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收录★ 《逐爱》 BY dudukoo 【完结】

药大男孩 · 发表于 2006-5-29 17:10:27

本帖最后由猫瞳于 2009-4-24 17:17 编辑

《逐爱》

文 / dudukoo

1.
有些事一直在眼前浮动，是那样真实而鲜明。

外婆按动了隔壁人家的门铃，她是想把我介绍给同她关系甚好的这家人，老实说我心中实在是有些不耐，简而言之，我是个不善交际的人。
其实在过去的十七年里，我同外婆跟本就没有任何的交集。因为我的母亲很年轻的时候就离开了家。
该怎麽说呢，母亲是个过份好强的人物。
她一心想要出人头地。然後，她找到了一个可以给她机遇的人。我的父亲，一个比她要大上近二十岁的商人。
我不是很清楚父亲是怎麽样喜欢上母亲的，总之，他放弃了原来的妻子，一心要娶母亲。当然母亲也是十分愿意的，尽管她的目的决不是爱，我想母亲是不需要这个东西的。
这桩婚事遭到了外婆的反对，於是母亲和家决裂了。
母亲很成功，把父亲只能算是中等规模的公司经营得有声有色，但是我不能说她是完全幸福的，或许她认为很充实，但在我心里这样只有名利的人生肯定是残缺的。
我的个性和母亲完全不同，我更像父亲，这大概因为我的大多数时间都是和父亲一起度过的。父亲是有些忧柔的男人，又不单是这样，他同样也有著强烈的执著，这点从他对母亲长久而深刻的爱就能体现出来，即使他是知道母亲并不爱他的。
然後，三个月前父亲死了，他死的不算痛苦，因为母亲是在他身边的，他听著母亲的抱怨，含笑而终，而在一旁的我，对他临终前的每一幕都记忆犹新，且深有感触，看来我确是继承了父亲的性情。母亲打理完一切，决定将公司移向国外发展，我没有打算跟她走，她也认为我在国内读完高中是比较有利的，她对於国内的教育体系要比对国外放心太多了。她说我若愿意大学绝对可以去国外上，但高中还是应该留在国内。她为我做的另一件事就是放低身段将我托付给外婆，这件事让我有些吃惊，但我也觉得对她而言，把我交给娘家人要比留在父亲那些唯利是图的表亲那里要妥当得多。
第一次见到外婆，她给我的感觉那样像母亲，威严而精干，但很快我发现了本质的差别，外婆拥有一双神奇的手，抚过你的时候温暖轻柔，那是母亲所没有的。
其实我也并没有责怪母亲的意思，因为我可以理解，个人的价值观不同，所以追求的东西也不同，要在商场打出一片天地，得到认可，母亲也付出了很多，所以说她的坚韧同样让人钦佩。
只是我恐怕要让她失望了，我已经隐隐预知我将会选择父亲的生活方式，由情感操纵生命的旋律。
门开了，站在我和外婆面前的是一个和我差不多高的黝黑男孩，我注意到细长的单眼皮和宽厚的唇。
他看见外婆礼貌地打招呼，并让我们进去。
客厅里坐著一对中年夫妇和一个老者，应该是男孩的家人吧，电视开著，感觉很温馨，不知为什麽我脑中闪过老家冷色调的客厅和身边咳嗽的父亲，心里有些郁闷。
刚坐下，我就成了他们观注的焦点。
“他就是瞿鹿吧，你的外孙，长得真不错。”应该是“母亲”的主妇开口问。
外婆轻轻一笑，并没有否认。她看了我一眼，我想我的脸红尽收她眼底。
“以後就要在这里生活了吧，学校也转到我们曹杰考进的那所吧。”
外婆点头：“嗯。刚来，有些不习惯，带他到处走走。”
那个长得普通却有一种柔和感觉的女人凑过脸对著我笑道：“你好，瞿鹿，以後叫我徐阿姨就好了，我旁边的是我的老公曹叔叔，对面的是我公公，曹伯伯。那边盯著电视的傻小子就是我儿子，曹杰。十五。”
“再二个礼拜就十六了。”曹杰插嘴。
对於徐阿婕的交流方式,我有些哭笑不得，我很想告诉这位妈妈我已经十七岁了，比他儿子还要大一岁多。
“瞿鹿这孩子不错，安安静静的，很乖巧，我们家那只小猴子就不行了。”这时曹老伯说。
外婆仍是笑著看了看我，我避开他们的眼神，还是不知道该怎麽应付这样的热情称赞。
外婆似乎看出了我的无措，於是站起来走到曹杰面前，应该是为了转移注意。她拍著曹杰的肩膀说：“我就喜欢小杰，很活跃嘛。”曹杰转头对外婆腼腆一笑。
外婆继续说：“小杰，最近帮高奶奶多陪陪瞿鹿，好不好。”
“这是当然，这小子在这一带可是熟的很，瞿鹿跟他在一起没问题。”曹杰的父亲代替他回答。
听了父亲的话，曹杰竟站起身走到我身边，然後坐下，继续看电视。
我感到好笑，原来这就是陪的概念。
“你这孩子！”曹杰的父亲有心出声斥责。
“别这样，小孩子一回生两回熟，过两天就凑到一块了。”外婆笑著劝他。
对方真的没再说什麽，然後话题总算是转移到别的地方。
外婆和他们谈到很晚才回家，我可以看得出这家人和外婆真的是相处得极为融恰。
至於曹杰，在我临走时，他也是很尽责地同我说了句：“晚安。”这是我们的初次相识，我只能说，我不讨厌他而已。

接下来的几天，外婆一到晚上就会邀我一起去隔壁，我总是以种种理由推托著，实在是因为突然身处一个根本是陌生的群体中，那份格格不入，让人难以应对。
一个午後，我和来此以後的任何一天一样，独自坐在家里看书，将音响开大，席地而坐，这样的休息方式从某种意义上，也可昭示出，我是个生性孤僻的人。的确，不只在家总是冷冷清清的，我的身边也没什麽朋友，想来也多少有点失败。
和前几天不同的是，没多久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t恤加沙滩裤，睡眼惺松，有些邋遢的曹杰站在我眼前。
“我妈叫我来陪你玩一会儿，省得你一个人呆在家没劲。”
他的老实交待，实在让我很想对他说，“不用麻烦了，你还是继续睡觉吧。”但是礼数告诉我不应该这样，於是我说了声谢谢，很周全地请他进来。
进入房间，面对流行音乐和科幻小说，他的反映告诉我，他认为我蛮会享受的，甚至他还有点羡慕。他是个比较单纯的人，不知为什麽，我觉得自己很容易读懂他。
“要吃冷饮吗？”看他坐妥，我问。
“不用了。”他说，然後很老实地坐著。
见我一直没有动静，於是问：“要不要出去走走？”
“不了，太热了。”我回答。
我们又陷入了一波沈默。我有些不自在，我相信他也一定如此，我认为自己应该做些什麽改变现状，然後我想到了母亲临走前，送我的众多礼物中的一张游戏碟，我猜想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应该都喜欢玩吧。思及此，我马上问道：“玩不玩电脑游戏。”
他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好像困意一下子全部烟灭了，“你有吗？”
“嗯，有。不过我不太玩，太复杂的游戏我没兴趣。”
“我能玩吗？”他有些腼腆地问，“你不是又没劲了吗？”
“我挺喜欢看别人玩的。看人家打过关也很有意思。”我说这话倒是由衷的。
“那，”他低下头，“我就玩一会儿。”口气像是和大人在商量什麽不合理的事情。
我淡淡一笑，“就在我房里，我们进去吧。”
“太好了。”他笑著跳了起来。
让他坐到电脑台前，我打开了电脑，并找出光盘。
“金庸耶。”他的情绪一直很高昂，“我在网吧打过，可一直没打过去。”
“是吗？”我把盘递给他，“我只打开看过一下，不大高兴打下去。”
“可有意思了，呆会我打给你看。”他的目光盯著屏幕，很投入的样子。
於是事情就演变成，我坐在他旁边看他玩。
他越打越投入，几乎是忘了我的存在，兴奋程度让我错觉他的脸庞在发亮。
而我则在一边侥有兴趣地看著游戏的进程。
很快的一个下午就过去了。
还是曹杰先惊觉的。
“呀，已经快五点了，我妈要找我了。”他说著伸了一个懒腰，熟练地将游戏存档，突然似乎想到了什麽，看向我一脸的不好意思，“真是的，光我一个人在玩，倒让你无聊了。”
“不会啊，”我笑道，“看你玩蛮有意思的，我是打不到这麽後面的，下次有空你再来玩吧，我对结局很好奇。”不知不觉我竟头一次发出了邀请。
“真的吗？那我有空来找你，放心，你这麽期待，我这次肯定一口气，打到最後。”他做了个显示power的动作，样子蛮油的，看起来要比不久前、热络很多，真是个单纯的人啊，我不禁想。
“你随时都能来玩，反正我一直都在家。”
“也别老窝在家里，下次我带你出去玩。”他热情地邀约。
“再说吧。”我对於外面倒是不感兴趣。
“对了，你外婆怎麽还没回来啊。”
经他提醒，我才想起来，“对呀，怎麽搞的。也不打个电话过来。”
“不早了，去我家吃饭吧。”
“不，不用了。”我马上否决，依我的个性，我是宁愿饿著，也不想去别人家蹭饭，尽管我内心是千万个不讨厌那个家庭。
“没什麽不好意思的，你外婆也常来吃的。走吧。”说完，曹杰就想拖我。
我用力挣开，向後退了几步，猜想现在的样子实在是有些可笑，好像人家要对我做什麽一样。於是急忙解释：“我怕外婆回来找不到我，算了吧，算了吧，我想她知道我在家一定会提早回来的。”
曹杰抿了抿唇，看起来有些不快，他淡淡地说：“那就随便你吧。我先回去了。”
“好，你要来玩随时可以的。”我送他离开，呼了口气，这是我们第二次接触，我对这个单纯的大男孩是有些好感的，虽然不清楚我们能不能成为朋友，但是我和他之间的关系，我是在乎的，几近小心翼翼地不让它往坏的方面发展。
曹杰离开不久，外婆打电话过来了，说她被几个好同事缠著，要再晚些回来，问我晚饭怎麽办，我脑中闪过去曹家的念头，但仅是闪过，然後立即被否决掉了。我告诉外婆，家里有些饼干，我吃那个就好了。外婆先是不赞同，见我有些坚持，就不说什麽了。挂掉电话，我找出饼干，只咬了几口，就没了胃口。我从冰箱里拿了罐可乐三两下喝完，心想晚饭就到此结束吧。
然後，我继续在放著音乐的客厅看书。
这样持续了没一会儿，门铃就响了，我知道不是外婆，她是有钥匙的。
我从猫眼望去，是曹杰。
没想到，这麽快我们就有了第三次见面。
我打门，他看著我，脸上没有了临走前微微的不快，笑盈盈的。
“怎麽了？”我想或许是留了什麽在这里忘拿了，但又好像记得他是空手来的。
他嘿嘿一笑，手从背後伸出来，将一个饭盒举在我面前。
“这是？”
“你外婆还没回来吧。我叫妈把饭菜留出来了。你不喜欢到我家吃就在这吃吧。”
“不是不喜欢在你家吃，只是怕不方便。”我红著脸狡辩。
他也没较真，笑道：“快让我进去吧。我这是有求於你呢。今晚有足球赛，我妈不让看，你可不可以……”
“当然可以。”我心里轻松许多，让他进来，关上音乐，我把摇控器交到他手里。
“你别管我了，快吃饭吧，不是我吹，我老妈烧饭的水平还是不错的。”他像盯著电脑屏幕一样盯著电视心不在焉地对我说。
我笑笑，老实说，我还有点佩服他对电脑电视的这份执著和热情。不像我，对任何事情都是淡淡的，好像连生活也不过是可有可无的附赠。
徐阿姨做的菜味道也实在是不错，而且里面有心的味道，我也不知自己怎麽会这样评论，只是吃在嘴里，就有了这种想法。
曹杰一直处於紧张状态，不时跟著球赛的境况喊叫起来。
我不讨厌他这样，倒让这个房间，甚至是我的精神空间热闹了起来。
我坐在他旁边，我也看足球，我的父亲很喜欢。但就像刚才说的，它对我而言也是可有可无的，坐在曹杰旁边，听著他激动的“加油！”，这场球赛倒变得精彩许多，我突然想起父亲曾说过的话，“男孩子的玩艺，就要人多才会有劲。”我想，足球和游戏都是这样吧。
或许我是寂寞太久了，连一直在身边的父亲也没有了。
朋友，曹杰就让我联想到了那个词，这个男孩会愿意走进我的生活吗？那一晚，到曹杰离开前，我都在这样胡思乱想著。
也许，人与人的相遇，本来就是命中注定的。曹杰出现在我这样一种习惯寂寞又厌恶寂寞的状态下，也就注定会给我的整个人生带来变故。
有时我会想，他到底是让我得到了救赦，还是将我带拉进了另一个深渊。

药大男孩 · 发表于 2006-5-29 17:14:09

2.
从那天以後，曹杰真的像一个朋友一般，早上喊我起床，然後我们就出去玩，通常是我跟著他到处乱逛，要不就看他和一些同学踢足球。
他足球踢得很好，我就不行，只能躲在阴凉的地方，看著。这让曹杰的思想一直无法集中，他总要在踢球的中途找到我，并看著我，哪怕对我笑笑也好，这让我感到他是个体贴的人，尽管很多时候，他天生的对事物的热情会让他忘记表现他的这种体贴。
下午，他喜欢窝在我的房间打电脑，我依旧在旁边看，听他给我讲解指令和心德，但他不到三点就会很决然地结束，这个时候，他就会跟我聊天，我们会坐在客厅的地上，一边听音乐一边聊。
他给我讲他在学校的糗事，给我讲，他犯错时家里人的各种态度，给我讲，他第一次和人打架的情形，给我讲，他曾经暗恋过的一个女生，和收到过的一封未属名的情书。几乎都是他在给我讲，因为我自己实在没什麽可讲，要不就是没经历过，要不就是太痛苦了不堪回忆。我顶多是跟他谈谈我的父亲，谈谈父亲常年的体弱多病,谈谈父亲和我经常坐在客厅里等待母亲归来的那些日子,我也只能谈这些,因为这十七年仿佛就只留下这些似的。
我和他在一起，都是他不停地说，不停地做，而我就仅仅是坐著，看来是如此地被动。
终於有一天，我问他：“你说我们的爱好和兴趣都不太一样，能算是朋友吗？”
“这不是废话吗？”他像是听到什麽笑话似地看著我，也许在他看来，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就理所当然地成为朋友了。
对他反驳回没有任何不快，只是淡淡地笑著，感觉有一种很坚定的气力渗进内心深处。
他见我不说话又说：“朋友就是朋友，一样和不一样有什麽关系，你听好，你是我曹杰最好最好的朋友。”
我还是笑，心里很激动，却不知道怎麽样去表达，我不是像曹杰一样坦率的人，我头一次对这个事实感到有些不满。
“不谈这个了，咱们明天去游泳吧。”曹杰的口气不是询问，而是通知，或许他在我们的相处中，就如同我习惯被动一样，不知不觉操执了主动。而我似乎从未拒绝过，有关他的一切决定。
“好啊。”我点头，“明天你来叫我。
“嗯，还有几个我初中的同学，你要是处不来就别勉强，我跟你玩就好。”
老实说我有些吃惊他会说这话，突然发现不仅是我很轻易地读懂了他，他也开始了解了我，两个太过相知的人在一起，到底是幸运呢？还是某种意义上的可怕？
“怎麽样？”见我不说话，他问。
“不是说了吗？没问题，不过先申明，我不太会游。”
“那正好，我那些同学游得都太好，总算有个比我差的了，我非好好过过老师的瘾不可。我教你，包教包会。”
我又是笑，发现在他面前，比起说话的次数我笑的时间要多太多了。

事情就这样决定了，第二天一清早我就被曹杰叫了起来。
游泳池离家不远，而且曹杰选择室内，我有些感动，因为从他对我提及地点时的那种淡淡的骄傲,我不难想象他是为了我而选择那里的，的确，我很喜欢密闭的空间。那让我觉得安心。
而在那个游泳池，我第一次见到了杨晓鸣和俞倩。
他们都是曹杰的初中同学，曹杰将我介绍给他们和另两个同伴时，特别补充说，他们不久後也将成为我的校友。
我礼貌示好，然後是一如往常的笑著，没有再说什麽。
杨晓鸣是个和曹杰性格极其相像的人，若真要说不同，那就是他比曹杰多了一些自信满满，我回家後才听曹杰说那源於他有个相当有权势金钱的家庭，优越的条件会让人骄纵，我能体会，因为在某些方面我也是有些自负的。
他似乎对我很有兴趣的样子，会抢在曹杰前面与我勾肩搭背，很亲昵地寻问有关我的一切，这让曹杰变得比我还紧张，我有些不忍，回答问题的同时，不由微笑著用眼神示意曹杰我没有任何的不适应，尽管这是假话，杨晓鸣比曹杰直接太多的热情让我无所适从。
至於我怎麽会注意到俞倩的，是从曹杰下水後教我游泳开始的，总觉得有道目光投向这个方向，我偷偷望去，引起关注的不是我，而是曹杰，那个娟秀且柔得像水般的女孩时不时地看著他，表情让我一眼就可看穿其中不无暧昧的情感。应该是暗恋吧，我突然想起曹杰曾提及的那封不知名的情书。
我不知为何开始很在意那个女孩，甚至在游泳时还像曹杰打听，直到曹杰鬼鬼地问我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我才急急否认，不敢再多问什麽，但心里总像有个疙瘩，难以释怀。
我和曹杰并没有独处多久，曹杰的另一些朋友叫他来个比赛，而杨晓鸣就很自发地要代替曹杰教我，曹杰很为难地看著我，而我就尽量体恤地让他去了。
杨晓鸣还是像先前一样，热络地跟我讨论著我那些少得可怜的经历，而我的心思也无法集中在游泳上，老会去看不远处的俞倩，当然她不会再往我这里看，她的视线是紧随著曹杰的。
“你喜欢俞倩啊？”杨晓鸣突然问，把我吓了一跳，一不小心往水里滑，幸而被他抓住了。
曹杰似乎看见了，往我们这边过来。
我推开杨晓鸣，回答：“你别瞎想，我没有。”
杨晓鸣耸肩一笑：“没有对你才是最好，喜欢也没用，她的心里只有曹杰。”
听了这话，我心里阻塞的那个不明情绪似乎又加重了。
这时曹杰已经游到了我身边：“怎麽了？没事吧。”
对於他的紧张我轻轻一笑，“没事。不小心。你的比赛怎麽样了。”
曹杰又比了那个power的姿势，我发现这是他的习惯。
我淡淡一笑。
“你比完了，那换我去大显身手吧。我说小鹿，你也给我加油吧。”杨晓鸣说道，“小鹿”好像是他给我取的昵称，我是无所谓的，更何况我也并不讨厌这个有些随性的人。
杨晓鸣游得确实很好，还穿插著一些花式游法，我和曹杰一起看得同时，听到他们的一个同学的声音：“这小子怎麽了，今天比平时都爱现。”
是有点爱现，我不禁失笑。
“笑什麽？”曹杰问。
“不，没有。你的这个同学很有意思。”我指著杨晓鸣。
曹杰也跟著一笑，“他人很好的。”
或许就是曹杰的这句很好的吧，我也跟著感到这个杨晓鸣不无亲切之处。
我们回家已近中午，曹杰一路上给我讲了一些他这批同学的事，我认真的听著，奇妙地感到与人接触也不是一件坏事。

以後的时间，我和曹杰还是和以前一样地玩，早上出去，下午在我家玩。
偶然杨晓鸣还会跟著曹杰一起来窜门子，他们两个开始玩格斗游戏，听著他们吱吱地念著指令，我觉得很有意思。
我们几乎每三天去一次泳池，而每次去，杨晓鸣和俞倩都是必到的。我和俞倩没说过几句话，所以还是很陌生，和杨晓鸣到是熟络了起来，有时还会互相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但比起和曹杰在一起的感觉，似乎还少了些什麽，我也说不上来。
基本上杨晓鸣是个公子哥，大家每次出去，都是他请，我自己的钱也不少，但却从未想过如引摆阔，我想这是杨晓鸣唯一让我看不惯的地方吧。偏偏似乎有人就对他这一点很受用，说他够兄弟，这我是难以理解的。

开学前的最後一个星期，曹杰突然不怎麽到我这里来了，而我又不好意思去他家问，所以心里有些焦躁。
倒是杨晓鸣天天来，我有一次故意问他曹杰最近在忙什麽，他神秘地说了句：“你以後自会知道，我现在不敢说，说了怕你难过。”
怕我难过，我不懂。
直到那天去学校报到，我终於知道了怎麽回事。
刚到楼下就和手拉手的曹杰俞倩撞个正著，曹杰的脸色心虚，而俞倩的脸却是通红，还不够明显吗？
他们恋爱了，而误认为我喜欢俞倩的杨晓鸣又怎麽会在我面前提及。
我心里五味参杂，说不出的苦涩与恼恨缠绕著。无需理由的，我的这种在当时还是不明就理的情绪，无法掩饰地准备宣泄出来。
“曹杰我以为我们是朋友，结果你什麽也不跟我说。”这麽说完後，我飞也似地跑了。
我以为曹杰会追来，或是下午回家後跟我道歉，可是他没有。其实想想，他并没有错，是的，没有错。他谈他的恋爱，没必要跟我报备，更不可能触犯到我的利益。只不过是我自己在那里无法忍耐地难过著，与曹杰何干。
我算什麽呢？
我躺在床上静静地想，渐渐睡去，醒来後，眼角是湿润的。

药大男孩 · 发表于 2006-5-29 17:14:46

3.
开学了，令我意外的是，我刚转到这个学校就被学生会招了进去。
我的成绩一向是不错，也是个不会忤逆校规的好好学生，或许这就是老师看中的典型学生吧，我不是不高兴，每个人都是有渴望被认可的虚荣心的，我从未想过自己有多麽清高，但是和曹杰的不欢，却也让我没有太大的兴奋。
此外，我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声不响，就算是有人主动关心，也不过是淡淡地回应，久而久之，我似乎又处在了那种孤立的位置，每个人似乎对你都很客气，却又都对你十二分的陌生。我已经习惯了，不是吗？
只有一个人经常跑来找我，不是曹杰而是杨晓鸣，因为同路，他喜欢和我一起回家，路上还会请我吃冷饮，纵然是我不耐地告诉他我不比他缺钱，他还是自说自话。久而久之到是我放弃了。
开学後不久的一个早晨，我说睡不著，头一次早起去学校。却与也是准备出门的曹杰碰面了。
“嗨。”他叫得生份。
“早啊。”我回得僵硬。
“这麽早去上学啊。”他似乎是没话找话。
“嗯。”我有些不想回应，我不明白为什麽会变得如此陌生，我没做错什麽，他……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做错了什麽，只是我们之间突然产生了距离，是因为他有了女朋友吗？还是因为我无法接受他有了女朋友？
“一起走吗？”
“我忘拿东西了，你先走。”我逃也似地回到了房间，心里有些纠痛。
外婆这时起来了，“刚才好像听到小杰的声音了？”
“是啊，他先去学校了。”
“他最近怎麽都不大来玩了，到是他那个朋友，经常来。”外婆问。
“他刚开学，初中到高中是需要适应期的，现在忙点以後会轻松很多。”我无意识地说著，心里泛著苦笑。

我终於懂了，那个暑假再也不会回来了，我和曹杰之间也无法像刚开始一样亲密了，想到这我不尽有些悲哀。
我变得和以前一样，不知道该做些什麽，也不知道需要些什麽。
除了读书，我很少外出。在学校，下课或午休，我就会一个人坐在窗口，楼下往往是天生好动的曹杰在打篮球。
杨晓鸣还是会在放学的时候找我，我偶尔会用冷漠表示自己的不耐烦，他却丝毫不为所动。
我不是讨厌杨晓鸣这个人，而是和他在一起，会让我想起曹杰，想起不久前仍是那些鲜活的那个暑假，那可能是我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外婆似乎看出了我的二度封闭，在多次邀我去曹杰家被拒後，她也不再坚持了。
她是个时尚而开明的老人，所以并没有过问我和曹杰之间究竟发生了些什麽，我有想过，纵然是她问，我也答不上来，因为确实是没有什麽事，不过是个人心态的问题。
然後外婆开始鼓励我上网，用她的话说，网上可以让我得到另一种交际的空间。
我挺喜欢上网，有太多的东西被这一条小小的缆线包襄著。
更主要的是，在那上面，我接触到了同志。
我开始看同志小说，那一个个或许虚无却不乏真实素材的故事，让我的心开始从不久前的迷雾中，趋向清晰。我从没有爱过什麽人，但是自从曹杰的出现却改变了一切，他成为了我第一个爱上的人。一个男人。
同性爱，同志，gay，我竟从未惧怕过这些词，我不逃避，那是对我本身最後的诠释。
甚至我有些高兴，好像找到了一个，更加属於我适合我的世界。
这样的想法，让我好几次偷偷跑进聊天室，却又在那里什麽也不说。我所要追求的只是一种相融的感觉，那里的情感，那里的言语，构筑出我理应属於的世界。
我一直没弄明白，是我本来就是gay才会对曹杰有所幻想，还是认识曹杰後才有了这种倾向，我只清楚一件事，在我以後每一天的日子里，我只会为男人心动。

父亲去世後的高中生活，过得还算平静，除了发现自己的性向以外，没什麽大的起伏。
外婆给了我一种家的感觉，比过去还要来得安定一些，我仍旧没什麽朋友，只有杨晓鸣很尽责地在我身边蹦来窜去。
至於曹杰，中午我会坐在窗边，看著球场上他活跃的身影，看著他和俞倩亲昵的在比赛後漫步，然後看著他们争吵，再以後就看到他们形同陌路。
时间似乎冲淡了心结，曹杰在几次偶遇中表现得很是大方，甚至有了些以往的热情，可我们的关系却不见丝毫改善，我知道问题出在我，我不懂在自己的心态同欲望随著年龄增长越发明显的情况下如何去面对曹杰，我不害怕自己是异类，却害怕面对曹杰，那种过份压抑的情感，我承受不了。
於是我和曹杰的相处中，我刻意去冷漠，去扭曲，直到我们之间的言语只甚下一声“你好。”
曾一度我甚至为这种近乎自虐的现状感到满足，又有一阵，我每天晚上，会因为强烈的情感无处宣泄而哭泣。
事实就是尽管不再有交集，我对曹杰的情感却有增无减，这让我甚至开始怨恨，对本就无辜的他让我如此的沈溺而怨恨。
我被保送进上海的名牌大学，我选择住宿後，几乎不怎麽见到曹杰，於是当时已是接近泛滥的情感逐渐转变成一种思念，让我紧紧抓著那年夏天的点滴瞬间，去体验痛与乐，真实与虚缈的一切折磨，夜的寂静常常会让我以为自己已经疯了，白天阳光的刺目又让我开始怀疑，曹杰给我的那些快乐是否存在。
这或许是一种悲哀，仅那麽一个夏天，人生长路中的一点，却让我在剩余的命运轴线中，都被苦苦纠缠，摆脱不开。

4.
大二，我开始了第一次的同性交往。
我的对象不是曹杰，而是杨晓鸣。
在先前那样大言不惭地描述我对曹杰深刻的相思之後，又要谈论关於我的第一个男朋友，想来的确是十分可笑的。
但是在某种意义上，杨晓鸣救了我，这让我到现在都活在对他的亏欠之中。

在我几近崩溃的时候，杨晓鸣以学弟的身份出现了。
我还记得一开学他站在我的寝室前，眯眼笑的情形。
“你怎麽会在这儿。”我有些吃惊。
“你老不回家，我想你了，只好追到这来了。”他半开玩的说著，丝毫没有去掩饰喜悦甚至兴奋。
“别乱讲了。”我低头不去看他，有一瞬间，他灿烂的笑容和曹杰的重叠在一起，令我心慌。
“开个玩笑嘛，”他嘟囔著径自跑到我身边坐下，我的室友小吴还在，而他却对小吴好奇的打量视而不见。“我跟你说，我也进这个学校了，我们可是校友了，瞿学长。”
又是吃惊，杨晓鸣，勉强及格的学业我是了解的，他却能考进这里，难得啊。
“恭喜。”虽然语气没什麽起伏，但说这话我却是出自真心。
“呵呵。我昨天就到了，没来找你。注册什麽的太烦了，一有空我就跑来了，晚上我请你吃饭，算是庆祝。”
我翻了翻眼睛，年龄的增长并没有让他变得成熟，还是一样爱搞这一套。
“小鹿，去吧，我黑天暗地地背了那麽多书，你就当好心陪我放松一下。”
　我没想到他会像个孩子一样对我撒娇，惯用的冷淡战术倒是使不出来了，也只有妥协，“去就去吧，不是已经轻松一个暑假了，还不够。”
　“不够。我这内伤，怕一年内也缓不过来。”
　“没半句好话。”我白了他一眼，其实心境是有些改变的，一直寂静落寞的世界好像喧闹了起来，那种感觉和当初曹杰走进我生活中有著近似的奇妙，唯一不同的是，这种心情也助长了我对那个夏天已然饱和的怀念。
　“那说定了，晚一点我来找你。”
　我点头。
　他哼著歌走出去的时候，我又将他和曹杰的背影混在了一起。
　　
那个夜晚，学校对面大排档的炒菜声，食客的说话声，偶然驶过的汽车发出的声音里，我沈默地咀嚼著，耳边除了那些混杂的声响，最清晰的还是杨晓鸣的声音。
他在讲著，他那段戏称为黑色的复习时光，谈著成绩下来後每个人的喜怒哀乐。
我唯一去认真聆听的是有关曹杰的信息。
他的成绩只够上一所不足轻重的高校，於是他放弃了，他那份公司职员的普通工作是外婆介绍的。
他又有了一个女朋友，有著清爽短发，灵动眼睛的女孩，他的同事。
他和周围的人相处的极其融恰。他乐天的个性让他大受欢迎。
我听著这一切，替他的高考失败惋惜，为他工作顺利而高兴，至於他的新恋情，我不知自己是在祝福他还是在诅咒他。当然这一切都没有显露在脸上，我在笑，一直笑，这样的笑，好像能让我变得虚空，可以不去在意太多太多。
“还有一个人，俞倩，你想听她的消息吗？”杨晓鸣顿了一下问。
“无所谓，”我想他仍以为我喜欢俞倩，也是时候澄清了，“你认为我应该在意吗？”
杨晓鸣看著我，表情倒很认真，“你喜欢她，不是吗？要不你怎麽会为了她和曹杰绝交。”
“为了她？绝交？”我显少这样大笑，仰著身体，这让我的腰扭曲得有点痛，声音很大，像是哼哼哈哈的鼻音，我知道，很多人在看我，我却还是持续著这样，直到我的双颊通红，喉咙有些干涩。
“小鹿你没事吧？”
重新坐正，我的嘴角嘲弄地扬著，不知是对杨晓鸣的话，是对俞倩，还是对我自己。
“小鹿？”
我埋头吃菜，含糊地说著：“我从来没喜欢过她。”
杨晓鸣倒也不是表现出不相信或是奇怪，只是看著我，月光下有一些抑郁的样子。
“怎麽不说话？”我忍不住问。
“你有喜欢的人吗？”有一会儿，他才问。
我没有立即回答，因为我无法否定却想要去否定，我在挣扎却又无力挣扎。
“有没有？”他追问。
“这并不重要吧，反正我没喜欢过俞倩。”我顾不得混淆的回答，只是想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杨晓鸣似乎能看懂一点我的想法，因为他只是“嗯”了一声，不再说什麽了。
这一餐吃得要比记忆中和杨晓鸣相处的任何时候都安静，於是我终於注意到他有心事。

回到学校，他和我不是同一个幢宿舍，但是同路，我们走在在我看来很是干净的路上，天不算太晚，所以行人还很多，并肩的情人，嘻闹著的朋友，我看著从身边晃过的人影，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杨晓鸣唤我。
“啊？”
对於我的暮然还魂，杨晓鸣竟不像以前那样皮厚的一笑置之，露出了相对苦涩的笑。“是不是和我在一起很没意思。”
“什麽呀。没有。我一直都是这样的。”我扯动嘴角，想给他个安心的笑容。
“瞿鹿，你是个冷漠的人。”他停下脚步，突然说。这是他第一次这样直接叫我名字。
我有些措手不及，虽然我也给过自己这样的定义，但这被人直接点破，也不是那麽心安理得。
“真的，你总让我觉得自己是在热脸贴冷屁股，像个小丑。”他粗鄙的话语，配上一脸的愤恨让我僵住了。
他在生我的气，其实依我长期来对他的态度，他也应该这麽做。但毕竟从未有人这样在我面前表现怒意，一时间无法给予他任何回应，只是心里有些慌乱。
“我想和你谈谈，前面不远有个田径场这个时候没什麽人的。”他今天的言行都是这样突兀甚至霸道。
看著他径自向前的背影，我只能缓缓相随其後。
天有些沈闷，我其实有预感到有什麽会发生。

药大男孩 · 发表于 2006-5-29 17:15:31

5.
坐在田径场的观众席上，我们离得不是很近，夜很静，有几个人练长跑，我只是等著他开口。
“小鹿。”他又用一惯的方式喊我，“你有没有觉得我很烦。”
“你今天怎麽了，老是说这些有的没的。”不知怎样回答，我干脆抱怨。
他笑了，从侧面看有些落漠。
“是不是有什麽心事。”可能在一方消极被动，一方积极主动的相处方式之下，连我自己都没有发现到我们两个人其实已经走得颇近，至少对我而言，在某种意义上，他已经是特殊的了。所以他的反常让我在意，无法去忽略。
他摇头，没有看我。
“如果我没猜错，你今天叫我出来，是有话要对我讲对吗？”我再度试探。
他看著我，眼睛竟是红润的。
“杨晓鸣？”
太过突然，我根本就是惊慌失措。
“你讨厌我吗？”他又把问题转到那个我不想回答的角度。“如果讨厌的话，我就什麽也不说了。我不想被你‘更加’讨厌。”
他加重了那更加两个字。
“其实不是。”我说的是实话，我曾对他感到厌烦，但真的去思索这个问题，我不算讨厌他，我只是过份习惯了我们俩一热一冷的相处模式，我开始认真的意识到，可能在无形中我伤了他。
“真的？”他说得很轻，仔细去看，竟是腼腆了起来。
“真的，我说，”对他笑笑，“我们是朋友吧。你今天很反常,现在告诉我吧，你的心事是什麽？”
他盯著我许久，眼中依旧的湿润，那抹血色背後却又好似隐藏著著什麽炙热的情绪。
我打了个寒颤，在当时，一瞬间那个眼神，不知为何让我害怕。
“我没有心事，我的心里只有你。”
那句话似乎是借助了风的力量，竟是那样快速强烈地敲打在我心上。我有些呆滞了，连思考都遗忘了。
“我的心里全是你，从第一次看见你就是这样。或许你不能接受，有很长一段时间，我自己也是如此，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孩子，我不知道怎麽就特别在意你，只要你在，我就会变得很爱现，不管你有多烦我，我都想呆在你的身边。当我意识到自己喜欢你的时候，连害怕都已经来不及了。其实，我心里挺感谢曹杰和俞倩的,要不是他们俩个好了,让曹杰和你之间有了空隙,才有了我的位置,至少,我可以一直跟在你的身边.现在说起来也许有点可耻,每次和你在一起,我就沾沾自喜,不管你愿不愿意,你看到的,听到的只有我,只有我.”
听著他的话,我没来由的发怒了,多半是迁怒吧.我看著他,眼睛因为悲伤和慌恐而涨得发疼.
”你喜欢我干什麽?!天下那麽多女人,你凭什麽喜欢我.”这话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一般,我知道,在杨晓鸣发亮的眼中,清晰地藏著我的影子.
杨晓鸣皱著眉头,分不清是痛苦还是困惑,像是我的反映完全令他所料不及一样.
”我爱你啊.”好半天从他的口中吐出这四个字.
我看著他,不停地颤抖,当我意识到的时候,自己已经迈开步子在逃了.
我在校园里奔跑,我的肺或是更靠近心脏的地方,痛得让我想要哭泣.
我来到了河边,那条人工河,被绿化掩著,我望著湖面,我以为我会混乱而不知所措,可是就在止步的那一瞬,我就开始停止思考了.我只觉得冷,不知站了多久,我像是失忆一样,什麽也想不起来.
惯性一样的机械反映,我的嘴中开始低声盘旋著二个字.
曹杰,曹杰,曹杰,曹杰,曹杰......
”曹杰!”我仰头喊著,丝毫不在意惊扰了倚在河边石椅上的一对对情侣.
我叫了三声,终於哭了起来,大声哭泣.我疯了?奔溃了?杨晓鸣让我无法回避自己的可耻,我害怕,却无能为力.
我哭著,感觉身体渐渐被掏空了.空空如也,没有希望,没有喜怒,我什麽都没有了.
那一刻,我想到了死,我曾经嘲笑过那些因为小小挫折而咨意轻生的人.到头来我终於明白了,渴望死亡只是一个人在极度无助的时候,生理自然产生的反射,差别只在於勇敢的人会付诸行动,懦弱的则只仅於思维活动.想死甚至死亡,也是生命的一种自然现象啊.
在当时的情景我只要在前进几步,就成了某种意义上那种忠於自我的勇者.
但我毕竟是没有往前走,不是我不敢,而是有一股力量,一股抓得我发痛的力量,将我与死亡彻底隔绝了.
我回头,杨晓鸣看著我,眼中不再是热情如火,也没有了困惑,而是悲伤,那种悲伤,是过去无数个无眠夜之後的清晨,我在镜中所见到的.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原来,我们是一样的.真傻,真傻......”
我被拉进宽大的怀中,听著他不断念著真傻,晃惚间,我竟有些动容,好像找到了依靠,找到了心情可以排遣的出口.
不知不觉中,我的自私让我紧紧攥住了包裹杨晓鸣强硬手臂的衣料.”别离开我.”我这麽说著,却有一丝隐隐的空洞.

那个晚上我们只是那样抱著,我不知过了多久,只记得杨晓鸣不断轻抚著我的背.
也是他送我回到宿舍,但我们之间不再有任何的言语.我知道他是有话想说的,却终究在我关上门以前什麽也没说出口来.
宿舍里一片漆黑,依稀可以听见室友的呼吸声.我合衣躺在自己的床上,一直没有闭上眼睛,但脑袋就像是休克了一样,什麽也没有想起来.这让我甚至有些不适应,太久了,一个人的夜里没有曹杰的影子扰乱心绪.
那是漫长的一夜,却又好像一闪而过.当我完全清醒,是室友小吴大声叫著”睡过头了.”
那天早上的课我没有去上.我机械化地起床梳洗,然後就是坐在写字台前面,我知道面前有纸,手中有笔,却是在很长时间以後,才发现我写下的只是一样的东西. 忘记爱曹杰杨晓鸣......
很快一个上午就过去了,听见有人敲门,我终於从混乱中走出来,带著满身的疲倦走向门口.
”嗨.”熟悉的声音,一样的笑脸,只是那双眼中多了许多复杂到我虽懂得却诠释不出来的东西.只一夜,怎麽在我眼中,这个杨晓鸣像是长大了好几岁一样,成熟得令人心疼.
是的,我感到心疼,抑或是那种足以同心疼匹敌的内疚.在当时我是很难去区分这两者的,我只是低下头,什麽也说不出来.
”去吃饭吧.我刚刚碰到昨天我来时看见的你那个室友,他说你的精神不太好.吃饭,填饱肚子就轻松了.”他的语调较之以前温和了许多,也收敛了许多.
我停了半晌才抬头去看他,而他努力想维持笑容的样子,让我痛恨自己,痛恨自己喜欢上了曹杰,甚至痛恨为我所爱的曹杰.
”小鹿.”
我最终是没有说话,却给了曹杰回应.当我的手触碰到他的脸庞时,我感觉到他在颤抖.
我们对视著,其实现在想来那种暖昧混沌的对视在当时,在白天,在刺目的日光下是那麽危险,我们必竟是应该隐藏自己的.”只能生活在黑暗中”这种定论,在往後的日子里往往会让竭力想要爱得”阳光”的杨晓鸣痛苦不以.
幸而我那个时候住在最高层,周围也确是没有人旁观,而这样的静止也仅是几秒.
我被他推进房间,听著他粗暴地关上房门.
直到我的唇狠狠承受住他的力道,我才意识到很多事已经不能回头了.
我们倒在床上,疯狂地拉扯著彼此的衣服,本能地嘶咬著对方.我被他压在身下,天知道,他的重量,他的吻让我几乎停止呼吸.但那不是唯一的感受.我很激动,甚至起了反映.他的触碰,他的摩擦,像一把火,让我不能自已,或许心理深处,有一只饥渴的野兽,不断暗示著我对同性躯体的急切.
”鹿儿!怎麽门锁了.”门外室友张浩的喊叫唤回了我们的理智.
仓皇而狼狈地分开,我看著杨晓鸣努力平息呼吸涨红的脸,想到自己也是一样的境况,出乎意料地笑了出来,是的我笑了,或许刚才忘我的激情将我的些许苦闷神奇地蒸发了出来,虽不会就此烟灭,也足以让我有了缓冲的空间.就是那刻,我在潜意识里想到利用杨晓鸣的感情.
是的,利用,我从不推却我的罪恶,我为那个决定深深自责,或许是永远.
”你们搞什麽啊.”张浩无意地一句话,让我紧张了起来,竟不知如何回答.
”没有啊.说笑呢.这麽晚了,走,吃饭去.”杨晓鸣轻松地说著,我有些意外,他竟能如此地从容.
我被他拉扯著往外跑,他在笑,声音是如此清晰,仿乎很满足似的.
我们在楼间奔跑,那一幕常常出现在我的思潮中,我不知道我是基於什麽心态去回想这一切,只是无法去否认掉它对我的重要.

6.
我和杨晓鸣终於还是走到了一起.竟管自始至终我都没有对他说过那个”爱”字,我有时也会疑惑,已经知道我对曹杰的感情,他为何还是对我如此的执著,难道他就不觉得我也许正是透过他想像著与我牵手,同我相拥,对我甜言密语,哄我高兴的是另一个人.
其实感情的事的确是无法用常理去解释清楚的,我对杨晓鸣的依赖很复杂,有时我会在他身上看到曹杰的影子,会看到那个改变我一生的夏天.可更多的时候,当他用热切又激情回荡的眼神看著我,对我而言竟像照镜子一样,我发现比起曹杰他更像我,他那种无法克制的爱盎然是另一个瞿鹿.

不管怎麽样,我和他在一起了.和高中时的日子一样,他总是脸满兴奋地跟在我身边,而我仍是淡淡的态度,唯一的出入可能是私底下他话说得露骨,会让我止不住有些脸红,有时太过份了,会责备他两句,然後他在凑上来讨好我两句.
他是我宿舍的常客,特别是只有我一个人的时候.我们会小心地把门锁紧,先是热吻,然後拥抱,最後在同样火热的撕磨下让一切归於平静.偶尔他会表示希望我在他的拥抱中给予更深层次的合作,我拒绝了.并给了他无法反驳的理由,我无法接受那完全是违反自然的行为,我怕痛也认为这样很脏.对此他只有露出苦楚的表情,却不会进一步勉强我.
他和我在一起的时候,看上去时刻都那麽开心.好像我们真的是爱得深刻而至死不渝.那对我而言是不会发生的.我知道他对我好,也任由他在我心中的份量日益滋升,但我的心只会为一个人活,我的爱也只为那个人死.
很久以後我才知道杨晓鸣并不是我想像中的那麽天真,天真到以为我们之间没有任何隔合,他只是不想去承认,不想承认他不及曹杰让我如此挂心.他只能笑,只能去催眠自己至少拥有我的是他.
所以他对我而言,虽不是爱却是比对曹杰更深刻心疼.
杨晓鸣也乎把全部的心思都投注在我的身上,这让他在升级考试前几乎面临留级的危机.
作为他的学长,他的情人我当然不想出现这种场面.期末考之前的那个温书假,我把他用押地回到了家里,在学校他太过贪玩,爱现地在各种娱乐场合上窜下跳.并叮嘱他每天都要到我家报到,但要做的不是亲亲我我,而是复习.
他抗议过,但是无效.
自从上大学以後,除了寒暑假我几乎都是在学校里度过.既使放假在家我也多是留在家里,就算出去也只是被杨晓鸣半拖半拉地在附近逛逛.不是没有跟曹杰碰过面但只是点头一笑.他的工作看起来很忙,或者又是忙著约会,我不愿想太多,想多了只是途增痛苦,我已经没有气力去增加这些心灵上的负担了.
温书假回来到是第一次,外婆有些惊讶.无论什麽时候看见她,都是那麽精神和从容,我们相视一笑,无需太多的言语,我们都清楚彼此是爱著的.我知道外婆就像是一个港湾只要我累了就可以停靠.这要比过去的生活好太多了.

”不行了.我头痛.”
我看了一下锺,才二个锺头,杨晓鸣就开始抱怨了.
”不要看了.”他见我皱眉看他,仍旧是嘻皮笑脸的,伸过长臂就像抱我.
”再把这两上句子翻译过来.”我推开他,冷冷地命令.
”小鹿.”他不死心地看著我.
”你期中考试六门时有四门当掉了,你知不知道?”我拿话压他.
他有些理亏,瞄了我一眼,见我板著脸,终於还是叹了口气,有些不快地看向桌上的习题.
其时我知道依他目前的状况勉强及格是可以的了,这些天的恶补也总算是没有白费.杨晓鸣不就不笨只是需要有人看著时刻鞭策著他.後天就是大考,我们明天就回去.这一个星期不到的时间里我并没有看见过曹杰,也好,眼不见心也就平静多了.
我有些失神,但也只是一会儿,当我再度看向杨晓鸣,这家夥又没出息地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了.”有问题吗?”
”没.你沈思的样子挺好看的.”他的脸竟然有些红了.
我也是,他总是说我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男孩.可我知道这并不是事实,是他太在意我了,而把我过度美化.
”我爱死你了.”见我不说话,他突然告白,并飞速地在我脸上擦过一个吻.虽激动不起心里的火花,却也让我本能地感到有些燥热.
”看来,你根本不想看书是不是?”叹了口气,我妥协了,”你昨天吵著要看的那盘带子我陪外婆买东西的时候,顺便买回来了,去看一会吧.”
”你真好.”说这话时他难掩兴奋.每每我对他有一点点的好,他就会呈现出这种表象.这让仅是举手之劳的我,感到别扭.他对我的一言一行太过珍视,这让我有时很有罪恶感.
於是我常想,既然我的爱情永远都不会属於我,那麽至少我可以把自己这副躯壳交给另一个爱我的人,无期限地,直到对方厌倦.
真有一天,杨晓鸣找到了真正值得他爱的人,我想我会心痛,但同时也会为他祝福.
那曹杰呢?当他找到真正的爱情,我会祝福他吗?
”小鹿.”听到不知何时已跑到客厅的杨晓鸣的催促我摇了摇头,甩开这种只能是自问自答,往往理还乱的心情,我走了出去.

这是一部爱情片,男女主角爱得死去活来,经历了那麽些戏剧性的考验最後是大团圆的结局.
我们没有看到最後,我不明白这样的文艺片哪里能激起杨晓鸣的热情.反正当他突然把我压在身下的时候,我没有抗拒,相反的很快地我也反客为主和他纠缠起来.
就在我所有的血气几乎集中在一点的时候,我却听到了急促响亮的敲门声,不是出自我家门外,应该是邻居.
无法再集中精神,我示意让在我身上游吻的杨晓鸣离开.
我看得出他因为迷乱笼著水气的眼睛在抱怨.可是那拍门声越来越响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让我有些好奇.
”真是的,哪个白痴有门铃不按,弄出那麽大的动静影响别人.”扭不过我的杨晓鸣把怨气出在了别人的身上.
我没有理会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轻轻跑去开门.

楼道里站著的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及肩的乌发,灵动清纯的眼睛.竟管只能看见她的侧面,我却不能否认她的出众.
至於让我注意她的另一个原因,不外有他,只不过她用力拍打的是曹杰家的房门.
她的神情怒气冲冲甚至可以称作是悲愤.
我无法不去臆测她会如此激动的原因.
”吴娜?”不知何时杨晓鸣来到了我的身後.听他下意识地呼喊女孩的名字,我知道这两个人是认识的了.
吴娜看见杨晓鸣神情更是激动,”他呢?曹杰呢?”
我心头抹上一丝惊粟,如此年轻如此漂亮.这女孩想来必定是曹杰的女友了.一层淡淡的酸涩覆盖了一开始的惊讶.我立即明白自己是不会喜欢面前这个女孩的了,正如当初我始终无法去喜欢俞倩一样.
”曹杰呢?”见杨晓鸣因为一时的诧意而不及反映,吴娜又叫道.
我不明白什麽事让她看来如此失态.吵架吗?我自嘲地甩开心里那一瞬间泛起的窃喜,它让我感到不耻.
”他大概出去了吧.”杨晓鸣看起来是不满意吴娜的态度,冷冷地应了一句,”你别敲了,要是在的话早就开门了.”
吴娜似乎有些清醒了,她眼里闪动著些泪光,表情却很强硬.转了个方向轻轻倚著门背,”那我就在这里等他回来!”口气很冲,竟然是迁怒杨晓鸣了.
我清楚看见杨晓鸣脸上闪过的不屑.”随便你.”讶於他从未在我面前现出的恶劣态度,我还不及为自己他在心中的特殊感到些不安,已被他拉回了房间.

”刚才是怎麽回事?”
”你介意吗?”杨晓鸣神情古怪地看我,我想温吞发问的样子似首让精线条如他也警觉了起来,”你介意的是她,还是她要找的人?”
我不喜欢也不能适应他狐疑的态度.这让我觉得自己越发的罪恶丑陋.对他的欠疚,对曹杰难以启齿的憧憬.想来都只是让我逐渐变得污秽.”不想答就算了.”我对杨晓鸣一时间有些气恼,冷冷丢下句,就往房间走去”继续看书吧.”
”她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曹杰的同事兼女友.”杨晓鸣抢先挡在我面前,表情已不复尖刻,甚至挂上了讨好一样的笑.他对我总是不知倦地表现出小心翼翼来,这倒是让我有时候会觉得不堪忍受.
”哦.”不想再透露自己的情绪,我只是应了一声.
他却无所谓一样地继续解释,”他们一个月前就分了.那女的太娇气,又多疑,曹杰早就跟我抱怨过好几次.他可是很认真的,偏偏吴娜好像不肯分.一直死盯著曹杰不放.後来我听一个哥们说,他们应该上过床了......”杨晓鸣最後的几个字说得很小声.为的多半就是怕我听了不舒服.他以前就对我讲过,他不怕我生气却怕我伤心.他对我的爱真像是上辈子欠下的债,有时想想我对曹杰的又何尝不是如此.
无论他的声音有多小,那些话仍个清晰地传入耳中,渗进心里.让我的心脏一阵抽畜.无论是谁都不可能无所谓地听到自己意中人与令一个的情事,何况从认识曹杰开始,我就注定了要因为他承受那麽些撕心裂肺的痛楚.偏偏我却还是会厌恶担是听到”曹杰”二字心脏就立即做出激烈反映的自己.我凭什麽嫉妒,凭什麽神伤.曹杰从未属於过我,以後也不会.我什麽都不是啊.
”还会痛吗?”杨晓鸣突然抚上我胸口的手,让我在回神之余仍能感受到它的轻颤.
对上他的眼睛,那里面尽是我自己惨白的样子.”没有.”我倔强地否认.
”我爱你.”杨晓鸣的拥抱永远是那麽大力,紧得让我感到发疼.这次我没有推拒,反而攀上他的後背,来不内疚,指甲已刺入他的皮肉.他却一声不吭.
过了很久,我才想起客厅的电视还没有关.

药大男孩 · 发表于 2006-5-29 17:16:05

7.
送走杨晓鸣的时候,吴娜已经不见了.应该是心灰意冷地放弃了吧.
我心里竟有一丝快意,她不得不像我一样退出曹杰的生命了.当然作为代价,我又一次因为这份快意陷入了自厌弃之中.
事实证明我太低估了一个女孩将她的所有奉献给一个男人以後无法舍弃的那份令人又敬又怕的执著.

当门外突然扬起尖叫和喧杂的时候,我和外婆正坐在餐桌前.
没有犹豫我们同时走向大门.
楼道里的另两家人也探身张望著.
吴娜疯了般地叫嚷著,说得不外平是些责怪曹杰无情狠心的话语.曹杰的父亲和爷爷看起来费了很大的气力才没让她再冲上前去.一个女孩目空一切地所顾计的执念原来是那麽的可怕.
而他们的房门前,曹杰正捂著半边脸,他的母亲在一边安抚他,却掩不住脸上气愤,心痛,失望的交替出现.
我看著曹杰模糊的样子,虽不见表情,却能够体味出他散发出的那些失落和窘迫.
我想自己从未这麽痛恨过谁,可此时此刻,我瞪视著仍旧张牙舞爪的吴娜,我为她给曹杰所带来的一切,深深地诅咒他.
我的爱确实是自私地,自私到深信我爱的人可以伤害我千次,却不能受到包括我在内的任何人点滴地诋毁.
当外婆出声要我帮忙的时候,我几乎是冲上去就拉住了吴娜.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很大力.吴娜却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摆脱我.
”你放过他吧.如果你爱他就不应该这样对他.”我嘶声大叫.直到她被後来加入的许多人拖下楼梯,直到听到她在一个年长妇人怀中痛声哭泣,我才松开了手.
红色的血从我的手背流下来,有些辛辣的锐痛,想来是被她抓的.
我下意识地跟著外婆走进了几乎快淡忘的曹杰的家.
外婆在安抚曹杰伤心的母亲,和爆怒的父亲.
曹杰坐在不远处,他的爷爷正为他小心的上药,见识过吴娜指甲的威力,我知道曹杰的左脸一定也痛的不轻.
”你个讨债鬼,就会给我惹事生非.”不顾我外婆地阻拦,曹叔叔冲向儿子,举手想要动粗,被曹伯伯挡开了,我有些惊恐,上前将曹叔叔拉开了,却止不住他的暴喝:”你说你谈朋友,你还会什麽,高中的那会儿也是,和那个女的爱的死去活来的,不好好读书,落得这样下场.我没说你,你倒好不喜欢人家你招惹她干嘛,弄得满城风雨的,惊动了这幢楼的人,你满意了啊?现在像孙子,平是说你几句,你就顶几句,现在怎麽了?说话呀!”
曹杰的样子微微瑟缩,他的样子甚至让我不忍再看下去.
曹叔叔一直在骂,我不赶放开他,外婆也止不住.
幸而最後总算丢下了一句,”你小子以後给我专心地去上班,在闲得慌的就自学点课程,别没事就往外跑,我非让你给我在家安份呆著不可.”然後便气鼓鼓地回房间了.
”唉,你爸一火就这样,你别想太多,也真是的,你都那麽大了,还想打手.”
曹杰对於外公偏坦自己的言辞只是哼哼地应了一声.
”还不是她惹出来的......”曹阿姨也想抱怨,却被外婆劝止了.只听她叹了一声,竟有些哀怨.
”瞿鹿啊,我看你手也伤著了,快过来涂点药水.”
我几乎忘却了自己手背的刺痛,听曹伯伯一说,放眼忘去血淋淋的,有些吓人.
抬头正想走过去,却和曹杰的视线撞在了一起.多久了,我一直回避著他,不敢正面看他.所以当接触到他微红的眼睛时,我心里震荡不已,有一瞬间的晕眩几乎令我腿软.
”瞿鹿,快过来啊.”曹伯伯的声音才让我如梦惊醒.
我扯起一抹宽慰的笑容,却不再去看曹杰落在身上的视线.我走到曹伯伯的身前伸出手,却清楚曹杰还在看我.表情可以僵持著确保平静,可我伸在空气中的那双很在渗血的手,却止不住颤抖个不停.
”很疼吧.”
我该感谢曹伯伯的误解的,这让我可以宽心地承受曹杰的关注所带来的战粟和一点点的兴奋.
为了这久别的关注.
那天晚上,我和外婆很晚才回去,我和曹杰没有交谈,仅仅坐在另一边看著外婆不断的劝解曹阿姨的怒气.
只是临走前,曹杰小声地说了句:”再见.”
那一夜,我怎样也无法入睡.满脑子都是曹杰的样子.
很久没有勇气仔细看他了,仅那麽一瞬地对视,他的样子却飞快地在我的记忆中刷新.
他更高了,更精壮了,更迷人了.同时对我的影响也更深了.

我到清晨才迟迟入睡,所以当杨晓鸣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还在床上.
”大哥,你今天什麽时候走啊.”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精神.
”下午吧.早点出发,省得到学校很晚.”我仍旧未脱睡意地说.
”你不会还在睡吧?”
”嗯.昨晚有些事,见了面再说吧.你先约个时间吧.”我急著想挂到电话继续补眠.
”如果你想早点到学校的话,最後现在就起来,你看看现在几点了.”他的话有几分笑意.
我抬头望向墙上的时英锺.12:05
天啊,我竟然睡了一个上午.叹了口气,我从没有睡过这麽夸张的懒觉,基本上我崇尚早起.
”喂,你不会又睡著了吧.”没等我说话,杨晓鸣心急地叫道.
”没有.”我慢慢坐起身,”这样吧,我们约下午1:30在车站等我.我现在就起来.”
”好啊,不见不散哦.晚上请你这个老师吃饭,算是感谢你太我这一个星期的淳淳教诲.”得到了答案,杨晓鸣仍旧是那麽愉快.
”随你吧.我先挂了.”我有气无力地回应他的热情.
”好.你快准备吧.啵.”
听著他挂掉电话,我有些哭笑不得,他竟在电话里亲我.有时会觉得杨晓鸣像个孩子,让你有些无从拒绝.
我下床,贪睡的後遗症不外乎是有些头痛.
我觉得去浴室冲把冷水澡,清醒一下自己的头脑.
待将自己梳洗完毕,我带著一丝清爽,步向客厅.茶几上摆著一个饭盒,饭盒下是一张纸条.刚才就发现外婆不在,应该是她留下的吧.
拿起来一看,却有些不敢相信.不漂亮却还算公整的字迹,有著男孩子特有的粗犷笔风.
除了那个人还有谁.
”瞿鹿,昨天谢谢你了.
我早上就来看过你,可听说你还在睡不敢打扰.我也不知为什麽会那麽拘谨,昨天看见你感觉好像我们很久没见面了一样,竟然有些陌生.可是看见你手臂上的伤口,我在想,也许并不像他们说的我们已经绝交了.也会帮我,是不是证明你还是把我当朋友的.
我们和好,好不好.老实说我不太明白为什麽,突然之间我们就像陌生人一样,但我清楚自己并不喜欢那样.
看你和晓鸣还是那麽好,有时候心里挺堵的.我想我会等你说,等你告诉我冷战结束.
我们还会是朋友的,对不对?
最後,真的是谢谢你还肯帮我.
PS:我第二次想找你的时候,你还在睡,你外婆正好要出去,我就叫她不要担心你的午饭,我妈的手艺进步了,希望你能喜欢.
曹杰.”
看著这纸上的字里行间,想是抽畜一样的轻颤再次侵袭我的每一根神经.
长久以来我一直不敢面对他,而他对我也好像可有可无一样.
可是现在,他却为我留下了这麽些句子.求和也好,示弱也罢.
我的心,我想远离他的心,却开始动摇了.
对他而言,我可能是一个不想失去的朋友.但仅是这样,我竟也是激动的不能自己.
人不得不去承认,哪怕是默默看著也好,我渴望著和他丝丝点点的交集.我痛苦,却还是放不下他.
跌坐在沙发上,那粉色的饭盒,怎麽就化作了火红的滚烫在我心头熨出许许多多的百感交集.

迟疑了许久,我还是按动了门铃.
门打开的下一秒,他就在我面前,他就在我身边,带著和昨晚我脑中一样的脸容,对我微笑,只不过左脸上有道深红的印迹.
此刻我不免有些感到.
”嗨.”他招呼.
”嗨.”我回答.
我们对看了一眼,是他先开口的,”进来坐吧.”
”不了,我马上要去学校.”我指指脚边的旅行袋.
”快放假了吧.”他问.
我点了点头,”你今天没去上班啊.”我开始感到我们的对话没有逻辑,甚至有些无意.
”我请了个假.你------找我有事?”终於他主动将我带入了正题.
我松了口气,心时惊觉,这麽久没有交流了,我却仍旧习惯被动.”我是来谢谢你的午饭,还有这是饭盒,我洗过了,帮我告诉你妈,真的很好吃.”我把自己先前捧在手里呆望许久的东西递了过去.
他伸手来接,我们的指尖无意中碰撞了一下.他是火热,我是冰凉.
我们又无语了.
看了看时间,我有些失望我们制造出的这种局面.”我要走了.”
”啊.”他轻轻点头.”保重.”
我笑笑,也许我们不太可能回到从前了,原来我想作为朋友留在他身边也变得如此困难了.
”瞿鹿.”我才走几步,就听到他的声音.
我的心脏突发地加快了节奏.为了掩饰,我加重了呼吸,好在他不易察觉.
他似乎犹豫了片刻,然後看著我的脸,满脸诚然,”放假了,多到我这坐坐.我的工作蛮空的.”
他只是把我当朋友而已,但简单的邀约,竟可以让我整个人沸腾了起来.我故作镇定的吸了口气.”你也是.”
直到走下第一节楼梯,我才放纵自己悲喜混淆的情绪扭曲了自己脸上的表情.
仿佛现在才是我和曹杰之间”第二个”夏天的到来.

药大男孩 · 发表于 2006-5-29 17:16:38

8.
很久没有梦见十七岁的那个夏天了.
曹杰足球场上对我的回眸一笑,曹杰打游戏时天真的神情,曹杰和我聊天里热络的声音.
我看著他,整颗心笼了层隐隐约约的情意.
火热的不只是天气,还有我初恋的心情.永远都无可取代.

醒来後,我的署假才刚刚开始.
早早地起床,我刚刚梳洗完毕,电话却响了.原来有人像我一样习惯清晨特有的纯然.
”小鹿是我!我好想你,你有没有想我啊.”是这次安全升级,硬被父亲拖去西安做客的杨晓鸣.虽然只是去半个月,他却赖死赖活地找我抱怨了很长时间.用他的话来说,他每分每秒都想跟我呆在一起.老实说我有些害怕,他对我越发的沈迷,让我甚至不敢告诉他温书假的最後一天,我和曹杰像梦一样的冰释.
”小鹿,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听著呢.你在那里玩得开心吗?”我敷衍地问.
”昨晚才刚到哪有什麽开不开心的,再说你不在我也开心不起来.”
”别在说这种话了.”我不喜欢他的这种亲昵.我可以跟他肌肤相亲,却不适应他对我的浓情蜜语,关键还是我的爱不在他身上吧.我有些好奇,无心的交往真的能令他满足吗?
”人家想告诉你我有多爱你嘛.”他小声抱怨,随即又恢复了精神,”我会尽早回来的.而且会给你带礼物,所以你要天天想我.”
”嗯.”不想跟他再计较过多,也不想破坏他玩乐的心情,我没有再驳斥他的话.
他似乎很满意,开始跟我侃了起来.
我只是当一个听众,时不时的应两句.挂掉电话我看了看时间,三刻锺还多,说的全是些无关痛氧的内容.真不明白他知不知道自己打的是长途.
”谁啊?”起床的外婆问我.
”杨晓鸣.”我淡淡地答.准备出去买早饭.
”他和你也真要好.小鹿啊,曹杰这孩子其实也不坏,我不想管你们那会儿为在闹什麽别扭,最近他有些心事,你若有时间,开导开导他.”
正在系鞋带,听到外婆的话我顿了片刻,外婆到底是看出来了我和曹杰之间的变故,我苦苦一笑,”放心吧,应该已经没事了.我会陪他的.”
只要我好好收起自己的感情,安安心心当个普通朋友就好.走出门时,我在心中轻轻注释.

没等我主动去找曹杰,晚上他就来找我了.
看见我他有些羞涩地笑了,就和几年前一样.
我也对他笑.
他看来有些紧张,我也是.两个人莫名其妙的不和,又突发性地和解,多少都有点不习惯吧.
”干瞪著干什麽?瞿鹿啊,带曹杰去你房间玩电脑,我给你们呆会送饮料进来.”一心想让我们回到从前的外婆在我知後推了一把.
”进去吧.”我说.
他哦了一声,在我前面走向房间.看著他的背影,有一会儿了,我才意识到自己在笑.
”你房间一点都没变.”他环顾四周,对我说.
原来他是记得的,也许那个夏天对他而言,并不是毫无意义.独自承受思念这麽久,现在他就站在我身边,平和地同我讲话.我心里高兴之余却也参和了些酸痛.
我是那麽地爱他,可是他却永远都不会属於我.我会劝自己知足,但却抹灭不了那份失意.
”瞿鹿?”
他的声音唤回了我飘忽在淡淡忧伤中的思绪,我歉意地扯了扯嘴角,”不好意思,我常走神.”
”没事,我也会,人大了都会有心事的.”他温柔地替我解除了尴尬.我不禁感慨他成熟了许多.
”你好像一下子长大了很多.”心里想的话还不及思量就说了出来.
他点头,”你也是.有一次猛一见你,我吓了一跳,才四年不到的时间,你真成了大帅哥了.我还想你一定是学校的大情圣了吧.”说到这里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他的话我根本没听完整,只是他说我帅到是让我心里有了些不一样的涟漪,也顾不得这是应该不应该.”你才是,真的变得很有魅力.”话一出口,我就有些别扭,可能是心中的那份情感才让我觉得这话里似乎包含著不一样的意思.
但看曹杰腼腆的样子,想来是我想太多了.但那表情只持续了一会儿,继而被一抹不堪取代了,”还魅力呢.你也看到那晚的事了.我现在出门碰上楼里的人,恨不得有个壳可以缩进去.”
我有些心疼,他脸上的作口基本上已经好了,只剩条淡淡的红线,可看在我眼里仍然是那麽刺人.”你别太在意,并不全是你不好.事情久了,也就淡淡了.”我不大会安慰人,这种情景下却竭力渴望能说些什麽.
曹杰对著我做了个鬼脸,然後猛地倒进了我的电脑椅中,”还是和你在一起好啊,感觉特别安心,总觉得是你就肯定不会笑话我.”
我那种纯粹人为的”心率过速”又犯了,让我以为自己那颗不可告人的心脏会赤裸裸地呈现出来,我低下头,去掩饰可能已经涨红的脸.我告诉自己他只是把我当作朋友,可为什麽还是为无心的一句话,兴奋成这样.
其实从我接受他的求和开始,自己曾做过的一切漠视他,封印他的努力全部都付之一炬.我逃不过命运的丝线,逃不过他无意中为我锢的牢笼.
许久,我听到自己违心的敷衍,”我们是朋友嘛!”
”那你愿意听我说吗?”他伸长脖子看我.
”当然.”我尽力平复心情,坐到他身後的床边.
於是他开始给我讲他和吴娜的矛盾,抱怨吴娜的行为处事.偶尔会带出俞倩口气里也有些懊恼.
在他的话语中我发觉,他为人主动,可感情方面去向被动,只要是有人跟他表达,他都很难拒绝,可交往後又发现对方并不适合自己,拖拖拉拉到最後,总是让事情有些难以收场.
当然我还不会笨到向他表白,我想再怎麽不善抗拒情感的诱惑,他也不至於去接受一个同性的爱.在我眼里他永远是那麽阳光,那麽坦荡,我不希望因为自己而给他的灿烂带入一丝阴影.
在他的诉说中,我很少插入,只是偶尔说两句安慰的话.
聆听,让我感觉时光倒流,回到了几年前,那些个炎夏的午後,回到了我们曾有过的和谐与聒静.
那天在离开前他笑著对我说”有你当听众太好了.”
又是只一句话,让我躺在床上,眼前晃动著他的样子,久久挥之不去.
我是真的更爱他了.而我的这份爱也越发地无奈了.

药大男孩 · 发表于 2006-5-29 17:17:14

9.
如果说十七夏的那个夏天是我记忆中最美好无瑕的珍宝,那天现在我拥有的这个,却是苦乐参半的.
几乎每晚,我都能和曹杰相视而坐,他脸上的笑容,是因为我,他的声音也只有我听到.我不知道天堂是什麽样,但我相信和曹杰在一起的几个小时里,我所体验到的美好远远超过很多人憧憬的天堂.
他所说的字字句句我都记得,他无意中的任何小动作都能触动我的心弦.
那麽把和曹杰独处的时光比作天堂,那麽他走後,我所迷坠的却是地狱.
很多种心情编织成的网叫痛.
我挥不去他的影子,想把他禁锢在自己身边,正因为知道这样的相处是那麽样的稀有而可贵,正因知道有一天,曹杰的生命中又出现一个女人时就代表著一切的终结,意味著另一个比原先更深沈的痛苦深渊.我才会拼命将未来的时间精算成”秒”,我需要一个庞大的数字去延长那个最终的期限.
我变得怨天尤人,我不安於自己因为是男人所以永无都无法把心意传达给我爱的人.一想到我是他的朋友,可以热络变可以淡如水的交情,想到他会记住在他身边停留的每一个女人,却不一定有我的位置.
我好几次跳坐起来,房间的黑暗里我看不清所有,唯有我心中的痛楚明了的让我生厌.
原以为曹杰活生生地回到了我的生活中,我就不会在品尝到那些折磨过我的思念味道.万万没有料到,现在,我们彼此走得那样近,可是每到独处,那种有关他的一切妄想是一个比思念更大更深的泥沼,将我淹没,几乎夺去了我呼吸的气力.
我知道绝望的味道,可对我而言比绝望更恐怖的是明知不会有结果的奢望.
这些我当然不会让曹杰知道.
在人前我表现得毫无异常,尤其是面对曹杰,我时常诚然於自己内心因他而萌生的幸福感觉,然後坦然地笑著.
但夜里,我纠紧手中的毯子,直到十字失去血色,眼睁睁地看著禁断的痛楚侵蚀内心每一寸方圆.

日子在天堂和地狱无尽地交织中一天天过去.只半月我的全部心思毫无悬地被一个人独占,什麽人事物都被我潜意识的剥夺了进驻的权力.这时面竟也包括这期间每天跟我通电话的杨晓鸣.因为对他的敷衍了事,直到他重又站在我面前,带著一脸的欣喜,这个名意上我的情人,才忽然真实了起来.
”嗨,”他对我露齿一笑,有点黑了.他往屋里张望了一下,客厅里没人,外婆不在,曹杰在我房间里.只见他放心的一笑,竟伸手将我揽进怀中,”真想你啊......”
他的话没有说下去,因为我一把推开他的举动令他错愕不已.
我正想解释,身後传来了曹杰的声音,”谁啊?晓鸣?”
我当时确实回避了杨晓鸣,就像一般人做错事一样低下了头,将线视放在穿著拖鞋的双脚上.
其实我的身份不过是曹杰的朋友,这点对身为我情人的杨晓鸣并没有什麽过不去的.可是无论如何诡辩,某种意义上我是错了,因为我的心早已背叛了杨晓鸣.我曾以为我不可能在和曹杰有任何交集於是我的心是死的,那麽我的躯壳可以任他予取予求.我的心毫无生气就没有什麽对他不公平的了.
可现在心活了,爱还是让我痛,更是那份痛是因为我的心又飞向了曹杰,於是我更加愧对杨晓鸣了.
”你回来就太好了,我们正在打轩辕剑呢,过来一起......”
”混蛋!”曹杰似乎被杨晓鸣突然的吼叫吓了一跳.事实上我的心也倏的一颤,混蛋,对於舍不得骂我的杨晓鸣而言应该是痛心疾首地控诉了.
”晓鸣?”
曹杰在喊,但我却能通过局限地视野知道杨晓鸣转身就跑.有什麽从他手中用力摔了一下,花花绿绿碎了一地,就像他的心一样,不但是他的,也有我的.

我没有跟曹杰解释,他也真的是成熟太多,所以没有追问.但是他偶而向我投来的困惑眼神,仍旧让我一阵心虚.我不喜欢他对我的臆测和怀疑那样我会痛.
现在当我痛的时候,我开始会骂自己报应.因为我知道曹杰让我痛,他并没有过错.可我让杨晓鸣痛,却是有意识的.我伤了一个爱我的人,不管我是否会爱他,我仍旧感到心疼.
再以後的很多日子,我有时会想也许对杨晓鸣我毕竟是动过感情的,只是因为我给曹杰的太过浓郁,於是对他的在不知不觉中黯然了.

後来的几天杨晓鸣没来找过我.曹杰晚上还是会来,但总是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我猜想他必定是去找过杨晓鸣了毕竟相对於我,他跟杨晓鸣的感情要深刻些.他不说,我也不会问.事实上,我根本没有勇气在曹杰面前谈论我跟杨晓鸣的一切.
我没有去找过杨晓鸣,我想他大概也不会再理我了.这样也好,虽是有些痛的,但若是因为这样杨晓鸣对我的情感能减弱几分,对他才是最好的,再自私些的话,他若不复往日那样爱我,我的那些自责和罪恶感应该也会徒减太多太多.

其实我的这种想法是不实际的,我既然很多次在杨晓鸣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就理应想起,如我对曹杰的那份执著,杨晓鸣待我又岂能是轻易的失望而收回所有的爱意.
我们失去联系的二周後的那个早晨,他又站在了我的房门前.
他的脸上有笑容,但那笑容在我看来是另一种形式的责难,责难我的残忍和狠心.
外婆不在.我请他进来,仍旧不敢看他.可他却似乎没有打算让我逃避.我的手臂让他抓得发疼,我不奈地看向他,和任何一次一样,我又在他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已经伤痕累累还要去爱.何苦来哉.这问题我答不出来,所以我无法给他劝导.
”如果我不来找你,你是不可能找我的对不对?”
”你从来没有爱过我对不对?”
”你心里还有他对不对?”
我面对他一连串的早已是肯定式的发问,无言以对.他沙哑的声音甚至让我错觉他在哭泣,我想如果他真的哭了,我也会哭吧.因为我们承担著的是一样的痛楚.
有一句话我直到他最後离开我的时候都没有告诉过他.如果他深爱的那个不是我,我们一定是最了解彼此的知己.
”你不要不说话,你知不知道你在他心里只是朋友,只有我只有我眼里心里看见的全部都是你!”
他用力地摇晃我.他的指甲几乎掐住了我的皮肉.那是他的痛,我知道.
”只有我!只有我是那麽地爱你!”他抱住了我,我想这次他是真的在哭了,所以理所当然地我也哭了.对曹杰的爱折磨著我,对他的愧疚同样折磨著我,眼泪可以排解痛苦,却不能消除.
”你是我的.”他强硬地宣布,霸道地吻我.
我知道应该推开他,可是我没有,又一次我利用了他的爱,去分担我的痛.
我是个罪人,一心想染污我爱的人.同时刺伤了爱我的人.

药大男孩 · 发表于 2006-5-29 17:17:47

10.
”原来你是为我们和好了没跟你讲生气啊?你啊,真是大少爷脾气,改不掉了,可惜了你送的那个礼物,好漂亮就碎了.”
当晚,曹杰完全相信了我和杨晓鸣编好的理由.其实说不定事实也正是如此,若我事先把这件事在电话里告诉杨晓鸣,他应该就会不那麽激动了.
可以不再被曹杰质疑,我松了口气.
随即又瞄向杨晓鸣,他也在看我,眼中除却忧虑和悲伤,就是深深的爱意.一时间,我自己弄不明白,没有借此离开他终竟是错还是对.
”你别在念了好不好,天气不好,人火气大啊.再说你们两个在这里吹冷气玩电脑的,你当我在西安享什麽乐啊,都是老爸的客户在,拉著我到处拜访的,我能不眼红吗?”杨晓鸣轻描淡写地找了诸多借口,想来也不想谈太多有关先前失态的始末.”现在不是好了吗?哎,你不玩电脑啊.”
”误会解除了,心里正乐著呢.不大高兴玩.”曹杰淡淡地笑著,看得出是真的为大家的和好而开心.他把我和杨晓鸣都看作自己的好朋友,所以当然不会知道,在杨晓鸣的心里,不知不觉中他已变成了情敌.也许如果没有我的出现,他和杨晓鸣可能是最为亲密无间的兄弟了.”要不,我请你们出去吃夜排档,当成是庆祝?”
杨晓鸣看了看我,好像是在等我的回应.比起以前,我面前的他已经是低调地出奇了.我怎麽会不知道他的心结不可能一下子就解开,怎麽会不知道他对我和曹杰充满了警备.我当然也知道我和曹杰先前令我幸福到想要哭泣的时光在杨晓鸣介入之後,可能一去不复返了.
曹杰似乎也看出了杨晓鸣的意思,有些期待地看著我.
我怎麽可能忍心拒绝他.”去吧,我也有了阵子没出去了.”我说著,曹杰自然的笑容让我心头一热,但反观杨晓鸣,他似乎克意隐瞒了什麽,让我看不出他的情绪.
”那走吧.我後天就发工资了.你们今天可别对我客气.”曹杰应该是没看出来我和杨晓鸣之间流露出的气息,兴奋的像个孩子.
不知不觉中我的注意力又被他吸引去了,虽然觉得对杨晓鸣不太好,可是曹杰於我就是有那麽大的影响力.像一个漩,一旦卷入,无处可逃.

我们喝了几杯酒.四周喧哗的氛围让脑子里有些乱哄哄的.
突然看到曹杰指著我笑,”瞿鹿你的脸红得快赶上关公了.”
我哭笑不得,我一直不胜酒力,这次是推却不了曹杰的劝酒,奇怪的是脸虽滚热,意识却一点都不模糊.
”小姐,给我们来瓶芬达.”曹杰叫了一声,又看向我,”你看起来就不大会喝酒,还是喝饮料吧.”
我看著他,好在酒精事先已经让我的脸颊和眼睑都红了个通透,所以他不会发现我内心的波澜.
但却瞒不过,杨晓鸣,他看了我一眼,又灌了一大口酒,露出苦涩的表情,不知是为酒还是为我.
原本因为曹杰对我和从前一样的关切细致感动不已,但看杨晓鸣这个样子心里多少有些郁闷.我不想再去思索我们这理不清的纠葛里所有的是非对错.我埋头吃菜.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在我头顶说话的声音越发响亮,笑声也暴露了些醉意,
我抬头,却看到他们用力地撞著啤酒罐头,将里面的液体当成水大口大口地饮著.心里一惊,怎麽这两个人醉得这麽严重.
”别喝了.”我开口,”吃点菜.”
听到我的声音,他们两个才把目光转向我,好像现在才注意到我的存在似的.
”你关心我?”杨晓鸣突然说,眼中竟有些红润.
我心里一慌,怕他酒後失言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正想阻止他,他却快了我一步,”还是你关心的是他?”说著还用手指向曹杰.
我想自己的表情一定十万分的僵硬,小心翼翼地看向曹杰,幸而他醉得也算厉害,好像听了什麽笑话似的发出哼哼地声音,”你傻了啊,我们是他朋友,他当然两个都关心.”
我呼了口气,连忙在杨晓鸣三度开口之前,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咬了一句,”你醉了,所以不要乱说话,否则我不会原谅你的.”
他哀怨地看了我一眼以示回应.还想灌酒,被我抢过了一拉罐,他对我无可奈何,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你干嘛老是愁眉苦脸的.”
曹杰的话让我心里有些诧意,什麽时候,醉眼迷蒙的他竟突然变得细腻.
”没有.”不想在曹杰面前示弱,杨晓鸣挥手否认.看著他愤恨的样子,我对他的负疚感又多了一层,因为我,才破坏了他和曹杰之间的友情.
”你又什麽不满意的.”曹杰根本没有听进杨晓鸣的话,”你考进了大学,家里又有钱,还有瞿鹿一直照顾著你,多好啊.哪像我,一个人在公司打拼,那压力要多大有多大.谁让我没文凭呢.平时想找个人说说话的都没有.看上去每个都跟我很好,可是真正让我敢无所顾忌把心事说出来的,没有.我多羡慕你啊.”
也许正是醉得太沈,才让曹杰把心里所想全都告诉我了,又或者我们就是他所希望地可以无所顾忌畅所欲言的对象,我看著将头支在臂膀上的曹杰,感觉就像是重新认识了他一般.看著他有些郁卒的样子,我的心涨得发疼,却无处渲泻.如果我是他的情人,如果我对他没有不该有的念头,那样的话我就可以冲上去将他搂住,轻声安慰,可是我不行,那样的场景在我心里太过暧昧夺走了我付诸行动的勇气.
就在我被曹杰的哀怨所动的时候,杨晓鸣又用他不屑的声音拉回了我的思绪.真像是故意不让我沈迷一样.
”你羡慕我?我还嫉妒你呢.你才别在那唉声叹气的呢.我才是那个什麽都没有的人!”
这话就像是冲著我来的.我不由皱起了眉头.无意间看见杨晓鸣膝上紧握的拳头在颤抖.於是我不得不再度把所有的罪责丢到自己身上.
看著他们两个,有些东倒西歪的样子,我举手示意买单,阻止抢著要付账的曹杰,我告诉他稍後再算.
我实在没有能力再为别人的郁闷心痛了.他们自认为一无所有,那我又拥有什麽呢?那份沈重的永远都无法启齿的爱,还是一份不是我所需却狠不下心拒绝的感情?
除了痛苦绝望,我还有什麽.
本想先送杨晓鸣回家的,但他莫名地对我有些埋,一口回绝了.这也难怪,就是有一天,他说恨我,我没有余地为自己辩解吧.
我扶著曹杰有些吃力地上楼梯,他是真的大醉竟还在吃吃的笑.他靠在我的背上,气息轻吐在我的耳际.
心里一下子麻麻氧氧的,让我止不住不停吞咽口水.这个样子有多麽龌龊只有我自己知道.
”瞿鹿,你真好.真的很好.....”
他轻轻的念著,大概还是因为喝过酒的关系,我突然感到眼里烫得厉害.不只是眼,脸也是,心更甚.
好不容易把他交给家人.身上的负担一下子减轻了,可为什麽,心里顿时变得空落落.
我借著楼道昏黄的灯光看著曹杰家已然关上的大门,不由轻叹出声.

整个假期,几乎都是和杨晓鸣曹杰待在一起,有时三个人随便聊聊,四处看看.曹杰上班,就几乎是杨晓鸣陪著我.
基本上他看来恢复了往日的精神,只是有时会看著我半天才回神,独处的时候我常常被他抱得在空调底下都汗流不止,却怎麽也推不开.
以前我自认为和了解他,因为他像曹杰又像我.可他微弱的转变却让我开始意识到他也是个个体,也有我看不懂的情绪.
假期结束了,杨晓鸣约我一起回学校,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是兴奋,可能是因为终於可以摆脱曹杰对他的危胁.
不管我的心思如何,至少我在他的身边.
我是很久以後才知道他这种心思的.
拿著行礼,我轻轻打开房门,竟和打算上班的曹杰相遇.
”这麽早就走?”他看著我,如果不是我误会在他眼中的应该是一些不舍.当然是纯友情的那一种.
”和杨晓鸣约好了.”我轻轻地答,”上班当心点.”
”我会的.你也是,好好读书.”
应该是算是道别完成,可我们两个人竟愣愣地站著谁也没有移动的意思.
我感到一些局促,”我------要走了.”
曹杰看著我一眼,表情倏地腼腆了起来.
”有事吗?”我对他的样子质疑.
”这些日子一直都很开心,谢谢你.别忘了给我打电话,还有有空我会去看你们的.”他顿了顿,吸了口气才说,”我们是朋友对吗?”
他在向我宣告我对他的重要性吗?他就是如此神奇,轻易地就能掌控我的心跳.明知是朋友,可是他对我的探问,仍旧让我受宠若惊.
求你别忘了我,别忘了你现在对我的重视.我在心中呐喊.
哪怕是只是朋友......
我看著他笑,”当然!”心中感慨万千.

药大男孩 · 发表于 2006-5-29 17:18:19

11.
杨晓鸣有些变了,虽然并不易察觉,但作为当事人我不能够去忽视他的改变.
我不太喜欢他这样不看场合地在我身边调笑,这让我觉得我们两个在旁人面前突发地变得暧昧.我同样不能适应只要是周围没有人,他就会紧拉住我的手,或是搂著我的肩不放,这让我随时处於可能暴露在人前的紧崩之中.
总之杨晓鸣在竭尽所能用专执地方式证明我们的从属关系.
对於此,我不知该如何应对,只是随其自然.
除了这点,生活如旧.
偶尔收到曹杰的短信,接到他的电话,心里总是激动莫名,所有的话好像是梗咽住了一样.幸而每次接曹杰的电话都是避开杨晓鸣的,若他看见我的表情,恐怕徒添感伤了.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麽没有试著隔开自己与杨晓鸣的关系,明明知道这样的爱对他不甚公平,却从未拒绝过他的付出,他的关怀,他的拥抱.
我是在利用他吧,因为自己对曹杰永远不会有回报的感情,我已伤得千疮百孔,於是我借助杨晓鸣对我的微少影响对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正如我先前说过的,我的爱早在未成形前已注定夭折,那麽为了弥补对杨晓鸣感情上强大的歉疚感,至少我的这副躯壳可以留给他,甚至是无期限.
我一直是如此认为,直到最後杨晓鸣,大骂我自私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麽离谱.
曹杰仍是唯一那个能影响我的因素,在为他沈沦,又因为这种沈沦痛苦的反复过程中,我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原先和他形同陌路的日子更轻松些.同样的绝望却不会有奢求.可是,任何事物都是在不断前行,未来的事谁也无法预料,正如同不管如何自以为是,我永远都不可能真正了解一个人的全部心思,不管是杨晓鸣的,还是曹杰的.

”鹿儿,楼下有个人在找你.他问我一个同乡,正好我回来,我就答应他帮你传话了.快去吧.”室友的声音结束了我的冥想.
我看了看他,问,”谁啊?”
”男的,不是杨晓鸣.”
听到他提到杨晓鸣,我不禁苦笑,杨晓鸣出入我的宿舍的次数已经到了随便一个访客就地被联想到是他的地步.
”我去看看.”丢下这句话,我稍稍拉直了身上的运动装束,往外走.
在楼道的窗外张望.
楼下那道熟悉的身影,让我一下子感到空气稀薄了起来.
记不得自己是用怎麽样的速度冲下去的了,只知道一接触到平地,我的双膝竟在打颤.
”嗨.”他向我咧嘴笑,阳光下的他,在我眼中格外明亮,几近刺目,我不得不再次提醒自己,这个男人到底是我触不可及的.
”你怎麽来了.”我轻声问,呼吸仍有些急促.
”正好放假,没事情干,所以来找你.上次去夜排档的钱还是你付的,我今天刚拿工资,请你吃饭.对了还有晓鸣,我忘了他住哪里,我们一起去叫他吧.”
”他今晚好像有事吧.”话是快我思绪一步说出来的,我把这归结为我人性中最丑恶的一面.是的,我说了谎.我无法预测未来.所以我只是觉得有些对不起杨晓鸣,而不会想到,因为我一心渴望独处来不负责任的说辞成了一个转变.本来只有两个人的痛,变成了三人,并且痛上加痛.
我是罪人,我只有这麽结论.如果没有我的出现,一切都会是那麽样的平和.
”那算了,你现在能出去吗?我还想在你们这里逛逛,然後再一起吃晚饭.”善良的曹杰当然不疑有他.
我第一次和曹杰并排走在校园里,我不感和他靠得很近,好像他身上的光亮宛如火焰会将我灼伤,以可能是怕自己身上的那些阴暗会让他变得黯淡.
只是,光是这样的并行,已让我幸福得想要放声尖叫.他-------就在我身边,整个世界只有我们俩.

”我也给你买点什麽吧.”拎著购物袋的他突然说.
我多想叫他不要对我这麽好,我不想再奢望什麽了,不想再在绝望的深渊坠得更沈.
见我摇头,他皱起了眉头.”我知道这样不好,可是你老是帮我,而且那次你的手也是为了我才弄伤的,我心里一直藏不了事,一直想做点什麽好好谢谢你.再说我们两好不容易和好了,我,一开始就是我先不对,我一直想补偿你......”
”你没有错!”我说得很强势.这是事实,是我自己心念不纯,是我自己无法去认同他的身边站著别人,他何错之有.
”你.....不说了.你让我给你买点什麽吧.前些天不是你生日吗?我只是发了个短信,没有实际行动.就当补礼物.”
他的样子因为怕我拒绝让我有点忐忑,我不明白他为什麽执著於用物质去解除心里对我的感激或是欠疚.只是当他提到那个让我欣喜到彻夜无眠的短信,心念一动,竟不忍心抗拒.
”跟我来.”我把它拉到了我经常光顾的饰品店.
那里有一条黑强银坠的链子是我本打算就买的,价钱不贵,我还能接受,不过多半是对曹杰造不成任何负担.
”这个?”他有些犹豫,想是觉得礼太轻了.
”我就要这个?不买?”
”怎麽可能.等著.”我看著他走向店主,又将目光放在那个链子旁边的一根,相同款式的坠子,只是我看中的那条是银色的,而这条偏向古铜.
”这是这条.”他将链子取出来交给跟在他身後的店主,然後掏出钱包.我看著他付完钱,仍不动声色.就在他想出门前,我才拿起另一条.
”我买这个.”
他有些吃惊但没有阻止.
等回到马路上,我立定,”交换.”我说.将我买的那条古铜坠式递过去.
他有些迟疑他还是照做了,看著他收下我买的,我几乎浑身都颤了起来.
而拿著他为我买的,那金属的冰冷,竟出奇的被我手心传出的炙热取代,偏偏这是十月,我却热得难以忍受.
”这也真是的,就不肯让我帮你买东西,非还了才甘心.”将链子放进口袋,他终於发出了不满.
”这个可是你十一月五日的生日礼物.要拒绝吗?还是,不喜欢?”我说出早就想好的理由,庆幸他没有发现这两个坠饰几乎是一样的,更严格的说,我把他视作一对.我的私心才让我做了这种小动作,至少我的梦可以以这种不易被察觉的方式延续下去,只是这样,我也倍感知足了.
他扁了扁嘴,却无法反驳,”很喜欢.”最後他有些羞涩的说.这个大男孩就是我所爱的人啊.我的唇角无意中不断上扬,整颗心亦然.
”时间不早了,去找点吃的吧.”他说.
”前面有一家店,东西不错.”我指给他看.
那走吧.他说著在我肩头轻轻拍了一下.这友好的动作,让我面前的车水马龙有那麽一瞬,全部眩目不已.我知道不是我的双眼出了问题,而是我的心门已关不住那麽多的爱意,那麽多的激情.这一趟可能来错了吧,他让我已然走向了爱的绝路,却感到心甘情愿.

药大男孩 · 发表于 2006-5-29 17:19:09

12.
我看著一桌的菜,不禁哑然,料想我们两个人是吃不完的了.
突然看著轻快哼著歌的样子,我意识到了什麽,”你今天似乎很开心.”
他吐了吐舌头,一副你总算发现了的样子.
”什麽事?”我问.并帮他倒了一杯饮料,他今天没点酒,这是当然,万一醉得太过厉害,他又如何回去.想起他明天要上班,就更不明白他为什麽挑今天特地跑来找我了.
他嘿嘿地笑著,那笑让我的视线也跟著飘渺了起来.若是这笑容永远都属於我......想著想著,不由苦笑,明知道失望会痛,为什麽还是要想呢.
”我啊,快升职了,从前台掉进办公室,不错吧.”他自信的样子,让我想起他以前常在我面前做的那个表示”power”弯曲手臂的动作.心湖一阵荡漾.没有发现我的陶醉他径自说著,”我心里真的很开心,而你是第一个想到要分享这份喜悦的,就是你哦.”
他这话说得无心,可我听得有心.而且是整颗心成为一处空房,回荡著的只是他的声音.连跳动的节奏也被他左右.我一下子没有了自我,只有他.
有时会恨他,为什麽他总是让我更加执迷,更加无悔.
一时间,我有些担心自己的眼睛会不受控制地湿润起来,於是稍稍别过头.
”瞿鹿.”我听到了他无解的声音,那之中竟还有些期待.我不明白自己一下子怎麽这麽敏锐竟然可以很自然地分辩他的心情,他是在等我说些什麽吧.
”太好了,祝贺你,我是真的为你高兴.加油.”我举起只有雪碧的玻璃杯.
他也照做了,看来很兴奋.”谢谢.”
我饮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入喉中,我希望借此消减我心中的火热.
”这样真好.”他夹了口菜放进嘴里,所有声音有些含糊.”我都以为我们不会在这麽要好了.我以为你生我气了呢.”
”我说了不是你的错.”我再次纠正.
他的脸上却出现了有些郁闷的神情.”你还不想跟我说真心话吗?我都知道了?”
惊慌无措,还不足以形容我震惊之余全然表现在脸上的惶然.我盯著他,他也是皱眉看著我.他知道了什麽?是可以公诸於世的部份,还是会让他厌弃我的那些.我不知道,只能等著他公布结果.
叹了口气,他竟露出果然的神色,”你是喜欢俞倩的是不是?”
”什麽?”我有些吃惊除了杨晓鸣之外连曹杰都会如此怀疑,然後又些好笑,除此之外,为他误判我的感情感到丧气和气恼,总之我将一切化作了一声不屑的笑,同样不知是对曹杰,对俞倩,还是我自己,”你怎麽会有这种想法.根本没有这回事.”
他看著我,似乎想从我的表情中得到什麽讯息,有一会儿才轻声问.”你没有对她有意思?”
我点头,他也苦笑了起来,”那这几年我的自责算什麽意思.早知道这样我也不会老是怕你会生气不敢主动找你了.”
我是真的听不懂了,他所说得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清晰明了,可组成句子却无法完全消化.”什麽自责,什麽怕我生气?我以为是你无所谓有没有我这个朋友,以为你气我那天在俞倩面前对你那样指责,所以我以为......”我以为是我被对你的感情束缚著,主动逃避你.这话我没有说出口,只是问:”为什麽是你不敢主动找我?”
”我没有不在乎!”他的语气有些愠火,”我是真的有把你当好朋友.这麽些年只有你只是肯静静听我说话,有你在就很安心.我怎麽可能不想理你.是......是我以为你那天看到我跟俞倩在一起时会那麽激动是因为你也喜欢她.我一开始没敢告诉你我和她好了,也是因为这个.”
”你为什麽会这麽认为?为什麽每一个这麽认为?我不喜欢她,一点也不.”我为曹杰的话感动,也为他的误会造成的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而迁怒.所以连我自己也听不出我的语气,是喜是怒.
他抓了抓头,似乎也有些懊恼,”一开始是杨晓鸣跟我说的,後来我看你老是在大家一起的时候往她那看,挺在意她的,所以......我没想到她就是那个给我写情书的女的.然後,当时脑子一热,就答应她了.可怕你听了难过就没告诉你.再来就是被你撞见了.你那麽生气,我都不敢追你.要是当时我想到,你真的是在气我没跟你说实话,气我一直没有主动去找你,我真的不会那样了.”
我沈默了,有些感叹命运的捉弄,原本的气恼,烟消云散.仔细想想,曹杰对我的重视固然是上天对的过多的厚待了.可情况若是不同了,曹杰充其量也不过把我当作朋友,我也仍会为对他的感情而痛苦.真要较真的话,也只有一层痛可以避免吧,若我和曹杰没有经历这麽久的冷冻期,我可能不会抓住浮木般抓住杨晓鸣.不会接受他的爱,也不会有那麽多亏欠.但仅是可能,时光不会倒流,假设的事,又有谁真的知道.
”瞿鹿?”曹杰无法适言我的无语,轻声探问.
叹了口气,我对他笑笑,”别想了,过去的事就忘了吧.现在不是雨过天晴了吗?菜快凉了,快吃吧.”
曹杰的表情一下子松驰了下来,又恢复了平日的明朗,轻轻敲打了一下自己的脑侧,”我也真的是笨,被杨晓鸣三言两语就吓住了.”
我顿住了,”杨晓鸣?”为什麽会扯到他?
”他那时也误会你喜欢俞倩.我说要找你道歉吧,他说我去了找会让你更生气,再说你真要和我和好了,看著我和俞倩亲亲我我的样子,对你来说太惨了.所以劝我让你先冷静一下,其实他是有些道理,我就没敢找你,还要他帮我多陪陪你,我知道你表面上挺静的其实特怕寂寞.後来,晓鸣对你真是不错,我也放心许多,可是不知不觉中却到了两个人见面说不上半句话的样子了,我想糟了,却拉不下脸找你了.”
我立即相信杨晓鸣是故意的,他从未跟我提及这一段故事,他的克意隐瞒正说明了他的心虚.一时间心里泛起些许复杂的情绪,苦涩,失落,沮丧,也有些心痛.却怎麽也找不到气愤的心情,也许我对杨晓鸣的愧疚已经累积到了相当的高度,让我打心底里坚信自己是没有权力怨恨他,可以失望却生不起气.
”瞿鹿?你怎麽又不说话了?又生气了?”
看著曹杰像孩子般窥视著我的神情,我有些心疼,其实他何必如此自责,自始至终,他是最无辜的那一个.是我的私心,杨晓鸣的私心,让彼此陷入了痛苦,他无需自责,要怪就怪我和杨晓鸣都爱上了不该爱的人.我用一贯的微笑安抚他,”我不会生气的.能和你和好我只有高兴.今天可是你的庆功宴,别在想不开心的事了.快吃.”
恢复心情的他,在我耳边念著他工作的一些索事,我又回到了聆听模式,把所有的烦心抛之脑好,我沈浸在心里最喜欢的这份平和之中.

曹杰坚持把我送到宿舍前的拐弯处才走?我不知道他是怎麽想的.似乎因为他在工作我在读书,他下意识竟把自己定位在了大人的位置,而比他年长的我就顺理成章的变成了少年.我不在乎这些,反正有他陪伴我高兴都来不及,前提是不去想,呆会独处时强烈地想念.
与他告别後,我加快了步子,却在自己的楼下看到了杨晓鸣.
不用说他是在等我.
”这麽晚了还不回去.”想到先前曹杰告诉我的事实,我的语气中有了丝倦意,老实说我早该厌倦这样勉强的情侣关系了.只不过今天的事让我缓缓从无限的自责中清醒了些.我开始考虑,就这样拖著任彼此的感觉淡到连朋友都谈不上,还是狠心做个了断一个人承受内疚.那一种选择伤害最小.
”你去哪里了?”他靠近我声音里的怒气显而易见,”我听你室友说今天有人来找你,别告诉我那个人不是曹杰?”
对於他像是抓奸一样的口气,让我的不满表现在冷漠的语气中,”我是和曹杰出去了.”不是解释只是陈述.
”为什麽不找我?”他想拉住我的手,不过我快一步向後退了躲闪开了.
”我看我们明天再谈吧,你今天的情绪很不稳定,闻到他身上带酒的气息,我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妥.
”明天?”他冷笑,”明天你就可以有很好的理由敷衍我了吗?”
”没那个必要,我没做什麽?”
”你是没做什麽,对於曹杰你什麽也不敢做.可是你的心,你的心一直在行动,一直在往他那里去.你没做什麽,已经把我伤透了.”
面对杨晓鸣的指责,我无话可说.但我不想在宿舍前与他起争执,时间虽然很晚,但是仍是有危胁的.”杨晓鸣你冷静一下,你这样子真的很难看.”
”我这样难看?你心里只想著一个永远不会爱你的人难道就不难看?”
他一定是醉得厉害,说话根本是顾思考了,这样让我有些气闷,我看向四周,并没有人,宿舍楼的走廊上也是,只不过是远处的几棵树影影影绰绰的,但我仍不喜欢讨论这种问题.要让一个酒醉的人离开,只有让他主动逃避,於是我想到了一个借口,心想他一定不会想要听到我质问的.於是说:”你先别莫名其妙地怪我,我今天知道了一件事,当初是你要曹杰不要来找我的是不是?”
看来是我太自作聪明了,听了我的话他先是一震,可接著竟比先前更激动更大声了,”是他?是他告诉你的是不是?你们已经这麽好了,好到可以一起说我的坏话.”他又伸手抓我,这次我没逃开,我的手腕被他握得生疼,”那你有没有告诉他我是天下第一的傻瓜,明明你只喜欢他一个人,我还不停地付出,不停地爱你.无论你怎麽样伤我,都是装作无所谓地笑,我的心在流血,也不敢让你伤心.你都告诉他呀?我倒要看看什麽也不用做就能让你爱得死去活来的他有什麽反映.”
”别说了!”我开始挣扎.
”你敢说嘛你.你除了选择我还能怎麽样?你除了在我身上看他的影子还能怎麽样.你敢说你爱曹杰嘛,敢说嘛......”
我打了打一拳,用我已经被捏得通红的那只手.我的心很痛,复杂的痛,为自己也为杨晓鸣.
原来他什麽都知道,我一直以为他天真原来不是,他只是在为我忍耐.如果可以我当然希望对他会有所回应,可是我做不到.
”对不起.”我看著他悖痛的样子,只是吐出这三个字,为这一拳,也为他为我所做的一切.但所有的事单凭这三个字又怎麽够呢.
”我是傻瓜,”他扭曲地笑了笑,”你也是.”
看著他与我擦肩而过,头也不回.我不出意料地十分伤感,不能说对他没感情,只是我对曹杰的感情太重,让我无法去照顾他的.
跌坐到地上,如果可以我真想大哭一次.可惜我似乎已经欲哭无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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