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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1-25 22:1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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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 K1 _ m5 g0 j: k* ` f9 R支票还是没能还给杜廷语。) k7 c; l& H0 m/ k
疑惑着如果要给我钱为什么不直接开一张就好,这样一叠难道还有其他用途不成?" @. {) S! h0 D: M: t: ^9 a
比如,折纸飞机,可以折个十几二十只,然后满屋子地飞。
' I9 W; A7 b. V' p他的动作向来颇具深意不太寻常,使得我的猜测也不得不诡异地发展。, _$ T3 Z& C- I" ?
细细看下来,不同的时间和数额,似乎都在标示着一个信息。然而并不难猜,起码对一个曾经对这些钱这么执著的人。
* t% [. j- x; |: \* X+ ^* V250万,500万,380万——我的梦中大奖。一共2000万。
4 `; _ ~0 y4 A3 R这个笨蛋真的当真了!原以为他也跟我一样把它当玩笑的。不,他知道我的是玩笑,但在他却不。
/ u- `: W: U3 t5 h( N就像仙蒂蕾拉总是羡慕着两个姐姐美丽的衣裙,做梦也会想要拥有。他也要做我的神仙教母,送给我梦想的衣裙。/ }5 S/ L0 o. S# T( }3 |2 R1 W
笨蛋想事情果然比普通人来得简单!我不禁哑然失笑。0 Y; J# ^" H- S2 G" r" q. L6 Y
都是近一年前的日期。 * _) u& I" C7 ^7 H3 F
那时的我,梦想多么单纯!渐渐的,要的便越来越多了。) m! B" X+ y* t7 _+ n
那时的他,在我离家的时候悄悄地填写这些,那般认真,那般仔细,就像一个在帮凡人实现愿望的善神。想着我看到时的惊讶和欣喜若狂,嘴角噙着得意的笑。
$ G. I( N. R+ c4 x$ y; b3 \可惜这也像圣诞礼物,需要有恰当的时间和理由才能送出。穷人不可忽视的自尊想必也让他为难了好久,更何况后来还知道了我存钱的真正目的。- B' T$ H$ J9 r3 C
他这回是真的要我走。这些他留到现在,终于要拿给我,也便是终于要让我走的时候。也许在当时,他就是这般打算。( S. t" g8 }0 i7 T, Q, O
还特地在我生日。呵,我的生日礼物。$ w+ e# v6 p) {1 [* D
时间仍一天天在过。一切都已成为理所当然的习惯。他睡着,我等着,守着。 ) C& W8 B4 F0 p7 i4 i6 }
杜家已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杜廷语也暗示过我不必再这样跟他耗在一起。大家都被日复一日的等待弄得有点心力焦悴。
, @" R/ }8 G1 E4 L4 c3 |) D2 G2 v主治医生终于正式跟杜家交代了他们的推断,正是我听到的——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就算一直熟睡静养,恐怕也很难撑过半年。; \3 W5 }! Z6 L0 D- T F j# K
是时,全家的震惊悲痛不在话下。9 G; R: X7 r1 e8 K: d
最后,杜家打算把他接回家里休养。虽然这家医院正是为他而存在,但任何精良的医院都比不上“家”吧。全套的护理设备和特护人员迷雾森林里都已具备。但我不知道,那个名单里是否包括我。
- r2 p1 Y7 |! ~也一直没有人告诉我,我是否该准备东西跟他同行。# h& [$ E& }- x$ f3 ^; ^
但我决定不去理会。此一去也许便是生离死别,我早已打定主意,这次无论是哪里,迷雾森林也好,南太平洋的小岛也好,是生是死,我们都要在一起! 6 s' B0 i6 p# f+ N5 D& F
是以一切平静如昔,日子照样这样过。
$ H( q( ^9 Y2 W: o也许的确是好好休息了这么长的时间,他的状况用肉眼都可以判断是在“变好”。我每天更是勤快地为他按摩肌肉,这是我所能做到的少数事情之一。) r- z3 p9 m, b
出院的日期确定在三天后。5 G) G7 u& b& X: U8 u
现在他的面色甚至可以用“红润”来形容,当然这样说还是有点夸张。但确实是比一个多月前好太多了,起码是有了血色。0 V4 _; G C2 i
我边哼着歌边帮他擦身体,然后小心地绕过输液管帮他翻身,再剪他已经长长的指甲。 : N, v4 ] W& o/ \9 c
在唱到“You took my heart away,When my whole world was gray”时,有个声音忽然闷闷地响起。
4 p$ i2 g- }7 j9 F4 D“好难听哦——”! K5 d. x' ]% W; m# l
“嘎——?”我停下来,以为是杜家的谁来了,不好意思地望向门口,却发现根本没有别人。$ a7 _3 L' k+ c
我顿时浑身一震,心脏不受控制地开始剧烈跳动。屏着气看向床头,只看到那张本来睡得波澜不惊的俊容现在正半开星眸半笑着,用埋怨的语气说着:“害我想睡睡不着……”
* A3 i' Q5 f0 B6 l/ o) f/ P, {“逡……语……”我有点迟钝地叫着,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7 [; Z2 j4 C4 O7 r, C% {他还在喋喋不休地:“我睡不好的话脾气也不太好哦……”(咦?这句怎么听来耳熟?)
# C' W& ^, ^( [% V我只看到他的嘴巴在一开一合,迟疑地用手摸过去……“啊!”吃痛地赶紧抽回来——他咬我! 1 r" Z9 f: L% b7 H
“这回相信了吧?”他像极初识时候的样子,一脸坏坏地笑。! L- f& [* Z' h) q
突然一阵悸动涌上心头。
3 y5 p+ U. K/ S脑中一片混乱,似乎空白,又似乎闪过千百种色彩。9 l" Q# X+ X: ?. c' V- `- s, ^
接下来该怎么办?狠狠地吻他,还是通知杜家,或是干脆按铃叫来护士?$ X$ q2 x( p& W* ?
我不知道。
' f# j" o; K, F5 A. w只想这样看着他。太多日子面对着他平静无波的面容,突然那张面孔有了变化,有了生气,我只想独霸!不让任何人来打扰,只有我们。: j: G2 y% ^* ]: z4 f
他也收了声音,收了笑容,只望着我出神。. a& ~ C* B8 l* H% Q r0 A
“还能,看到你,真好,非……”他颤巍巍地举起了手,我急忙握住。
q I3 L( c8 l2 v+ q- d“嗯。”我吻着他的手,几分哽咽。 " S; y/ W" X" \2 `7 j* B6 M
“你一直在吗?我一直感觉到的,是你吗……”他的眼眸深处有异彩闪动,眼波温柔得到了极致。“说着无聊的废话,唱着难听的歌,弄得我身上凉凉的,还把我翻来翻去……是你吗?”3 n, Y- Z+ x/ o1 z1 z
“是……”虽然被说得一无是处,但我还是想吻他。
* Z& k7 X& O, w4 ]9 |“做了这么多坏事,还敢承认?非,你真的越来越……”我终于吻住了他。吻在那张可恶的嘴上。* t* L/ p: t# Q5 X
他很快又睡着了。刚从昏迷中醒来,体力和精力都不足以应付,所以又睡过去了。他的那些指控,我想都是他即将醒来前感觉到的吧?否则更多的还有呢。
* M/ A: ~/ A C3 f: a我叫来了医生,通知了杜家。虽然已经夜深,他们还是全部赶来了。
7 x5 k- C& e: n& h H* b. `他们兴奋地围着我尽量压低声音询问。从他醒来到再睡去,每一个细节,动作,说话,都问到了。我当然不能全部实说,只说当时已经惊讶得不会反应,含混着混过去。
, A; \ L8 [; a% v5 A- V2 O医生认真检查,也证实他的状况良好,情况在好转中。
7 \6 e" O# A2 ^每个人都很高兴,不过以后如何,现在总算是有了小小的转机。) x5 r3 v( j1 G5 J) R0 Z
从他一醒来,恢复的速度让所有人都满意。更是可以按原计划出院了。* k* t% L0 x- w7 E( B6 B/ _) D( G
我厚着脸皮在杜家人办出院手续的时候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然后拎在手上自觉自动地跟在逡语后面。他站在两个哥哥中间看着我微笑,我却有点紧张地偷瞄着杜老爷的反应。( Z! d" a. r4 Z1 h* I$ ^6 j6 D' C
正为逡语的平安出院松了口气的他似乎没有注意到我这种小事,只简单地交代了几句,就匆匆忙忙地赶回公司去了。虽然我这个月来过得与世隔绝,却也略微听说了杜氏似乎出了什么问题。杜廷语也忙,虽然依然嬉笑,但看得出那俊朗眉间的一点愁云。加上又挂心着逡语,双重忧虑下想必已是心力焦悴。( i/ a6 S1 V$ O4 i: T
杜老爷离去时,我似乎感觉到他临去的一瞥落在我的身上,却没有说什么。我只当那是默许了。; D" H1 H$ J6 w' M
逡语的归处当然是迷雾森林。在他看来这里反而比杜府更象家。
3 Z& U3 \ d6 r. }/ F杜夫人和杜家兄弟把我们送到那所大得可以囤积整个军队的大宅里安顿好便也回去了。我隐约地觉得在每个人的笑脸背后都是淡淡的苦楚,杜家似乎在经受前所未有的风暴袭击。但大家都不约而同地要把这里保护得严严实实,连丝微风都不放进。/ ^- l6 y" `' e3 c7 W- I3 m
感觉比我敏锐得多的逡语应该也有所觉才是,但完全看不出他有半点担心。非但如此,笑得最欢的便是他,几乎是兴高采烈地把众人轰走,那个样子和几天前在病床上的“植物状态”简直判若两人。
; `; Z& S. X9 {1 h) G& c杜夫人看到他如此精神抖擞当然是极满意的,再三嘱咐了佣人要好好照顾,连我也受了起码八遍以上的叮咛才放心。
1 X' ? s0 D- H6 W* M/ e+ p杜廷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的小弟毫不掩饰的赶人,大概的确是有烦事缠身,竟难得地放过了这个取笑的机会。倒是万万没有料到的杜浚语,最后一句话冒出来,害我差点被口水呛死。/ |7 J! G; n3 ^ M2 D
他以一贯的认真甚至还有些些严肃的口吻对逡语说:“不要以为曹非在这里,你的身体还没完全好,不能做剧烈运动记住没?”那样的神情如同最平常不过的医嘱。; V" l3 Y7 d& h6 G" F, ?
嘎?我一时愣在那里,看着他又转过来对我说:“小非,你要看着他,别让他太随心所欲了。”
9 u2 a }2 {+ O- [, ~- b7 u我的脸“噌”地就热了,喏喏地应着,完全不敢看还在旁边的杜夫人脸上是什么表情。/ G; M R3 N* K6 @9 I. \2 T$ D g2 a
被警告的笨蛋竟还敢一把搭上我的肩,信誓旦旦的:“好啦,二哥,你好罗嗦,非不会让我太累的啦!”( Z5 u% ?. h# y _" K1 ?. u8 v, U1 I" O3 D
这兄弟俩到底在说什么?我被他的这种话噎得连话也不会说了,只觉得忽然间温度奇高浑身滚烫,在众人的炯炯目光中饱受煎熬。冥冥中只听到杜廷语的闷笑不止。0 ~8 ~- i8 D0 L$ q, z4 U) T- B
这三兄弟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我再次败倒。" c1 b& C5 e; T
终于送走了他们,实在懒得提醒自己杜逡语才刚从某处被放出来,曲起手指敲在他头上:“白痴!你刚才说的什么蠢话?!”
; ^2 G$ a2 n$ q7 I( P他满脸委屈地捂着被敲的地方,心酸地控诉:“好过分哦!我还是个病人嗳——人家又没有说什么……”+ ?2 V( N. c' E$ C3 P, Q4 B0 L
“还说没有?”我现在的样子一定非常凶恶,正再抬起手,忽然被一个无比威严的声音打断:
6 M* f1 I! V( @8 U. k2 D% r& T“曹先生,虽然您是客人,但这里不比其他地方,由不得您对小少爷如此放肆!”我惊愕地转身,听这语调还以为杜老爷降临,不想竟是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总管先生。“您若再如此,请别怪我们没有待客之道了!”% G' C B( n7 P% P8 K# ~4 [
我一呆,手不由得放了下来。逡语显然也没想到会杀出个程咬金如此声茬俱厉地为他维护权益,整个宽阔的前厅顿时一片寂静,只看到迷雾森林的总管威风八面地杵在那里,冷冷的目光看着我,似乎还带着不屑。: x5 ]3 N5 f+ ^! _2 V8 v5 |
我暗叹了口气,是了,现在是在杜家地头上,的确不比我那简陋的“其他地方”,虽不说要看人脸色过日子,但必定不会如以前那样随意。
* h- f, t% f P* Q, s逡语一看我脸色不对,立即站出来声张正义:“管家,你这是什么意思?曹先生是我最重要的客人,岂是你说要怎样就怎样的?!”
. X! K6 l, K2 O“小少爷,”站得笔挺的总管微微向他弯了弯腰,“这是为您好,您刚刚出院……”
0 l* A- s: K2 @' w2 q N“笑话!”逡语突然扬起的尖锐声调连我都给吓了一跳!“从小到大你们要做的哪一件事情不是打着为我好的幌子?不准这个不准那个,现在连我的朋友也归入管辖的范围了吗?你——”
. d$ ~1 P; c H$ A* B“算了,逡语。”我看他的火气越升越高,赶紧打断他,拉拉他的袖子,“我并没有觉得怎样。总管先生也是好心。”& ]5 ~) F) v& U$ y
“非,你不知道,”他愤愤地扫过周围,最后停在居中的总管身上,“他们总是这样!以前我是懒得说,现在你在他们也这样,我岂能让他们这么放肆?传出去,人家还以为杜家没家教,连几个佣人都管不了!”% @& M' a! C5 E$ h9 W, T. \
最后一句最是严厉,重重地冲总管砸过去,却似乎起效不彰。那个如同我在电视中看到的英式管家简直有着杜老爷的风范,只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表示听到了不满的声音,然后依然淡淡地开口:“让小少爷觉得如此不舒服是我万万没想到的,属下一定对他们严加管教,请您原谅!”
, |9 |7 i! n2 X, L) T6 K& D他的供认不讳让还准备舌战个三百回合的逡语顿时觉得无话可说,重重地“哼”了一声,不再理他,拉起我:“走,非,我带你上去看你的房间。”! S8 S _& L) l2 W$ h, s
“哦。”我被他拉着走,看看被故意忽视的总管,略略觉得有些不妥,不过也不好说什么,跟着他上楼了。走到一半,忽然又听到站在原地的总管用无庸置疑的口气说:“老爷吩咐下来,如若曹先生的存在影响了小少爷的休养,就务必请他离开。这点不能不让您知道。”" T% M3 ?+ Z; H+ ^9 C% \8 m5 {
我不知他话里最后那个“您”到底指的是逡语还是我,抑或我们两个都有份?就见逡语顿了顿,头也不回冷冷地答:“那你就告诉老爷,如若曹先生不在,我就根本无法休养!这点也不能不让他知道。”( T: a6 q7 ?# Y4 v1 Z* ]6 W- F
我脸上的火再次烧起来,直到被他带进房间,如芒在背的强烈感觉也仍保持了很长一段时间。
. k1 W' b0 ?/ A' R“非,不要介意他们,”他拉我坐在欧式的沙发上,脸上现出歉意,“他们除了父亲和母亲,对谁都是这样,我以前刚来的时候更惨,被管得死死的,连小葭也是。”
0 |( m$ O. v/ q; |我摇摇头笑了,他像个为家里不成器的小孩生气又急于在客人面前开脱的母亲。“我当然不会介意,倒是你,似乎比我还在意呢。”* N9 q8 J9 j6 Q+ K" g8 t
他有些怯怯地看着我:“我怕……你万一住得不高兴,就想走掉怎么办?”
, Z, L4 d4 Z }“傻瓜,”我习惯性地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却又有点紧张那个总管会跳出来训人,“我怎会?我连房子都退了,你不收留我,要我到哪里去?” v( [8 g" ^) B) X8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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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未想过我们能有这样一天,自由无扰(只除了那个神出鬼没老是喜欢出来提醒我言行的总管大人)地相守,仿佛可以把所有的所有全部抛开,只一心一意地在一起。过去如何,将来又怎样,这样的考虑无谓得让人不会去触及。
/ j8 m8 f2 c( P! L; I我们无时无刻不呆在一起。从在清晨的露水上慢跑,到夜深暖被中的呢喃,我不知道我还能要求什么,还要要求什么。不用再去在乎还有什么是对方会知道的,对方会不喜欢的,从未这样轻松啊,让我甚至有了一种奇异的错觉,似乎这就是所谓真正的幸福了吧。只要这样,只要这样就已经足够。; u% i4 K* [' M, m* Q) Q4 O
这里虽然没有像杜府中那样会制造春天的花房,我们也依然常常坐在我房间的阳台,看着远处围墙外的那片广袤的绿色聊天。或是在罩在透明的玻璃罩中的南苑仰望天空欣赏冬雨绵绵。天气晴好时,我们牵着手走过叶落花未发的冷梅林,听逡语眉飞色舞地描述雪落时万红扑天幽香暗爽的动人。) k9 ^4 y6 c; i U. \; ~
我想,我不会比现在更满足。- e9 e$ |2 h6 T$ L/ _; P- K1 x
迷雾森林之大,是任何一个没到过这里的人难以想象的。它就像另外一个世界,隔绝了人世,静谧地守护着发生过的一切。5 @5 f/ U% p, d [1 z1 b' z! J
这里曾经是国际最知名的白道组织JCCB的总部。令人闻风丧胆又神秘莫测的所在。6 d, d( r( q# \: N' v2 x& D
然而随着JCCB的解散,也有说法是搬迁,迷雾森林作为它最大的不动产在所有富豪中选择新的主人。这是很另类的做法,别的东西都是摆在台面上被拍卖,而这座庞大的森林以及它里面豪华的住宅是由原主人亲自挑选买主——不是人人都有买它的资格,也不是所有有资格的都有得到它的荣幸。
1 N1 n/ {* w4 i" M) j没有人敢置疑JCCB的做法。即使它已解散。0 p4 P" P, i. `$ I
杜氏被挑中了。虽然杜家在“财”和“势”上均是前列却不是第一,但还是得到了JCCB当家的认可。JCCB做事向来不按牌理出牌,杜正邦完全可以说是得到了意外垂青,他没有理由拒绝。尤其这座森林正是他心中理想的休养之所。况且JCCB的余威尤在,让它得以隔绝世人的打扰。
, f1 q) p& I( ?& s! j, u我知道的仅仅如此。在遮天避日的林间散步,逡语当闲谈告诉我的来历,让我对这个广阔的森林有了一种新的认识。
% V3 ~$ T$ q w' J: n' K# `关于这个森林,这个宅子,以及它们的原主人的故事比任何电影小说还跌宕起伏,配上他极佳的口才,实在让人欲罢不能。
0 t- ]% M7 j$ k) t* V因为JCCB本身已是一个传奇。, u. Z, K1 N ^0 i; }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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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m& x# {6 _4 ^. N逡语说迷雾森林像个梦,无论是春天的明媚夏天的清凉秋天的金黄还是冬天的萧瑟凄凉都像是永远醒不来的梦,一年一年,周而复始。
/ ^/ U6 R& }. |3 ]* ]活在梦里的人已分不清什么是现实。所以必须作出舍弃。) L9 q, X( S8 }/ P& Y# [
而11月的森林是阴暗的。在光天化日下也难得见到的阳光在这里更是被重重叠叠的枝叶层层盘剥殆尽,落到我们身上是已是微薄的光影,像旧时可怜的佃农。且过了正午便很快连这样的微光也没有了。林间的光线会慢慢暗下去,不到下午四点如果不借助手电一类的东西就什么都看不见了。而中午12点前和下午5点后,因为温差的关系,林间会弥漫着浓重的雾气,像纠缠在树间枝桠上的白色丝线,密密缠绕。又象一张无边的网,张布在森林的各个角落,整个森林尽在网中。这时的森林是危险的。因为即使强力的白炽灯也无法在这样的如白色幕布的雾气中起到太大的效果,反而森林中潜藏的很多的危险会寻光而至。
0 n$ x6 n+ D& L0 B" e, ~9 {正是这座迷雾森林,成为了JCCB最有利的天然屏障。即使换了主人,它也一如既往地护佑着内里的安全。如果有人妄图穿越森林来寻它的主人的晦气,那么他的头脑里装的一定是上天也要为之怜悯的智慧。/ S8 f- [' c+ `, j! Z
当然我们也不会傻得随便跑到森林里玩,光是“迷雾森林”这个大宅围墙内的风景已足够消磨我们的时间。+ C/ t, {. T" N
“迷雾森林”位于森林腹地,同样大得惊人。除去上次杜老爷带我走过的从大门到内宅的林道,以宅子为中心垂直对称过去的还有一条同样长宽的藤蔓带,里面长满了带着尖锐小刺的花木藤蔓。听逡语说在春夏便会开满各式鲜艳奇异的花簇,从高处望去,如一条延绵数里的锦织地毯,美丽得让人呼吸也要停止。! W U' ~$ n7 T2 L% x- T# i' P
然而过去在这娇艳的底下却是无数生人的骨血。具有强力催眠作用的藤蔓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经过它们的生物,像张有自我意识的捕兽网,刺中——缠绕——吮吸……因此近百年来,“迷雾森林”中被称为“魔鬼花带”的“烟花之地”在时间的巨掌中不但没有被摧毁,反而越开越盛,娇羞艳丽的笑颜诱惑着猎物的来临。( d* d$ n: Y1 r, H
所以稍稍有点理智的敌人都不会想要走JCCB的后门,他们宁愿冒着在前门林道里被密布红外线扫描发现然后乱枪扫射的危险或是迷失在两侧旁庞杂的冷梅迷宫中,即使死,起码也是个痛快。2 i: A+ |) q+ R2 c ~/ X) s
唯一的例外来自于JCCB的死敌,同样最硬的黑道组织LIDL。4 s9 y( H# |: r; h" l5 r
LIDL最让人闻风丧胆的一对杀手——也是一对兄弟,竟安然无恙地穿越了JCCB最引以为傲的防护“烟花之地”,直闯内堂,把枪指在了JCCB当家的太阳穴上。3 V& A+ n+ V) \8 t& w
“结果怎样?”故事讲到一半的人若无其事地端起手边的茶轻啜,我这个听故事的只好半是不满半是焦急地等待。等了半天,他那杯茶竟还搁在嘴边,知道他是在吊我胃口,却也忍不住要开口问。- ]! g5 i! E5 E9 o0 n
“结果?”他斜着眼睛看我,故作无奈地摇摇头,“一个吻。”
/ x! N4 U& `2 ~0 E j q- I) S+ `“杜逡语,你不去帮你大哥的忙还真是浪费人才!”随时随地不放过占便宜的机会,杜家的生意难道都是这样做起来的?
/ ?7 T2 L5 ~2 G7 {: P. s* U起身越过面前的矮几,唇落在那还挂着得意的笑的嘴上。
- m+ t; n/ j+ w+ [8 z- }) F“虽然心不甘情不愿的,但非柔软的唇味道还是这么好啊。”他满意地笑着,美丽的眼中净是狡诈的光。; {4 `# D( O) W/ R* c d
“可以说了吧?”没好气地回他,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似乎有些不对。
6 f, @% t ^" x" V“恩,当然。”他点点头,伸个懒腰站起来,边看着我笑,边往门边退,“请给我五分钟。”/ i$ r% E- t! d
“干吗?”
0 h8 f9 V; {: C) D“构思一个让你满意的结局。”
3 ~4 w9 h4 U3 ~+ V抱枕应声落在极快开关的门上,门外传来他毫不掩饰的窃笑:“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客倌明日请早!”1 e8 [" l: Y- m2 m% Z7 [
敢情他在现编剧情寻我开心?!“杜逡语!”我大吼一声,门外已没有动静。
7 i( c9 N$ O. b+ p2 w, y8 F7 P- r这一个月来我陪伴着他在这虽然宽阔却几乎没有人气的地方调养,按时吃药,按时饮食,按时作息,有规律的生活的确让他看起来气色好了很多,但依然让人心疼地消瘦。 , T! X: i/ b7 P* x/ a# w5 \9 g' Y
这人现在溜得不见人影,我无聊得趴在阳台的栏杆上极尽目力眺望那故事中的神秘花带。萧瑟的冬季是大多数植物的休眠期,那宽长枯黄的一片,根本看不出它娇艳的本色。像个迟暮的美人,空有细致的轮廓,却失去了光彩和颜色,空惹一腔惆怅。
j" Q# n$ _4 F: h& s如今的“烟花之地”早已没有十几年前的风光。作为这里唯一的专业人士,学园林环艺的杜逡语先生曾惋叹过其中的很多稀有植物都因得不到良好的照顾和适合的养料已经全部死亡(适、适合的“养料”?你们还是死了比较好吧),比如会散发让人无法抗拒的甜美芳香的酃昀草和自动捕捉被香味诱来的动物的引絮根。据说每次引絮根捉住食物“吃”掉后,吸收的养分都会有一部分分给长在它脚下的酃昀草,两者互相合作,甚至可以说是相依为命。如果一方死去,另一方也决不会独活。逡语说这是植物界十分的常见的互存关系,可我的脑海中却只能想到“坚贞”两个字。
H" M) `6 L/ h, L5 c3 {, S/ R0 o0 a不知道他不在了,我还能不能活?
2 X- L2 f+ Q1 `+ k1 Z+ ?我脑中最近常常会不由自主出现诸如此类的问题。才发现原来我们早已是这样的互存关系,他总说我是他活下去的动力,却不知如果没有了他,我也无法再继续生活。: N/ {' _. _) D& y' M* t6 Y, I
没有了杜逡语,这个世界会变成怎样?我不知道。 . ^& c6 A/ q% s, ]+ r
也不用知道。到那时,世上也没有曹非了吧。 J1 r. y- L# s- W3 G/ Z1 R2 B
栏杆外是露天泳池,微冷的风吹过我的脸庞,在池里的水面带起一阵阵小小的涟漪。当那些涟漪荡漾在我的眼中时,我想起了那夜逡语如水般轻柔的眼波,一道微弱的闪光打在我的思绪上,没来由的心脏一阵紧缩,惊跳若狂。" \. e( A. u( O% R! ?; o7 x- x) c1 L
我毫不迟疑,急促奔去开门寻他,没走几步,却惊恐地发现他倒在离门不远的走廊中央蜷成一团,痛苦万状。净白的衬衫映衬在暗青的地毯上,刺得人眼睛发痛。起到同样效果的还有他极度苍白的脸色。! H* Z% r5 ^. ?
“来人啊,快来人——”我从未发现我的声音会颤抖得尖锐到这个程度。跪倒在他身边,用尽全力控制自己的恐慌。“逡语,逡语,听得见我说话吗?” 2 G% f8 {* W3 _' ]. x: }+ y2 X
颤微地把那毫无反应的身体抱在怀里,那双水波般柔美的眼睛紧紧闭着,几分钟前还在对我嬉笑的脸上满是挣扎的苦痛,右手死死地捂在心脏的位置,似乎要按进肉里去,那样的痛苦,我的心无法抑制地向下跌落,如寒风中无依的落叶。
" X4 E2 O2 S7 {! x- c撑起已经虚软的腿,我抱起他,一脚踹开就在近旁的他的房门。身后杂乱的脚步打破了大宅内一贯的宁静,当我尽量轻地把他放在床上用被子盖好时,衣着笔挺的总管带着一丝慌乱也出现了,身后是慌张的佣人。! {2 j7 N6 r3 i5 o+ I0 Z0 m
“你们都是死人吗?他倒在那么显眼的地方怎么就没人发现?”我狂暴地对他们吼着,整个身心已经被惊慌拉向了失控的边缘。“医生呢?怎么还没来?”
) Q3 S9 e1 t! Q" T1 n; f3 V1 I D% f7 E陈管家被我吼得脸色很难看,说话的声音却一直沉稳而有序:“医生马上就到,现在小少爷情况不好,曹先生若要责骂也请稍微降低音量。”% b" T( r4 h- o/ V( x3 a
他还敢嫌我吵?这个死老头!
) G4 n. D' M, h% {0 o; R0 W我瞪他一眼,生生咽下已到嘴边的无数粗话,转身半跪在床边,担忧地伸手想抚平逡语紧皱的眉头。1 \1 {+ W6 Q& O" d# S
医生和护士果然很快就到了。我的手还没什么成效时就给赶到了一边。呆看着医生同样紧张地做各种检查,护士把两支药水混合成一种精致的天蓝色综合剂从他的胳膊上注射进去。
1 E& h- h+ R- U忽然我有一种置身事外的感觉,像只是在看一出临场感超强的剧集,眼前的一切都不过是在演戏。那些医护我不认识,那些管家佣人我不认识,那床上痛苦不堪的人我也不认识。如果我现在不想看了,回家去,迎接我的还是那个嘻嘻哈哈连笑容也绝美的逡语。
4 }5 J9 X+ f0 i& ?是,一定是这样。这是出悲剧,但与我无关。
* [- P/ H3 B. x+ y. T我要回家,我的逡语在等我。
$ j( E4 I( q: x, O. R8 o) M( ^有些摇晃地抬腿往门口走,刚走两步,忽然眼前一黑,耳边又是几声惊呼,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d3 Z0 \1 V$ H' \, v4 |1 h
醒来时,我仍在逡语的房间里,被他们抬到了沙发上。眼前仍有一阵模糊,努力甩了甩头,才看清他的床已被布置成病床的模样。已经挂着三个不同大小颜色的点滴瓶的移动手架立在床边,一台有触点连在他身上的看似精密的仪器摆在床头。医生已经不在了,只有一个护士还在对比仪器记录数据。 3 I, s8 R0 ~1 m" b- h' B+ ?
忽然感觉脚边还站着个人,仔细望去,原来是无所不在的总管先生。
, M' J$ X8 Z" Y$ y% l7 L3 ?他本来也没在看我,一直注视着那床上的一举一动,我抬起手抚着有点痛的头时引起了他的注意。不知是不是我的幻觉,他转来看我的眼光中,那一直出现的不满和不屑似乎少了不少,变得淡然了:“曹先生突然晕倒,赵医生检查说只是担忧过度,并没有大碍,多多休息放松心情便没事了。”他停了停,像是有些犹豫,又开口说,“小少爷的病情不太乐观,还请曹先生为了他千万保重身体。” - D0 m3 ?9 @; `* H3 y
听到他这几乎可以称之为“柔和”的语气,我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耳朵。似乎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才让这个一天到晚挑我毛病像个监督似的存在的总管大人对我的态度发生了莫大的变化。早知道晕倒这么有效,我一来就晕给他看了。 z0 |6 n8 B6 W/ l" x
“担忧过度?”我喃喃地重复所谓医生的诊断。我吗?担忧过度……心上一直被压着沉甸甸的感觉,原来竟是这样。连我自己都无法正视,即使天天对自己说现在有多么快乐惬意,也掩盖不了心底刻意忽略的真实。$ K$ q0 a( Y7 |# w- |
惟有感觉不会骗人。0 z- X. |9 s, c' w1 ]
从跟着他回来,不,该是更早一些,从他住院,这颗心就没有放松过,一直紧绷地等待可能有的任何结果。最坏的情况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哪怕他出了院。如果延聘天下名医,建造专科医院,投注大把金钱也无法找到解救之法,那么谁又能指望这样的绝症仅仅是醒来出院便能代表着情况好转?
6 j" j9 F( I$ a0 L9 A最多只能撑过半年!这个信息已在我脑中划下了一道又深又狠的痕迹。我常不自觉地从梦中惊醒,然后看着在身边那张熟睡的脸发呆。我们什么都不做,仅是依偎着入睡,已让我觉得无比的满足。7 X, B2 m+ r- L, r6 L
起身来到他的床边,护士立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答应地点点头,手轻轻地拂过他那依然深锁的眉头。, E% w1 S* r7 O/ c3 Z. L: n
看这样子,同样的发作想来已不是第一次,只是今天来得更迅疾猛烈,让他还来不及完全掩盖便被发现了。呵,我瞒着我的担忧,他瞒着他的病情,原来到如今我们还是做不到对彼此的坦城!那么,我该怎么办,逡语?继续和你一起制造天下太平的假象,还是我们都不要逃避残酷的现实?
# ^9 `& n7 l( c" f/ ? T4 h我们……该怎么办?* D: }7 r5 H; Q* B+ }
“非……非……”几不可闻的单字像是从他的齿缝中逃逸出来的,我低下头去,几乎无声的呢喃轻轻送入我的耳中,“不要……离开我……”
$ [. {1 N4 t/ h* R“我在这里,逡语,我不会离开。”我在他耳边轻轻地答,宛如我可以成为他最坚实的支柱。
5 `) l- l' E9 q. d5 f“不要……离开……”他仍沉溺于梦幻,恍若未觉地跟幻象中的曹非对话。 : b1 l# A: B' m$ x, X
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冰冷而无力,我紧紧地包在掌中,希望能把温暖传给他,把我的回答传给他。
9 Q. m, H$ x$ |9 }2 ]6 V终于他停止了梦呓,慢慢地睡去。我守在他身旁,看着他不安稳地睡着,时时皱眉,又时时蜷缩,抑或再不安地呢喃。我不住地轻声安抚,一刻也不敢松开握他的手,直到实在支撑不住也迷糊地睡着了。
' r- t' v( D2 r- ]病发如山倒的逡语病去得也如风快,到第二天中午他已经能下床走动了。看着和十几个小时前判若两人的他,我的心不禁泛起一阵阵寒意。有多少次是我不知道的,他自己躲在房间里等待病魔过去?如果没有这次的意外,我不知还要被蒙在鼓里多久。
1 L7 @& ^3 F+ v% e“感到不舒服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冰冷的语气让他的身子一僵,踏着厚厚的长毛地毯慢慢地挪到我对面坐下。
6 ?: N9 }& r+ u! z那张脸上的笑容有些颤抖,但依然是笑着:“不过是个意外,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的就……”/ D+ A' p9 d' z3 D, w) e! s2 U- a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是吗?你要说的‘后事’就是这样的?”我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凶狠的目光瞪得他有些畏缩。/ \8 C' \6 D) s" {2 J$ A
他明明已经读懂了我的意思,仍死硬地不肯松口:“人家之前是真的不知道嘛,一出你的门口就觉得天旋地转,浑身火热难当,又如万虫噬心,奇痛无比,我当下暗叫一声‘不妙!’,正要使出……”1 u! m/ U7 j4 d4 q+ |
“‘穆氏综合症是典型的慢性病症,一般很少急性发作。发作前一定会有十几分钟到半个小时有异常感觉,所以患者也往往能及时用药,因此虽然病发时来势凶猛,但并不是无法避免的。’”我背书般地将从赵医生处打听来的话原原本本说给他听,看着他的脸色越发僵硬。“而正身患此病的杜逡语先生似乎打算改行当武侠小说家,那就恕在下无法奉陪了。”
7 W' b Q5 C* P/ W* y( ?我无表情地看他一眼,起身往门口走。这个混蛋!他永远不会知道,当听到赵医生最后那句“逡语只是被耽搁了太久,错过了及时服药”时,我才真正是天旋地转,火热难当,万虫噬心,奇痛无比!$ Y! ^$ Z& M/ a5 p
看到你这样,我痛得要疯了!. N: T. |1 U: D9 ?" o# Y
忽然衣角被扯住了,死死地,拉住了我向前的脚步。
: e" Y6 t- k- g$ ?4 m0 l“对不起……”一句小小声的道歉响起,不必回头,也可以想见他不安的表情。4 _, \8 `; d" V# Q/ Z
我叹了口气:“逡语,你在把我当傻瓜吗?” S) ]2 o- P6 ? J
“不是!不是!”他急急地辩解,从背后搂住我,不住收紧的双臂要把我嵌进他的身体里。“我只是……很怕!太害怕了,非,从我们回来我就很怕!很怕……怕到只有我一个人时就会不由自主地发抖……”滚热的液体印落在后背的衣服上,贴着皮肤,烫进心里。
: c6 h: V$ O, p* ~. r7 x3 j“怕……什么?” {! ]1 K4 x5 F3 \
“怕这个病,怕你又不得不因为它而离开,怕我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来,怕不知什么时候我就再看不见你,看不见父亲母亲大哥二哥小葭……甚至怕这个会害怕的自己。我以前总是觉得死了就死了吧,活着这么辛苦,大家又都因为我不快乐,我死了对大家也许都是个解脱。但是,我现在知道怕了,我怕死,非……我不想死……不想啊……” : N4 E: G E0 X# c
我转身抱住那个已经颤抖得站不住的身体,字字句句敲在心上,比起他病发更要痛彻心扉。5 S m! R6 F3 B
我也怕啊,逡语!
, n$ E0 o7 W0 v2 m8 c“我现在还能这样抱着你,看着你,感觉到你,还能和你一起散步,给你讲故事,可是你知道吗?慢慢的我就什么也不能做了。非,你不害怕吗?要面对一个活死人,你也会怕吧?你也会想要离开吧?你会扔下我走掉的,一定会的!”他说到最后,精神已经恍惚了,比起说给我听,更像是梦呓般的喃喃自语。“我想过病发的话就离开你,可是我做不到啊。我不要你走……不要丢下我……那件事不是我做的,不是……你要相信我……非……”他似乎又把我赶他走当天的情形和现在混淆了,泪流不尽的眼中尽是迷离。 * C7 I% t! F3 k* b- C' d- B! l4 C
“不会的,不会的,我哪里也不去……”我歉疚到极点,却只能说些言不及义的安慰话。, N! J+ b# n3 s9 @
我们就这样依偎着,各说各话。终于我烦躁地推开他一点,扶着他的肩膀死劲摇晃,他不能这样颓废,会这样沮丧的人根本就不是杜逡语!“我不会走的!不会!杜逡语,你听到没有?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谁赶也不走!你给我振作一点!死有什么可怕?大不了我陪你一起!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我们永远会在一起!” 3 Y0 Q( J3 [; J* z* j+ ?& g
大声地对他吼完就后悔了,他现在根本经不起被我愤怒地晃得东摇西摆,只在我吼出最后一句话时,迷糊地露出了个这几天以来最迷人的微笑:“真的吗?”便晕倒在我怀里。- E R6 @4 K# | [0 h
“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和身体状况都很不稳定,哪怕是一点小小的刺激都经受不起。我以为这个你已经了解了。”赵医生的语气和眼神都十分责备,我内疚地低着头听训,一句话也不敢说。! F! W) O5 z. o/ z: e: V& t
旁边有个声音轻咳了一声:“我想,曹先生也不是故意要这样的。”1 U9 g7 g% D% C! U
当然!我感激地看了一眼破天荒会为我说好话的总管先生,心下更是不好受。
% F2 ~8 {3 c* M4 M- P“就是不是故意的才要当心!”赵医生半点都不放松,“老师马上要回来了,他和杜家把逡语交给我,万一有个闪失让我怎么跟他们交代?”
5 k" Z& V, d# F1 |被点名的“闪失”很自觉地又把头低了低,连气也不敢出。% l* ~6 E& u2 x6 W4 F# O
“唉。”不客气的医生夸张地重叹一声,交代了旁边的护士几句,不再理我,示意总管出门密谈。
2 D& H% E l b$ M% n$ a我被扔在床旁,和昨天同样的位置。看着又躺在床上的逡语,胸中的愧疚充盈着各处,快要窒息了。
2 r7 V% n9 l$ v H) x$ q“非。”他慢慢地睁开眼睛,我赶紧走过去。2 `2 p1 f6 y) q* |# v, q2 @. E& i
“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 h0 F: D5 J" {: X
“没有,”他轻轻地摇着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很好,不要担心。” 7 U7 W1 s* |! g) q; K5 i$ |
“傻瓜!”我捏捏他的鼻尖,“有我在此,你还敢不好?快睡吧,我在这里陪你。”
1 {$ m# [2 j0 |9 k# W( O# {4 S% p他乖乖地闭上眼睛,嘴角挂起一丝安心的笑。
: Z' E, Q; v0 S: f* A2 U6 j- \4 r我抬起头,正撞上在旁一直站着的小护士出神的注视,对她微微笑了一下,她立刻红了脸,有点尴尬地检查起点滴瓶来。我的胸口却是无比沉重,连自己也几乎无法负荷了。
9 k& ~/ `, z: O: O- s总管应该把情况告知了杜家其他人,但具体说了多少我无从判断。只知道现在这位严厉的总管大人对我的态度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尽管仍是冷静淡然的面孔,但已不再是那么让我难受。- p. Z! o- Z. o3 ^
杜夫人当晚就赶来了。心疼地看着已经熟睡的逡语,鼻子一酸就要落下泪来。我万分过意不去,轻声说了声:“我很抱歉!”
2 m `. T$ r" z3 M4 `+ ~# |" R! E她用帕子擦了擦眼睛,回过头来,依然是母亲的温柔:“说的什么话,小非?正赶上家里有事的时候你能在这里代替我们陪着他,我们已经很感激了。他一个人在的时候,情况也并不比现在好啊。有好几次晕倒在房间里都是过了好久才给佣人发现的。也是他命大,能撑到现在……”话声未落,便已哽咽得无法再说,拿着帕子频频拭泪。
9 S* U5 o; b6 R: |/ s4 O我的鼻子也酸,却不想在她面前哭,只能拼命忍住。1 g- o, [5 t& v. w: N/ O% S/ v) {0 m% J
“不知我们杜家是造了什么孽?巡语保不住也就算了,连逡语也要这样受苦。我们自作主张搞联姻,现在弄得廷语也不幸福。浚语有事又不爱说,跟小葭生气也闷在心里闷坏了自己身子。这些孩子,没有一个不让人操心的。公司现在又乱成一团……我们是不是真的什么地方做错了,老天要这样罚我们?”
( `& L+ D: l( S: N1 D) v/ O原来竟发生了这么多事!我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好继续沉默。
6 R- b* t, N4 U) F% q7 ?杜夫人说了一会儿,似是觉得有些失态,重又笑起来:“瞧我,都说了些什么!小非,你照顾他这么久了,也去歇着吧。”" _: T. W6 I; } R' l+ `+ z
“不,”我摇头,“我在这里陪他。我答应过他的。”
7 ~9 F- c0 g/ o! i3 f“是吗——”她转头看看逡语,忍不住俯身抚摩他瘦削的脸颊,“为了他,你也吃了不少苦。难为你了,是杜家欠你。”
% h+ D3 g: u7 p4 w, r. W“没有的事,我没觉得怎样,真的。杜伯母,您别这样说,能在他身边,我……我已经很知足了。” & F7 \$ `# L3 Z. V( m( s+ ?
“唉,你也是个好孩子。我先生上次那样做,是他不好。他太怕失去逡语了,你别怪他。”0 {! t( S5 E$ C# u% T
“怎会。”她这样说,已经相当于道歉了,我万万没想到,他们竟会为此而道歉。
1 |* J' p" ? k" a W4 e她又说了几句,擦着眼泪要走,我送她出了逡语的房门,却碰上正好进来的杜浚语。
/ Y* A, s$ S) B) ` Z5 W' \天!我从未想过一向沉稳干练的杜浚语会憔悴成这副惨样,头发有些凌乱,金丝眼镜的镜片也有些脏,斯文俊秀的脸庞上写满了疲惫不堪,下巴上是一些没剃干净(或者根本没剃)的胡渣,衬在明显睡眠不足的苍白肌肤上很刺眼。衣服倒还是基本整洁的,只外套扣错了两颗扣子而已。
2 A1 t# {7 T/ J. }这是那个比美丽的杜廷语还注重仪表的杜浚语吗?我以为碰上彗星撞地球也不过如此。) h4 J! {9 O+ P; B1 q; [8 B- Q
连杜夫人都惊呼一声,上前去察看:“浚语,这,这到底怎么回事?难道是遭劫了?”3 y8 |& S- W) b9 ~2 h4 S# v S
如果不是时间场合都不对,我铁定笑出来——大富人家也难怪会有这样的第一反应。好想在旁补充:遭劫只会狼狈,不会憔悴如斯!除非……当然也难说,像杜浚语这样的极品男人会引起盗匪的其他反应也不无可能。
( I" @2 p7 O0 Q# Q: R! _正在胡思乱想,杜二少爷倒还能以慢条斯理的语气回禀母亲:“没有,您多虑了。我听说逡语有事,来得匆忙了些而已。”5 |3 N; W! V+ g4 a$ A6 P2 V& C y
“是吗?”养了他们这么多年,还能被这样的话混过去,杜夫人这个娘就算白当了。 8 t; }$ M6 O [3 b, \
只是杜浚语已不给她再问的机会,硬生生越过他娘亲狐疑的眼光看向她身后的房门,岔开话题:“逡语现在怎样?”( a4 E8 @- F1 u N! g7 i
“他睡了。”我答,“医生说要好好修养……不能再受刺激。”最后那句羞愧地说出来,更觉得没脸见他们。
5 Q& b& a0 g) @3 Y, C6 m4 `; I“再?”果然被习惯抓字眼的律师大人发现了微妙之处,眉头一皱,紧张地一把抓住我:“曹非,你没什么事吧?”
# J3 L3 g- X% L, m/ l7 l“哈?”正打算挨骂的在下一时反应不过目前的情况,什么时候我在杜家兄弟中的地位已经提升到这样的高度,不问亲弟弟受刺激的原因,先问我的感受?“我,我,我没事。我,我很好。逡语他……是我说话急了些。”
! h4 G' Z; H" J# w" h8 T- P9 U5 z3 R“是我们对不起你。你没有错。”他慢慢松了手,倒有些歉意地低下头,再抬起来时是无比的诚恳,“以后不要找他问了,来找我们吧。你知道的,他那么爱你,怎么都不会跟你争的……唉,什么争不争的,也不是这样说的,我到底在说什么?”是啊,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我越听越糊涂,却隐约感到有什么可怕的东西隐藏在他的话里。“总之,有什么问题来问我们好了。我们的错我们承担,与他无关。”' Q3 q4 E& p/ M j
我疑惑地看向他,他却像要躲开地对杜夫人说:“还有件事正要告诉您,江家那边主动表示了歉意,说是如果大哥愿意的话,大嫂同意离婚。” - V0 x. K+ G+ H. d9 i
离婚?!杜廷语和江咏萱?怎么会……怎么可能?明明那么相爱的两个人。
$ y4 o" @! L" F3 A& a我惊呆了,杜夫人却似早有准备,点点头:“回去问问廷语的意思吧。我们已经错了一次,这次就由得他了。他的婚姻该他自己拿主意。”
1 t* S; m" C+ J G“嗯。”杜浚语也点头,想了一下说,“既然逡语睡了,我就不进去了。曹非,他拜托你了,好好照顾他。”& ?$ k5 a5 d5 J- @* t @
我也只好跟着点头。他深深地看我一眼,想说什么,又忍住了,终是陪着杜夫人回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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