，我很想你，真的！

) d0 i) P- B9 S/ S    有这么一句话：喜欢上一个人只需要一秒钟，爱上一个人只需一分钟，忘记一个人，却需要一辈子。
( y: B, {, ?/ S& V
; i& s9 c# K* d& c    韩老师，我知道我不该喜欢上你，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喜欢上你的，更不知道花了多少时间喜欢上你的，但我知道，忘记你，我做不到。

    知道么？昨晚，我梦到你了，夕阳下，操场上，你追着我喊：康兵，康兵……醒来，发现这是一场梦。

/ i+ A4 B2 ~4 o; n: H& n6 ~8 R% P) p. ~    我对自己说，不要想了，不要再想了，可我还是想，说好不想，可就是想。有时一想就是一晚，辗转反则，彻夜未眠。
& I: L3 z" Y* t% b7 \/ \, E
    ……

    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我眼圈通红。
6 d6 m6 z2 A9 t% {0 @% E
4 h6 g* Q8 L( S, @    康兵的信很长，漂亮的纸张，米黄的格子，灰色的格底背景，靠左下边的一角有两个小孩在手牵着手，仔细一看，是两个小男孩。我看着这两个小男孩，闻着信纸散发出的淡淡的清香，心中的某种情愫象晨曦中喷薄而出的朝阳般，一点一点升腾。
+ z# T/ m) d1 `; o' m! T( r
- |8 e* V( W* f! X( j8 u    我仿佛又看见了康兵，乌山中学宿舍楼的走廊里，一言不发，匆匆而过，眼神中除了孤独，好象还有隐秘。
3 ?6 G0 \9 d! V7 }5 |+ s' J
. J9 j0 s; ?) X4 @6 c我爱农民老木-第二卷 115

6 U1 a  ?) S  V115
1 S* A$ N) b1 l" [" B! ?4 r, [
8 y" D3 G6 [) _7 n6 V    有些事、有些人，总会在不经意间，因某个场景，从记忆深处滚滚而来。读了康兵的信，我突然很想老木，很想很想。

/ N  e9 k8 Q+ u/ N, n    是啊，我想老木，夜深人静，尤甚。我总想，情不自禁想：他该吃饭了吧，该出去溜达了吧，该回家睡觉了吧，该想我了吧。
1 B! y8 s& g5 ]
/ C5 r& S) J; Q' R    晚上，生母过来，再次提及返城之事。我回屋，砰，用力甩了一下门，用以表达内心的不满。

    半夜，我醒了，被梦吓醒的。
5 F) b+ k$ F0 C! z( X- F, u
    我梦见了生母，她使劲拉着我，说：元元，回城吧、回城吧，别去支教了！我还梦见了崔博，他像一条疯狗，追着我喊：韩小元，咱俩重新开始吧，重新开始吧！
( u" n# @- {9 ?% t# D% b7 L% L
; ~0 z' m" L4 ]" l; }4 X5 T    醒后，我失眠了，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 L" X. Z$ f& O5 j    我想起了赵小良、想起了那只母羊，想起了康兵，想起了王海英，当然还想起了老木。一想起老木，眼前一再闪现的是他明亮的眼睛、雪白的牙齿；粗粗微酣的呼吸；健康结实的胳膊；迷人性感的胡渣……想着想着，我泪流满面，不能自抑。

    没有老木的寂寞世界，让我像头发一样纷乱的欲望，如青青园中葵一样茂盛生长，而想念一个人的滋味，就像匕首割在手腕上的感觉。更有甚者，崔博和生母这种疯狗般无休无止地骚扰令我厌烦至极——我突然做出决定，离开家，离开城市，回到老木身边。

    我是个一旦决定，就立即付诸行动的人。
$ S7 y0 P9 V3 }+ M
+ ]. I) t  @! X# V9 V8 s  N    当晚，我快速收拾行李，第二天大早，我在餐桌上留了张纸条，悄然离开了家。
3 N2 Q8 H2 ?: {
9 e% G. g  E( q9 a4 _    去县城的车初三就开通了，三个多小时后，我到达乌山镇。

    乌山中学建在一个山坡上，有高高的砌砖围墙，进入大门前有好几十级的水泥台阶，从台阶往上走，感觉像是通往一座古墓或是烈士陵园。

9 n2 `3 X7 _- `    进入校园，一个人也没有。所有的老楼都从金色的阳光中凸出黄灿灿的轮廓来，连瓦檐上曲卷旖旎的浮雕都泛着金光，清晰可见。因为阳光掩去了杂乱凋零和烟尘，掩去了屡次修复所拼搭的不和谐，岁月的痕迹隐入光线的背景，那些过去的轮廓突然栩栩如生，整个校园蓦然如回到昨天。

, D  U5 j2 e( j, w  G4 _( U    四周静寂得让你打颤，好像还有一种声音在空中回荡。宿舍楼的走廊在阴面，灰暗得阴森森的。皮鞋与地板磨擦、碰撞，发出的“啪嗒、啪嗒”的声音，回响在走廊里，让这种空旷一下涌进脑里，让人感到害怕，好像有一个鬼灵，马上会从走廊的某个角落跳出来，挥舞双臂冲你大喊大叫。

5 U, d+ F" B0 `3 a6 D- L$ j/ S    这让我突然想起校园里流传的放假期间闹鬼的故事。

    好象说，寒假，有个女教师怀孕了，难产，恰好老公不在，死在了宿舍，模样甚惨，满屋子的鲜血，婴儿的脑袋出来了，胳膊卡住了，两具僵硬的尸体交织在一起，让人淬不忍睹。后来，据说那个女人变成了厉鬼，总会在放寒假的晚上，出来吓那些留校的男人。甚至还有男教师吓出了精神病什么的，等等，不一而足。
$ c/ G/ H& u* `5 y) P; e& u
7 n2 G/ X+ b. e. Z2 A. r$ m0 F    我越想越发毛，停留片刻，拎着包就往乌山镇奔。

    由于才过完年，乌山镇集市没开张，找了很久，也没找到回乌岭沟村的蓬斗车，也就是说，去老木家，必须走着去。
& a/ U  L8 i# j  D/ E
    许是刚过完年，街道到处都躺着红白相映的鞭炮的碎屑。街上行人很少，一家店铺轮回放着那首脍炙人口，快听出茧子的老歌《常回家看看》。
8 _4 S* C, N, G" E, F% f
& p- b# @$ A0 a" X    不远处，有个小男孩跟一条大黄狗在玩儿，“蹲下！”、“起来！”小孩在驯狗，狗要是听话，他就从兜里掏出零食给它，狗要是不听话，他就打狗爪，一边打一边叫：“打爪、打爪、打爪！”
7 W) j# N2 j( ^. o9 E" I
) Z* O- H  E- }    我喊着他：“嗨，你过来！”

    小孩疑惑地看了看我，不接话。
5 F: |. t$ E7 @/ }  p
# V1 a. n  E/ z2 ]+ T: g, X- g( t0 t    我又叫了一声，他问：“你是叫我吗？”

# H0 v; e; ?0 y% W3 r  r    我点点头。

    他这才带着狗过来，人和狗都脏兮兮的，同时也都有股难以言传的快乐和自由。
% R' K( T6 W; }5 o9 O
    我问他：“你知道集市哪天开吗？”

    也许是他还太小了，也许刚过完年，镇政府规定的新的赶集日子没公布，他汲了一下鼻涕，摇了摇头。
3 d. P: a, h- W+ L# [6 C5 s
    我又问他：“你知道哪个地方可以吃饭吗？”去老木家很远，还没车，我看了看，几家以前常去的饭馆都还没开张。
  I  [# z6 A- D" k* N3 \
/ a0 H" _7 r; |    他又汲了一下鼻涕，还是摇头。他汲鼻涕的动作让我觉得很好笑，我继续问：“你多大？上学了吗？”
" C9 s, u% ?- G- O  J' a
" Q/ n7 d# r1 J$ `7 h2 ^/ D' t; p    “你是老师吗？”他反问。

# c* g" T! M  M3 m* k/ c    “我还真是老师！”我笑了。

    他楞了一下，上下打量着我，“——不可能。”他又看看我，“老师不知道哪天赶集？老师会没饭吃？老师有这么长的头发？”
$ D8 f; V8 J9 ~! D& c, ?
8 F1 a; O+ h* z- L    我摸了摸脑袋，哈哈大笑。

    我是一直留短发的，本来，年前，乌岭沟村的那个罗老栓说是要给我剃头，我感觉他那个推子不怎么锋利，老夹老木头发，我怕痛，就没答应。本想回城再好好剪剪，回城后，却被崔博、生母这一搞，没了兴趣——对于剪头，我偏执的有点心理变态，喜欢在心情好的时候剪。
; }& ^% S% I; c2 I  Q" _' ~+ h
. n  ~% @0 k) A5 i! _1 z4 S    可是，什么地方可以剪头呢？
( h4 h) I$ @% G
    他问：“你想剪头？”
; \/ M' e  [; S' T4 g# i
    我说：“是啊。”
2 X' v' |8 r9 r  W# g0 _
9 c4 s( ^" l2 d. X( Z    他说，走吧，我带你去！
% q6 j2 M5 A. R. k0 @" H
! ]6 I% R( {$ H$ K    拐过一条胡同，小男孩用手一指：“那家就是了！”我一看，三间青砖房，挺破旧的。

2 @- B, p/ d0 K  |. |7 w! M, F" J    原来，他是要带我去找他的邻居，一个老剃头先生——每逢赶集日，他在礼堂的过道，支个架，给一些年老的客人剃头；非赶集日，就在家呆着，等着回头客上门。
* X8 y) M2 S% v. b$ ?
* Q7 Q4 J2 |! _0 p; x) \  S    许是小男孩的家人听见了他说话的动静，大喊：“小飞，干啥呢？还想不想吃饭了？”
2 T" z8 H4 \: H. |% o  P  C
    “去吧！”小男孩冲我挥挥手，咚咚咚跑了。

" |! G8 k4 K9 q& n7 ?0 E    我往青砖房走去，听见小男孩对他的家人说：“有个人，要剪头……还说自己是老师哩，我看不像，饭都没地方吃，头发还那么长……”

山本太郎

我爱农民老木-第二卷 116
6 [! A: S6 P; L9 c" \% ?$ N* a
7 G) v! i6 I4 n6 j1 K 116
, u( x1 P! e  X, ?# n! B0 q
    就要步入青砖房时，身后传来个女孩的叫声：“韩老师，是你吗？”回头，是周小丽，我的学生，班上的学习委员。

% O- B9 h6 p7 H    “韩老师，真的是你？”周小丽对我的突然出现感到意外。

9 n% ]" C; X3 f    显然，我也很意外：“周小丽，是你啊，你住这？”

    “恩，韩老师，你要剪头吗？”周小丽的脸红红的。
. p# q# q" L( ?/ N4 `
    “是！”
. x4 y6 u5 K0 r! _
    “我领你过去！”她一个箭步窜过来。
+ s+ I$ ?4 |& Y0 U- X
    进了青砖房，周小丽喊着：“大爷，你在吗？”

! {6 R+ e0 L0 _& l+ G. ^    青砖房里面的所有一切，都沾着煤味儿，走进去，仿佛夜幕提前降临了。墙壁发黑，厨房炉子上面的墙壁则是墨黑，上面浮着很厚的煤粉和灰尘，炉子上的饭锅和水壶，被煤烟熏得乌秃秃的，橱柜里面的盆盆罐罐，盘子碗筷子非残即旧，既旧且残，家具很少，无非是地桌、木凳和箱子，箱子上面撂着被褥。在厨房旁边有一间很小的房间，开门就是炕，没有窗，炕上面坐着个男孩子，皮肤黝黑，表情憨痴，看见我们来，瞪着大眼睛，咯咯地笑着。

    我的心一紧，好象被他的笑容咬了一口。
" r6 E6 I( @5 B
6 F, h! t) E5 G! _" G, E    剃头师傅迎了过来，五十多岁，举手投足间，有股“看山是山，又不是山”的劲儿。我犹豫片刻，还是决定把头发给剪了。

, j; J8 U& g1 Z* S; B0 U, }0 L! v    周小丽帮忙烧洗头水，她摇着莆扇，为烧水的炉子扇着风，煤渣子噗嗤，一粒红火苗窜了出来。

3 b8 B9 O5 g5 `9 r* y/ W    剃完头，他非要帮着刮胡子，我往靠椅上一躺，等着刀锋柔和地贴着脸皮游走，很是受用。合上眼，听胡茬自根部断裂的声音，就象农村割稻的情景。剃头师傅很专心，一心一意修理我的脑袋，刮净脸上的每一根汗毛，像一个雕匠在石章上雕字，每一刀都有章有法。
) G" q8 j& k7 K6 I
" _/ ^# t0 V/ L" \! q0 {5 H0 u( i    精雕细琢之际，他还不停说着话，感叹如今世风日下，说什么年老的顾主剩得没几个。而年轻的爱俏，剃时尚头，上摩丝，还烫发，只怕以后不能靠这门手艺吃饭了．．．．．．说着，他长而重地叹了口气，像海面上刮起带有盐味的咸风。
) p$ P; A* G) X) S' `/ f- D
6 C  h1 {( `7 b) M$ e9 O    剃头期间，周小丽来过好几次，不停问剃头师傅，大爷，好了吗？还要多久？

    她是来请我过去吃饭，怕我偷偷溜走，一直盯着——想必，她从她弟弟嘴里得知我还饿着肚子。

    起初，我拒绝她的好意。
( u& k/ p$ a3 d% K7 P
    班上，那些在镇里住的学生我基本都家访过，惟独没家访周小丽。周小丽是优等生，人长的漂亮不说，学习好，家庭优越，父亲是开大汽车的，跑长途，赚了不少钱，加上她很乖巧，从不惹事生非，我实在找不出家访她的理由。

    听说我不去她家吃饭，周小丽本来就红红的脸，不知道有多窘迫，美丽的大眼睛似乎要溢出水来，那种委屈像是要把我心底里的那一点泪也挤下来。
- c( a; z/ O0 L2 m. I' r, a( @2 i
# a; Z# o6 `, j/ U2 n* C    她一遍一遍地哀求：“韩老师，咋不去呢？我妈都准备好了！”
) u& o) v9 ^9 S0 w9 A
    见我答应，她脸上单纯的笑容瞬间绽放开来。

7 [, Y- @! R& Y' t7 D- [    周小丽的妈妈特意为我新包了芹菜馅饺子，菜绿盈盈的，加了少许精肉，看上去很清爽。
- l9 W0 Z( P( I7 k/ m
% N7 G& |) i6 T8 o% o3 D4 z( J/ p    周小丽的父亲很是豪爽，听说我是她宝贝女儿的老师，还是班主任，非要我喝上一杯，他先是给我倒上一杯，然后给自己倒上一杯，啤酒沫像花朵在他的杯子里盛开来三次，未及凋谢就被他吞下肚。

    敬酒时，他拍着胸脯说：“韩老师，你家不在这儿，山高路远的，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吱个声，千万别客气，啊！”

4 T3 V" r7 m. e    周小丽赶紧接话，说：“爸，韩老师要去乌岭沟，二十里，走着去，多累啊！你就给送送贝！”

5 ^7 i8 I8 S3 O    我喝了一口啤酒，说：“不用，不用，我走着去就行！”

8 w$ h3 S) p' H2 R' M9 O# |    周小丽的父亲拍拍胸脯，佯装生气地说：“韩老师，你看，见外了不是？客气啥？乌岭沟那地方，我熟得很，老去运木材……你要晚点过来，我就出去跑运输了，要我送也送不了呢！”
) J1 _. \# |+ @5 l3 I
我爱农民老木-第二卷 117
/ k4 B6 L: ^! u* v6 f
/ q2 h7 S! ^1 i, w4 z' B 117

    我给老木打了电话。

    我是想给他一个惊喜：一个小时前才通电话，一个小时后就出现在了他眼前！

6 }5 k8 A8 b2 E& u+ E    他会是什么反应呢？兴奋？激动？抱着我乱亲？啊，真要亲我，旁边要有人咋办？有人他敢继续亲吗？恩，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敢不敢亲！
8 K. s, F' Y$ P
    听着电话里等待接通的长鸣，我突然感到，这是多么愉快的短暂瞬间，大概类似幸福感吧，我甚至还感到有一丝紧张，我在想，老木变样了吗？

( p0 x: f, ~  @" a9 {1 O    话筒里，老木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熟悉和迷离，我看了看窗外明朗蔚蓝的天，恍惚觉得自己和老木十几天的分离，却有一辈子，不，八辈子那么久。

    太阳喜气洋洋地挂在天上，灿烂极了。结冰后的乌河，静悄悄的，像一条白色的巨蛇，蜿蜒曲折，只有走近了才能听见下面的流水声仍在继续。
8 n$ D: w7 _! A
    周小丽的父亲问了一些关于周小丽的情况，当得知周小丽学习成绩优良、乖巧听话，努力刻苦时，他竟然像个孩子，歪着脑袋呵呵地笑着。

    一路上，我脸着着车窗玻璃，虽然是冬天，举目望去，我觉得满眼都是青山绿水，姹紫嫣红，连在前面开车的周小丽的父亲都帅气得美不胜收。
% V% f" {; w. V3 C3 e- _- Y( n
    也不知走了有多久，顺着风，我似乎听见空中传来了急急的呼喊声：“小元！小元！”

    透过车窗玻璃，举目回望，只见老木一边跑一边挥舞着手，喊着：“小元，小元！”熟悉的声音在空中回荡。

3 s9 u$ ~) X) l4 b0 |- X3 S    天啊，老木，是老木，真的是老木！
" V6 Q; t) x% E% V/ e
    我忙喊：停车，快停车！
* J- v9 B+ T& M" S- O) y+ R
    一个急刹车，汽车嘎然而止。我打开门，从驾驶室的前座跳下。
5 ]; O2 o- C& ?1 r" V; r
* v) a# \5 |' a1 W- A    落地的那一刻，我喜极而泣，如重见天日的犯人，重获新生与自由的那一刻，对着天空，挥着双臂：呵，我又拥有了新的生命。
5 v; }2 H. h) t3 E0 l4 K- R
( `8 [3 U0 a( Q    “小元！”
/ M9 E2 x& d4 V+ F
    “老木！”
  M& j6 T1 Q6 F! _/ W* v# l8 M1 x
    老木平稳健康、生机勃勃地向我奔来。

3 {  q/ a6 m* K6 x) K6 P    我蹦蹦跳跳、踉踉跄跄向他奔去。

4 A/ g9 ]+ N8 K  M$ w& t+ @- I    老木看着我，我看着他，如久旱遇甘露，互相看对方的眼神都有点不对了，就是隔着一座山两人的视线也能真刀真枪地干起来，
# _0 a" M* [/ ?, F% P; P
    近了，近了，终于，我们跑到了一起，四目相对，老木盯着我看，我也盯着他看，彼此眼神包含的激动都足以杀死一窝蚂蚁。

5 L' E- v. s7 s; @- Q- \    我揪住老木的衣领，老木的脸笑得像一朵花，一个劲拍我的后背，拍着拍着，他抱了我一下，我双脚悬空，老木在空中掂量掂量，说：恩，沉了！
4 H6 W9 U' d% P# a1 [) |6 Z! h
    掂量完，老木把我放下，仔细端详着我。
6 k2 G  Q2 P% b, r' A
    老木说：“小元，剪头了？”
; P+ b5 F# V, Y# r3 M5 ~
    我点点头。
$ K4 J' c3 ^% _' k7 n/ c8 J
    老木说：“恩，不错，精神多了！”

    我靠过去，在他耳边轻声呢喃：“老木，我想死你了，你咋来了呢？”
& J6 Z: g0 Q1 ?2 @2 C6 g9 R( H
6 [8 n, E+ ~6 b    原来，老木从村委电话的来电显示中知道我回来了。
, x1 z" j" \, r& ]8 n. @& H
/ ]& o  P' l8 q    当然，老木并不知道，村长叫他接电话时，老木纳闷问：谁呢这是？这么早打过来——老木当然不知道会是我，回城的日子，我一般固定在晚饭前后给他去电话。
, _& ]( E/ b! _
    村长说：接了就知道了，乌山镇打过来的！

    老木接了电话，却是我，很是惊讶，忙问：“小元，是你？回来了？这么早呢？咋不在家多陪陪爷爷奶奶？”

    我矢口否认：“老木，你说啥呢？我现在就在家陪爷爷奶奶呢？”

6 O- h  V9 [, _0 I$ \    老木不相信：“你在家？”

* [. O9 `5 T; M% a/ f4 B( p; V    我说：“是啊，咋了？不相信？”却捂着嘴，紧张地想笑。老木放下电话，问村长：“这电话真是镇上打来的？”

    村长说：“咋了？来电显示搁那摆着呢！还能有错？”
8 l: R: e/ s: ^' w7 E
    老木这才确信我回来了，于是，他断定我是不希望他来接我，才故意骗他说我还在城里的。于是，老木再也坐不住了，叫上老金，开着车来镇里接我。

山本太郎

我爱农民老木-第二卷 118
& o2 y! ^/ \4 X1 a. D$ g
, N4 n) K) L  b9 ^3 a) Z2 ~118
' G* Q" p2 U+ O; [8 k
    我和老木钻进了老金的车。

    车内放着很难听的段子，车后座里，我半靠在老木身上，凑过去，轻声说：“老木，想我没？”
5 d/ Y. P8 D' w6 F7 }! x* P7 m
. P, V4 `; k1 _2 m    老木嘿嘿地笑，轻声回应：“想，想呐！”
. N( n  i) G; X9 c$ a0 _
    “有多想？”
& b5 K! R  o# K$ {6 Y" l; ]
    “想得心都想坏了。”老木说着，脸带羞涩。

; M' F4 a2 E) x4 _    老金听到了我俩的对话，或许是没听清，不明就理问：“两人说啥呢？嘀嘀咕咕的！”

    我呵呵一笑：“没说啥，就问老木年过得咋样！”

- u3 o" v1 Q: E4 G    老金有点忌妒：“看你这哥俩高兴的，感情好成这样，咋处出来的？”

    我和老木听了，相视一笑。此后，我们一直没说话，静静地坐着，我听到了老木的呼吸声，像大海的潮水，平稳地一起一伏。
5 a! q% q& o8 B% G2 J: h
    车窗外，阳光穿过玻璃，洒在老木的身上，轻薄透明，把周围的空气都变成浅金色了。

2 q- \- {! _6 J, [- G    我微微侧目，细心看老木的脸，他黝黑的五官近在咫尺，阳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显得粗糙、质感，很让人心动。似乎是觉察到了我多情的目光，老木浅浅地笑着，笑容如午后的阳光洒落在瓷的边缘，我觉得一切都温柔得说不出。
" J: H% `: E$ ?6 ?: F" Q
! M, m! {0 K4 H7 T    我颇为幸福地动了动头，深情地呼吸着老木躯体散发出的男性特有的、带有一丝汗酸的健康体味，他却有点不好意思地把目光转向了车窗外。
' B6 {" n" @" F' d5 Z# d- ~3 {
+ R5 C+ }7 K5 W# _1 B    突然，我的右脚不小心碰到了老木的左脚，老木左脚动了动。我似乎受到了鼓舞，索性蹬了皮鞋，用拇脚指勾了一下老木的脚背，老木也似乎受到了鼓舞，也蹬了鞋，轻轻回勾了一下我，勾完，更放肆地用脚指头钳了一下我的脚背。
& A7 l+ X& m& j, T6 q% T+ f
5 q( f, O, e4 [. G' b    我忽然觉得，心里重重地震动了一下，就像一枚胡桃被一下子敲开了外壳，坚果的那种微凉清涩的淡淡香味立刻就弥满了整个内心。
/ [6 n6 S, p# f3 N! l! ?
. g; R8 j1 K9 t* t, V2 _9 p0 ^    对，就那种感觉！

4 m3 w( F7 |8 |, B8 |. q    这让我放肆了起来。

$ s6 U5 P8 I2 _+ o* J    我右手轻轻地拉了一下老木的左手，两人小指头刚互相一碰，就听见老金开口说：“韩老师，年过得咋样？父母身体都还好吧！”
! N" I3 I( x" U9 [' Q* @
    我迅速把手指跳开了，好象两只受惊的鸽子互相啄了一下口。

2 r# m3 d4 \( n    我心不在焉地回答：“恩，挺好！”答完，我和老木分开的手指又马上黏结，周而复始，不厌其烦。

* V  m0 R: S+ f8 i1 W  Z* H0 L$ i    手指互啄了一段后，我不再犹豫和畏畏缩缩，直接伸过去抓住了老木的手，却被他有力地反攥住。两只大手紧紧握在一起，相互有力地、动情地抚摩着。滚烫的手掌血液通过皮肤、通过相互接触，让对方感觉。这中间传递的内容实在太多了！太丰富了！丰富得让我几乎晕厥！
' Y2 V; F  [; t! h' e
    后来，我实在忍不住，趁老金掏烟的空挡，突然把手伸到了老木的裤裆。
; D* x$ n/ l* f! L9 u
3 I3 |. p) M5 `/ ^: Z! k) E* c    哇，硬了！
) o. L0 A# {$ {; ^8 d: a. L+ a
0 Q+ T+ |6 y: o  A( f4 ~3 h" ~$ ~0 d    我兴奋地抓了抓，浑身燥热，蠢蠢欲动起来。
& g! v; Y: v: I/ `' _
" y3 t  g' K0 N' w1 V    老木脸色却倏地一红，快速紧紧拽着我的手，一声不吭，不让我乱动。尔后，谨慎的，死死盯着开车的老金，如果一发现老金的眼神有瞄向驾驶室门外反光镜的迹象，他就立刻把我的手拿开，或是使劲咳嗽。
! d' g' L% `0 K1 P
我爱农民老木-第二卷 119

119
; C1 w4 r8 N' x! X, b) a
    终于，到村口了。
7 o+ A" }+ ?6 S: F0 e: e8 t9 j
4 O/ w  s; A0 G    我和老木不约而同，同时要求提前下车。

) S8 P  z6 }4 F. p* ?( E& L    乌岭沟村就在我们前面，村口的老杨树上，几只黑色鸟在树顶上盘旋了一阵，落了下来。老树的后面是一排人家，家家户户的烟囱里炊烟袅袅，在这寒冷的日子里，散发着一丝温暖的气息。一只甩着大尾巴的黄狗从一家院里跑出来了，跑到墙角，抬起一条腿来撒了一泡尿，然后飞快地跑进前面的树林，这儿嗅嗅那儿望望，然后又从门洞子里钻进去了。

    我取下口罩，向手掌心哈了一口气。

    “终于到了。”我说，有些激动，眼睛里不知怎地就潮湿了。

    烟囱里飘荡的轻烟散发着玉米秆燃烧出来的味儿，这味儿，我很熟悉，老木当然更熟悉，带着泥土的气息，有一种特别的香气。闻着这香气，我胸中立刻升腾起一种像玉米粒那样饱满的气息来。
! ~3 M- Y/ A- i) g# j( B- O$ P# U
& H& x4 p$ l2 i/ }0 q, e0 `    这会儿，太阳又升高了些，天气温暖多了。

$ w8 u8 Z3 _) G- M+ _    村委南墙那儿是村民在晚秋初冬，蹲着晒太阳聊天的地方，墙皮被磨得光溜溜的，仿佛打磨过似的，太阳照在那里，格外耀眼，白晃晃地闪着光。
1 q9 h: W$ K3 {$ q8 k
    我看着，脑子里不知咋的，一下子就冒出老木家喂牲口的那个土槽来，也磨得光溜溜的，也暖和得让人慵懒。想到这，我的目光不觉也亲切起来，觉得那跺墙也正向着我笑。

. V5 W& }& S) s: P    老木拽着我的手，拉着我快速往家方向走。

2 N4 u$ Q( j  X% o/ \$ i* C* @7 y! D' M    怕晒太阳的村民笑话，我甩开他，刻意和他保持一段距离。老木却不解风情，伸出手，想靠过来，见我佯装的愤怒，又把手缩了回去，抑制的脚步一下凌乱了起来。

    终于，到家了。

    咣当！
0 H" }5 q, Y4 F. }! x
  t- o2 I4 I$ \: w$ L    刚把铁门关上，身后的老木像一块巴望了很久，正急着要场大雨滋润的干旱地。他窜到我背后，一把抱起我，把我从院子里抱进厨房，再抱进卧室。进了卧室，老木把我放下，我扑在他胸前，捶他。我们俩都笑作一团，我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 g7 R( ]: z7 V1 Y  f6 j
    屋内，很快，热气就扑了上来，挂在眉毛、胡子上的霜眨眼间就化了，脱了厚厚的羽绒服，我有些喘，老木把我往炕上推：“快，上炕，暖和暖和！”
/ {! ]9 ^! z. L) H- `  j
    我刚爬上炕，老木就把房门拴死，把前窗的帘子拉下。
5 O0 }4 @; V" y# q$ K
    做完这些，老木像只敏捷的豹，跳上炕，抱紧我没头没脑地乱亲起来，他下巴上坚硬的几根胡茬戳到我脸上，粗重温热的呼吸直灌我脖领，换气的时候说：“小元，想死我了，想死我了。”
: q/ b! K: b! X$ @! A; s2 A$ \. @
) M' g4 _7 p8 z9 X. q0 V    我的嘴巴就被老木那双湿热的嘴唇堵上了。
+ S/ E$ P4 t" p- d) S1 |
    这种湿热含着电流，迅速传遍了我的躯体。躯体里的血液开始沸腾，肆意地在血管里奔涌，仿佛要窜出体外。
( O! [$ {: p% t2 \! H- n
7 n* @$ _9 g$ u$ _    我的身体开始膨胀，脑子“嗡嗡”作响，一阵惊悸自脚心直击大脑，刚才还强硬的肉体逐渐变得松弛，大脑似乎已失去对四肢的指挥功能，剩下的只有盲从了……
& q8 t4 v' Z+ r
& ]- U4 f$ K8 U5 e! B; u8 i    不知咋地，老木这么主动，我的脸突然红了起来。

    当然，我并没有回避，因为他带过来的气息令我陶醉。我回亲着老木，吮到了一股沉醉的味儿，喷射般的。

  k3 s* k) N$ s7 N: b) @+ r    我说：“老木，轻点，皮带咯着我了。”
0 z' I3 W. z$ b. n% r0 R
- R. ^/ g" p" \$ j    老木红着脸：“那，我把裤子脱了？
  r5 X& O1 `: X* i+ I/ T: B
    我逗他：“现在可是白天？”
" Z' P0 A- b% h" k
    老木说：“没事，没人来。”
/ g9 G/ z3 @: u/ z- Q8 a- G9 g
    “万一有呢？”
  u9 `  m) _5 `6 o! r) y
    “没人。”
$ {! I8 B; Z) @* d0 P( ]; \# Z* [
    “我怕有人！”
5 _/ t9 C) F0 U% e5 h+ b
    “铁门锁上，房门也拴死了！”
: H9 c" l) w9 o' U& e2 K1 M
    “敲门呢？”
% b; G8 y1 X3 _7 s# S
, b8 b* }: }9 C& o' N2 J7 `' g    “门帘子拉下了，瞅不着！”

    “你就这么想？”我故意这么问，其实，我也想，想得不行，恨不得一口把他活生生吞了下去。
0 L+ K5 `% q+ O7 C) y, r8 |
    老木没说话，没头没脑地亲着我，亲了很久才说：“恩，想，哥想！”

0 k7 ]2 @# c* D7 |1 T    “有多想？”
! ]* [4 r' n8 L2 [4 C$ F3 U( d
7 m* f1 a+ c! e, V6 q/ M7 ]8 v    “想得慌！”

+ y* t. m6 x+ V, U$ B    “有多慌？”
) D! F" u4 P2 u5 j
    “慌得想把你别在裤腰带上，上哪也带着！”

    我扑哧一笑，就觉得，这个老木太有意思，说话怎么突然变这么逗呢？
: l- L7 K; H3 [0 j  o' N- D
4 t9 f6 h( {  L0 V/ \' T) W    我说：“那，我帮你脱裤子。”

    “恩！”

    我为老木脱着裤子，直翘翘的精灵早把裤子顶得老高。我胡乱地解开他的皮带，扯下他的裤子。当我脱掉他的衣服，我的手指从他那宽宽的肩膀滑下，有力地抚揉着他宽厚的背阔肌。我的嘴唇在他两大块高高隆起的胸肌上不停地舔吻着，胸肌紧绷着，渐渐发硬，老木逐渐亢奋了起来！他黝黑发达的肌肉战栗着，粗糙的大手在我肩背上胡乱地摸着。猛地，他解开我的皮带，把手伸到我屁股上抓揉，又突然伸进我的裤衩，一把揪住了我的直挺！

9 v$ U* N( }# _$ \; `$ B. k, E    很快，我脱光衣裤，老木把光溜溜的我推倒在炕上，重重地压了上来，双手在我的身上抓捏着。我就像是一块干土遇到了水，马上松散了成了一堆泥。我把自己交给了老木，随老木把我捏成各种形态。
' y4 Z% j' l: @
    也不知被老木捏了多久，我感觉自己的胸膛被一个硬硬的东西咯得生痛。终于，我忍不住了，挣扎了一下。我说：“老木，疼，什么东西？”
- j( \( x" `3 a
    老木停止了动作，问：“小元，咋了？”

2 _$ W8 H& S& z4 c! G, {2 U    “不知道，好象有东西咯了我一下，很硬！”
( u* A' X  k$ R1 {# _( I
    老木从我身上爬起来，我定眼一看，原来是那半核桃壳，老木在核桃壳的中间穿了一个很小洞，一条细细的红绳子穿起来，便成了一条项链，他挂在了脖子上。
/ C' [0 k- z  k6 v2 n2 h
! h' D  v+ Q9 f) m4 E2 u2 E' s5 V7 \    “老木，你穿起来了？”我伸手去摸那半核桃壳。

    “恩，我怕丢了。”

2 X1 E) v- C# _# D    “你就这么挂着？别人看着了，多砢碜啊！”
- Y2 P6 D# R0 k. [
    “看不着，衣服挡住了。”

    我笑，老木也笑。

    我和老木相互看了一眼，又抱在了一起，柔和的光，酥软且富有弹性的棉被，夯实的大炕，我们疯狂抱成一团，在炕上滚来滚去。
1 }2 z7 l/ V) C4 }' i( ^  q
    我说：“老木，张嘴。”

6 S; c' _+ T* h5 k    老木就张开了嘴。

- d2 n" j$ X3 W; `0 k7 f# J% r7 z    我说：“老木，舌头伸出来。”
$ I, v- i3 O( s. @
: ~# s7 d1 [8 r1 L2 w' r& ?    老木舌头就伸了出来。
' j7 Z% M+ T! @4 E+ c/ C3 q" k
. e3 S4 y( x2 C$ Q! g% R    “小元……”舌尖交织的瞬间，老木的声音颤抖着，他厚厚的嘴唇歙动着，热气冲到我脸上。
% T4 O" D& v' J
: T3 Q- g. U6 y! j# h, s! J    我们都激动不已，连炕沿窗户的帘子也忘了拉，就开始了，老木的手都直抖，这是我们第一次大白天在炕上亲热。那种久违的快感让我和老木都浑身颤抖不止。
, v4 }3 P# }2 ^5 c/ E# E
    起初，我双手环抱着老木的臂膀下面的躯体，嘴唇雨点般落在他的脸颊，脖子，胸部，从上而下，直至胸部、肚皮、腹部，当到达下体的时候，我停止了动作，嘴唇停在了他硬邦邦下体的旁边。
0 k, U- w/ ]0 f) _9 p
    这时，我的手开始游动了，沿着大腿，腹股沟，慢慢靠近了敏感部位，近了、近了，我抓住他的下体，嘴唇凑过去，我的手，我的唇，同时在老木的下体奏响了一曲妙不可言的交响乐……
8 a' ~" K$ y4 S5 H7 y* r! P+ N/ L
4 M1 J8 \) a# Q1 |+ t    由于特别兴奋，加上干柴烈火、久旱甘雨，不一会儿，我们皆缴枪弃甲。
$ A$ I0 Y9 ]' G& W
    我记不清交响乐是什么停止的，当我清醒过来时，我和老木彼此侧着身子紧紧抱在了一起，嘴唇还一半对一半地贴着，处于永不分离的静止状态。
& U5 x& v2 x0 _+ }6 V
6 g1 z0 s7 I4 @/ x$ H6 m    像往常一样，我们紧紧拥抱着，老木把我搂在怀里，我依偎在他结实的胸膛，一只手还轻轻抚摸着他鼓鼓的胸肌和微微翘起的。

    我一会用扎扎的下巴蹭他的脸，一会咬着他的耳垂，呢喃呓语着：“老木，等小元回城了，我就带你走，我帮你找工作，我们一起买房子，住在一起，每天晚上我们这样抱着。”

    老木没吱声，咬着我的唇，把我搂的更紧了。
( j; n1 ?- R5 U' _
" l' t1 y" w5 s' F    “我们一起攒钱，买个很大很大的房子，把锁子哥、二嫂子，还有皮皮接过来。”
) x" p/ c; K! x9 m& R7 ^. m3 `
; n; ^" d6 B( ?; b    老木还是没吱声，我却忽然感到脸庞湿湿的，一摸，是泪。抬起头，老木脸上布满了一道道泪痕。

    我伸手过去擦，老木捉住我的手，把我翻转，一下又压了上来：“小元，你对我真好！”
7 o" x  o7 B0 k. ~+ N
* q) N* l* k& ?  x    古铜色的身体和羊脂般的身体再次缠在一起，不停地翻腾着。它们互相吸纳，它们互相溶化，它们互相冲撞，它们互相给予，在这样的过程中，像个燃烧的火球，在火炕中，滚动腾跃。

6 Y: p1 j4 j% Q/ v/ b6 |    老木真的是太兴奋，繁文缛节的序曲一概免了，一进入就忘乎所以、真刀真枪地动作起来，像疯了一样，一次比一次更有力地捕捉着，撕咬着……终于，老木的全身爆炸了，攀上高峰释放之际，他使劲揽着我的腰，喊着：“小元，小元！”脸上、额上渗着汗。

* `9 H6 _: n* @& w6 i+ _    “恩，恩！”我回应着。

) I" o" X+ M$ N0 G8 O* [  h6 I    终于，两个火球般的生命体爆炸了。
, t5 I& u$ \9 q5 C% j
" a; f' c/ l. A% W4 K    这是一个巨大的爆炸。
4 {" }6 X& J3 V/ a% K) N
    大炕被震得晃动起来。
! h2 b) H- @; D
  u" C8 Q! e. `; l2 r0 M9 _- x# S- T    大炕周围的墙灰，在我和老木的喊叫声中，像雪灰一样纷纷落下。折腾到后来，我们都大汗淋漓，床单上印着两个交叉重叠的、湿漉漉的、大大的人形。

    激情过后，两个人紧紧地拥抱着，似两个粘在一起的鱼儿一样，长久地缱绻，互相亲吻、抚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