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下的风景》BY Color 【完结】

luxiaoao

　一

　　暮春的下午，懒洋洋的阳光透进大玻璃窗，照在铺了红白方格台布的原木小桌子上，已是绿叶满枝的悬铃木的影子在桌上轻晃。一杯黑咖啡已经见底，但叶风并没有续杯的意思。

　　店里顾客不多，几对情侣在絮语，三四个小姑娘也是说着悄悄话，系着小白围裙的服务小姐无聊地站着，不时倒着脚，背景音乐是轻缓柔和的钢琴曲，一曲曲徊漾着，更加深了慵懒的气氛。叶风漫不经心地环视着，只有靠近门口的一桌客人有点不寻常。三个人叫了一桌的甜点饮料，但并没怎么动，好像也在等人。 两个装扮前卫的女子都涂了紫色的唇膏，头挨得很近一直在不停地说话，不时发出尖利的笑声。旁边一个全身黑衣的男子，伸长身子斜倚在椅子上，正在抽烟。他的黑色短夹克敞开着，露出里面的黑色紧身T恤。他那种坐姿正好充分显露出被紧身T恤和紧身牛仔裤强调出的一段腰肢，象鞭子一样强健柔韧的，危险又迷人，散发出毫不掩饰的性感。

　　发现叶风在看他，他嘴边露出一丝恶作剧的笑意。摁灭香烟，他起身走到叶风的桌边坐下。
$ g. E! Q( x9 E$ Y1 b+ i3 q, G( b
　　“你好，想认识一下吗？”他唇边的笑意更深了，跟他同桌的小姐们见怪不怪，只是现出一副等看好戏的神情。

. D% ~& d) `! }; g9 D2 l# m　　叶风平静地抬眼看看他：“对不起，我不该失礼盯着你看。”

　　“没什么啊，我很高兴自己能引人注目。”

　　“哦，那我就没什么好道歉的了。”叶风说完，把目光转向窗外。

　　那人非但没走开，反而招手叫来了小姐。“给我来杯……”他伸头往叶风的杯子里看了看，“黑咖啡，再给这位先生续上。”

　　“不用客气，我是在等人。”叶风有点不耐烦。
' z* R0 E; A  p6 Y5 ]7 o
　　那人往后一靠，又点上一支烟：“真希望那人是我。”

2 @; x' u# |: h- T+ Y1 t　　“很遗憾，不是。”
' [) u# c1 M& }, ]
　　“我知道你肯定遗憾。来，认识一下吧。”那人把手伸过来，“本人郑青阳，在四十一中教体育。下次你可以等我了。”
& q. r# d) e. n
　　叶风动也不动，“我并不想无礼，郑先生，我的确在等人。”
- @, I" p% k8 D) m" t5 B3 ]/ Z" y
　　“我很高兴陪你一起等，请问芳名？”郑青阳端起咖啡，悠然地抿了一口。

8 f3 p7 m: ]1 [2 G　　叶风的眼里有了一丝怒意，“我已经向你道过歉了，郑先生。现在，可不可以不要再烦我？”

　　“那怎么行，你知道了我的名字，可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我岂不是很吃亏？”
$ O3 x5 ^/ C& ~+ i' V
　　叶风一下子站了起来，准备出去，郑青阳长腿一伸，拦住了他。店里的人都感觉到了这边的紧张气氛，向这边看了过来。正在这时，和式风格的木格子门发出很大的声响，一阵风似的走进一个高个女子。她手提一包很大的东西，身穿一件穆斯林式的从头包到脚的灰色开司米长裙，肩上挂了一条彩色的披巾，耳上悬了一副快垂到肩头的碎钻镶银耳饰，虽然脸上脂粉不施，那异国风情的装扮却是明艳逼人，让店里的几个女人相形见拙。
, S4 q& [1 g: C2 }0 c( d, s9 O! z: Q4 E
& Y( q8 I" v4 @) U8 g! Q　　她扫视一圈，见到叶风立即冲了过来。“叶风，等了很久了吧，有事耽搁了，抱歉。”
+ C" j9 v" w3 b+ ?% [
　　叶风还没说话，郑青阳插了进来：“叶风，叶风，很好听的名字嘛。”
+ s% ^$ {* }9 w( ^: Z
　　那女子转头发现了郑青阳，一声惊呼，“哇，好个性感英俊的帅哥。”
& B4 ?8 Q  Q. h; E
+ i$ q1 a" b- `5 ^) l4 F　　“谢谢，你也一样迷人。请问女士芳名？”郑青阳殷勤地替她拉开椅子。
( ~; W9 i+ v/ D8 c4 o+ j
/ Z) u8 N% k# r$ s& T3 z- i7 E　　那女子一边坐下一边回答：“芳名林珂子，芳龄就别问了。咦，你是叶风的朋友吗？我怎么没见过你？”
' K$ p3 _4 z/ m8 I6 D  q
　　郑青阳别有用心地看着叶风：“呵呵，这得问他了。”

　　叶风不耐烦地打断他们：“好了林姐，东西都带来了吗？”

) W' O' j) S, ^1 ?# ~　　“喔，”林珂子把那只大包往叶风怀里一塞，“你开的单子，全买了。累死我了，还有，再补我六百元钱，你给的钱不够。”

　　“这么贵呀。”

　　林珂子挥手赶开服务小姐：“我什么都不要。”转脸对叶风说，“一分价钱一分货，我给你买的全是最好的，都是意大利的，发票在包里。看看就知道了。快把钱给我，外面车里还有人在等我呢。”
8 r, |% Z# |! I- D( A! S: S* ~
8 H! N% o% R/ A　　叶风犹豫了，“我这会身上没那么多钱呀，要不你等一会，我现在去银行拿去。”

　　“快去快去。我在这儿等着。”
2 a2 \+ y) h) D' y3 i* w
　　叶风走出咖啡屋，向一个街区外的银行跑去。太阳刚刚落到高楼的后面，街灯将燃未燃，道上全是下班回家的人群。叶风不停地闪避着迎面的人，气喘吁吁地跑到银行门口，正看到铁栅栏在隆隆降下。

　　只晚了一步。

　　他发愁地站着，不知现在到哪去弄钱。也许是他脸上的神情打动了人吧，银行里面，正在关玻璃门的职员同情地问他：“是取钱吗？”
3 I( o$ X- k+ w1 ?7 k
7 j" N, |& X  I4 s/ |　　“嗯。”叶风点点头。
: m5 P' \$ Y9 i, ~$ z) V
　　“到拐角处的取款机上去取吧。”那人指了指。

　　叶风感激地笑笑，转身去找取款机。刚走没几步，一阵嚣张的摩托车声在他身边响起，耳边又是那个郑青阳的愉快的声音：“嗨，叶风。”
9 v4 k2 s% U: S0 J3 \
, F- f8 C8 V0 `( s　　叶风看也不看他，快步前进。
+ ~! n7 q% H/ C) c5 v+ P
5 S" I4 r! ?6 ^5 W+ X- T# s6 ^　　摩托车慢慢跟着他，“叶风，看看这是什么？”
0 \, {; b# c4 o  T) o& j  i
　　叶风不上当。

　　“哇，是从香港买的颜料啊。叶风，原来你是画家啊。”

　　叶风猛地回过头：“我的东西怎么在你那里？”
9 Y" W$ D6 f- _) Z/ W
! o1 t1 L, |; C　　郑青阳笑得好高兴：“我替你把钱付了啊。”

9 m) S6 S! }( D0 s0 K, ~. S　　“你干嘛要多管闲事？”叶风禁不住自己的火气。
% u$ I  E: Y  K. A5 J
( y8 g9 E, Z. d' q% _! u$ E! i　　“嗨，叶风，这你就不对了嘛，林女士急着要走，你急着要东西，我当然要学学雷锋了。”

" G. y1 Q- W, w* T　　叶风此时已走到取款机前，有几个人正围着在取款。“我马上把钱给你，你把东西还给我。”

　　“好啊，不过，叶风啊，我看你今天拿不到钱呢。”郑青阳笑嘻嘻地说。
- |# z' H$ [5 f' b9 U5 u
　　叶风不想理他，可是回头一看，那几个围着取款机的人并不是在取款，而是在围着出故障的取款机瞎捣鼓，取款机的深蓝色屏幕上，那一行“本机因故停止服务”的字晃来晃去，就是不消失。

8 C* `9 r5 j# W4 r" [3 y6 _( I　　叶风努力地深呼吸，不让自己发火。“谢谢你替我付钱，我明天会把钱送给你。现在请把东西给我好吗？”

. }7 n/ {% D- A; k- P3 M  k6 w& l　　“当然了，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嘛。”

( W2 I2 `- I4 @- _* {- _　　“那么……”叶风伸出手。
9 H- S: K9 W- x' \/ `
　　“我说叶风啊，现在已经六点半了，你难道肚子不饿吗？”

! o) u4 o6 K' x2 x& B2 ]　　“那是我的事。”叶风冷冷地说。

/ \* _" `7 y( y! v& z# B　　“我可是饿了。不如这样，你请我吃晚饭，权当我今天做的好人好事的回报，怎么样？”

　　深呼吸，深呼吸，东西还在他手里呢。叶风半晌才能平静地回答：“行，你说去哪吧。”
0 a( _. i) Z% R
, R9 i  U8 {; D4 M' c1 I2 y3 s9 |2 d　　郑青阳诡秘地一笑，“上车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 ~* m! h; k  O( M7 t+ Q2 L　　叶风犹豫地看着他那辆大马力的雅马哈摩托车，银黑红眩眼的颜色，狂野的造型，象是蓄势待发的猛兽。

　　“上来啊，你又不是女人，还怕我带你去卖了啊。”

　　叶风不再迟疑，跨上摩托，双手搂住郑青阳的腰，摩托车狂吼一声，绝尘而去。

luxiaoao

　二

　　郑青阳的摩托车开得飞快，叶风坐在后面，只感觉到劲风刮面，头都伸不出来，只能闭眼任其驰骋。车子最终停在一家装修清雅的小饭店门前，竹刻填绿的匾额上是两个大字：蜀腴。郑青阳好像跟老板很熟，进去是老板亲自来招呼，带到一个最好的位置上。

　　郑青阳点的菜，问叶风要什么，叶风都淡淡地说随便。一路上，叶风想了想，觉得没有必要对郑青阳那么正经地生气。毕竟是他先盯着郑青阳看，才把他招惹过来；后来他又替他付了钱，不然照林珂子那个女人的脾气，她是可能要他一手拿钱一手才交货的，最近大家都在说林姐有点太爱钱了。至于郑青阳的态度，那是各人的个性啦，叶风为今天居然失态去与郑青阳计较深感惭愧。
; Y" p, e) m+ e7 G* n3 X5 }9 e
, G2 S3 C- v% {8 [　　总之，吃饭时叶风已经调整好，决心平心静气地对待郑青阳了。

　　两人坐下后，郑青阳习惯性地点上一支烟，但看到叶风皱眉后又掐了。叶风连忙解释：“没事，你抽吧，反正你不抽这里别人也在抽。”

4 v- C" K: `' J　　“不，还是算了吧。”郑青阳自嘲地说，“知道是坏习惯，只是自己没有毅力去戒。”
+ x( H% R8 m* T6 U8 T" }0 w
　　叶风说：“我不抽烟是因为试过几次都觉得很难受。其实如果不影响到别人，抽不抽烟完全是个人的私事。”“现在提倡健康生活，抽烟者好像是过街老鼠，有低人一等的感觉。”郑青阳一边说一边替叶风把碗碟布好。
+ m+ u0 `$ A: k4 [/ k
　　叶风不以为然：“抽烟也是一种感官的享受吧，一生中能让我们恣情肆意得到的享受太少了，牺牲点健康也值得的。”

　　“咦，你的见解倒真是新奇，烟草商会感激你的。”

　　叶风笑笑不答。

　　酒菜都上来了，二人边吃边聊。这样一来，倒发现郑青阳并不是个轻薄的人，他在咖啡馆时的调笑态度全收了起来，前后叛若两人。而且，叶风发现他还很细心，看到叶风对红油肚丝，灯影牛肉之类碰都不碰，只吃了几筷子清炒西兰花之后，郑青阳立即就又叫了几个清淡的菜。

　　叶风不怎么喝酒也不怎么说话，只是陪着郑青阳。虽说话题都是郑青阳找的，但叶风并不是个个性别扭的人，所以冷场的情况也不多。
5 n8 b. k  \- L& Y
　　看看都差不多了，叶风趁机起身去结帐，郑青阳一把没拉住，向老板打了个手势，老板立即陪笑把叶风送了回来：“郑哥和朋友赏脸在我这里吃饭，我还要收钱，我这不是活回去了吗。”
* k8 w8 i$ ^2 u* h& r) v$ M
" Y& v' I  t+ K5 ~* }! @　　叶风还要坚持，郑青阳把他拖了出去：“他高兴就让他出血吧，别跟他客气。”

　　“这哪算得上出血，就怕郑哥不来呢。”老板送出门口，一再让他们下次再来。

　　叶风疑惑地问：“他是你亲戚？”
" R8 n9 X+ i- o
　　“哈哈，不是。”郑青阳跨上摩托车，“走啦，送你回家。你住在哪？”
3 I) z8 Q- i2 O8 g2 |: f
　　现在再说不用好像有点矫情，所以叶风也没推托。“西城群艺馆。”
7 f$ S1 @( k' h6 A* O5 _/ C
0 T- G7 N/ L& w! H　　郑青阳回过头来：“我还真不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在哪？”
$ d9 B/ {# N4 F7 [: k, S6 w
5 R, u" S+ Y$ Q3 U: _* m# l: f　　“西城区群众艺术馆，我工作的地方，在原来的老文庙里。”叶风也跨上车。

9 S1 _. l" y  _6 g- X; v# L　　“哦，明白了。真的，画家可不就在艺术馆里工作吗，我真傻。”确定叶风坐好后，郑青阳一脚踏下油门。
& G. x5 M" l! I7 }0 ?
　　摩托车一路怒吼，从新城区的宽阔马路转到老城区的青石小巷，郑青阳几乎都不减速，叶风想让他慢点，每次伸头都被迎面的风给呛了回去。群艺馆所处的地方在老城的深处，没有大商场，没有娱乐场所，大规模的城市改建尚未触及这里，居民的生活方式也很古朴。所以这里几乎是个被遗忘的地方，象是都市里的村庄，才刚八点，街上已是家家关门闭户，只有路灯在安静地照着，偶而有一两辆车子行人经过。郑青阳的大马力摩托的引擎声听来格外的惊心。
3 t2 h* h' e& ?( Y: j9 r' L
　　群艺馆还能看出文庙的格局，但属于文庙的建筑也就只有个大殿还完好，其它都是这些年陆续新建的建筑。唯一有别于其它地方的是这里的森森古木，高大的树木投下重重阴影，显得这里凝重而冷僻。叶风引着郑青阳绕过大殿，来到后面的一幢三层小楼。小楼是五十年代的苏联风格建筑，有宽大的楼梯，宽大的走廊，木地板和木栏杆，叶风住在三楼西头的房间里。
( B- B3 u/ w8 K9 Z1 ~
　　一打开房门，郑青阳就被吸引住了。快三十平米的房间，收拾得异常干净整洁。三面都有宽大低矮的窗台，墙上挂满了画，墙角也靠了不少幅。除了房子中间的一只大画架，靠墙还有另一只固定的画架。其它就是书柜衣橱。没有桌子，倒有一只大的石磨盘，上面盖了块玻璃板，周围扔了几只大花土布的坐垫。最引人注目的还有房子中间挂着的一只花盆，里面是生长茂盛的吊兰，长长的枝叶挂下来，几乎快要垂到地了。
# C( r* ?7 N, O# m) H9 w
1 F: _) ~* Y, |2 g- I/ |　　“好漂亮的房间。”郑青阳真心地称赞。
) V7 Q* s1 q  a* F
/ ^" E# r9 L2 |0 ~, \　　“谢谢。”叶风一边说一边拉上厚重的窗帘。
3 Q$ f: @& A% q/ t  _
( B, G* H' X' m' j) ?　　郑青阳俯身敲敲石磨盘，“现在这个可不好找，简直是个文物了，你从哪弄来的？”
7 {5 ^: I0 D$ C6 F
　　“在农村捡的。没人要的东西，没人意识到这也算是文物，记录一个时代的生活方式的东西。”叶风提起喷壶给吊兰喷水。
; c) p% m  [3 `8 ~" J
6 w" K) }  K$ |7 A5 t" x% |8 f# A　　郑青阳一幅一幅地看着叶风的画，叶风由他去，插上电水壶烧水，同时自在地整理林珂子捎买的颜料画笔等。
8 ?' `. o7 V; o3 E1 Z4 f* u
　　半晌，郑青阳问道：“这都是你画的吗？”

2 A  |" X( t+ D1 O# M# Z+ e* M* P2 g　　“是的，你觉得怎么样？”叶风随口问道。
- N0 C3 K2 [* Y) y6 m
  w2 \7 K. }  k* H8 n0 r　　“哦，我很崇拜画家艺术家。”郑青阳说着，走到沙发处一P股坐下，不料那沙发极软，整个人一下子陷了进去。

　　“哇，你这是什么沙发？”郑青阳扎手扎脚地从沙发上爬起来。心人余悸地看着那张又宽又长又矮的沙发。
# z' U& m  {9 p+ w9 ?( M! G, S  O
$ o' k9 I( W7 S2 w+ u9 `$ Y9 ?　　“沙发挺好的，习惯了特别舒服。”叶风头也不回地说。
7 E3 o* o3 x* m, j7 i" H) i
0 P, w# n. D5 P; H; Q! P1 O, v7 x: b　　郑青阳这次小心翼翼地坐下去，果然，沙发一下子就把人吸了进去，象水一样托着，四肢百骸无不烫贴。郑青阳感概地直摇头：“艺术家果然与众不同，你这里的东西都这么特别。”

/ y; b# z) e- g4 B4 O　　“我可没觉得自己是艺术家，不过是个画画儿的罢了。水开了，你要喝水吗？”

( t& |- u2 Z2 C: F9 W　　“不了，”郑青阳挣扎着从沙发上站起来。“我该走了。”
' R. n* o1 l. M  q
　　“我明天把钱给你送过去。”
0 j7 a  l! f6 \% \, k" A
! b4 [: ^3 K0 e1 P　　郑青阳站住了，“说到这个，我改主意了，你的钱不用还我，权当是我付的定金吧。”

" S7 E' o3 l9 V% q/ d　　叶风狐疑地挑高眉毛：“你什么意思？”
, R9 p- V, C& F% O4 W$ r
　　“你是个画家不是吗？我要从你这里买一幅画。”
0 g% P' O+ \, k! d9 u
! N# f+ c0 N! c$ o! D/ A, x5 W　　“你喜欢我送你一幅，我的画还没卖出过呢。”

+ y$ d# ]/ ?, c4 O0 h% X) i9 T　　“我不要，白送的东西哪有好的。”
4 V0 C: \6 @8 D' P% E; S
　　“你自己挑，行了吧。”
* X6 U( \( {# X" C+ X
　　“你现有的我都不满意，我要定你将来的杰作。”
0 P# y! P3 O4 L! a7 g5 L: a5 |8 W- {
　　叶风笑笑，“你是故意的吧？”

　　“哪儿的话，我非常认真。”
, Q* T3 a0 r3 }+ N
! {* M% m/ g8 n1 U8 W　　叶风无奈地坚持：“将来的事将来再说，今天的钱我一定要还你。”
8 @4 ~3 t! r; |, x; ?+ b
! \, E, w$ \- r　　“你啊，这就不象个艺术家了，这么的古板拘谨。”郑青阳突然凑近他，“还是想把我打发掉，从此再也不要看见了吧。”

! W9 C% R/ W6 T6 l0 H7 }% i　　叶风被他说中心思而有点恼怒：“我不善于和人打交道。也不喜欢欠人人情。”

　　郑青阳拍拍他的肩：“你欠我，我欠你，有什么关系啦，何必分得那么清？走了，再见。” 轻快的脚 步下楼去了。

0 u" l# R# @. k. P5 p9 ]　　摩托车停在一棵高大的泡桐树下，沉甸甸的花朵落了满地。 一朵花甚至落到了他的手上，他捡起这朵酒杯状的淡紫色花朵，往楼上看去，透过厚重的窗帘，什么也看不见。嗅嗅 这朵花，也一点香味没有，泡桐花已经把春天饮尽喝干了，但暮春的夜里，还是有浓烈的芳香，其它的草木，正在酿造它们的春天。

luxiaoao

三

) z8 M7 D6 y' h/ m　　第二天下午，叶风还是去了四十一中。
" k1 o# ], s' _! }
  R3 v  }, H+ F2 n& g( v　　五点多钟，学校的正课已经结束，毕业班还在补习，非毕业班的孩子们有的留在学校做做作业，有的在学校嬉玩打闹，来来往往的孩子们让叶风颇觉不自在。他停下来问两个站在花坛边说话的女孩子：“请问，我想找你们体育老师郑青阳，他在哪？”
0 J4 s* T- m1 h* u7 Z9 }
　　“郑老师呀，他在逸夫楼吧。”一个女孩子人指着砌着金色大字的新楼说。

　　“谢谢。”
% B8 L8 T7 F: q1 x. H9 W( t9 d
8 y2 I# o% J6 |　　叶风刚要走，另一个女孩子兴奋地问：“你是记者吗？”
- x: b8 F' ?4 D6 d: B' N$ W
　　“不是，”叶风莫名其妙，“我为什么是记者？”

" X6 `2 f4 J' Q7 a　　两个女孩子咯咯娇笑着跑开了。
/ v$ C+ O& V* b) x% x: \9 V
　　叶风不明究竟，郑青阳是个名人吗？经常有记者来采访他？还是自己长得象个记者？女孩子，真是的，没有逻辑的动物。

: B; |% @' I9 j0 y3 V　　逸夫楼里宽敞明亮，叶风走进去，立刻感觉到久违的那种学校特有的的气息，仿佛混合着粉笔和纸墨的气息，两边的宣传栏里是五颜六色的图片和文字，黑板上写着今天早操的各班出席情况，教研室来听课的通知等。楼里大部分办公室已关门，叶风一层层走，到三楼才看见一个老师模样的人。
( v$ j7 V+ O, x" b( J6 A
　　“郑青阳呀，在四楼的体育组，不过，你这会去恐怕……”那人犹疑了一下，又说：“你去吧，一会他就要走了。”

4 n- R3 T; o) |6 N( e　　叶风道了谢，刚上到四楼楼梯口就听见了郑青阳的声音，他在打电话。
; W9 S% ~# b8 c" [' B
　　“你少说这屁话，你认识我不是一天二天的了……怎么的，老子没什么可怕的……父亲，哼，十年前你就不是了，我可没忘我妈是怎么死的……你当我不知道你这老不死的在想什么哪……老子不吃你这一套……你有钱再去玩，再去嫖，再去娶嘛，关我屁事……你再敢打我电话试试……”
* X, R3 X( y4 n: w
1 H: i+ ^: z7 }9 D' p　　叶风不敢再往前走了，郑青阳的声音不是愤怒，而是严冷彻骨，使得门外的叶风都感到了他那透心的憎恨。怔在门外，叶风竟忘了自己一贯的明哲保身不管闲事的原则，为郑青阳而怀有了一丝哀怜。

5 T4 A. r9 |6 \, e! [; a　　正在犹豫，郑青阳开门出来了，脸上的表情一如他的声音。
; z, a" O! O* p  V% p
, M7 `# F' t5 H  p7 _8 @, \　　“你来干什么？还钱是吧？要是就把钱扔下快给我滚。”
. \7 d4 ~+ S6 {+ p
( @* r' o+ G9 Q$ o　　“不是，”叶风平静地回答，“我是来看看你的。”
$ r! s: _/ S+ M) e& x
; y" z7 F3 l0 S$ j& ^4 q/ F　　“噢，”郑青阳停了下，“进来吧。”

　　叶风跟着郑青阳走进办公室，郑青阳踢了把椅子给叶风坐，两人坐下，半晌相对无言。

8 k" S; `- x6 m$ a9 ]　　郑青阳坐在椅上，放在桌角的手紧握成拳。叶风感觉到他的身体紧绷，情绪也是紧紧绷着。他不知怎么说什么好，有点后悔自己一时心软。只好漫不经心地游目四处观看。从窗子望去，楼后有排高大的白杨，杨树的叶子在微风中摇动，光滑的叶面反射着阳光，象是片片的银泊。操场上孩子们在踢球，叫喊声听来既模糊又真切，楼里一片沉寂，什么地方有人重重地关上了一扇门。
* ?1 N: b% ?. b+ e, u1 J( v6 A
5 j4 f. m; q% }1 [# Y　　叶风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总是不得要领。郑青阳高大的身材一动不动地坐着，产生的压迫感使叶风觉得浅薄的安慰反而是个侮辱。

$ x% M$ @  ?- C9 ~! Y3 @& V& E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跑了过来，门口伸进了个男孩子的头：“郑老师，他们都到了。”

) W2 P' h+ d1 K( x* u+ W　　郑青阳长出一口气，站了起来：“我得去给足球队上训练课了，你也来吧。”

　　“你有事，我还是走吧。”叶风也站起来。

2 a$ k7 Y" K8 Z  h1 B　　“没什么，今天只是基础训练，活动活动身体一会就完。你来看看吧，说不定能找到画画儿的题材呢。”郑青阳关上门，把胳膊搭在男孩子的肩上，与叶风一起下楼。

　　抱着足球的男孩子比叶风都高，用崇拜的眼光看着郑青阳。
( A9 v8 k6 ~$ x6 k7 ], X' P
  g$ b, E$ R$ V* v7 B2 Y" w　　叶风听出郑青阳的情绪好多了，不禁也放下了心。于是坚持要走，郑青阳似笑不笑地看着他， 放开了那男孩，伸手搂住了叶风的肩头，“别这么急着走嘛，陪我一会。”
" H- u: R, S! [
　　叶风浑身僵硬，当着男孩子的面，又不好与郑青阳争论，无奈地被拖去操场。

' c; L1 z: M- a: d　　四十一中的操场很小，四百米的标准跑道，围着一个草皮斑斑驳驳足球场，外围是几层水泥看台。操场上，已经有不少孩子在踢球了。
, o" b! V$ g9 |) g& @
　　郑青阳一到操场就放开了叶风，自去集合队员训话，叶风不愿在没打招呼的情况下离去，觉得那好像是偷溜，不太名誉。只好坐到最高一层上，傻傻地看郑青阳训练。
% O1 d$ W; }+ r% D$ `
　　看得出，这些孩子们都很服郑青阳，个个站得笔挺的。郑青阳领着他们开始做热身，然后练体能，练技术动作，没有一个孩子不尽心尽力的。其它的孩子们一边在自己的半场玩，一边给这边的队员们叫好加油，队员们却不敢分心回应。还有几个女孩子本来也在水泥看台上，抱着书包在叫好，郑青阳眼光一扫，立既蔫了下来。叶风看着郑青阳高大的身材，威严的声音，不觉对他产生了敬意。他那从容镇静，指挥若定的神情，宛如万军统帅，有一种不可撼动的气势。
3 x, o1 O9 U1 q* k  u$ F1 m
  V- a% B' k: H% @% v　　训练一直到天黑了才结束，郑青阳简单地洗了个脸，从楼下车棚里推出他的雅马哈摩托车，回头一看叶风，叶风就苦笑着自动地坐在他身后，车子狂吼而去，叶风叹着气，心里在检讨自己怎么这么快就有了个新习惯。

' p/ M$ v! A1 u2 p　　郑青阳这次没带叶风去“蜀腴”，而是来到了一家名叫“面面俱到”的面馆，自己要了一份牛肉面，给叶风要了一份荠菜馄饨。郑青阳没提电话的事，叶风自然不会去问，只是吃完饭郑青阳把叶风送到群艺馆之后，才又说起来。

. j5 w9 N( }1 ^: Z　　郑青阳深陷在叶风的大沙发里，捧着叶风给泡的茶。看着叶风忙碌地整理房间，给吊兰喷水，突然说道：“那是我父亲。法律上的。”
6 k% e/ `! ?1 h: X4 Y
　　叶风稍停了一下，看看他说：“不想说就别说。我不在意的。”

　　郑青阳叹口气，“我真的不想说，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别说了，除非你心里憋得不舒服。”

　　“好吧，不说，主要是在你这里不想说，太不协调了。”

　　叶风坐在画架前，开始画画。郑青阳好奇地看着，叶风画得是一组静物，超市里的塑料容器。

9 [; ~8 W; ?3 P  F9 O　　郑青阳不解地问：“你们干嘛老喜欢画这些瓶瓶罐罐的，真看不懂是什么意思？”
, r! J9 I4 n- l0 K* M
　　叶风边画边解释：“静物，首先是一种练习，物体的形状，结构，质地，材料，所组成的画面的结构，光与影的变化。这都需要大量的静物练习。”
, x  B- d9 ]$ x+ y$ f! s
　　“你还需要练习吗？”

' k: C- `! f9 B- c4 q& M　　叶风笑笑：“我也同样需要。连大师都在不断地画静物。不过这是给少年宫培训班用的静物示范教材。”
/ i  E1 d0 B3 }: w5 h
　　“哦。”郑青阳嘟嘟嚷嚷，“我还是喜欢有生命的东西，画静物也好，画点花呀苹果呀什么的不好吗？画这些无聊的瓶瓶罐罐。咦，苹果！”突然发现书架旁边多了两箱东西，“方便面？苹果？你买这么多干什么？不要告诉我你天天吃方便面过日子。”

　　叶风轻描淡写地说：“方便面很方便，再吃点苹果，维生素也有了，营养都够了。”
8 r( \/ q5 H: X) y. }) a  [; i4 W- [
0 f$ F* V( Z1 v9 s　　“你，”郑青阳被叶风的态度气着了，“你不怕死后变成木乃伊？方便面里全是防腐剂。再说了，那玩艺儿哪能长期当饭吃！你简直不要命了。”
- Q& S0 U7 E. B+ S) Z; |
) e; |) f/ E2 `5 ]! |* V　　“不然还能怎么样。”叶风还是轻飘飘的。
9 r  Q! ?; G+ @6 v/ _
7 y+ ~  E; H) ]" F2 L　　“穿过后面的巷子，就是电信局。他们的食堂不是挺好的吗？你去那里吃饭，不过就几百米远。”

　　“电信局的食堂只对内开放，而且要饭卡。”

　　“就因为这点事？”郑青阳猛地站起来，气哼哼地说：“走了。”
# h& F3 j& Z+ Q- m  S- L
. R/ q% y7 o* h- r, j# a　　砰地带上门，一阵风似地下了楼。
3 a1 ^8 Q+ W- C5 |1 K' v
　　叶风听着他的摩托车吼叫着冲出群艺馆，不觉得微微一笑。
0 g( ~% ?( d( Y; }. y- F# X. p
8 a+ O4 ~4 ^/ F

luxiaoao

四
: g$ Q! k+ I$ J& a0 J- Z
; Z: b, M' m. R. a; S. ~　　“你真的不去？”林珂子问道，她坐在敞开的宽大窗台上，悠然地抽着烟。

8 d" a  d: Z& ?! W$ b# Q/ C　　“不去。”叶风头也不抬地回答，专心地画着画。
. X9 K; _& z, l+ H: P
　　“其实不必用什么心，到这种考前班上课比你给少年宫上课要轻松得多。”

) f/ G8 \  O: N　　“这不是轻松不轻松的问题。我觉得他们不是真心地喜欢绘画，他们只是为了考试，拿绘画专长当敲门砖。”

4 |; L5 L4 A9 A1 A5 D　　“那与你有什么相干，你就是迂腐。其实他们都有相当的基础，有的都参加了好几次考试了。你只要去给他们再集中巩固一下，讲讲各个学校的出题特点，揣摸揣摸今年的美术考试走向，也就罢了。”林珂子弹弹烟灰，不以为然地说。“再说了，二个月的时间，起码可以挣个千把二千的零用钱。”
; i" q; [& Y/ E% m3 s
% ?9 d+ k8 Y. y% |　　“我不喜欢的就是这点。我不喜欢这种逢迎钻谋的勾当。”

　　林珂子呵呵笑了：“说得真难听，什么叫勾当呀。”

2 M/ X* g/ Y9 m　　正说着，有人敲门。林珂子看叶风没有动的意思，只好跳下窗台去开门。

　　门外站着郑青阳。
7 u* }- \  N& Z7 E2 _. |
　　叶风只是抬眼淡淡地打个招呼，林珂子却是当胸抱住，大笑着说：“啊，是我最喜欢的帅哥呀。见到你真高兴。”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迷人的女士。”郑青阳绅士风度地得体应答，轻轻地推开扑上来的林珂子。

: L9 s# A( C/ M9 n& n　　林珂子今天中规中距地穿了件银灰色西服裤装，头发也盘成工工整整的发髻，象个商界女强人。可是贴身却没穿内衣，而只在颈中系了一把藏饰风格的细珊瑚珠的珠链。深深的开领，几乎完全露出的乳沟，让郑青阳不觉得有点尴尬。

! w- E9 f! b$ t3 d, r! X　　林珂子却毫不扭捏，伸手从叶风的纸箱中挖出一只苹果，只用纸擦了擦就大啃起来。“还有件事，”她边啃苹果边对叶风说，“下个周末‘阿拉发特’要搞个聚会，庆祝他的画册出版，让我请你一定到场。”
; C$ L+ ?5 ]3 [- s* {7 R( }& ^: ?8 Y- [
0 z6 K, ^/ i  B$ P! F) ?　　“好的，我去。好久没看到他的新作了。聚会在哪？你的画廊还是他家？”
$ l, ]* u+ b  h& U! j
5 v  K, P4 E$ t- U7 O　　“怎么？林女士有家画廊？”正在叶风书架上乱翻的郑青阳插道。
4 n6 k; |. k. f% ]
　　“看着不象？什么时候去捧捧场，包你满意。想要什么类型的画都有。”

$ E$ {" U# X* O7 [7 @( }2 `　　“喔，在哪呀？”
. j, \! _% D/ [
* x" k5 p6 g' G! x, |8 P　　“让叶风带你去吧，在淮河路上，叫达利的花园。”

; F) `; ^1 y6 p) l　　“达利花园？怎么听着象酒家或住宅小区的名字？”郑青阳玩笑地说。
+ n" r0 J/ ~, b- X" |& R2 [
　　“是达利的花园。达利，你听说过吗？你这个土人！”林珂子作势要拧郑青阳，却俯身对着郑青阳的耳朵说了几句悄悄话，郑青阳的脸一下子红了，难得发窘地说：“我可没这种嗜好，我也没地方挂它。”

. {( J& r; g5 ], Q) a　　林珂子大笑起来：“这也是艺术。连大师都画过的。”回手把苹果核往窗外一扔，对叶风说，“我该走了，回见，两位帅哥。”潇潇洒洒地飞了个吻，叶风司空见惯，郑青阳微笑摇头。
' F$ B0 T: @: r7 \
　　等林珂子走了，郑青阳关上门，从兜里掏出个卡片扔给叶风，自己回身倒在沙发上。

1 Z1 `: L( x6 J# x7 \8 \- z4 V　　“这是什么？”叶风研究着手中的东西。

　　“电信局食堂的饭卡。”
; q4 r' ^1 M7 V) N! m
　　“这个……这个……”叶风不知该说什么好。
9 t) c  W" D, F1 b) r! t$ @; o8 B6 V
　　“这个叫饭卡，里面有钱，买饭时钱从里刷走，用完了要再往里充。”郑青阳一本正经地解释。

　　叶风翻过来覆过去地把玩着那张卡，脸上的神情一百二十个不情愿。郑青阳怎么会看不出，于是不耐烦地说：“你这人真是不爽快。都说画家们最不拘小节，都是疯子，你这样子，比老夫子还老夫子，真让我对画家失望。”
- R! A" p& r; g  c. M* d5 U
　　叶风只好笑着说：“好了，我收下，谢谢你了。”
' S- g! ~. I) c/ ^6 g3 p- f$ d
9 {9 O8 q2 E/ |+ G* x# X* A; z2 {　　“这还差不多，不过，还是不象个画家。”
1 U" ~# w# U- e; R
　　“怎么才叫象个画家？你听谁说画家都是疯子？”叶风起身走到北窗，北窗台上搭了块木板，几只麻雀落在上面蹦蹦跳跳。

0 j- e( L# B: T" m' n! ]% T0 N5 t　　“咦，不是有个外国画家，把自己的耳朵割下来送给情人。还有个中国画家，为了画马，就脱光衣服趴在镜子前装马。”郑青阳认真地说。

　　叶风扑嗤一声笑了，“都是哪来的胡说八道。你说的外国画家叫梵高，他割耳朵也不是为了送给了情人。”叶风从架上找出一本梵高画册，“给，你看看他画的画。”
( |$ g! a9 L! W+ v
　　郑青阳躺在沙发上翻着画册。叶风伸手进一只青花小罐里掏出小麦，一把把洒在北窗外的木板上，立刻，有好多只麻雀飞了过来，兴奋地啄着。

1 `3 d+ R7 N( h+ n0 N& d　　“你真有爱心。”郑青阳吃力地从那个陷井似的沙发起身站在叶风后面，看着越来越多的麻雀们。麻雀被他的动作惊飞了几只，盘旋一圈又落下。
7 i/ Q. u9 h$ L0 m! |) c
& O! s. t! C/ C9 t) G　　叶风的唇边含着淡淡的笑，安详又恬然的，一副与世无争的神态。

　　门外传来猫叫声，还有爪子的抓挠。叶风急忙关上窗子，对郑青阳说，“等等，别慌开门。”
7 w3 d- E8 M; _$ i8 @9 a0 i& ^
　　“这又是谁呀，你今天真是高朋满座。”郑青阳嘀咕着，打开门，一只黑白双色的大花猫高傲地走了进来。
* n6 Q3 d, k! P& w' ^5 N' F
　　大花猫对房里的两个人理都不理，径直跳上窗台，玻璃窗外的麻雀被猫吓得呼啦一下子飞走了。猫无聊地在窗台上踱了几步，打了个哈欠，躺下了。

　　郑青阳抓住猫脖子，把它提了起来。“是你的猫吗？叫什么名字？”
; v: M" W  ?' b0 q1 T1 p, E6 U
" z$ V  v4 L4 W* j, Z( K- |　　“不是，楼下邻居的。名叫花花儿。它每天必来一次，总想要抓住窗外的麻雀，从来没抓到过。可怜的小东西。”叶风又坐下接着画画。
- S  j2 S1 t: Y, M. v" w1 L
  ]2 ?) [9 [; x4 w" K& _9 y) i　　郑青阳抱着大花猫回到沙发，把猫翻过来，肚皮朝上，用手去挠它的爪子。“快看，叶风。”他喊了一声。

+ n( f. k* a9 O- Z　　叶风不知他干什么，回头一看，猫儿禁不住骚痒，四个指头全部张开，连同掌心，象是五瓣梅花开放了，漂亮极了。叶风惊奇地说，“呀，真好玩，我从来没见过。”

) p7 F# W  m; Q. N" x, {　　郑青阳又把它翻过来，去抓它头上的毛，猫儿立即舒服地咪起眼睛，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我小时候养过好多只猫，有好多玩猫的花样，让我教教你吧。”郑青阳说。

　　叶风摇头，“我当它是我的客人，它爱来就来，爱走就走。它在这里有自己的尊严，我不喜欢玩弄它。”
0 i3 A' X# W+ ?2 l7 D! {
　　“老夫子，唉，你真是个老夫子。”郑青阳无奈地认命。躺下去翻梵高画册，大花猫躺在他肚子上打呼。
4 U( p  I. k+ Z4 @$ O) @+ Y
　　半晌，郑青阳长叹一声：“我承认我是土人了，我理解不了高深的艺术。”
2 [7 A* E- S- \5 z6 ^4 P
　　“怎么了？”叶风回头问道。
& K7 r7 P( Y/ ]
: U5 }- K. n# \" Z8 P% y7 U　　“你看看这幅，这是星空吗？”郑青阳不以为然地直摇头，“哪天我带你去看看真正的星空。”

0 i2 o+ x: G( {! R% O　　“艺术的真实不等于生活的真实。”
' a0 F& Y0 t& Z  A9 Q5 |9 j: B
　　郑青阳喃喃自语：“高深，真是高深。”忽然大叫一声：“啊哈，叶风，这是什么？”把画册递到了叶风的面前。

, D4 o- M9 ?/ I8 [6 V4 Q6 N　　叶风莫名其妙地看看：“这是梵高在精神病院时画的画。”

- H2 A9 A( |2 L! v- g　　“我说对了我说对了，他到底还是个疯子。”郑青阳胜利地喊道。
) M$ b  P) g5 y' S
: v4 |# A  H, V4 T9 N9 g5 e　　叶风哭笑不得。

, V1 B; \' e( c2 R( G; z

luxiaoao

五
9 k  z5 W/ i4 D6 X  }" E
　　郑青阳成了叶风的常客。没有课也不训练的时候，他总是赖在这里。浇花，喂鸟，逗猫，躺在沙发上听音乐，翻书，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叶风说话。叶风专心地画他的画，有时回答，有时不理他。
# d; j4 V# p( C* }
　　叶风的个性是典型的知识分子，内向，沉默，有点孤僻。平时与人交往时是抱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躲开此人”的态度。不是胆小，不是保守，只是他天性怕麻烦，懒得去为画画以外的事烦心。所以他从不主动去与人结识，更不用说是与人深交了，总是用礼貌与周围人保持着冷淡的距离。郑青阳这样的人强势地介入了他的生活，他也只好从开始的反感变成了现在的无奈认可。

" h6 Z! t6 V4 C9 _　　这天下午，郑青阳来到群艺馆，意外地发现叶风竟然有个访客，一个染头发，穿耳环的男孩子，一副桀傲不驯的样子，却是在恭顺地在听叶风讲话。叶风把他的素描一张张订在画板上，正在为他分析评判。

- P# f" }/ r) ~6 ]3 [1 \* Q9 I0 v, \　　不过他对郑青阳就没那么驯服了。

　　“叶老师，这人是谁呀？”男孩毫不客气地盯着他。

" n" b& k  b2 x, ^% {　　郑青阳根本不理他，径自躺到沙发上。

/ w$ Y( c! m7 ^( E" M　　“哦，这是四十一中的郑老师。”叶风又继续给他分析每张素描的缺点和进步。男孩心不在焉地一边听一边不断地回头看郑青阳，终于又忍不住拉拉叶风的胳膊。
3 M$ B% ^+ I( M
　　“叶老师，他是教什么的？”男孩子不知怎么突然显得有点畏缩。
7 C8 b2 v$ l& v5 n+ K' t
　　“我正式为你们介绍一下吧，”叶风转身对郑青阳说，“这是小强，我的少年宫的学生，哦，该说是前少年宫的学生。小强，这是四十一中的郑老师，教体育的，郑青阳。”

3 Q& ]1 H, U  ]　　“你……你……”男孩一下子又惊又喜，“你是原省队的郑青阳吧，风之子郑青阳？”

5 U  |# a; Y! W+ H9 I　　“我的省队呆过两年。”郑青阳懒洋洋的回答。
" R+ X  R1 o% d! }5 I  w9 v
　　“耶！”小强一阵尖叫，叶风莫名其妙地望着他。小强兴奋不已地拽着叶风的胳膊，“叶老师叶老师，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风之子郑青阳啊。”

　　叶风更是一头雾水的样子，小强看他不开窍，好不耐烦，“叶老师你不看足球啊，难怪你不知道呢。风之子郑青阳是原来省队最有名最有实力的前锋啊，那时留长头发，还扎发带，跑动起来长发飘飘，跟卡尼吉亚一样，帅呆了。我还记得你有一个进球，是对XX队，下半场四十分钟了，你直接带球，过半场，象马拉多纳一样，连过了对方好几个人，差不多零角度的打门，哇！”

　　小强看着郑青阳，声音低沉下去，“要不是那家伙踢你的那一脚，你现在一定也在国家队了。”
! N3 r  W. @# }8 `" \
　　叶风看看他们两个，“你们说得都是什么呀？”

　　郑青阳无精打彩地说：“在说我的前世。”
& [+ u* t9 [" V" k
4 `9 X7 k" J) W3 e" \- {　　小强满怀希冀地问：“你的腿真的不能再踢球了吗？”

* `6 l1 F7 L2 h+ r8 W, ^　　郑青阳自嘲地说：“还能走路就算不错了。”
' ?, U. G, H  F
　　小强义愤填膺：“那个混帐王八蛋，当时只得了张红牌！不过，你也扳回来了。对那家伙就该那样，砸断他的狗腿，让他也玩儿完。可惜那时候我不在，要不然我把他另一条腿也砸断。”
3 U9 m  N+ W2 C% N0 d8 I
　　郑青阳霍地一下子站起来， 一把揪过小强，“你给我听着，你以为报复是那么痛快的事啊，告诉你吧，这几年来，我没有一天不为自己的行为后悔。”郑青阳松手一搡，小强登登登连退几步。

( N5 T; Y) {3 S/ f/ f! W/ H) Q　　郑青阳重又坐下，掏出烟点上，“他也是个有才华的运动员，可是我们却为了一点无聊的意气之争，双双毁了自己的足球生涯。”停了一会，他又抬头吼道：“你看看我，跟我同时的运动员，有的在国家队，有的到国外踢球去了，唯有我们二个，连足球的边也沾不上。他现在连个消息也没有，我呢，哼。”

　　叶风看看小强，小强一脸不知所措的表情。叶风叹口气：“小强，你今天先回去吧。画上的事，记住我刚说的；为人处事，听听郑老师的。”
8 d# V) K1 b5 \  [' S& Y
　　小强垂头丧气地走了。

0 \2 q: P4 s( P　　叶风站在郑青阳对面，刚想说点什么，郑青阳打断了他：“别再来安慰我，早就无所谓了。”
( x/ ^! ~4 \  x
　　叶风刚才真想安慰他，正在想词，听他这么一说反而冷冷地应道：“我干嘛要安慰你，你凭什么要我安慰。”

% Z6 f; _5 y; [, L; j9 q' y　　“哈，你对人真的是冷心冷面。”郑青阳苦笑一声。“喂，你从哪捡来这么个小阿飞？”
5 Y, t- a4 F/ F; W. U/ X1 D
* q3 C, i- u7 o8 V6 I　　“小强不是阿飞，他父母离婚了，心里不痛快，才去染头发。结果还被少年宫开除了。”
! K% y  t+ W0 A. N, X. S9 W- ?
+ r/ j+ q6 Q6 q! ?, o　　“你对他倒挺关心的。”郑青阳酸溜溜地说。

　　“他是真心热爱绘画，又诚意来问我，我当然不能拒之门外。”

　　“那明儿我也拜你为师，学学绘画。”
. U; T# Q6 l% p8 V# ?' @
　　叶风不答。径直走到画架前，架上是他已经画好的一幅画，他站在画前，细细地端详半天，最后长叹一声。

　　“怎么了？”郑青阳问道。
8 z7 J( K* H) v/ a- O
　　叶风苦恼地说：“画来画去，一幅比一幅差，没有进展，没有突破。”
4 b2 G" S' M6 `* z, S% d2 X
　　“我瞧着挺好的。”郑青阳随口说。

　　叶风冷笑着：“你还是第一次评价我的画呢，可惜是敷衍之词。”
9 N" I; d$ v# k7 a, k
　　郑青阳也长叹一声：“我这人是土人啊。理解不了高深的艺术，怕一开口就贻笑大方。不过，”他也走到画前，认真地看着，“叶风，你这幅又是风景，我看你的画全是风景，没有一个人嘛。”
, W0 b  y5 u4 f5 {) |
　　“我只喜欢画风景。”

) u; B* l% s  C　　“为什么？只有风景没有人多寂寞啊。你不这样觉得吗？”
* t* X! o0 Z0 E- W
8 E, A/ A0 M2 f' P+ k8 }& P　　“我从来不觉得寂寞。”叶风说完，不再理他，从床底拖出一只画箱，打开来往里整东西。

　　郑青阳又凑过来，“你要收拾东西到哪去？”
/ b4 d. ^0 }" e1 e8 W% r
+ N/ {  K: m" B) B" O　　“明天去下乡写生。”
) z2 u6 J9 @$ D& o
% ]/ t' L) H, L- _$ m* [　　“去哪？我跟你一起去。”郑青阳雀跃不已。
0 j7 K6 [( v1 P+ U' B' b$ b
　　“我从来都是一个人出去。”
0 `, c" N7 t4 ~' [2 g$ o+ R& [+ f
$ a; [+ i! x3 z3 \. e# k! T　　“啊呀，你不知道现在治安多么恶劣。怎么能随随便便就一个人出去呢？我义务提供保镖服务。”
7 W6 a% a2 B6 b, h
) s) _  o, ~# P　　叶风收拾好，站起来，去喂麻雀。“你胡说什么呀？我是到农村去，民风淳朴极了，哪有什么治安问题。”

　　郑青阳不死心地跟着他：“那也有车匪路霸，地痞流氓什么的。”

　　叶风见他又把初见面时的无赖劲拿出来，只好叹气：“好吧，你一定要去就去吧，很闷的。”
; X: G) R/ U' L+ c) l& \
% d! J; ]2 [8 J5 l+ H　　“我可以给你解闷啊。”郑青阳达到目的，喜笑颜开，“什么时候走？去哪条线？”

　　叶风掌上托着麦子伸出去，让麻雀们跳上他的手啄食，“我是说你会很闷的。我一般都是坐郊区公共汽车，一早就出发。”

　　“好极了，这次我骑摩托车带你去，我们还可以准备好多好吃的，顺便去野餐。呀，”郑青阳伸手把叶风的手拉了回来，“这些小东西嘴可尖了，你看你看，手心都红了吧。”
: }" E* N. K( s
5 }, B  b* K" o- k　　叶风甩开他的手，“你干什么，真是的，亲手喂喂鸟多有趣啊，你真煞风景。”
! \' _) D( }2 v8 C  M! ]- w
　　“煞风景比把手啄疼好。”郑青阳坚持说。
- D, e! q# L$ S) ?6 d; r# O, [
# ^6 S4 g2 }& v! Q/ Q

luxiaoao

　六

　　晚饭后，郑青阳一定要拉着叶风一起去买东西，他真的把明天的写生当成野餐了，买了一大堆的香肠，火腿，面包，果汁，矿泉水和啤酒，叶风怎么抗议也不听。郑青阳还盘算着要把钓鱼杆也带去，看到卖风筝的又跑过去要买风筝，叶风终于生气了，冷冷地说：“我是去写生不是去玩，要玩你就自己去。”

. f9 P2 c9 f. P( P- h* {　　郑青阳这才乖乖地住了手。
6 i; P1 g& B% Z" B8 g9 H
7 v* |" ^% U1 [0 B: V　　因为明天要出去，所以郑青阳难得地才八点就从群艺馆回去了，平常他不厮缠到十点多是不动身的。

" ^& L: a! k' N3 F　　叶风站在窗边，听着摩托车声渐渐远去，心里想起下午郑青阳说的话：没有人的风景是寂寞的风景。他的风景寂寞吗？他以前并不觉得啊，清幽的宁静的风景一向是他心灵的栖息所，反而感到人群拥攘是一种不可容忍的烦扰。在叶风二十四年的岁月里，除了画，他从不对任何事物动心，没有任何东西会让他有强烈的喜憎，他冷静地小心地与周围的一切保持着相等的距离，从不花心力去营造普通人们所热心的人际关系、事业前程以及爱情，他的冷漠并不是无能为力，而是出于对自己的深刻了解，看得开，放得下，年轻的心湖一如古井。
& w" d8 b1 D: O
　　但是最近，他的确感到对自己的画不再满足，他仍然深深地沉入画画的喜悦中，但完成的作品却总有不尽如意的地方，仿佛力不从心，他总觉得没有表达出心中的感觉。
' w) ?. t2 X- w  T5 i5 i
　　轻叹一声，他突然怔住了，听到摩托车声又回来了。一定是郑青阳，叶风的嘴角露出自己都没能觉察的一丝笑意。

9 x1 ], H+ [9 u5 ?8 N( i. _0 y　　果然是郑青阳，叶风迎面打开了门，看到他一脸沮丧。
6 @/ v5 n% ^' J! }& U# x7 Z% z
; Q* E* n) y2 H　　“我们明天去不成了，明天有一堂教学观观摩课。”郑青阳习惯性地往沙发上一倒。
( _: t) |/ ?$ ~6 {4 v2 r: r$ x8 F4 h
: G* H0 G2 ^- G+ H　　听到这话，叶风有点轻松，又有点说不出的失望。然而他还是冷静地抱着胳膊站在郑青阳面前说：“错了，是你-你明天去不成了。我的计划照旧。”
% u& Q' M4 Z* \; q- d. t( p! r/ Q8 ~
! y. Q) ~( M. c( U  ?　　“什么？不行，你想甩了我，门儿都没有。”

1 J- M5 F2 L" K; w9 m1 J　　叶风一声轻笑，“你不觉得你摆出一副弃妇的样子很可笑吗？”
9 w- d9 x0 T* R6 u
: h* B. p* Q1 C2 S　　“可是你的确想甩了我啊。我们后天去吧。”郑青阳央求着。
1 ~& _+ |  E4 B& e7 t9 J' X  H. m: [
　　“不行。”
3 \" ~4 p4 U4 |! ], d$ e. T
% Z5 f- Z' W7 R! j& @0 F　　“叶风，我跟你谈个条件，”郑青阳眼珠一转，“要不我们后天一起去，要不你一个人明天去，但为了补偿，今晚我们要去跳舞。”
- x6 i- E# y  x+ ?) \1 _: r- w
, @2 h' j: g/ E' \! {' y6 f　　叶风怀疑地看着他：“第一，我不会跳舞，因此不去；第二，就算我会跳舞，明天要出门，我还是不会去。你不是想借此让我累得明天出不了门吧？”
1 y/ F6 ]. W( Y+ P( r
　　“也许是也许不是，但你要是不答应，你就真的出不了门了。”郑青阳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抓过叶风的画箱，以此作为要挟。

　　“你……”叶风真的败给这个孩子气的大男人了，“好好好，我去，但我声明，我是真的不会跳舞。”

6 O2 y' B+ Z! D6 Q: o　　“我们等着瞧吧。”郑青阳从沙发上一跃而起，笑嘻嘻的等着叶风。
% q3 u; L& w- W& w6 w3 G5 P
, U9 ?' C! m9 \1 p* \% o　　“红猫”迪厅的外面，黑压压停了一大片车子，大部分都是摩托。进得门去，只见灯光乱闪，烟雾腾腾，打扮入时前卫的男男女女们挤在里面跳舞，呈现出半疯狂的状态。
3 ^. _$ ?/ `' y! N0 J% e) D7 i
9 H, W* |6 h& [3 ]/ Y5 T　　震耳欲聋的音乐，喧闹嘈杂的人声，尽情挥洒的青春。

$ i: D: W4 K, h/ [0 j$ I　　郑青阳今天穿了件贴身的黑色皮裤，黑色的无袖T恤，身材高大，体形完美，象是天生就属于这里，灯光闪过，他那英俊粗犷的脸有了一种危险的野性的色彩，让叶风感到些微的不安。

2 W5 g' e% Z8 q, c! E% c8 O　　相比之下，叶风的白衬衫，休闲裤，显得与环境那么的格格不入，象个走错地方的天使，有点手足无措的。

　　“走，跳舞去。”郑青阳拉着叶风就要下舞池。
) Y& S* z: a4 c! `! I/ @
' ]7 {6 V5 q; m  |/ r　　“就跟你说过我不会嘛。”

　　“没有不会的，跟着节奏扭就行了。”
! w) k% B/ }9 D
　　“怕是结果会扭到脚脖子。”叶风坚决不去。
9 a' ~. K, D; ]) E
　　郑青阳只好说，“好吧，我先去热热身，你可不许先溜了。”
8 b" h) F; k; W2 {; T" L$ W
" V2 f) n' N/ K5 o! `; Z$ a　　想了想，郑青阳又把自己的钱包和摩托车钥匙解下来交给叶风，“待会去帮我要二罐啤酒好吗？”
0 C' B% g1 H( p' R; u% t
4 i& v# @. z! a( }　　叶风看着郑青阳走下舞池，跟着音乐开始跳舞，刚一开始，郑青阳还在离叶风不远的地方，一边跳一边对着叶风微笑，可是不久，郑青阳俊酷的外表，与生俱来的节奏感，就吸引了跳舞的人们的注意，围绕着他形成了一个小圈子，有个女孩子跟他对面跳着，几乎要贴上他了。

, I. f4 g. N5 i' H　　叶风感到不耐，于是走去吧台买了二罐啤酒和矿泉水，回到坐位一看，郑青阳也回来了，还有另一个女孩子，是第一次在咖啡馆见到的二个女子之一。还是初夏天气，她已经穿上了露脐的衣服，跟郑青阳一样，跳得满头是汗。郑青阳介绍说她叫丽丽。

7 A6 o2 x: T6 n6 j　　“你好，叶大哥，听说你也来跳舞了，待会放慢曲的时候一定要跟我跳一曲呀。”她兴奋地说。

　　郑青阳拉开一罐啤酒，往嘴里倒。叶风打开一瓶矿泉水递给那个丽丽，同时回答说：“谢了，可我不会跳舞。”

　　丽丽很妩媚地笑了，“叶大哥真会开玩笑，阿阳哥说你是艺术家，哪有不会跳舞的。”
9 o8 t* G8 m' c& h3 F
8 n3 i8 [# G) h$ q　　正说着，放了大半天的Disco停下了，改成了一支慢节奏的舞曲，灯光随即也变成了暗淡柔缓的调子，舞池里的人们抱在一起，随着音乐的节奏忘情地扭着。
; a  z9 m, F3 z. |9 y7 K
　　丽丽立即要拉着叶风去跳舞，郑青阳不高兴地说，“丽丽别闹了，人家叶老师是正经人，不跳舞的。”

　　“嘻嘻，阿阳哥，别生气啦，我下一曲跟你跳还不行吗？”丽丽娇笑着，硬把叶风拽下了舞池。
" ~( Y) n5 M& i5 F
, Z7 a  r2 Z. \& b- O　　丽丽的手搂在叶风身上，让他浑身不自在，又要听音乐，又要注意脚下步伐，更是让他手忙脚乱，不一会就汗湿了衣服。
9 A8 P7 j& G3 c6 \1 ~! K
# D/ n& L& [# S　　丽丽见叶风真的不会，笑着拉着他回到坐位。郑青阳却不在了。

　　“没事，阿阳哥在这里的朋友多，一定是哪个人把他拉走了。”丽丽见叶风在找什么，就对他说。
7 A$ b* I. S3 \1 |5 J! [
+ P5 t# `# u1 G6 o: O　　“是啊，他很会交际。”叶风应酬说。

0 w6 }; d* R; m  O　　“叶大哥不也是阿阳哥的朋友吗？”

4 N& R( D( n0 {: r( E4 p　　“我？”叶风不知道自己算不算郑青阳的朋友，或者自己算郑青阳的什么人。“我跟他不一样。”

) U  o5 F- x$ B! \8 `. y% x　　“哟，那有什么关系，阿阳哥什么样的朋友都有。”

　　叶风想起蜀腴的老板来，就问道：“有个开饭店的……”

　　丽丽马上说：“是蜀腴的马哥吧，阿阳哥没告诉你吗？他是马哥的大恩人啊。”

　　“怎么回事？”叶风深感兴味。
% ~0 y7 M: z  p4 r+ w0 H
　　丽丽兴致勃勃：“马哥原来是阿阳哥的球迷，阿阳哥腿断了住院的时候，马哥天天去看他，出院那天，正碰上踢断了阿阳哥腿的那家伙，喝醉了酒，开口骂骂咧咧，马哥一气之下，跟他打了起来，阿阳哥拉不住他，结果马哥把那人的腿砸断了。警察来的时候，阿阳哥把一切都自己揽下了，说是自己干的。”
/ @3 w. X% |# _. {% w9 t
- `# {* J, W7 y" {, G& u7 Q- d: ~　　“敞嘴聒舌的，又说什么哪？”郑青阳回来了，带着一身酒气，怒气冲冲地看着两个说得投机的人。
( M# O4 @/ p* i
) X1 R- v1 B; ~* @3 e7 k　　“啊，你到哪去了，走，跳舞去。”丽丽立即拉住了郑青阳。
- Q" ~# F( v: H# M! o# [% s0 i3 n
2 q7 `9 z7 g9 ^0 g5 ^　　郑青阳示威地看了叶风一眼，搂着丽丽下去了。
! o9 K+ F' F+ `% p* T
　　两个人神态亲密，丽丽等于是挂在郑青阳身上，丰满的R房顶着郑青阳，边跳边说着什么，丽丽大笑起来，头往后一仰，露出纤长的脖子，郑青阳俯身对她说话，从叶风的角度看来，郑青阳就在吻丽丽。

　　叶风拉开一罐啤酒，一口一口地喝着。

/ n0 d# G. ^5 x& t7 S　　舞池里，人头涌动，音乐热狂，青春不安地鼓动着，燃烧着。一片茫茫然！
. n9 j2 N: ~" Y3 J% r5 O* r. P
% l  H) t5 ?5 ~0 o4 h  o* D& @

luxiaoao

　七

, y! E1 O, p8 S2 G+ G8 A+ `2 z  e　　写生回来后，郑青阳感到叶风变得有点不一样了，好像是容易烦燥，不象以前那样能在画架前一坐半天，自得其乐，深深地沉浸在绘画本身的快乐中，而是犹疑不定，缺乏自信，画面总是画了又铲，铲了又画的，修来改去，连郑青阳都能感觉到他对自己深为不满。
9 ]7 a+ T0 K( e0 T6 q3 S
5 `6 ?* A. u1 _　　叶风以前的画都比较小幅，这次他准备画一幅大的，一米乘一米四的，可是架上的洁白的画布上只淡淡地勾了勾轮廓，却一直不见叶风动笔。他常常坐在画架前发呆，要不就是看着以前的画，一看一晚上。

　　郑青阳看出叶风在受着某种煎熬，却无法援手。最近学校在中考，足球队的训练都停了下来，郑青阳有更多的时间呆在群艺馆，叶风对他的存在已经习惯，郑青阳为他做一些事他也坦然接受。夏天将近，叶风的房间在最西头，西向的大窗子炎气逼人，郑青阳让人更换了经过一冬已破损的遮阳篷；又自做主张买来洁利三三，(注)给他涂在纱窗上。叶风看在眼里，并不道谢也不阻拦。叶风虽有电信局的饭卡，但最近情绪失常，又开始以方便面渡日，郑青阳也不强拉他去电信局吃饭，只是每到饭时便替他把饭菜买来。

　　这天，郑青阳来时看见画面终于有了点变化，叶风给画打了第一层底，下笔飞快，画笔一刷一片。郑青阳站在他身后看半天，还看不出画得是什么，但约略感到又是风景，于是笑问到：“又画风景吗？这次风景里有没有人？”
; e1 E: ]1 w; K5 Y' }& }
　　叶风停下手中的笔，怔怔在盯着郑青阳看。郑青阳不安地问：“怎么？我说错了什么？”
7 K. a" }8 M2 R; {
# T$ G  h9 H0 a7 t1 `' F　　叶风什么也不说，又回过头去望着画布发呆。
4 ^2 m$ k/ |# U) ^
　　郑青阳伸展双臂，正在训练花花儿从一边手掌经肩头走到另一边手掌，花花儿表现得比叶风还要高傲，有时赏脸走一次，有时径直跳下来，趴在窗台上渴望地凝视着窗外的麻雀。

! a2 E" ^* {8 D7 h' A; M* d" `　　半天过去了，叶风猛地扔下画笔，又把刚涂上的颜色统统给铲了。

' y9 s# t0 D4 P, n　　郑青阳再也忍不住了，“叶风，别画了，要是一时画不出就别画了。”
9 n4 V! a7 F5 G" k
, t2 E; F: }( q  h8 r  }　　叶风回头冲他喊着：“不是一时画不出，是永远也画不好了。我已经不会画画了。”

7 N; f3 M$ F0 }' U. m# \0 s　　“不是的，叶风，你把自己绷得太紧了，放松一下，不要太紧张。我不会画画，可我觉得有些道理是相通的，欲速则不达。情绪紧张，状态不好的时候比赛是打不好的。”
( n- _& J  z# n, ~
. j$ W8 o( w' S7 N) v& v! V　　花花儿从窗台上跳下来，伸出爪子去扑吊兰长长的枝条。正在这时，郑青阳放在磨盘茶几上的手机响了，把花花儿吓得窜入放在墙角的画后面。叶风抱起它，打开门把它放了出去。
) R1 j6 q- {( C" p. [& h" K
- w1 u% W2 z0 }8 h- M6 n　　“丽丽，什么事？怎么了怎么了？别哭呀，你老这么哭我哪弄得清？好好，我马上来，你在哪？你可别干傻事，我马上就到。”郑青阳关了手机，对叶风说：“是丽丽，又不知是怎么了？女人就是神经质。我得去一下。你也来吧，顺便透透气。”

　　叶风答应了。

# N( |, }7 H/ h' y. z　　丽丽坐在第一次见到她的那个咖啡馆，仍然穿着入时，但没有化妆，一下子就显出憔悴，鼻翼两侧已看出毛孔，美丽的脸，年轻却粗糙。

2 D' _) v- W9 l6 a. S8 h$ ]* b　　看见郑青阳他们，咧出一个惨淡的笑容。
# ]" q. f# c2 x! p3 G7 N, o5 T1 w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不是才二天不见吗？”郑青阳说。

  d% x( m) ?4 P" f  o# |$ f　　“阿阳哥，怎么办？我怀孕了。”丽丽低声说。
8 w& k) H  M& a9 ^$ t
　　叶风的心猛地一沉。

　　郑青阳直挠头，“怎么办？去做了吧。”
$ s" U: ^" a* ?! }6 `
　　“我不干。阿阳哥你帮帮我。”丽丽苦苦哀求。

　　“我怎么帮你，你自己睁着眼睛往坑里跳，别人拉都拉不住。”
& A+ e8 m0 F1 b( y# a( Q
% q5 f' L) n8 v* Y9 a7 H! D) ~8 s( b　　“阿阳哥，我是真心的，我是想重新做人，好好过日子的。”
# S! W6 v  Z0 Q. U
　　“好好过日子你前几天还在迪厅乱蹦？打份得那么骚包？你这样子让别人怎么看你。”
  J, X' M: h& {, r7 D) E% Y
　　“阿阳哥，求你了，我不到医院去，我不干。”丽丽说着哭出来。

　　“不干只有自己吃苦，怀孕也改变不了什么，你怎么这么傻呢。”郑青阳一副烦恼不已的样子。
/ ~* @" i5 l# v/ p8 f6 q; |- w4 E
　　叶风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 D0 a0 I& I9 O, X9 t! J　　“我不干，我好不容易才怀上的。我要生下来。”

　　“那你就更傻了，玩不起这个游戏就别玩，玩了就要按规则玩到底。”郑青阳严厉地说。“你想拿怀孕来作要挟，你也不看看对方是什么人，你会赔个精光的。”

　　叶风忍不住插话：“你怎么这么说，丽丽现在正需要你安慰。”

　　“她现在需要打一顿P股，然后才能知道世界上的事不是她发发骚就能解决的。”

# j1 J! ^# F+ h4 A　　丽丽流泪央求：“叶老师，你帮我劝劝阿阳哥，求他帮帮我，现在只有他能帮我了，要不然我就死路一条了。求求你了。”
" @5 ^6 Q8 N2 `3 U+ R
　　叶风还没说话，郑青阳不耐烦地打断他：“叶风，你别管这事，这与你不相干。”
$ |) G5 z$ O9 w! }4 x+ U. l+ g
　　叶风冷静地站起来，“很好，我本来也没打算管的，我是谁呀，不相干的路人罢了。”

! f* l$ l% }) n6 n  R+ `　　“叶风，”郑青阳着急地拉住他，“你别误会，我是说你不了解情况。”

　　丽丽又来搅和：“阿阳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我都出了这么大的事你都不来关心关心我？”

　　叶风甩脱郑青阳的手，“再见，你好好解决你的家务吧。”
0 R6 q# x9 R% r, ^: U
% H1 `4 r1 Z* g! r2 n& ?% {　　“什么？哎呀，叶风你真误会了，根本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0 [$ Y; v2 ^  ^' {# z  p
+ _2 S0 C% V& }+ g; X　　叶风恍若未闻，径直朝门外走去。郑青阳起身就去追，丽丽死死拉住他，“阿阳哥，你别不管我呀，我怎么办？”

6 Y6 ?2 r3 Y+ L　　“你一时半会还死不了。”郑青阳说完跑了出去。往两边一看，叶风已走到公共汽车站了，正好有辆车进站，叶风回头看郑青阳追来，不加思索地上了车。
; C! f% _$ Q, r
& m0 U: d+ B! }2 f  D* m　　车门咣地关上了。
* \5 s' @, Z6 A: q6 w
　　叶风从后窗看到郑青阳急跑着在追，车子渐渐加速了，郑青阳还在追，一百米，二百米，叶风狠心地转过头去，心想看你能追多远？
6 J+ c9 ^+ _( C7 {+ O- t" z4 l/ g
　　过了一会，再回头一看，后窗果然看不见人影了，叶风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刚想看看自己闭眼跳上的是几路车，车窗外传来熟悉的轰鸣声，郑青阳驾着摩托车追来了。

luxiaoao

　八

　　叶风知道摩托车会在前一站截住公交车，他也隐约感到事情不是象他想象的那样，事实上，如果丽丽是郑青阳的女友他才惊讶呢？不知为什么，他觉得郑青阳不会选择这么轻浮的女友。但这一阵子的绘画上的挫折让他的郁闷无处发泄，只有任性这么一下了。

+ s* c5 [5 T) P+ A　　车到站了，叶风看见郑青阳站在站台上，但他并不下车，反而更向车子的中部走去，混入人群中。

　　无奈的郑青阳上了车。

3 o+ |/ K( c( |' m! h　　人很多，下班时间，挤得紧紧的，叶风的身前身后都是人，一个打着双辫的女学生被人群挤得与叶风紧贴在一起，有点羞涩地朝他笑笑，然后转过头去。
- E8 E9 j1 ]  K$ c; D7 K) `" Z
　　用眼角的余光扫去，可见郑青阳在人群的那一头，靠近车尾，因为挤不到叶风身边而频频向这边看，脸上满上焦急气愤，叶风看着窗外不理他。
; p. i& e  {; S0 Z% c
4 |; D0 E6 w. k0 U& Z, p6 E　　车行着，穿过漫长的初夏黄昏，太阳在长街的尽头落下，疲累的，失去了热焰的，象个熟透的果实，轻易地掉入灰色暮霭之中。街灯次第燃起，霓虹竟相闪烁，橱窗里的一幕幕华美豪奢的场景也被点亮。城市，正进入一个充满魅惑的夜。

　　车子急刹了一下，后面的人猛地往前一冲，女孩子差不多整个人趴在他身上，赶快又撑起来，小声地说了句对不起。
* h4 |8 [7 E6 k
　　叶风先是没注意，后来才感到有异，手往裤袋中一摸，钱包不见了，他疾地抓住那女孩的手，还没来得及转移的钱包一下被她扔到了地上。

( ], N: Q0 a6 l+ Y+ y. K% `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马上用高八度的嗓子大喊，“流氓，抓流氓！”

3 x% U) k0 i. j9 A　　叶风仍然不放她，冷冷地说：“小女贼，你倒会倒打一耙。我们去派出所再说吧。”

　　“谁偷你钱包了，你证据在哪？你自己东西掉了怪我呀？”女贼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起来。从旁边围上来二个男人，开始给女贼帮腔：“你放开，臭小子，敢在车上公开耍流氓，不想活了你。”
& P& w& ^* [* m/ R9 r
0 ~0 W1 _# {* u# M# h$ D; _$ }　　叶风看到郑青阳从车后使劲地挤过来，更是坚持不放，“到底怎么回事，我们到派出所去弄清楚吧。”

, O9 F  I4 f9 R" ~1 W. B0 x　　“臭小子，给脸不要脸。”二个男贼开始大打出手，其中有一个抽出了一把刀子。周围的人纷纷闪避，原来挤得针插不进的车子突然空出好大的地方。
4 A; w6 j1 ~: i2 P. j
4 `* N$ v5 L, G7 U' ?　　叶风躲避着那二个人，被迫放开了女贼。郑青阳赶到了，一把首先把叶风拉到身后护住，然后开始对付那二个人。铁拳到处，二个男贼枉自有刀子，却也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车上顿时尖叫声四起，有人喊着要司机把车子开到派出所去，车上的售票员却在尖叫：“要打架下去打！”

2 d1 i1 l; B/ S/ h　　车到站了，急于逃跑的小偷们往车下跳，叶风和郑青阳也跟着下车追。叶风一把没拽住，女贼逃得飞快，跳上一辆出租车，也不顾男贼们，自己先溜了。

　　回头再看郑青阳，与二个男贼打得难解难分，男贼有刀，可是在郑青阳面前并占不了上风，郑青阳身高体壮，力大势猛，一人对付二个，绰绰有余，看见叶风要来帮忙，急忙制止，“小风，躲开。”
" ~+ ~. `1 k. D1 u2 b. f' Q6 q5 w
7 d. l! `4 V- t8 V) I　　远远地传来了警笛声，大概是有人报了警，趁着拿刀的男贼正被郑青阳缠斗，另一个也想偷溜，叶风扑过去，揪住他的衣服不放，那人回身一拳，叶风偏头躲过；抬腿又是一脚，叶风又一躲，踹在了侧腹上，“小风！”身后传来郑青阳担心的叫声，原来他一直在分心看着这边。叶风咬牙不松手，郑青阳打倒自己的对手，赶了过来，一把揪住那人的头发，照脸就是一拳，叶风这才松开手，捂着腰忍痛抽气。
4 ]# V) _3 s% v) X% F
5 b. I1 X& K8 _- A　　郑青阳狂怒不已，把那人踹在地上，用脚猛踢，叶风担心地直叫，“快住手，你要把他打死了。”

3 W$ A, l- C  w7 L8 @　　“我就是要打死这狗娘养的。”郑青阳不管不顾，还是照死下手。110警车来了，几个警察跳下车，郑青阳才停下来。
' Y  z& |  X; {- l. _- p
) \- b/ C, K# I5 ^8 O　　“这是怎么回事？”警察看见现场事态已平静，二个人躺在地上，首先打起了官腔。周围看热闹的人立即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 r" M  }' s; n7 i3 V2 y. I　　郑青阳谁也不看，走过来扶起叶风，“你怎么样？伤到哪儿了？”
& ]6 F2 m6 E  ]+ a, [$ E6 L4 L% B
　　叶风慢慢站起身，强笑着：“没事，只是蹭了一下。”

% F2 m3 o% C/ W$ t  r1 U　　“我看看，”郑青阳立即就要撩起他的衣服察看，叶风拍开他的手，“真的没事。不骗你。”
% l8 v& J: Y4 s% F; J
　　一个中年警察过来了，“你们说说是怎么回事吧，聚众斗殴。啊。”
# ]+ A* Z; A, S$ @' G/ G" N
　　郑青阳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刚想把他堵回去，另一个小警察跑了过来：“呀，是郑老师啊，怎么是你呀？”
. k) {+ n  L* L- `( y) e
　　“嗯，”郑青阳认出了他，“你毕业了？”
# k" P& U) y8 q# v2 y
　　“夏天毕业，现在在110实习。”小警察恭敬地回答。
* O& a' b0 j* M0 R: w# R
　　有了熟人，事情立即有了戏剧性的变化，那两个被打倒在地的人被上了铐，叶风和郑青阳跟警车回到了110中心，说明情况，做笔录什么的，等到一切都结束，已是晚上八点多钟了，小警察把他们恭送出来。

　　两人对看一眼，郑青阳关心地问；“你的伤处怎么样了，还疼不疼？”

　　“没事，深吸气时有点疼。”
, z: a" N$ u& s. g
7 i' P7 b: M3 t2 C4 q　　“我看看吧。”郑青阳又想伸手过来。
: ~9 h* Q1 ~! T! Q+ H* e; o
　　叶风躲开他，“你车子扔在路边呢。”

8 I7 ^7 q1 i$ T6 a& P　　郑青阳再三确定：“你真的没事吗？不要上医院？”

/ \+ v$ ?$ M5 D( I, l4 {　　叶风白了他一眼，“你真罗嗦，快去取车吧。晚了不要让人偷走了。”

　　两人打的过去拿摩托车，在出租车上，郑青阳对叶风说：“我们待会去蜀腴吃饭，我要让马胖子亲自跟你解释今天这件事。”
6 @3 A! ^! x9 @" x
　　叶风轻轻一笑，“有什么好解释的？”
9 F# G. W( h% J& H
　　“当然要解释，要不然你当我是什么人呢？”

　　“我当你是什么人要紧吗？”
7 S1 v  [1 P& `$ L' l; E) w
　　“非常要紧。”

　　“哦。”
6 k* r: u" {1 t3 q. W- _! Y
0 C% w; L/ O1 r) X+ Q( O' q8 l　　“丽丽不是我女朋友，她肚子里的小孩也不是我的。”郑青阳异常认真地说。

　　“我知道。”
) k+ E4 U  [( e9 B/ r) I
　　“你知道？知道你还……”郑青阳感到好像是被耍了。
& g% A1 G. p, s- J( G* y
" T: D# v( a* i+ g　　“我怎么了？”叶风轻描淡写地问。

0 w. ?$ w( ^2 `. n: Q　　“你……”郑青阳一想，是啊，叶风什么也没说呀。

　　然而这更让郑青阳觉得气恼，他觉得他是真的让叶风给耍了。

luxiaoao

九

　　八点多钟，吃饭的第一拔高峰已过去了。郑青阳和叶风坐在蜀腴，马老板陪着他们，胖胖的，脸上是小胖子那种无忧无虑的笑容。
- H2 k, X4 Z9 ]" b
, u. t  Z0 n+ p! Z0 o/ z　　郑青阳可没这好心情，他拿起啤酒，咕嘟嘟一口气下去一杯：“说说看，胖子，你和丽丽这事怎么了结？”
" K# Y, A) s# P4 w) ~
. ]1 e. U& p# l　　胖子无奈地一摊手：“哎呀，郑哥，我和丽丽的事你从一开头就知道，现在这样子，纯粹是她自找的。”

　　“就没有一点余地吗？”郑青阳说。
( I9 Y0 R6 C* [8 K& N! C. N8 _
　　叶风在旁边喝可乐，似听似不听的，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画不出画的苦闷似乎有点散去了，他心里的灵机有一点小小的触动，不敢确定，他只想着要回去看一眼。是今天的事，今天郑青阳说的话，他的态度，让他对绘画有了点新的理解，还不能证实是什么，但确有，就像是一根火柴点燃时，短暂的光亮让他瞥见了前方的道路，现在他需要云开月出，真正看见道路就在脚下。
# ^/ Q9 ?5 R" s1 g
3 V8 [6 {0 w: H* j　　菜上来了，郑青阳替他布了一筷子白油鲜笋，胖子说，“郑哥说了，叶老师不喜欢吃辣的，我特意吩咐厨房上些不辣的，川菜也不是都辣。”
  u8 z" \" G4 u" X, i
　　叶风点头笑笑。

　　胖子又回头对郑青阳说：“你想想，她一个月的化妆保养什么的就要两、三千，这种人我养的起吗？再说了，我爹妈知道我娶了个‘鸡’，不把我打死才怪呢。”
! y7 }8 z& ^0 i4 ?# i- _( g
8 z7 F* V) x6 P4 S9 Z& c: B　　郑青阳说：“那你还让她怀上了？”
# u+ I  w; I# R( N
% L  x8 E# X( y* M8 z3 w1 u$ c　　“哎呀，不要提这事，”胖子叫苦不迭，“我们俩一开始就说好的，就是玩玩，她对我说她吃了药，我怕她玩鬼，还特意每次都戴套子，谁知还是着了道。我最烦玩这种心眼的女人了。别提了别提了。”胖子的胖手直挥。

1 p# f- Q) L" e; v% \6 d3 Q　　“哎，女人哪，真麻烦。不过她的确是好长时间没出去坐台了。”郑青阳又替叶风把白灼虾的调料递过来。

6 u4 q; e4 J% T# p$ _　　“你说她改邪归正，其实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上次只跟叶老师跳了一次舞，就迷上了，拐弯抹角地跟我打听，当我不知道呢。”胖子不满地说。
% Q$ k' o8 \/ ~, G  r
. W( a' i; N4 {- ?9 S　　“什么？”郑青阳看着叶风，“她胆子倒不小，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人？叶风，她后来找过你吗？”郑青阳气势汹汹地问。

9 U( M. G; c! N' @6 \　　叶风看着郑青阳的脸色浅笑说：“没有。”
9 [! m, X4 r4 n" z# w
　　“那是还没来得及。”胖子又好奇地问：“叶老师有女朋友吗？”
" f4 u0 l' j! ]& J8 F
; N6 V3 k2 z% K　　“没有。”叶风看了郑青阳一眼。
5 Z) }. `, ^: d8 {6 P, E5 ^
　　“叶老师这么漂亮的人，又在文艺界工作，怎么会没有女朋友呢？怕是眼光太高了吧？”

　　郑青阳不耐烦地打断他：“你打听这么多干什么，多管闲事。自己的P股还没擦干净呢。”

2 `# u9 \& z8 M* o　　胖子乖乖地不吭声了。过了一会，又吞吞吐吐地说：“上个星期，伯父打了个电话来。”

( m0 F4 f" x9 ^4 {4 s" {) A. w　　郑青阳立即不高兴了：“这老不死的，他打电话来干嘛？还有，他怎么知道你的电话的？”
) |2 T* @+ c+ W$ }" G" ]/ B8 R
　　“他打到店里的，我也不知道他从哪查来的。”胖子委屈地说，“你又不接他的电话，又不在他身边，老头只好找我打听了，也挺可怜的。”
7 q5 F$ v3 b5 K; }% {- x1 {
6 u! K- b9 u3 E5 X% _( X% Q　　郑青阳把筷子一拍，“你今天怎么净找我的不痛快？他可怜，他活该！”

6 G; P6 d4 ?9 c" n& S　　胖子一翻眼睛，做出个无语问苍天的表情。
$ B* f$ m& d' p& j& n
　　把叶风送到楼下，郑青阳体贴地问：“我不上去了吧，你今天也挺累的，还挨了一脚，早点歇着。画画的事，来日方长呢，别急在一时。”

% k4 _1 g5 \$ u3 b# Q8 {  n　　“你上来吧，我有事问你。”

) c! _# B  y. V* N　　“什么？”郑青阳惊喜莫名，这还是叶风的第一次主动行动呢。

! L; M8 x! y+ P: C　　叶风拉上窗帘，把所有有灯都打开，把所有的画都拿出来，排在墙边，对郑青阳说：“我要你好好地看看这些画，然后对我说你的意见。”
1 B: T+ R$ Q+ p) @1 i+ V$ k% O
$ r) W; ?% B% ]& l0 S6 i　　郑青阳的眼睛跟着叶风转，不明白他干什么，听了这话忙说：“叶风，我可是外行啊，什么都不懂的。”
% t& f, P3 P$ o
# q+ `4 c5 b. a: p　　叶风静静地看着他，那眼光直看进他心里去，低声说：“请你用心看，用心感觉，我要听你的真话。”
" W6 Y2 b' H5 ]4 r, Z- [
　　“你可别笑我。”
- @( D( f6 l- S9 N
　　“永远不会。”

　　郑青阳开始一幅一幅地看叶风的画，认真地看着。叶风的画都是风景，构图平稳，设色柔和，画得都是宁静的山野景色，树，草地，流水，天空，不见丝毫人工痕迹。
; y4 |* p" f! g. y9 D' d5 w
; I- U/ d7 n. R4 I6 _) O8 }　　叶风在忙着自己的事，竭力不去看郑青阳。房间里一时寂静无声，只有风扇在慢慢地转着。

) E- ?8 }+ p: p. ^　　窗外，虫声新透，蛙鸣初起，夏天正慢慢地成熟起来。

　　郑青阳看了好半天，才回过头来，叶风一脸期待地望着他。
: l- J$ j% j; K! `$ s, ?
　　“你的画很漂亮，很美。”郑青阳说。

8 A- l" P4 ^, ^- J# U& `. k　　“哦，但是，”叶风接下去。“但是呢？”

  f6 P( F+ G. ~/ d7 \, b: b- A+ D　　郑青阳犹犹疑疑地：“但是不知怎么的，我不想到你画中去。”

; O# d0 ]* ]0 S% ^6 @1 J　　“嗯？”

. H9 I  [; ]. n. S) G　　“很冷，你的画，没有人烟，没有人气。”
% q2 T- c' z8 E$ i
　　“我画的是风景啊。”

　　“我知道你画的是风景，但是你画的不是人间风景，是……”郑青阳找着词，“是一种……一种好像与世隔绝……不，也不是，是一种世界毁灭后的风景。是死的风景，凝固的风景。”
5 z9 W6 V" f3 Q9 U# q
+ }# b5 X7 @$ H7 d　　叶风如遭雷击，完全愣住了。

, k/ _3 M# V9 I+ l/ a7 B　　郑青阳慌了，“叶风，你别生气，我说错了，我胡说呢。”

　　“不，你说对了，”叶风喃喃地说，“说得真他妈对，真他妈准，你应该去当艺术评论家。”
+ s( q: w$ E. c* Q- F" E# Y$ B
　　“小风。”郑青阳担心地叫。

9 O" s) ]8 U' I　　“没事，你说的对，我画得是我心中的风景，一潭死水的风景。我怕外界的风吹进来，所以希望风景是凝固的。”叶风抬起头说，对他微微一笑。
, v2 i: M' w; ]
. `: q: D  G. o5 o" c7 x　　郑青阳还是有点担心，“其实你的画我也喜欢啦，就是太冷静了，太远离现实了。上次你拿给我看的那个外国疯子的画，虽然我看不懂，可是我觉得画里有热气，感得到画家的心用在画上，他希望看画的人看到他的心，他的热情。我觉得他虽然是疯子，可是他是热爱生活的。”
: R7 R! Z- S, ~* w4 t: I. i
　　“我不热爱生活吗？”
4 d, Z- t) Q" m: f
　　“你害怕生活。”郑青阳铁口直断。

; J* m# q  ]4 L1 L+ }2 z　　叶风掩饰着内心的震撼，玩笑着说：“刚才我想把你推荐到美协去，现在我又想建议你开心理诊所了。”

& }+ o4 r- D7 R( ^4 L0 u4 z) W1 O　　“你不生气吧？”郑青阳提心吊胆地问。
' k% }" |; `. R3 A9 e. n8 O, d
　　“不，当然不。”叶风笑得很灿烂，“你救了我。我要画一幅画送给你。”

　　“不用，我看你画就很高兴了。”郑青阳真诚地说。
6 A% G2 r- J; E$ y
" l' ]- o0 b" \3 A　　“我一定要送，呀，我今天真的很高兴，”叶风有点雀跃的，郑青阳第一次看到这么高兴的叶风，他笑着对郑青阳说：“我这次要画一幅完全不一样的画，名字就叫‘太阳下的风景。’”

luxiaoao

十

2 [6 G4 m& {' d* J" I  |  I( p4 y" t0 V　　“喂，停一停吧，冰淇淋要化了。”郑青阳不耐烦地提醒着叶风。
/ A- o4 |6 w! y' U* v0 J1 q0 Y
　　叶风停下画笔，退了几步，眯起眼睛看看画面的效果，然后才放下手中的东西。绕过画架走出来。画架是背对门口的，郑青阳老想看看画的进展，可叶风一直不让他看，弄得他心里痒痒的。

　　这几天叶风觉得精神特别亢奋，心情特别轻快，没日没夜地一头扎进画里。画的进展也很快，大部效果已经出来，叶风很满意。

9 a: ^9 K5 V+ ]; F. D5 f1 f- W　　郑青阳也开始忙了，可他还是一有空就全部泡在群艺馆，知道他不来叶风是想不起来要休息的。
- t6 ~! E9 c8 U$ p8 j
　　“你们二个怎么碰到一起的？”叶风看着郑青阳和站在他身旁的手捧冰淇淋的小强，小强站在崇拜的英雄身边，一脸幸福的要死的神情。
& A7 E- u! b% \- s  r  E
　　郑青阳递了一盒冰淇淋给叶风，“这小子跑到四十一中去找我的。”

. |0 J0 e! f2 x+ M: k4 x　　“怎么？”
1 ?8 ?2 x5 e+ z0 q- P5 I( U3 ?3 p
) @& l) n3 U7 _% u7 m　　“闹着要转学，去四十一中参加足球队。”郑青阳不以为然地说。

! h& ?8 h. V: D% p- }5 I7 M' h6 x　　“你都初三了，现在可别瞎闹，有本事考到四十一中去上高中不就行了吗？”叶风说。

" D2 }$ N+ c' u; W4 C0 X- P　　“四十一中是重点，我可考不上。”小强很不高兴。
' b/ `* X4 j$ @- T' S$ N
　　花花儿从窗台上跳下来，走过来蹭郑青阳的腿，不知怎么，它跟叶风相敬如宾，倒和经常折腾它的郑青阳玩得挺好。
8 F. O5 p! x& P7 X
, |. ]0 A) P) f! _8 I# Y) _) j　　“你也想吃呀，真是个馋猫。”郑青阳顺手把快吃完的一盒冰淇淋给了花花儿，花花儿坐下大吃起来。

　　几个人看着花花儿的吃相笑起来。

' _+ k& w  ]0 N9 t　　小强满心期盼地问郑青阳：“郑老师，你真的不想足球了吗？”
% y" w8 `' b5 X# ^
　　“想，怎么不想。只是没那个资格了。”
- z2 H  l: a7 `9 L
　　“你的腿，不能踢球，不能当裁判，但你可以当教练啊。要不然，你开一所足球学校也行啊。”

　　“你倒挺会出主意，办一所足球学校得多少钱，我现在可办不起。”郑青阳说。

　　小强犹豫了一下说：“听说永旺集团是你家的，你爸爸还是总裁，你怎么会没钱呢？”

6 B" u$ p3 E8 J- ~　　叶风停下手中的冰淇淋，惊讶地看着郑青阳。

　　郑青阳皱起了眉，“你这都哪来的八卦消息，好好的孩子，去学长舌妇。”
8 \! R; ^, L8 t
　　“我从以前的报纸中找到的。我搜集了你的好多好多报道。”小强越说越兴奋。

! g& s4 P0 {  `6 m& n+ Y　　郑青阳的眉头却越皱越紧，脸色阴沉，要发火的样子。叶风见状连忙打断小强，“小强，迷上足球又没画画了吧？”

　　小强扫了兴，偷偷看一眼郑青阳，不吭声了。

. x) V+ |% Y' Z2 A/ o　　郑青阳忽然想起来，“叶风，路上见到了林娘娘，她让我提醒你明晚去什么阿拉发特家聚会的事。”

　　“哦，你不提我还真忘了，你明天能和我一起去吗？”叶风说。
4 G$ v. s, r" B  m0 A) `
: N/ `5 P/ I* e　　“我？”郑青阳没想到叶风会邀请他，一时惊喜得愣住了。
4 y& j- C8 l$ E: g; P; E
　　“是啊，你要是有事就算了。我主要是想蹭你的便车，阿拉发特住得挺远，打车都不方便。”叶风轻描淡写的说。
2 @! A$ T) ~) {: v
　　“我没事，我没事。”郑青阳连忙说。

　　“呀。”小强一声惊叫，把二个吓了一跳，原来是花花儿吃完冰淇淋正在洗脸，小强去拉它的尾巴，花花儿毫不客气地抓了小强。
7 J/ K* K; @: p4 }
　　小强直揉手，叶风连忙察看，幸好并没破皮。叶风笑着说：“啊呀，这猫脾气可大了，拽得跟个运动明星似的。”

　　“装什么大尾巴狼。去！”郑青阳也不知听没听出叶风的意思，抓起花花儿，把它扔了出去。
7 T9 C$ }8 x6 M/ A
　　郑青阳嘴说没事，实际上下午有训练，直到七点半了才赶到群艺馆。

. q' m* Y" B, n% F0 a　　一进门就道歉，叶风并没在意，“没事，去主要是看看他的画，看一眼就走。”
  |* v) u. [# v: S" ]% c
　　郑青阳放下心来，摩托车载着叶风，一路向郊外驶去。
; ?/ k( _6 t, P
- W5 X2 g. S; N1 ~　　夏天的夜，越近郊外越能感受到生长茂盛的草木的青涩的气息，路边的水塘里夹杂着鱼腥的微微的凉气，田野水沟里，蛙鸣象沸腾了一样。
2 [( `1 J6 l5 R4 v& h
: K, G1 ?: w$ R: _　　四十分钟后，郑青阳经叶风的指路绕来绕去才找到阿拉发特的住所，一个房地产开发商刚刚涉及的远郊区。
& Y( F1 r7 [( c7 A, ~
0 ^- z9 N0 c! s2 X2 a　　第一眼看去，郑青阳被他的房子吓了一跳，从大致的样子可以看出完成了将是一所西班牙风格的别墅，可是现在二楼以上只是框架，一楼也只有部分房间能用，院子和车库倒是已经完工了。
/ C- |+ U5 e: o. ?5 H& M
8 Z( v. n8 V, f6 O. ^6 L7 I, ^　　院子很大，有草地、凉台和不知是不是有意栽种的灌木，别致草地灯和路灯这里那里，幽幽暗暗地亮着。院子里有慢调子的音乐，凉台上有人在跟着音乐跳舞。
: u: g7 l1 H, ^4 |" u
　　郑青阳和叶风穿过院子，进了屋里，大客厅里，沙发上地上坐着有十几个人，个个奇形怪状，三五成群，正聊得欢。叶风一进去，里面有个半躺在沙发上的人就扬手招呼：“小叶，这里。”

　　叶风走了过去，一路人其它人随意地打着招呼，好奇地看着郑青阳，只是并不问什么。郑青阳终于明白他为什么叫阿拉发特了，原来这人有个亮光光的秃顶，可是四周的头发却留得挺长，还扎了起来，看着特别滑稽。

　　阿拉发特并不起身，只是责备说，“小叶，真是难请啊，还来得这么晚，我们饭都吃完了。”
/ l7 T9 p- l6 s. s
4 U0 `+ i* ^6 j5 {　　叶风笑笑说：“陈老师的邀请，荣辛之至，所以今天我再忙也要抽空来呢。看看陈老师，更主要是要好好欣赏欣赏您的大作。”
- f+ b( s) ~4 w9 K/ C
8 g" X# C& J+ d0 |/ h6 P　　“啊哈，小叶越来越会说话了。”阿拉发特从茶几上一摞画册中拿了一本递给叶风，同时问道，“这是你的朋友吗？喝点什么？伏特加？威士忌？啤酒？”
2 L: R' P7 k( [6 W. C0 D
　　“二锅头。”郑青阳粗声说。他一进来就不喜欢这里的气氛，他见惯了前卫的时尚的男女，这里的人却有点怪异，穿着打扮，举手投足，都是匪夷所思的。相比之下，阿拉发特还算正常。
8 c+ W: E1 p+ E! h7 j
* {2 \0 Y1 B" z　　“啊哈，我还真的有。”一招手，有个打扮成兔女郎的女孩子飘然过来，叶风冲她笑笑，转脸对郑青阳责备地说：“不行，你待会还得骑车呢。”
0 F1 |. q( J0 T0 Z4 o( M) j+ T0 Z
9 O! i3 ?0 A) Z　　“那就啤酒。”女孩递上了一罐啤酒。叶风也取了一杯。
' d% E# a4 _( E$ x4 L
　　叶风翻着画册，郑青阳也伸过头去看，又大又厚的一本画册，印制精美，画他可就不知所云了。看了一会，就站起来溜走了。
4 L/ U! J0 v" T
0 m% P; Q! V- J" H' X+ Z　　叶风恭敬地翻完，阿拉发特说：“怎么样，喜欢吗？给你个最优惠的折扣，一百三十港元吧。”
7 y: b1 i, y" z9 ]7 P4 a
' w- p' Q  w  s　　“呀，港元耶，陈老师开始赚香港人的钱了嘛。”叶风不着边际地挡回去。
- z) U4 |& j$ y1 K  r9 \. r
: P7 O$ z$ x  H3 S　　“美国人的钱我都开始赚了，”阿拉发特说，“看这一幅，就是个小鬼子买去的，可惜我那时还不懂开价，让他占了个便宜。”

　　弥勒佛似的坐在旁边的老头开口了：“小叶呀，秋天省里的双年展，你有信心吗？”
/ ?  `& [' V5 t' a
　　叶风说：“正在努力，张主席。”

: m- Y( z. D, p6 j& Q　　对面有个大胡子忽然插嘴说：“叶风，你要是还画巴比松就算了吧，老掉牙的东西拿出来现什么眼呀。”
$ v6 ~, j+ m- x% p1 g
　　叶风冷冷地应道：“只有虚假的艺术，没有过时的艺术。”

6 e# X. Q1 G3 ^7 Z, L: R4 N　　“好好好，好个一本正经的理由。”那人冷笑道，“只怕是你连双年展的门坎也进不去。”
7 ?; T) L) c* E9 W& W2 o
　　张主席打圆场说：“双年展前区里先要豫展，还有市里的，能不能参加省里的决定于很多因素。你们二们就别在这里争了，都争取能参加双年展吧。”

　　叶风冲大胡子轻轻点点头，那人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 {" o1 T+ s  {  t1 j3 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