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楼主 |
发表于 2005-7-21 05:24:30
|
显示全部楼层
|
75
S$ e& ? q; C5 K- a: {# j6 s% {& R0 b
我一动也不动地靠着墙站着,大脑发晕。这是她第二次勇敢又冲动地抱住我,第一次是替挡刘大伟的刀子,这一次却是为了向我表白。这个勤劳朴实的北方女孩,用自己的方式争取着爱和被爱,虽然她从未表达过,但我知道。) }/ Y5 R z( q2 v0 ]: c
, a- ?. C$ f# J8 p; N: u
终于,她松开了抱我的手,也停止了哭声,然后走回去坐到了椅子上,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一轮银盘般的月亮爬了上来,月华如水,洒满了阳台。
0 _+ M* e/ m8 D7 O- @# T% E$ |) @3 |$ E! M2 {; i
我看着眼前的一切,无比熟悉又有无比陌生的感觉,这木板阁楼是我的,这桌椅茶具是我的,这眼前的女人呢?她多么想属于我,多么想要一个家,然而我不行,也不能……( U4 R4 s9 [ ]! n" m* _
4 {7 i4 p P; `: ~* `' q我脑子里乱极了,这月光下的人影和空气中桂花的味道又让我想起了过去。同样的光影,夕阳斜射拉长的窗户格子投射在地板上,地板上有灰尘,灰尘里有一个柔美的身影在翩跹起舞……他旋转或者跳跃,随着舞步甩出来的汗水都闪烁着光泽。小飞,我的小飞……
2 ?( n6 W/ m. n0 o. z' x
8 {4 I7 j) |/ U8 Q5 w( q我的心被一只手抓住了,撕扯或者挤压,疼得我无法语言。
: b$ ^* n7 C# Z2 F2 I% ], a+ { O
而这一切刘梅不会知道,她收住了眼泪在抬头看月亮,很静很静。
& u0 ?% v0 f! E/ U8 E8 q7 o$ m8 ]8 ?. U) F. c
"咣、咣、咣……"有人在楼下敲门,声音嘈杂。
6 g6 q; g! C& i9 }8 u/ V
6 K7 B- {9 U" D" e: L2 H刘梅把头从阳台上伸出去向下张望,大声叫:"今天休息不营业!别敲了!!"楼下的人便叫了起来:"这里是三人行吗?我找肖!!"竟然还有人找我的么?我惊讶地站到阳台上望了下去,下面的人正气喘吁吁地抬头看,月光下我看清了他的一张布满焦急的脸了。
% |. q# Z' ~8 N
- F6 j% [4 ?+ f' [0 b+ A; v% ]他叫:"喂!!你快过去看看吧,你外公不行啦!!"我知道他是舅舅家的邻居,他一定的跑过来送信的。我心里一紧,立即穿上外衣往楼下奔去。9 G, B$ k. N0 X. @# x
; U, P3 o8 V" o/ \( F在门口我叫:"你怎么找这儿来了?怎么不打电话给我呢?"他叫:"嘿!你这混小子,你有留电话给你舅舅么?快别废话了,你外公恐怕不行了,快过去吧!"我着急了起来,慌忙拦截出租车。
" P- i1 L" }+ _/ O( N
% v) F/ P5 d" r7 l( F刚想上车,刘梅从楼上奔了下来,不由分说地挤上了车,说:"我也去!"
7 q9 `9 B6 m# J1 ]% T
5 G* a* A7 l5 c$ `8 G出租车在街道上奔驰着,今天街上原来很热闹,街边有很多闲散的游客在赏月,有很多摊档在张罗生意。
. u1 h7 g! D) ?6 h7 Y$ v$ D4 E x( Q8 m/ j- h% J: Z7 J" _
我无心留意这些,急忙问:"怎么回事呢?我一点都不知道呀!"邻居叫:"人老了身体很麻烦的,他都八十多了吧?那还不是说不行了就不行了?你舅舅他们几个都来了,就缺你一个,快去……要不真的来不及了。"听着这话,我更加着急了。车轮飞转着,我的记忆也飞速地倒转了起来,我想起了自己的童年少年、那些与外公在一起相依为命的日子,想起了他支持我去跟老师学舞蹈,在风雨中接我送我……就是在那个风雨交加的岁月里,我把最初的性意识给了男性,我把我最幸福的感觉定义为与一个男人肌肤相亲……- z8 H a: o4 T9 @
4 e+ J2 V7 ]" s, z) B2 H
汽车猛然一停,我奔下了车,刘梅在后面紧紧地跟着,一边说:"别着急,慢点儿,没事儿的,没事儿的。"趴过了楼梯,我推开舅舅的家门,房间里安静肃穆着,没有任何声音。2 [: g2 F4 N- r% i; D- K- A8 v
! W1 C0 F* o/ X/ _) l, M我顾不上分辨都有谁的脸孔,只是急促地问:"外公呢?外公呢?!"没有人吭声,他们却自动给我让出一条路来,从客厅一直到卧室,我顿时领悟到了什么,步子开始沉重了,腿也打软着,走过去……: h/ W0 }7 X( c1 c- C. c$ u0 E+ q
; M$ _( A/ V) }. F4 Z/ o看见外公了,他被放置在地上,睡在冰凉的门板上,身上盖着一块白布,把一切都遮住了。9 J' ?/ j0 ]9 K* L: _1 A! u- ^
1 p7 R7 W9 u1 @掀开白布,我看见外公的脸了,黑黄的颜色,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两腮塌陷着,颧骨突兀着,双眼微微地闭着,眼皮松弛地打着褶,堆在那里。
3 l) R- m5 V0 A, t: a3 G, }2 P
外公冰凉了,外公死了。
: w+ _/ _! r5 G: ?' ]
. @1 h4 O# k t! W1 B M+ m+ a我低声地叫了一声:"外公……"我蓦地大声叫喊了出来:"你们为什么那么安静?!!你们为什么不哭呢?!!外公死了!外公死啦!!!"我一把抱住象柴一样的外公的身体,紧紧抱住不肯放手,外公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最亲最亲的人,但他却死了,走了,永远不会再回来了,把我丢下来。我对不起他,我对不起他啊!!) C/ f3 N& E" T/ o+ I6 o
, F4 n4 D- [3 W' K$ ^; [) B( e
一个人蹲下来拉我,无声地扳我的手,我扭头看,是刘梅。
+ g" |" J( Z/ B8 @. i5 ^
; h' a+ X* N4 T4 |# g我一把抱住了她,呜咽起来,我叫:"外公死了,外公死了!!你知道吗?外公最疼我了,外公是我唯一的亲人,你知道吗刘梅?外公不要我了,连最后一面都不让我见,连最后一句话也没跟我说,外公!!!……"刘梅也"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抱着我,泪水打湿了我的肩膀。
& d1 y4 h$ @9 e/ {+ g7 V$ J' Z( S7 T m, @ R
我们就这样哭着哭着,周围的人是谁我们都不知道,他们只是静默着,冷冷地看着,仿佛局外人一样,仿佛空气。
% ~2 d. Q; R2 X2 s9 t- I4 H* c) o6 Q/ L! X: }
76# w$ D9 b/ d7 R1 l7 }
0 N' A. V: C' v; @2 S: j
埋葬了外公以后,我最后一丝牵挂也不复存在了,舅舅们那么急通知我,原来竟然是对外公的养老保险打着主意,我更加鄙视他们了。舅舅说外公临死前说了要把自己的遗产继承给自己的孙子,也就是舅舅的儿子,可是外公还有什么遗产么?他什么也没有,也许心里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我吧。
. v. w; E% j: z) V4 t
/ a4 S" t% j/ T7 R8 j- ^: h我是个很野的孩子,他总是宠着我,让着我,在他无法约束我以后,只是祝福着我和牵挂着我。我把他烧成了灰,烧成了记忆。在清理他的遗物的时候,我看到了一张照片,我猜想那是我妈妈的照片。- ^ a- Y" g( o
0 N% i0 {; T6 K+ m4 X# P( c我的妈妈,他曾经最心爱的女儿,生下了我以后抛弃了我,不知道和谁跑了,她知道自己儿子的命运么?她都不知道我是存在的吧?!我一把把照片撕碎了,刘梅却慌忙地捡了起来,拼合着粘上,说:"哎呀,撕了干吗啊,留着,是个纪念啊……"然后她又过来安慰我,告诉我,只要我过得快乐幸福了,安安份份地有个家庭,过平常而又安静的日子,外公的在天之灵就会安宁的。0 t/ S) q$ B E- I
% }9 y, ?, X. t; L+ @: |这是真的吗?也许是的吧,外公是希望我能够快点长大成人成家立业的,我看着身旁的刘梅,在我的影响下,她竟然也有了份不符年龄的成熟,我知道,在很多时候,她比我的亲人爱我还要多些。: _. {: m7 R& K+ `+ r* B
, g% x$ _+ W) s( |# i
何方舟和绢子都安慰着我,让我节哀,我只能接受,我明白了,在这个世界上,生死原本由不得我来选择。; N! B" s# u0 `' [6 `; A
/ _9 A) G2 q% t* W之后的一段日子里,我一直缩在楼上,对茶楼的生意没怎么照顾,好在他们也已经熟悉了,一切正常运转着,没有什么事。
, x8 d! |7 E4 n" h, r0 P) P/ {
2 b& {7 r# q$ e4 p( n很快又是一年要过去了,我刚刚去公墓拜祭外公回来,计划着元旦搞一个什么活动促进生意的事儿,何方舟和绢子牵着手上了楼来。
+ Q8 f3 }) D1 W, O( K0 O& f
: B9 n1 A2 |/ `; J& x+ X$ [; j5 b绢子换了一件新衣服,看来是刚刚买的,样式比较新颖,粉红色的虽然很俗,却很衬她的皮肤。她脸上的笑容是那种从心里荡漾出来的幸福笑容,竟然有些羞涩呢。
8 F- i( ?% [( s) w# {& k- [
# O7 M: B `+ G E! h; J何方舟傻笑了两声,说:"肖,祝福我们吧!"我一愣,半天没反应过来什么,又猛地意识到了,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们……这么快的……"说完以后才觉得自己很失言,立即改口,堆起笑容来说:"祝福,肯定祝福啊!呵呵……"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笑声有多么干涩,"你们厉害,呵呵,这是好事儿啊……什么时候?……"何方舟说:"就是元旦……嘿嘿,家里人催得急,我们也就……" "好啊!怎么办?呵呵……"我说:"对了,我得打红包吧?哈哈……"何方舟说:"其实……该准备的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我和绢子得……请假……元旦的时候你一定要来啊!我们还是在乡下办……" "好,好,"我说:"度蜜月是吧……好啊,请多长时间都行!……恩,我得再找些人来帮忙了……祝贺你们了,真的……"我不能再说下去了,如果说下去的话,我知道我又会控制不住自己,我就要哭了,我忍不住了,我……+ P6 T) a, P% s
' p8 g* O5 N. F2 e: }. T1 i
何方舟和绢子牵着手又下楼去了,我听见刘梅和他们高声的谈笑着,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声,那么刺耳和震撼;我听见楼下的几个客人也在祝福他们呢,他们沉浸在蜂蜜一样的甜美中,此刻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U; n* e }- D; k' w
1 G4 v: K3 m6 y$ f4 y$ X我猛地捂住了耳朵,缩进了被子里。我掐我自己大腿,打自己的耳光,想把自己打醒,想证明这一切其实是在做梦。6 Q0 n% E- x- W. o
* k% C" z$ [/ M0 J$ R% A7 m
可是,我那么疼,那么那么疼,活着的经验告诉我,疼痛的就是真实的,是的。
7 i: C3 E/ y) `1 t4 k' r+ F$ a
' ?* Q" n2 E8 c( \) a5 x g77- o7 N; D) U& x% Q% K8 U5 U% Y
7 @5 y9 @- t2 }0 A3 C何方舟真的要结婚了吗?是的,结婚,人生的必由之路,他是个普通的人,他和绢子是相爱的,他们那么幸福甜蜜地牵着手走了。那么我呢?我不知道。我不得不思考我自己,总结或者检点,我敞开空空的胸膛,拥抱着梦的生活;我伸出单薄的双手,捕捉着思念和幻想生活,然而,这却又不是真实的生活。" X2 j% ~7 }6 u: p9 R& W9 X& H: D0 A
# N; j2 Z7 t* z( c& B- Q" t
这个夜晚零星的鞭炮声从楼下传了上来,原来是邻居家的小孩子拆散了成盘的鞭炮在丢着玩儿。他们把点燃药捻的鞭炮丢在空中,炸开,火花闪着,纸屑飞着,肆无忌惮地无忧无虑地笑着、快乐着。那每一声炸响都使我心惊肉跳,如同惊蛰般震在我的神经末梢上,郁闷和焦躁象雾一样笼罩过来,让我情绪斑驳残落,无所适从。4 Z# D1 @7 F: M* a8 e" l( P
2 r7 H3 m/ V4 U. B于是我选择了喝酒——这不是我第一次用酒来麻醉我自己。我只是想让自己尽快地醉过去,醉了,也许便不会想了,即便想了,自己也不知道,不知道了,世界也就不复存在了。
* j/ B+ W( D; a) c# |9 O) V8 n( \7 s3 y( E4 u# _+ n
第一杯酒里,荡漾着阿辉的影子,他那渐已模糊了的笑容。我反反复复不厌其烦地定义着我们之间的关系,他给了我做鸭的耻辱,也给了我最实在的金钱。他给我最深的拥抱抚摸和最温柔的亲吻,然后洒脱而去,就象上了一趟厕所,进行了一次有人辅助的手淫。那种来自肉体亲密接触的细腻舒爽,无比安全,缠绵谴倦,象药水洗濯出的旧日照片,瞬间成永远,带着嫌恶和意犹未尽,挥发在空中,印度香般了无踪影却又真实存在。+ x, v( j6 n" I* {: T- l! w" g5 ~
( p! X5 ^2 A3 P- c |第二杯酒里,小飞正在曼妙舞蹈,他的身影那样迷人,那是一种勾魂摄魄的生命曲线,象永远逆光飞行的鸽子,翅膀上每一片羽毛的扇动都使人心动和心碎。他总是一句话也不说,沉默着,安安静静,光洁的脸上没有一丝纹路,象玉雕成的完美的人,象不食人间烟火不知是男是女的仙。我知道我爱他,我知道这种爱有多么荒谬多么奢侈,我知道这被称做了爱的情感多么不现实和不可思议,可是它象水一样清象冰一样纯。我只是想看着他,想和他在一起,我只是需要每天看到他,照顾他,陪着他。我知道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我知道,所以才如此痛苦,可是我无法装成不知啊……: I x; r1 r% {7 K6 y
0 s! L3 M7 L1 i K, ~
第三杯酒里,我装满了对何方舟的祝福,是的,我用身心祝福他,都说祝福一个是幸福的事,可是我为什么会有痛觉?我痛得真实而绵延,象是被铁蹄踏在了背上,象是被残暴强按下了高贵的头颅。英伟高大的何方舟浑身上下散发着男性的魅力,那种浓浓的气息象山谷间的风也象田野的阳光,是包容、强悍、潇洒和责任,然而阳刚的另一半必是阴柔,好难,好难好难,我为什么要难为我自己,为什么?!
/ W2 W n# q% K5 q$ E- @
3 _" ~' v$ ?4 P8 q" p+ v6 U我喝着我的酒,我掉着我的泪,我用我的情感讽刺着伦理道德,它同样也在深深地伤害着我自己。我有太多的困惑、愤恨和不平,我无限委屈也无比自责,我心里有自焚的欲望的火,我身旁有着永远客观着的世界。我挣扎,没有人知道是怎样的一种煎熬,也没有人能够替我分担一分一毫……( o4 x/ V& a. `% t
6 J; \+ d4 Z W% x
刘梅将我拖到床上的时候,我竟然是全裸着的。
- L# d7 ]* P+ F' H& L2 e9 F) O/ B$ v( a$ C4 k: v0 f4 K2 M
我没有任何东西的束缚和遮蔽,赤裸着在阳台上旋转,我高昂着我的头,满脸都是泪水,用泪水淹没绝哀的眼神。
( A+ K3 R3 _; M# F% O0 r: H8 z6 E4 H+ g- j
刘梅拼命地拉扯我,拼命地抓着衣服遮盖我赤裸的身体,拼命般地关紧门窗避免有异样的眼光的投射,也只知道我又醉了,只知道我是个喝醉了就会赤裸舞蹈的酒疯子,只知道我不是流氓,只是醉了。
2 }6 m* U. S' m7 [) M
3 \9 `4 q F+ Y/ l; I2 i: p8 r就是在这个充满酒精味道的狂乱颠倒原始又无知的夜晚,我和刘梅上了床,发生了男女之间最寻常也最微妙的一切。
. X' }4 k! _/ g; v, |8 q/ v; J& l! _, T3 q
清晨时,我醒来,压抑着头痛睁开双眼,感觉周围很凉,刘梅的一条腿搭在我的肚子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还没有醒来。- O7 T- ?& M6 D p/ c
" ^+ ^* F7 d7 O% P6 {这刹那我的心被飞来的巨石砸了,阵痛如钟声绕梁,余音愈发狂肆。
$ k9 v: m x3 V: b% N' o; f) ~
1 @& M& `* j2 r- N6 [ ~0 J她的长发淹没了我的鼻孔,那是一种又痒又痛的呼吸,我的枕头上散发着她身体的味道和我口腔里的酒气,无比恶心又无比纠缠。9 R9 U$ v; E- G" A4 z7 Q# m, n
9 N8 @" l0 X0 m2 h
我"霍"地一下坐了起来,肩膀很痛,左右肩头都有抓痕。
- b1 \7 O8 ?5 Y& Q' I/ Z" C/ j5 m$ s6 Z2 M4 [( V& V
我的下体很痛,盆骨上的肌肉又酸又紧,神经质地不肯松弛,那根东西蔫蔫地耷拉着脑袋,蜷缩在那里,象做了错事的狗。
' R8 A' F3 R) Q, o
4 |4 I) ~$ n* x% m我狠狠地一把抓起它,挥拳去砸,"啊——"地一声惊叫,刘梅醒了,死死地抱住了我的胳膊。. f# z5 S7 ]5 L9 |0 c1 E( C
" V2 ` b+ h& A# q' C- Q9 G她洁白的赤裸的身体无所避讳地盘绕着我,不住地气喘吁吁,喘息中飞溅着泪水,打湿了我的胸膛。* n2 {1 w. J8 o+ m; n- z2 V8 u
% s1 u) a( D |" H0 T我撕扯我的头发,撕扯不回我的记忆。但是我知道我做了,我们的关系在我又一次裸舞之后,有了质的变化。- _% w, {" _, \% [
# d" d, x. _/ h7 L1 e
我号啕大哭,不断抽着自己的嘴巴,告诉刘梅,也在告诉我自己。
\, T* ]3 T: c% g* D0 ~
; g# C+ k9 t `8 U"我是个同性恋啊,你知道吗?你知道吗?!!!"
) T! z2 j: k2 B# C4 _3 T1 L
- i! |. w v! D* k1 o784 I! y$ v; B1 n! K6 T
1 p. _" W% K b! a之后,刘梅出奇的平静——这符合她的性格,她整理了床铺,看我的眼神复杂至极,我觉得分明是有了一份鄙夷。
$ ]; U+ L) p8 w. j
$ [# u$ X7 Y; z$ X我不吃不喝不说话也不穿衣服地坐在床上,很久,刘梅就在我的目光里一件又一件地穿着衣服,梳理头发,并且还化了淡妆。4 U+ w1 | H/ n1 H3 B
2 z) M% f* {- a1 O* A6 G1 W
她少女的羞涩在一夜之间竟然荡然无存了一般,她娴熟而又快速地做好了早餐,端上楼来,而后捡起我的内衣内裤到楼下去洗。
, U6 q# I6 n; O- L$ u, Y
* ~- M$ b, r% K' o* b她把衣服晾晒在阳台上的眼光底下,又开始打扫房间里的卫生。
5 | V# {# S, Y/ l5 U. o
" P# y: c& s0 r5 S2 y( |! b3 F- Z她把空酒瓶子一只只丢进垃圾筐里,扫去地面上的秽物,然后用拖布擦地板,埋着头,一寸又一寸地用力地擦着。
% e) x7 s* i# h1 |
: ^+ H4 W8 [) I. N6 K她抬头的时候,目光与我的目光相接,然后她只说了一句话:"我不管你是什么,反正你是我的男人。"那声音很小很低很细,象是自言自语一样的。
* N( z* E- V6 t& i$ {( G# t- [5 h- {8 h5 t6 q% Z7 K
就这样了?就这样了,他们赢了,我的生活终于战胜了我的意志,我的身体终于主宰了我的灵魂,我年轻的欲望挣扎的结果是酒精麻醉后的裸舞,我性欲本身的游离状态让我对道德跪拜成为一个女人的男人。
* E1 { U0 [4 p3 M' z5 |/ N/ {$ m9 s; y, ~
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我根本无话可说,即便我再哭喊我的同性恋……嘹亮的口号在爱我的人的面前只是酒醉后的呓语,刘梅的温柔杀伤我,我心中的另一个自己在警告我,有些事,只能把它当做是往事,有些爱,只能把它埋藏成年少轻狂。2 _& R1 w1 W* b9 E& o7 F2 I- ~
7 g# z6 O8 @! T$ K, B) P所以我和绝大多数同志一样扛起了通常意义的生活,八年前的新年伊始,我被动又主动地掀过了我青春的最后一页。这并不是一种违心的妥协,却有着不得不低头的愤懑幽怨;这也不是一种自我突破和完善,却有着痛下决心的遗弃和掩埋。有些欲望是无法杀死的,但它会无限期休眠,如果真实无法阳光灿烂,那么虚伪和欺骗自己也不再是不道德。面对着生活的选择,我还能选择什么呢?
" Y, X y( H2 n- n- w
, d3 p1 W4 F- K8 [0 l6 J" F我终于结了婚,婚期拖在又一个元旦之后,虽然那时侯我只有二十一岁。' C; M' r/ v0 a7 d/ a5 U
0 M0 r X0 Y' l: z# V3 d2 d
接下来的日子便如同流水般平淡了,时间过得太快,人生也太匆忙。很多时候,那就是一种流逝,无知觉日复一日的流失。只有在偶尔痛定思痛的时候才发觉,竟然又是一年,又老了一截儿。
$ O0 G4 W9 C. Z- \5 V7 u
' q& Z i- A/ K% H: m婚后的刘梅展现出了所有北方女人的优秀品质,她爱家,胜于爱过一切,顺从我,胜于顺从于她自己。她勤俭持家,总是把茶楼的每一个角落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她照顾着我的生活起居,一方面维持生计,一方面竟然积攒下了不少钱……四年后,我们把茶楼交给了何方舟夫妇,搬到了新购买的分期付款的商品房里,那里有一个临街的门面,我们开起了经营文具的小店子。
& g* u2 g1 [: S# @2 Z$ N" D1 f+ U Z( l, |
我和刘梅象被命运捆绑在一起的两只鸟,有时候相依为命,有时候各自分飞,我会视她为不存在,但她总在夕阳中守巢。我在静静的失眠的夜里扪心自问,我和她之间有爱吗?肯定有,她爱着我,从男女之间微妙的吸引好感到忠实于家庭的一部分组成,我敬重她、感激她,在愧疚自责着,也若有若无地怨恨着。我知道我不爱她,是的,可是我们之间有孩子,有生活。生活与爱无关,是这样的。4 u) Z/ ^" q( U6 y" j
, T- Y2 A1 w, f. A* c K' Q
我爱着这个家,也恨着这个家,我习惯了晚上回家享受温暖的灯光和晚餐,也知道这个家桎梏了我,扼杀了我。这种又爱又恨的感觉是我心里永远的漩流。对家、对刘梅、对孩子和我自己,用责任捆绑或者用良知牵系,艰涩而又光明正大,连何方舟都跑过来说:"啊,你生了女儿我有了儿子,我们以后一定做亲家!"我自怜着自己花开一瞬的错乱迷幻的爱情,恨自己懦弱无助,却无可选择地步入这生活。生活毕竟是生活,时间是无色无味的药,不仅使人老去,也使人确信自己的错觉和不断麻木,服从再服从,淡忘再遗忘,只余叹息……
# T" C0 u; ~3 A9 T Y! e
% e( k; x$ S5 d/ h5 P小女儿出生了,从惊喜、惊讶、惊叹到奔忙、思虑和习惯,我们经历了所有夫妻必然经历的过程。孩子日新月异着,做爸爸的感觉各有心得,可我知道,我是这个幼小心灵里的一杆旗,不能肆意摇曳,也不能轰然倒塌。刘梅视若珍宝地尽情地爱着这个家庭的产物,我并不在意这种关注的重心的转移。更多的时候我在梦中惊醒,我爬起来清点店子里的文具,披着衣服抽烟。我长时间看着甚至审视着酣睡在床上抱着孩子的她,她和她,竟然是我的老婆和女儿么?陌生,无比的陌生,却又脱离不了亲密而又亲密的关系。我已经没有了流泪的功能,也不再是可以用泪水冲刷一切的时候了。我只能抽烟,只能看着窗外混沌难明的夜色。% `4 l6 M) q. b5 V& `
0 P" F! n, ~8 F. e, H4 U/ R2 x
79' U! d+ _4 n; E$ x4 @. ]
, ?$ V0 \* H0 \
蹉跎的十年可以把一切改变么?也许是这样子的,至少它会使一个人变老,变得不再梦想,或者是把梦想转移。至少我知道刘梅的大多数梦想已经转移倒我们的女儿毛毛身上区了。- K! y7 e6 r6 Q, ~
( x* X* p* K4 ]) X6 D
但是毛毛并不象她,都说女儿象父亲,所以毛毛的五官、性格都偏向于我的遗传。她才刚刚四岁半,被她的妈妈收拾得象一朵小花蕾一样光鲜。她刚刚学会说话就已经"咿咿呀呀"地自发地唱歌谣了,刚学会蹒跚地走路,就跟着电视节目里的舞蹈演员一起挥舞着手臂,一副乐不可支的样子。
, w1 ~2 u/ y# p4 s+ N' w- X7 n* w+ }$ M) O& p+ m5 y
每到这个时候,刘梅就说:"肖,等她大一点就送她去学舞蹈吧,你当年舞跳得那么好,她有你的遗传,一定会有出息的。"每当刘梅这么说完以后,我的心总会突然一痛,似被冷箭射中,每一根羽毛的颤动都牵动我的痛觉神经。我脸色苍白地关掉电视机,好象能一下子关掉我的记忆。
# q6 P% J9 ~ U# p6 k
E* g' r$ o0 F; T* j# \但是天性是关不掉的,毛毛仍旧是那么喜欢舞蹈,每当听到音乐她的小脚都会摆来摆去,音乐能使她安静,能让她变得乖顺,也能使她动起来——她和我惊人地相似,我看她,恍如隔着岁月河流看我的往事,这分明是一种折磨。
* N: H3 s4 X9 w7 u( l; H! s& b# b* C" w$ [8 P' R( p9 U
女儿聪明伶俐,成长得也很快,比同龄的孩子都高出半个头,没有人相信她只有那么大。她去幼儿园后的第三天回来以后尿湿了花裙子,怯怯地怕她妈妈打她,往我的身后躲,那种渴求保护又惹人怜爱的神情让我一下子想起了小飞。我恨不得立即跑到一个无人的山冈或原野上去,对天哭喊些什么,可是我的身体却还在原处,我的衣角被一只小手死死地抓着。, R/ [0 G# G9 w6 `
我心里不断告诫自己,也不断向女儿忏悔,每瞬间想起小飞,我都立即默默又紧张地说:"女儿啊,原谅爸爸,原谅我,原谅我。"
" O7 u9 y+ ~& n1 u7 ~& L. W h' \9 r$ q& W, d; }" u
十月十三日何方舟过生日,早早地绢子就打了电话过来邀我们一家人过去吃饭,刘梅把自己和毛毛收拾打扮了一番后,我们又走到了青山路上。" b4 ^6 d b0 e! d" l& L% Z1 F( ]3 w( U" N
5 U! s; R, e$ |' B" Q
青山路已经是商业街了,政府并没有食言。曾经的四海酒家变成了四海酒楼,精明的于海果然吞并了旁边的几个店子。三人行茶楼也换成了方舟茶食店的招牌,何方舟把一楼翻修了一下做起了饮食店。- U" t1 q3 B" h8 z' u$ b( \1 P; x
! t; r. P) T, D& Q1 U但他的生日聚餐并没有在自己的店子里进行,而是在四海酒楼里开了房间。刘梅和绢子抱着孩子凑到一起去闲聊去了,我就坐在对门的沙发上看电视。! @* l: \# d8 Y: R% X: r3 d% k
5 M7 y# _( M6 ` `& t5 q何方舟进了门来,微微发福的身子上套了一件灰色的西装,显得神采奕奕的样子。我便把手里的礼品盒丢向他。3 X% H! _) d! R" [" \( E1 H
6 B3 z4 o* D9 p! B他接过来,问:"是什么?"我说:"不知道,刘梅选的,不是领带就是腰带吧。"他说:"哈,那你呢?就没礼物给我?别什么事儿都听老婆的啊!"我开玩笑说:"我啊,给你一个吻敢要不?"他笑,大声地说:"那我可要不起。告诉你别欺负我,小心我儿子长大了收拾你!"我说:"有儿子了不起了是吧?嘿嘿。"我远远地看着他那个胖乎乎的儿子豆豆,正坐在沙发上和毛毛玩儿电动卡车,那高高的鼻梁和何方舟的鼻梁长得一模一样。. y1 R4 s1 L5 {4 y8 S9 i
6 A0 w, n9 U1 \. ]' g* K. [
这一刻我竟然走神了,想起了若干年前的夜晚,想起何方舟一把抱起我往宿舍走的情形,他喘息着爬楼梯,我抱着他,满脸都是泪水……原来所有经历过的点滴都曾经属于幸福,可幸福毕竟是个容易被人忽略的东西。+ e2 n3 C! ^& v$ y, o% F
* p7 r- h# u S/ t6 m! ^( H; u% q
何方舟叫:"发什么愣呢?抽烟啊。" "啊,好,好。"我接过烟来,塞在嘴巴里,点燃。; a7 @/ Q! {7 o" E2 {9 H+ `
8 i6 A; I8 t4 d8 Q4 G他坐在我身边,勾我的肩膀,说:"怎么样哥们儿?生意还好么?"我说:"还好。你的茶楼也不错嘛,快成老字号了,早知道不转给你了啊。"他嘻皮笑脸地说:"看你说的,我的也不就是你的嘛?咱哥们儿没说的,我可是你哥哦……嘿!这人真是经不起混啊,又过生日又长了一岁啊!……"他正说着,于海提着两瓶酒进来了。# `+ m% J1 E1 q! Y! H
9 h p4 y+ r+ `6 H F: f% t0 e80
+ w, ^8 Z8 f3 [' d
$ p" Z; Q9 y3 _+ |于海把手里的青瓷酒瓶往桌子上一放,扯开嗓门儿叫了起来:"哎!我说方舟啊,今天你可是寿星,要不我还不拿这个宝贝出来呢。知道是什么不?陈年的竹叶青啊。我们厨房大师傅家埋在院子底下十年了,愣是让我给抢过来了,嘿嘿。"刘梅凑过来说:"瞧你这么大个老板,可真能算计,送礼还抢别人的东西。"绢子也凑热闹说:"对,不行!这个不算数,重来!"于海笑着,坐到沙发上去逗孩子,说:"不跟你们这帮妇道人家废话,我还是跟我侄子侄女玩儿吧!"说着去抓豆豆,又去抱毛毛,吓得两个孩子象老鼠般地往妈妈怀里钻去。
, L6 @1 S, V! d# y) K' j3 x: z
: v! Y! T! _+ a& N$ _0 v刘梅不依不饶,说:"你这么大酒楼开着,这么大场面撑着,说什么也得搞个拿得出手的来呀!"于海说:"就你话多,你们家小肖还梅说话呢,是吧小肖!行啦!咱们先开餐,吃完饭以后我安排!"我问:"安排什么呀?打麻将我就不参与了。"于海说:"知道你没兴趣,今天这么好的日子打什么麻将啊!咱们酒足饭饱以后,我请你们去天上人间看节目,看完演出咱们也搞个卡拉OK大联欢,然后到宾馆开房间洗桑拿!" "行!"何方舟说:"一条龙全你包了,没意见!"说着酒瓶子打开了,菜也端了上来,大家呼啦啦凑了上来,开始大吃大喝。
' @* C% `1 G7 l2 E- H( O2 g( p, @5 l7 b8 J8 d7 P( C" n
陈年的竹叶青果然口感极爽,绵软又清冽,酒香醇厚,微绿的液体挂在杯底,透着无比的芳香。何方舟频频举杯,转眼间大家已经有了醉意。刘梅在桌子底下掐我的腿,横着眼睛小声叮嘱我:"少喝点儿。"我知道她是爬我酒后失控出丑,可实际上,我端杯的手指在隐隐发抖,看这世界的眼睛已经朦胧。- t% U" ?; D* c3 X
# C" p: y9 {; O6 K8 H d: ]0 r何方舟就坐在我对面啊,咫尺天涯。
- C! \7 P8 s5 o: E0 U: S. K4 T, P! I+ T. B$ x- r- g
我才知道古人为什么会发明"咫尺天涯"这个词儿,那是怎样的一种状态呢?那是根本无法用脚步丈量的距离,那是心与心相擦而过的若即若离。就象我和何方舟一样。我毫不犹豫地相信,如果我是女人,我不会放弃何方舟,不会放过任何一种能拥有他的机会,可我不是。我甚至也毫不犹豫地知道,如果我们仍是年轻人,我也不会那样矜持游移,我会不顾一切伦理道德,争取哪怕只是一次的拥抱亲吻,一丝亲密相爱的感觉,可一切已经成为了过去。他不爱我,至少他对我的感觉不等于我对他的感觉,而我的感觉又是什么呢?……现在,他的妻子坐在他的身边,怀里抱着他的儿子,他不仅仅是生命的个体,也不仅仅属于他自己,就象我一样……3 B+ Y) W) l7 ^" B
0 x& I( W0 V5 K# D# U; j. B b
毛毛拉我的裤子,我低头,她钻到桌子底下去了。! O7 i, r; U O) o2 _
, i; f1 x8 W; ^
我弯下去抱她,问:"怎么了毛毛?"她抓我的鞋带玩,她无时无刻不体现着她的存在,提醒着我,我的选择,我的状态和责任。# K& F+ w( h8 o
+ Y) c5 i- s( ]4 i3 `9 y我抱起了女儿,不再喝酒。, G! Z v* t1 ~% P7 J
6 L' b1 r" P; S4 r不要再这样了,肖,不要,这样不好,这样不道德,不健康,不正常,不正确。可是我不快乐。是啊,我好象从来就没有快乐过,我把快乐丢了,当我爱上男人的时候,我背起了自卑的十字架,我背起了自己沉重复杂的心情,不得不戴上虚伪的面具,为了活着活着。( a; K0 w- H) _
+ | Y4 H! {6 U9 l
唱完生日快乐歌以后,刘梅乘隙把奶油塞进了何方舟的脖子里,几个人象学生们一样开始了奶油大战。后来大家联合一致地把整块大蛋糕盖到了于海的脸上,毛毛和豆豆拼命地哭,两个妈妈没好气地哄,然后几个人又抢着到卫生间里去洗脸。
; T, N& O; R- m8 s, Q, s7 X! z0 }; N" p$ p
我一边对着镜子擦脸一边从镜子里面看着身边的何方舟,突然有了种想哭的冲动。0 U$ J& L& I. X! b
- L0 N: H; `' D" j( f0 w何方舟浑然不觉地洗着脸,含混不清地说:"你们家刘梅可真够狠的啊,疯起来还象十七八岁似的,呵呵,你受得了?"我不说话,只是擦脸。埋在地下十年的竹叶青淡甜绵软,喝着毫无不适,却蕴着酒的精华般,使人还没反应过来什么就会醉倒的。
: e( K$ s1 t( a& y6 h8 z7 I# L( f% V' y1 e6 }% O; `5 o: s+ p
何方舟擦完了脸,说:"靠!疯大劲儿了,到我那儿换衣服去吧,要不一会怎么去天上人间玩儿呢。"我说:"我不想去了。"他说:"去吧,难得聚一回,痛快玩儿一次嘛。再说,我也挺想你的了。" "真的吗?"我的声音突然抖了起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