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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12-30 13:4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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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生活并没给我带来多少新鲜感,不过确实比高中时代幸福,别的不说,至少再没有班主任成天盯在後面催促。清晨一觉醒来,发现宿舍里已空无一人,大家都去上课,只有我在蒙头大睡。我从来都不是个要强、上进的人,大学第一天就给自己定下目标:六十分万岁。可很不幸,学到期末,发现自己的成绩多在八九十分以上。
- `9 Q: }; d8 U3 f 人生第一次离家独行,尝到了想家的滋味,特别是大学一年级的第一学期。所以考试一结束,我立刻登上了回京的火车。当列车徐徐驶进北京站,我几乎有些激动。我很快就能见到我的父母、高中的哥们儿们、还有辉子。4 g5 N: H7 F- x/ O5 O& k: Q" [
已近黄昏,我提著行李走进小院儿:『你回来了!』没想到第一个迎接我的人就是辉子。『嗯!』我笑着走过去,他单手一把抓住我的臂膀,那麽有力,象一股电流,我顿时觉得浑身苏麻。辉子同样冲我傻笑,看得出,他对我的归来特别兴奋,我简直有些晕旋、陶醉。还没等我们再说什麽,我爸妈、我哥,还有辉子全家一同走出屋子,迎接我的到来。我还从来没有受过如此隆重的欢迎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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辉子小妹告诉我,她哥仍在菜站上班,每天晚上和周末仍去帮朋友卖衣服。辉子爸虽然嘴上没说同意,但也没反对辉子去练摊儿。他们现在生活好多了,她妈和她姐也不用糊纸盒了,一星期能吃好几次肉呢。. c0 A. j! q/ Z& z$ S/ `
大年初三,我爸妈,辉子爸妈都忙着四处拜年,家里只剩下我和辉子: $ Y. _- ]) k$ ~8 Z W/ v$ d, M! L
『跟你说实话,那摊儿是我自己的。』辉子一边喝酒嗑着瓜子一边得意地对我说:『是一个哥们帮我启的照儿,你可别和我们家老爷子说。』' o* x2 @6 b/ m$ @& O
『行啊!辉子,变成个体户了!』我和他穷逗。 - p+ F1 N0 i# @; I0 _: C
『嘿嘿!我可不是个体户,咱在菜站已经是正式工了!』
) `' u* C1 G$ M9 Q a6 J+ C, b1 ~2 S 『给你转正了?!这麽快?』
! [2 U8 j9 L2 K w4 G" @# o 『那有什麽难的,手脚勤快点儿,上上下下都哄好了,还有我爸一面子,就齐了!』辉子说着眼睛笑得弯起来,嘴角边居然有一个不明显的酒窝。9 D+ v. y* q: W) U9 Q5 e; S% @, R
我知道辉子干什麽都会干得很好,就象小时候无论念书还是玩耍,他都做得相当出色。 / R6 w( G; k3 N$ |. b
『喜欢上海吗?』他问。
8 R7 [) y* Y* o: ? 『不喜欢,就腻味听他们说话,听不懂。』 , _7 Q, R. F/ o
『住常了就好了。』
1 M9 k* Z F9 I9 ^0 c7 D 『我特想北京……想你们……你想吗?』 " _9 @, ]+ k& O6 A; X& q2 R& L' [- }
辉子转过头看着我:『想什麽?』 + O* Z/ c& B8 b# ]/ N3 s7 r% V
『你想我吗?』我阴阳怪气地说,好像在开玩笑。 8 N6 x3 C: g, `5 g$ }1 L1 {1 h
『想死你丫的!』辉子说着、笑着、继续磕他的瓜子。
8 r7 u, _0 Q; ^. X" b/ @2 \- a 那一时刻,我突然觉得好幸福,就这样守着炉子;嗑着瓜子;看著辉子。没想到几分钟以後,这幸福就一去不复返。
- [" `) G7 S& V! }7 O 『李长辉!辉子!』有人在外面叫。' U5 i! v- z6 \* {# F/ L2 a4 `/ `
辉子和我同时推门出去。我认识他,是那天帮辉子修房子的大眼睛男孩,叫小威。
+ F7 m" f% w" v) N3 s 『小威!这儿呢!』辉子当时正在我家门口。
/ E- c% t% M7 s6 q7 _) A 小威看著辉子,又看了看我,没说话。 % {& q+ X0 M: E, D: D
『进来』辉子说。 4 c6 Z- Y& v/ m; C' }7 ]* h
『我不进了』小威低下头。 & o' e1 i" f: p, f9 E) b2 c
辉子走过去,在他脸上轻拍了一下:『不听话?!叫洋子大哥了吗?』 . v: R4 c' [1 ]# V! S \
小威抬头看看我:『大哥。』
4 X' @$ r7 Z' }6 l3 D 『别这麽叫,我可当不了你大哥。』我靠在门框上,笑着不冷不热地说。* L9 F$ Z/ H* o" g7 r; _% t. T4 D
『他比你小两岁呢,当他大哥都便宜他。』辉子也笑了。
' |) L s! H2 L% i! K0 _ 『进来』他边说边伸手拉小威。
0 i( V$ r$ z4 Y4 \4 T' u 『真不了,我还有事儿呢。』小威说着往外走。
) f* P6 \# ~ K/ N1 U 辉子楞了片刻,冲我一咧嘴:『呵呵!小屁孩子,操!』说完,他走出院门。
8 I' _/ B+ H4 m8 o 我回到房间,关上门继续喝着没喝完的啤酒。过了一会儿,我想去厕所,於是走出小院儿。辉子他们并没走远,就在胡同的拐角处。小威靠强站着,辉子面对他,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不停地说着什麽。我想就是一个白痴也能看出他们之间不同寻常的关系,我比白痴强点儿,当然可以看出些什麽。 & K4 }7 {5 R6 C
我临时决定提前返校,我对我父母说要回学校看书,准备下个学期功课。这是个极端夸张、可笑的借口,但在我爸妈听来都是十分合理并让他们为之自豪。我没和辉子道别,因为我猜测他正忙着在小威面前跪搓板,我不想打扰他。
8 U2 N, Y/ ?9 m8 ?# l 大学的第一个暑假是在学校渡过的。我爸妈虽然为此十分不悦,但当他们听说我是因为准备英语六级考试才放弃这个假期时,立刻理解我渴望学习的求知精神。其实我编什麽理由他们都会相信,因为在我家住的那一片,人们对大学的了解基本上是从我这里得到的。 0 u- y- Z4 ^- k7 T3 y3 x n0 d-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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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回北京绝不是因为辉子,我对自己发誓!而是为了一个家住上海的同学,他是我大学时期最要好的同窗之一,他样子清秀,待人和蔼,在他的关怀和感招下,我不但开始觉得上海话好听,而且可以说几句,蒙个上海以外的人都没问题。他曾对我说过喜欢和我一起聊天,因为我讲话蛮有意思,我也告诉他喜欢和他聊天,因为他说话巨乐!我和他用了一个假期走遍了上海的每个角落,并作了大量的社会调查,很遗憾上海市的规划者们在规划或者开发埔东的时候没找我们聊聊,否则他们将会听到一个全新角度的探讨。
: |* m1 m+ i$ I$ _, v: i% j) u7 {3 M 快开学了,学生们陆续返校。一天下午,我刚刚冲凉回来,还没走进寝室,一个同学告诉我有人找我。在宿舍门口我惊讶地看到了辉子。 『辉子』我轻声地叫了一句,觉得自己的脸发热,会不会脸红?我连忙低下头。
, r1 w' y5 ~# f, T* n2 j. K x% u0 Q 『怎麽了你?不乐意见我?』他说。
2 r9 _) p, r$ @! C0 V9 H 我抬起头,辉子正面带微笑地注释我,目光如炬,我心不禁狂跳:『到我宿舍坐会儿吧。』我却听到自己冷冷地声音。
3 V; e, L! j D) c. ^ 辉子跟着我走进寝室,我注意到他正好奇地四下张望,但做得并不夸张,甚至有些漫不经心。
& T e; }7 i8 ]6 s3 x& O2 w 『你怎麽来上海了?』我问
2 S- \" B0 p+ @% k# P0 \ 『我再不来你们家老爷子、老太太非自己来不可。』 ; Q ?3 q/ D! S: I7 ]5 p% B/ F4 Z
『是我爸妈请你来的?』 2 b, J2 L B7 b
『也不全是,正好我还有点别的事儿。得!看你活的不错,我可以回去交差了。』他说着笑笑。
2 {1 q: x/ f2 i& C 辉子从兜儿里掏出一叠钱递给我:『这是三百块钱。』
) C! O& z6 M1 e! ] o7 b 『怎麽这麽多?我爸妈发洋财了?』我接过钱。
8 q+ m% h+ ^' z 『以後你别管他们要钱,我给你。』
, q; p! J. F3 J$ `# U 『他们怎麽了?』% y& l6 O8 p+ z6 k) X: B
『没怎麽,现在北京物价涨得太他妈快,他们两个人才一百多块钱,你哥又在家待业,你家老太太都想去练摊儿了。』6 r N) I3 P6 Q8 H' N4 C+ g
『我哥还没找到工作?!你帮他找个练摊儿的活儿。』
' A0 K1 Y0 C& H( S- Z 『你问他干吗?』辉子不屑地说,还瞟了我一眼。& e. v& n' i: v: ?$ y
『你的钱就算了,我不要。』我说着将钱扔到床上:『我可以申请特困补助,再找个家教的工作。』这些话只是说说,其实我还从没想过申请补助或打工什麽的。 y6 l2 _6 J' m( n8 ]) v* v
『你真不要』?他问 ) e1 b. b$ z+ e1 ]3 d2 Z5 V! D/ a, ^2 x
我摇摇头。* |" O# A7 Q2 G* |" y2 ]8 K7 t" }
辉子看着我眨眨眼睛,舌头好像在嘴里动了一下。他又环顾四周,最後目光落到桌子上的一包火柴上。他拿起火柴,从里面抽出一根,嗤地点著,不慌不忙地从那叠钱中取出一张,缓缓地送到火里,那张十元的票子很快被点燃,变成了一缕青烟,袅袅散开。辉子一手举着还没烧尽的票子,另一只手开始取第二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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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把攥住他取钱的手腕,陪着笑脸:『别烧了!与其都让你点了,还不如留着让我遭蹋呢!』
* D D6 ^$ o* `7 H: @ 『这才是好小子!』他也笑了,又用手在我的头上胡乱摸了一把。* h: Z/ S1 x K @
这时一个同学进来,他抽抽鼻子:『什麽味道?你们烧什麽呢?』 , h. _+ t8 E) P% P. }( I
『……』我笑而不答。
7 |, U. Y3 `2 X, Y9 B. a `7 b 『烧票子。』辉子轻描淡写。
' T2 K1 g( q3 Y( ^% Q! w9 X" P 然後我和辉子一同爆笑……
! m8 [+ \/ ^8 U( l' N 我陪辉子在校园里闲逛,为他介绍每桩建着,辉子像是听得很有兴致。偶尔碰到认识的同学,我就大颜不惭地介绍:这是我哥,从北京来看我。辉子走在校园里很显眼,一看便知他不是学生。其实辉子的五官算清秀型,甚至脸形带些稚气,身材中等偏高,也不是夸张地健壮,但他举手投足,一颦一笑中却流露出与他年龄不相称的成熟,还带股桀傲不训的野气。 ( W$ ]& n/ _" M" n
『干吗跟人说我是你哥?』辉子笑问
& o# k4 e) y2 a* _( n8 F 『那你是我什麽人?』我也笑:『等会儿咱们去校外吃饭吧,我请客,用你的钱。』
+ M3 y o. H2 \1 w# G, ?# F 『不了,我还有事儿。』 8 L5 [2 K4 [! q& D% k4 Z4 u @2 E! e1 Z
『我不管,你今儿听我的。』说完这话,自己不禁一惊:我居然在撒娇!. u* f6 u; K/ ~# @ }# g9 ~
『真不行,小洋,小威还在等我呢。』
( r z* w8 V) h- p2 x& C# z 『小威也来了?!』 ' F# |7 H' S4 d% d
『他在上海有个姨,身体不好,他妈一直想让他来看看他姨,正好我陪他来。』 ( Z1 J% g, L! x4 ` ]+ L/ n# \& @/ w
原-来-如-此!?? ) M( G2 ~& E; p
我抬起头,又是个美丽的夏日黄昏。我转过脸面对辉子满眼含笑着说:『原来是带着磁细到上海渡蜜月了?』
& |1 y& |& I8 F 辉子一惊,他看着我,然後会心地坏笑:『书念的多就是聪明!』他一边说一边用力搂住我的脖子,往下按。 , l( w& H" ^" | g' ^
我一弯腰,挣脱出他的手臂,『哈』!发出一声怪笑。
( R5 W7 R& y! Y/ m 辉子一定不知道那天他走了之後,我没有去食堂买饭。我先徜徉在上海的大街小巷,然後信步来到黄浦江畔,欣赏着美丽的夜景。那景色使我留连忘返,以至于我在江边矗立一宿。我一边陶醉着良辰美景一边想着李长辉的高明,他总是让我从幸福的巅峰一下跌落到绝望的深渊,待我稍稍平静之後,再反复一次。那好比玩过山车,一个俯冲接着一个俯冲,这确实够刺激,就是不知道我并不特别强壮的心脏还能承受几次这样的刺激。 , n5 [6 j, |8 J7 D. o
学习真是好东西!我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人不喜欢学习,当一个个单词被记忆,一道道习题被解决时,你会发现那是一件如此简单、轻松、愉快的事情。它不会象其他,如感情、爱情、友情这些乌七八糟的玩意儿,剪不断,理还乱,欲求无门,欲罢不能。我又象初中那样,沉浸在学习的幸福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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