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收录★ 《男生向前走》 BY M.Butterfly 【完结】

魔君七夜 · 发表于 2006-9-8 13:49:13

本帖最后由猫瞳于 2009-4-24 23:18 编辑

曾经有人对我说过，人活着就是为了不断的尝试，即使不是每一次都能到达终点也没关系，因为随时可以折回去重新开始，不会有太大的损失。

我信了，跟着他的步子走，却发现事情并没有他说得那么简单。

我失望地转过身，想顺着沿路的记号往回走，可无论怎么努力，就是找不到那个来时的入口。

我急坏了，像只在原地打转的陀螺，期待停止却又无法决定那一刻来临时倒地的方向。

抱着一丝幻想，我希望他能为我折回来，而我听到的只是他离我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既然退无可退了，我倒不如硬着头皮一步步继续往前。

　　　　１

　　我叫陶锐，今年二十了，任性、脾气臭，外加一点古怪。很多时候，我说不清自己到底在做些什么，有意无意地，我总喜欢把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希望成天能和他们粘在一起；而对于她们，虽然还没到避之唯恐不及程度，但至少已经不再有青春期那种荷尔蒙分泌过盛的冲动。

我变得很迷惘，心里老是空荡荡的，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喜欢哪种。一开始的时候，我以为那是年轻不懂事的关系，可日子久了，我还是一副老样子，根本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等到十九岁那年，我好不容易挤进了一所三流高校，一切对我来说又是全新的了，连我自己也不例外。我乐坏了，暗暗地对自己说：陶锐，要加油啊，你可以重新开始了！

　　可事实却是另外一回事，美好的大学生活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轻松，在这里毎一个人都是闪亮的，做任何事情都要从头开始。不过这些对我来说倒没什么，真正让我头昏脑胀的是我终于了解了自己的问题所在。

那是一个很偶然的机会，我无意中在一家音像店找到了《春光乍泄》这部片子，我知道它是王家卫的作品，就忍不住买来看了。结尾究竟是怎样的，我已经记不清了，我只记得，那几天只要我一闭上眼，脑子里就会有一个词在闪：GAY！

这个词让我产生了好奇，它让我开始留意起有关同志的一切，甚至到了连有些心理学报告都不放过的地步。在寻找的过程中，我有一种被充实的快感，字里行间所剖析的仿佛就是赤裸裸的自己。但很快地，我就感到背脊发凉了，因为我发现我自己可能就是个GAY。

找了几年的答案就这么被我轻易地得到了，我有点失落，但更多的是不知所措。我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自己，面对周遭。将来在一瞬间变得模糊了，可日子还是一样要过的，成天愁眉苦脸的也不是办法。所以，虽然我还是那么古怪，但我的脸上是笑嘻嘻的。

“陶锐，你小子又神游啦？”张浩川过分放大的脸毫无预警地出现在我的眼前。

他是我的室友，也是我的哥儿们，最利害的特长就是泡美眉，而且弹无虚发，从来就没失手过。

　　“张大牌，你搞什么搞？现在不是自习吗？发一下呆又死不了人！”大牌，是我们送给他的雅号，这家伙重色轻友，常常因为突然之间佳人有约而放我们鸽子，简直和那些SUPERSTAR一样耍大牌，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游戏。

　　“拜托，亲爱的陶大少，现在已经是11：30了，进食时间，Understand？”他一把把我拽起来，不由分说地拖着往外走。

　　我哭笑不得地跟着他，在闹哄哄的食堂里排队，打饭，抢位子，然后狼吞虎咽地埋饱自己的肚子。

　　“喂，小锐，礼拜六我约了几个网友见面，大家说好要再带几个朋友的，怎么样，你有兴趣一起吗？”

我有兴趣吗？说实话一点也没有，现在的网友见面搞得跟相亲一样，大家见了面都是打量来打量去的，就差没有递上生辰八字相互研究一番了。

“呃，好啊。”我清楚地听见了自己的回答，真是的，现在怎么越来越管不住自己的嘴巴了。

　　“真的？”

　　我笑着点了点头。

“那星期六下午我来叫你。”

　　

　　期盼中的张浩川失望了，星期六的下午只来了一男两女，三个人，加上我们俩一共才五个。那两个女生挺漂亮的，一个在艺校，另一个读师范。她们见了人很有一套，张浩川的心情不由得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乐得跟什么似的，直围着她俩转，完全把那个男生和我撂在一边。

“你朋友挺吃得开嘛，对了，我叫岳惟，美院的，你呢？”就在我努力搜索开场白的时候，那个叫岳惟的率先打破了僵局。

　　“啊？”我下意识地朝他的方向看去，岳惟和我一般高，却比我沉稳许多，那若有若无的笑，让我感到一阵心悸。是好感吗？我说不清，但我的确被吸引了。

　　“你好，我叫陶锐，你可以叫我RAY。我跟张浩川是一个班的，——咦，你和他不是网友吗？你怎么——”听他的口气好像不是和张浩川很熟，难道也是被拉来的？

　　“呵，网络毕竟还是和现实有区别的嘛，SUPERMAN，呃，张浩川比我想象中的要……怎么说呢……你应该可以了解吧。”岳惟扭过头，漂亮的大眼中有一丝跳动的促狭。

　　“我明白。”

说着我和他两人相视而笑，先前尴尬的气氛在这笑声中缓和了不少，虽然我还是有些不自在，但至少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拘束了。

第一次见面，我们很老土地去KTV唱歌。那两个女生唱得还真不赖，张浩川忙坏了，又是夸赞又是伴唱，根本顾不上岳惟和我。对此，我是无所谓，反正一个人闷惯了，至于岳惟——我抬起眼看向他，没想到他也正好在打量我。我赶紧别开眼，心虚地盯着自己的手指，就像是做错了事突然被人捉到了把柄一样。

“‘你怎么舍得我难过’是谁点的呀？”

“我。”岳惟和我异口同声地说。

一下子六只眼齐刷刷地全往我们这边看，这种被注视的感觉我不是很习惯，不过岳惟倒是一点也不在意，他更感兴趣的似乎是我。

　　“陶锐，你也喜欢这首歌？实在是太巧了！”

　　“是啊，好巧。”我盯着他灿烂的脸，蓦地感到一种契合的喜悦。

他是那种经得起让别人品味的人，自信而有活力，不像我傻兮兮的，一看就知道是个笨蛋。

“那不如你们两个合唱算了，张浩川，你说是不是？”那个叫纪香的女生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好主意，纪香。怎么样，二位，我们可是很期待哦？”

　　“好啊，我是没问题。陶锐，你呢？”岳惟歪着头，询问的眼神里夹杂着一丝挑战的意味。等一下，挑战？那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引起他的注意了？

　　我知道我是逃不了了，只能挂起笑脸，使劲点了点头：“行，第一段你先。”

他很大方地接过话筒，不像我那么小家子气。他的声腺并不是特别好，但懂得怎么将一首歌演绎出感情，我情不自禁地开始瞎猜他是不是也有一个舍不得让他难过的人。很快轮到我的那一段了，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下方的字幕，生怕一紧张会丢脸唱错词，没法在他面前好好表现一下。

我一边唱一边不时偷偷地朝他的方向瞄两眼，发现他正在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我不知道沉思算不算得上是满意的表示，但我真的很希望他能多在意我一点。好不容易终于唱完了，我把话筒塞还给张浩川，才感到手心里湿湿的，竟然全都是汗。

　　“嘿，陶锐，看不出来你小子还挺有两手的嘛！”张浩川说着猛地拍了一下我的后背，上帝，我唱得好也不必用这么大的劲吧。

接着那两个女生也你一句我一句地开始夸我，我哼哼哈哈地应付着，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过岳惟，为什么他不说话只是冲着我笑笑了事呢？

　　大约九点的时候我们散了，张浩川抢着要护送两位美女，我是没什么意见，反而心里还偷着乐，因为可以和岳惟同路了。现在虽然说是初夏，可是到了晚上还是挺冷的，我缩着肩，很没形象地走在岳惟身边。

“怎么？你冷啊。”

我使劲摇头。

“第一年挺难熬的吧？”

“也还好啦，就是要补一些技能课，有点头疼。不过那也怪不得别人，都是自己不争气，分数不够就只能报这种专业了。”

“别这么说嘛，搞广告也不错的。”

“你少安慰我了，咱们毕竟是半路出家，跟你们这些专业人士可没得比，等毕业了还不是要喝西北风？”

“怎么会？”

“你知道吗，连我们伟大的‘导师’都承认了，老是在那儿念叨：‘你们的课目在理论上是偏重了一点，但是任何行业都是需要有理论指导的嘛，你们以和后就是这方面急需的管理人才，也就是所谓的劳心者……’可现在哪有那多人让我们来领导啊，这不明摆着没戏嘛。”

“呵，你呀——”岳惟咧开嘴笑了，脸颊上一下子多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咦，对了，你们现在还在上色彩、构成那些玩意吧。”

“是啊，我很菜的，可以把拉奥孔画成亚力山大。”

他不可思议地扭过头，我虽然知道这么做会很糗，但还是对他诚恳地点了点头。这下他也顾不得什么礼貌不礼貌的了，当着我的面就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

“喂，岳惟，好歹也给我留点面子吧，虽然……真的很好笑……”看着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我自己也乐了。

好不容易他止住了笑：“陶锐，你现在回去赶得上锁门的时间吗？要不咱打车回去？”

“还早呢，没关系的，如果你要赶回去的话——”我真害怕他会说是，毕竟这种和他单独在一起的机会不是天天都有的。

“我可没你那么惨，我没住校，和朋友一起在学校附近租了套房子，大三嘛，学校那边也懒得管了。”

“是吗？那你可真是爽透了。”

“如果你不嫌弃，尽管放马过来，甚至可以带上你的‘拉奥孔’。”

“真的？我可交不起学费的。”

“没关系，只要管饭就行。”

“那我怎么找你？”

“你打我手机好了。”

说着他像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了纸和笔，在留下了一串数字后递到我手里。他的字就像他本人一样干练，我不知道上辈子是积了什么德，居然能捡到这么大一个便宜。我把那张纸条紧紧地攒在手里，仿佛它就是那张通向基督山岛的地图。

“你会打电话给我吧？”岳惟挑了挑眉，睨视着我，眼神怪怪的，但我又说不清究竟怪在哪儿。

“会，当然会。”

转眼间，一周就过去了，在这七天里，我满脑子都是和岳惟上星期的那个约定。

我一直是个犹豫不决的人，做这种“惊天地，泣鬼神”的决定总是需要等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的时机。我不知道今天是不是个黄道吉日，但我准备在洗完这些脏衣服之后，马上给他打个电话。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那么在意岳惟，从那天回来以后我就没有再看那张纸条，它现在应该还在裤兜里吧。裤兜？！我擦干手，翻遍了裤子上的所有口袋——没有！不会真的那么巧吧？

我伸手从盆里捞起嫌疑最大的那条，果然在某个口袋里翻出了一张和湿面团好有一拼的纸条。我不抱任何希望地把它展开——上面字早就被水泡花了，只能隐约的看到“130”三个数字。

——上帝，我怎么会遇到这种最烂的肥皂剧里的情节！而更让我吐血的是，那天由于脸皮太薄的关系，我没有把自己的手机号留给他，我们完全是“单线联系”，这下倒好，GAME OVER了。我垂头丧气地盯着那张纸条，终于体会到了欲哭无泪的味道。

“陶锐，发什么呆呐？”

又是张浩川那个家伙，为什么每次我发呆的时候都会被他撞到？不过他的这次出现对我来说倒是一场及时雨，既然岳惟是他的网友，没有手机号码，最烂的QQ号总该有吧，我待会儿一定要找个机会开口向他要一个。

“什么？哪有啊，”我赶紧把纸条揉碎了，“我只是在很用心地洗衣服嘛。”

张浩川没再说什么，低头洗着他那几只臭袜子，而且还边洗边笑。瞧他那张洋洋得意的脸，该不会是交了桃花运了吧。

　　“张大牌，你今天很开心哦？”

“呵呵，哪有啊。”他不好意思地搔着后脑勺，连手上沾着肥皂泡都无所谓了。

“不对吧，你小子笑得这么贼，一定是遇上什么天大的好事了，快说，否则到时候我可懒得理你！”张浩川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而我对于他来说就相当于桌面上的回收站，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他统统会往我这儿倒。

“呵，呵……”他还是傻笑，一副死不承认的样子。

“你不说就算了，我洗完了，先走一步。”这位仁兄真是让人受不了，每次都要别人陪他玩这种猫捉耗子的游戏。

　 “OK，算你行，我招了不成吗？是上次和我们一起出去过的那两个女生啦。”

　他顿了顿，不好意思地看着我，似乎要以一种诱导的形式让我了解他接下来想说的一切，而这对我来说一点也不难。

　　“看你这么高兴，该不会是已经做到本垒了吧？”

“咳，咳……陶锐……你……咳咳！”

怎么，我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吗？他居然会夸张得被自己的口水噎到！

　　他好不容易顺了气，涨红着脸接着说：“你小子把我当成什么了，就算我肯，她们也不同意呀！我们只是进行到一垒而已，哪有你想得那么快。”

　　天，这还叫不够快，才过了一个礼拜，他们就KISSING了，那过完下个礼拜他们岂不是要MAKING了。

　　“你不会是双管齐下吧？”

　　他没回答只是嘿嘿直笑。

　　“你呀，完蛋了你！这么花心，小心以后AIDS找上你！”

　　“才不会呢，我又不搞玻璃！”

我猛地抬起头，紧紧锁住他急欲辩解的脸，没想到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把我的感情说得如此龌龊不堪。这应该就是常人对我们最普遍的认知吧，但这算什么？我不甘心！我很想指着他的鼻子大声反驳：你完全错了！同性爱又怎么了？它也是干干净净的！就像……就像什么？我和岳惟之间吗？

不，太可笑了，岳惟他根本就是个圈外人，那天他对我的友善只不过是最单纯的友谊而已，并不能代表什么，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睡昏了头，做春梦罢了。

　　见我半天不做声，张浩川把脸凑近了问道：“小锐，你没事吧，怎么不说话了？”

我赶紧抬起头：“嗯？没事，我哪有什么事！”

“那，没事就好……”

是啊，没事就好，没事才是最大的好事，只是有些事情即使你放弃了，它照样还是会发生。

[ 本帖最后由魔君七夜于 2006-9-8 05:26 PM 编辑 ]

魔君七夜 · 发表于 2006-9-8 13:49:57

　2

周末永远是被染上颜色的，张浩川一早就忙着去泡美眉，寝室里的其他男生也各忙各的，不见踪影。八点半的时候，对门的何建启过来叫我一起去打电动，可不知怎么的，我提不起劲，推掉了。所以，在这阳光明媚的大好时光里，我居然还要蹲在阅览室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装模作样地自习。

就在我的头快要垂到桌面上的时候，放在兜里的手机发出了振动声，我一下子来了精神，赶紧收拾东西跑到门外的走廊上——

［您好，我是陶锐，请问您哪位？］这个号码我以前没见过，但不管怎么样，现在总算有点事做了。

［是我，岳惟——］岳惟！怎么会是他！

［喂，陶锐，你怎么不说话？在忙呐？］

［啊？没有，闲着呢。——对了，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的？］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嘛。］他的话让我心头一热。

［你……找我有事吗？］

［怎么，没事就不能找你？］

［呃，不是，我——］

［呵，开玩笑的，——其实我是来问问你明天有没有空。］

［有啊。］

［那明天有没有兴趣一起打网球？］

［网球啊？这个……我打得不是很好，可能会让你扫兴的。］

［没关系的，我也好不到哪儿去，到时候大不了我们到处捡球就是了。］

［呵，那好吧。］

［那明天上午十点在ｚ俱乐部门口等。］

［啊？到ｚ俱乐部？那边好贵的，——学校里不是也有球场的吗？］

［是朋友送的礼券，不去也浪费。］

［哦……］

［那就这么定了，上午十点ｚ俱乐部，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真的？你的信誉可不太好哦。］

我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那个约定他一直放在心上。

［对不起，我——］

［嘿，说着玩的，你还当真了啊？］

［……］

［我没那么小气的，——哦，我朋友叫我呢……咱们就这么说定了，明天见！］

［明天见……］

我合上手机盖，闭着眼靠在走廊的墙上。不知是天意还是巧合，在兜了个大圈子之后，岳惟居然还是找上了我。虽然，我仍然会对他想入非非，不过心里倒是很清醒，已经能慢慢地把他归入张浩川那类性质的朋友了。

星期天上午十点十五分，我气喘吁吁地跑到ｚ俱乐部。

岳惟早就到了，穿了套黑底色的NIKE的运动装，垂在眼前的刘海收在了网球帽里，只有一缕不安分地窜出帽沿。他现在这副样子简直是美少女杀手，就连几个成熟的妈妈级人物都不时回过头，贪婪地多看几眼。看着他一脸阳光的笑，我真的开始怀疑上帝的公平原则了，大家都是男人，为什么就没人会多瞄我两眼。

“岳惟，真不好意思，我转错了车，所以——”

“没事，我也才刚到不久。——我们进去吧。”

进场后我们各自准备，练了几个球热身，熟悉一下场地。岳惟和我想象的一样，球技不错，回的球蛮有份量，是那种典型的上网进攻型选手，和我这种喜欢在底线满场飞的家伙的确有得打。

“RAY，不错嘛，我们赛一盘吧？”他看着我的眼中又闪着那熟悉的挑战的光芒。

“好啊。”我也不甘示弱道。

“那我们先定个规则，免得……到时候有人耍赖。”

“嗯，说得没错，是该定个规则！”去，我耍赖？还是他自己小心点吧。

“那我们打一盘，七局五胜，怎么样？”

“行。打到五十算一局胜，只要压线就算好球，另外，发到发球区外的球也要算失误的哦。”我像个小孩般跟他讨价还价。

“陶锐，我好像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你小子很懂的嘛。”

“哪有啊，我是光说不练的。”有时候我还是挺谦虚的。

“OK，那干脆连第一局发球也你先好了，这样你总不会说我以大欺小了吧？”

“既然……你自己都这么说了，那我只好恭敬不如从命啰。”好臭屁的眼神，不过他自信满满的样子我还是喜欢。

我捡起两个球，把那个备用的塞在裤兜里，走到右区的端线后发球——岳惟，你准备接招吧。也许是太想给他来个下马威了，我的一发光顾着算计角度，出界了。我不死心，二发打他的中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下网。真丢人，一开场就是个双误。

0 ：15，岳惟先得一分。

为了保守起见，下一个发球速度明显慢了，但总算是个好球。岳惟反手把球回到底线，我正手一拍，也打他的底线，他耐不住了，突然变线，可球打浅了。我看准机会迎上去，主动上网，攻他的后场，他跑到端线附近救了回来，我一记正手截击——15 ：15。

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发了一个角度很开的斜线球，岳惟似乎早料到我会来这一招，很轻松地回了过来。我也不着急，还是拉底线，如果在这种硬地球场让他上网，那我岂不是完蛋了。但在满场飞了几个回合之后，他抓住了机会上网抢攻，以一个侥幸的滚网球把比分反超。

我在地上拍了几下球，调整一下情绪，再发一个角度很开的底线球。岳惟反手一个小斜线，想上网，但这次就没刚才那么幸运了，后场出现了大空档，我看准时机打这个空档，他赶紧凌空拦截，球就奔着我身体过来，我拿拍子一挡，好运气，打在后场，他想救球都来不及了。这下我来了精神，连发球都变得有威胁了。岳惟接发球失误——40 ：30。

可我有点心急了，这个发球一点也没有威胁，他回了个斜线压我的反手。我打浅了，球落在发球线附近，他反手一拍打到后场，我赶紧跑到那端摇摇晃晃地回球过网，岳惟跳起来扣杀，我又不得不飞到场地的另一边救球。突然，他改变了战术，在网前放了个小球，我连滚带爬地跑上去，还真赶上了，顺势挑了个高球，没想到不偏不倚地压在端线上——

好险，我总算没有丢脸，拿下了自己的发球局。

“RAY，打得真不错哦。”他说得由衷。

“谢谢。”我假装不好意思地微微低下头，脸上笑得跟花儿一样。

“不过，下面可是我发球局，你要小心哦。”

“是吗，可万一我破了你的发球局，又怎么说？”

“怎么说？等你有本事破了再说！”

没想到这家伙还真不是胡吹的，一上来就是个ACE球，比我的开局强多了。他的发球势大力沉，但角度不是很刁，我在连丢三分之后便渐渐适应了，追成到只差一分。而这个发球他还是老套路，落在地上弹得老高。

我紧紧盯着这个鹅黄色的小球，倒霉，太阳更大了！今早出门的时候，天是阴着的，我以为不会出太阳便没戴网球帽。这球场是南北朝向，而我这边正好迎着太阳，现在快中午了，抬头击球时阳光直晃眼，像我这种水平的家伙根本打不出好球。

果然，我的回球使他很容易就上网了，还变本加厉地挑了个高球，我没办法只能来个扣杀。那球飞得老高，我扬起拍子正准备照计划中场截击，但白晃晃的阳光让我犹豫了一下，可就是这么一丁点儿的犹豫，我抡空了，那球直冲着我脑门飞过来。我懵了，做不出任何反应，眼睁睁地看着它砸到我的额头上——“咚！”好大的一声。

“啊——”我本能地用没握球拍的手捂住额头，好痛，真的好痛！

岳惟急了，在第一时间跑到我的跟前：“RAY，没事吧？”

“没事……没事……”怎么会没事？真是丢死人了！居然被网球打到头，还被他亲眼看到，天哪，把我的光辉形象还给我！

“来，松开手，让我瞧瞧砸哪儿啦？”他使劲掰开我的手，“哇，有点肿，痛吗？我帮你揉揉！”

他说着就要把手按在我的额头上，我连忙拨开他的手：“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我边说边往后退，试图摆脱他的“势力范围”，没想到一不留神居然踩在那个该死的网球上。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为了稳住身子，我反射地攀住岳惟的手臂。他丢了拍子，一把扶住我的腰，顺势把我揽在了怀里。

我的头就靠在他的肩上，充斥在鼻间的全是他混着汗水的体味。他的耳垂很漂亮，小巧而圆润，在靠近耳廓的地方还有一颗不太明显的痣。我下意识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突然间有一股想含住他耳垂的冲动。

我被这个念头吓坏了，没想到一个礼拜来的努力这么轻易地就功亏一篑，我现在不但喜欢他，更对他产生了欲望，我甚至可以感觉到身体的某个部分已经耐不住寂寞，开始了蠢蠢欲动。也就在这同一时刻，我的心沉到了谷底，他不是我能要的起的。我们根本就是处在不同的两端，我不敢想象如果岳惟知道我对他有这份非分之想后会是怎样的一种反应，因为光是假设就已经让我惊出了一身冷汗。

我木然地靠在岳惟的胸前，脑袋里乱哄哄的，甚至忘了我们现在还暧昧地抱在一起。岳惟见我半天没有反应，不好意思地收回了手，正想说几句插科打诨的话缓和一下我们之间凝固的空气，却发现我两眼发直地盯着地面。

“RAY，你怎么了？是不是扭到了？”

“没有。”

“那你的头还痛不痛？”

他说着就冲着我的额头伸过手来，我心里一急，也没来得及多想就啪地打掉了他的手。突如其来的响声把我们两个都镇住了，我们呆呆地对望着，连时间都仿佛停住了。他的表情很尴尬，眼中闪过一丝受伤的惊讶。我后悔极了，把那只手攒地紧紧得，咬着唇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们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地僵持着，最后还是我先开口了：

“对不起——”

“那你是不是生气了？刚才我……”

“不是！”我提高嗓门打断了他的话。

“那你——”

“我没事……”

“RAY？”

“呵，”我连忙挤出一个笑容，“其实——我刚才，真是太糗了，居然被网球打到头。——我们继续打球吧，——嗯，刚才都是你那个回球害的，得算你失分。”

我语无伦次地搪塞着，他只是“哦”了一声，对我突然的转变还是有怀疑。我弯下腰捡起他刚才丢在地上的球拍，趁机避开他询问的目光，在满脸堆笑地将拍子递到他手上后，转过身逃似的遛回自己的底线。

接下来的比赛，我根本就没办法集中精神，打得一塌糊涂，很快就输个精光。回来的路上，我们依然和以前一样有有说有笑的，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不过心里都很清楚有一样东西还是梗在了我们中间。至于那究竟是什么，岳惟没再追问，只有我一个人心知肚明。也就在那天晚上，我第一次梦到了岳惟。

魔君七夜 · 发表于 2006-9-8 13:51:00

3

那天回来以后，我的头还真有点肿，而有了这个理由岳惟在近期也就见不到我了。因为我觉得在还没有做心理建设之前大家最好还是不要见面，免得到时候又出状况，闹得没办法收场。再说喜欢归喜欢，我也没必要真的只围着他一个人转，能让自己快乐起来的方法多的是，比如今晚FAYE的演唱会。

FAYE是我最喜欢的一位女歌手，好不容易赶上她在这个城市开个唱，我是铁定要去的。至于和谁一起去，不用说，肯定不会是岳惟，现在我躲他都来不及，又怎么会笨到自投罗网呢？

在深思熟虑了十分钟之后，我有了一个最佳人选，没错，那就是大牌兄——张浩川。而他也真够朋友的，二话没说就一口答应了。只是天下永远没有白吃的午餐，晚上张浩川出现的时候身边多了一个美眉，挺面熟的，但是记不得在哪儿见过了。

“小锐，这是韩雪，那次礼拜六的聚会上你们有见过的。——阿雪，这是陶锐，我最铁的哥儿们！”张浩川笑得春光灿烂，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你好，你叫我阿雪就好了。”她不是那种很漂亮的女生，但这次我却对她有一个很好的印象，我想这就是有缘吧，当然，是只会做普通朋友的那种缘分。

“阿雪，你好。”

在寒暄了几句之后，我们就入场了。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担纲超级灯泡的角色，没什么经验，浑身直起鸡皮疙瘩。不过，阿雪蛮开朗的，大家总算有得聊，没有太别扭。个唱一结束，他们就提议想去周边的小店觅食。阿雪问我要不要一起，我当然是拒绝了，这一个晚上我已经够亮的了，再和他们一起不爆掉才怪！

和他们分手以后，我一个人在街上瞎逛，现在就算是飞回去我也赶不上宿舍锁门的时间。不过我还没惨到要翻墙或是露宿街头，再怎么说入学也快一年了，没别的成就，总算是搞定了门卫孙老师。这老头六十来岁了，花得很，最喜欢看那些SEX小说和波霸图片。为了这四年的幸福，我们隔三叉五地总会给他弄些来看看，一来二去大家便是自己人了，有时哪怕是大冷天半夜回来都照样安全登录。所以，现在既然晚了，倒不如再走走，反正绝对会把他从被窝里挖出来的，去早了就榨不干那些“投资”的剩余价值了。

我从地铁一号线换到二号线，本来打算去网吧上网的，可一不小心就坐到了终点站长平路。我从出口上来，街上的人已经明显得少了，再走没多久眼前出现了一个公园。

不会吧，我怎么到这里来了！

长平公园，这是我在网上得知的一个新名词，也许在普通人眼里它不代表任何特殊的意义，但对于同志来说，它就像是一个大本营，或是一个伊甸园。我很想掉头就走，可是好奇这东西目前占了上风，她让我不由自主地一直往前——

这个公园有些年头了，种在围墙边的大叶黄杨枝杈茂密得很，一点也不像形象工程里的那些行道树，一看就是发育不良的样子。脚下的鹅卵石都磨扁了，皮鞋踩在上面偶尔会打滑，却不是特别硌脚。路边零星散落着几张长椅，都空着没人坐，只有些瓜子壳、易拉罐、旧报纸和地下招聘广告什么的。

我转着脖子往四下里瞧，失望地发现这儿几乎只有我一个人，没有像小说里描写得那样充满了着装光鲜的BOY和有易装廦的灰色人群。我不禁瞎猜是不是现在GAY PUB太多了，害得公园和公厕的生意都严重滑坡，大不如前了。我沮丧把双手插在裤兜里，但还是不死心。大约又过了十来分钟，公园里仍然空荡荡的，响在耳边的只有蛐蛐没完没了的夜嚎，慢着，好像又多了一点什么。

我竖起耳朵，连大气也不敢出，那应该是一种翻报纸的声音，难道真的还有别的“东西”？如果是贞子倒算了，可千万别来那种异形，哥斯拉之类的，流着涎水的东西最恶心了，光看着就消化不良。

好奇心正在四处泛滥，我不知死活地循着声音找过去，发现那是从一条长椅上传来的，有一团东西就躺在上面。我走近几步一看——真扫兴，不是怪兽也不是贞子，只是个盖了报纸蒙头大睡的流浪汉！不过，我还是有收获的，这个插曲让我找到了一条走出公园的捷径，我甚至可以隐约看到锁着铁链的绿色大门。与其花老半天的大好青春去找一个拐来拐去的出口，还不如趁着月黑风高来个翻墙而出。

那个流浪汉依旧睡得死死的，我也不想惊动他，毕竟孔老伯教导我们要食不语，寢不言。要是我把他吵醒，害他开口说话，那可真是我的罪过了。我放轻脚步走过他面前，背后又是一阵翻报纸的声音，大概是他翻了个身，这个故弄悬虚的家伙！

安在假山石缝里的路灯爆了一个，昏暗的灯光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忽然，我的影子肥了起来，还凭空多出了两只手——是谁？！

我猛地转过身，背后的那个家伙被我吓了一跳，但随即咧着一口白森森的牙冲我直笑。凭着大概的轮廓，我知道站在我面前的是个男人，但他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呢？我越过他的肩膀往外看，原来躺着流浪汉的那张长椅已经空了，只有几张报纸盖在上面。不用说，他就是刚才那个所谓的流浪汉啰。

“你干嘛跟着我啊？”

“嘿嘿，当然是喜欢你啦！”

这家伙满嘴喷着酒气，显然是喝多了。我平生最看不起这种借着酒力装疯卖傻，第二天酒醒了又一脸无辜推脱责任的男人。

“神经病！”

我转身就走，他拽住我的胳膊，我急了——

“放手！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跑到这儿来除了找炮友还能干什么？你小子也别假正经，来，让哥哥陪你玩玩吧？”

“去你妈的，要玩你找别人！”

我甩开他的手，正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没想到他一把从背后抱住我，噘着嘴就往我脸上凑。我别过脸，使出吃奶的劲摆脱他。但我太小看这家伙了，他劲大得很，喷张的胸肌抵在我背后，箍在我胸前的手臂就像铁钳一样坚实。我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被夹住了尾巴的老鼠，什么也干不了，只有吱吱叫的份。

情急之下，我使出了天底下最下三滥的手段之一——张嘴对着他的上臂就是一口，他闷哼一声，果然松了手。我拔腿就想往前跑，不料他的动作更快，伸长右臂架在我脖子上，使劲往后一勒，把我整个人都放倒了。天哪，他来真的！我吓得连救命都忘了喊，两只手胡乱地抓着，也不管那是他的手还是脖子。可这招一点也不灵，他就像是用木头做的，任我抓得鲜血淋漓。

我徒劳无功地扭动着身体，做最后的困兽之斗。有树枝不断打在我的脸上、身上，可怜的T-shirt被划了一个大口子，连带我的后背也遭了殃。他把我狠狠地丢在地上，笨重的身体像小山一样压了下来，我直起身对着他的左脸就是一拳。他被击怒了，在用手抹掉嘴角的血渍后，毫不含糊地给了我一串响亮的耳光。我被他打得眼冒金星，耳边好像有一万只苍蝇在开会，脸上除了痛还是痛。

“救——命！”危急关头，我总算想起了这个词。

他扬起手啪地再给我一巴掌：“你有种仅管叫，现在这会儿连他妈半个鬼影子都不会有！”

“放开我！你这个人渣，狗娘养的混蛋！”

“哈哈，再叫大声点啊，老子就喜欢干你这样的！”

“你去死吧——”

我伸手去掐他的脖子，他反射地用力一挡，我的手偏了，只抓到他衬衫的领子，哧啦一声，他的衬衫开了，扣子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满是肌肉的胸口离我不到三十公分的距离，上面黑乎乎的一块，我想不看都不行。

忽然起风了，月亮又重新挂了出来，银白色的月光照亮了他扭曲的脸，也照亮了他挂着破衬衫的胸膛。上帝，他的左胸上的东西不是别的，竟是一团丑陋的刺青！我一下子就呆住了，惊愕地张大了嘴，发不出半点声音，整个人像被打碎了脊椎骨一样瘫在了地上。

——那个人又回来了！为什么？为什么他就不能放过我！！

我绝望地闭上眼，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十五年前的那个下午——

那也是个夏天，到处都是知了的叫声。我睡醒了午觉去找外婆，还没走到客厅就看到满地的血，一个男人在翻我家的柜子，外婆睁着眼一动不动地躺在他脚边。我好害怕，哇地一声就哭了，哭声引得那男人回头。他的脸上满是血污，那眼神就好像要把我连皮带骨地吞进肚子一样。我吓得一动也不敢动，眼睁睁地看着他把那把还沾着外婆血迹的尖刀捅进我的肚子。鲜红的血像拧开了龙头的水一样不断地往外流，带着我的体温，也带着我全部的生命力。我痛得全身抽搐，目光涣散地盯着他，停留在眼前的最后一幕就是他袒露的胸口上那块丑陋的刺青……

多少年了，我一直在骗自己：外婆是重病去世的，而自己肚子上的疤痕也是因为割盲肠才会留下来的。但我没想到那只能用来骗骗别人，永远也骗不了自己！

我青着脸留在自己的世界里，对于他越来越热烈的需索没有半点反应。他可能以为我被折腾死了，害怕地拍打我的脸，试图让我清醒。我茫然地睁开眼，直直地盯着他看，就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他被我骇到了，骑在我身上，愣愣地看着我，嘴里突然地念叨着什么，但随即，他还是把手伸了过来，我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魔君七夜 · 发表于 2006-9-8 13:53:52

4

当我再睁开眼的时候，他早就走了，身上的T-shirt被扯得走了样，裤子倒还完整地穿在身上。至于他有没有做完全程，我已经不想再去验证了，我现在只想找个能容身的地方舔干净伤口，等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依然有脸见人。

我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那个人给我留下的伤已经不觉得痛了，只是全身轻飘飘的没什么力气。我颤微微地跨出树丛，果然，像那个人说的一样，现在公园里多了许多人，他们见到我这么一副尊容也没有太大的反应，表情漠然，我不禁悲哀地想，他们会不会已是司空见惯。

我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从公园里翻墙出来，外面的马路上空得像被洗过了一样，除了偶尔开过几辆车以外就是我一个行人。其实这样也好，我现在恐怖兮兮的样子就不怕会吓到别人。

我的两条腿直打哆嗦，一屁股就坐在了路边的花坛上。以现在这个样子回学校，明天我肯定会成为本年度学校十大风云人物之一；去旅店过夜也不成，我被揍得这么惨，老板看到去报警也说不定，如果真问起来了，我又该怎么回答？

我抬起手看了看腕上的表：01 ：30，离天亮还远着呢！可就算天亮了，也只会有更多的人看到我丢脸的样子，那会比现在还糟。到底该怎么办呢？我懊恼地扒了扒还带着树叶和枯树枝的头发，头一次觉得自己原来这么失败，在遇到危难的时候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挺身而出的朋友！

不，好像还没那么惨，我不是还有岳惟这个朋友吗？他的出租房应该可以让我挤一晚吧，就算被他和他的室友看到也不过两个人，而且我明天还能穿着他的衣服体体面面的回去。可要是那个人是他的女朋友呢？我这么去了，打扰他们鹣鲽情深可是要糟天打雷劈的；况且，他也不一定会帮我，我又不是他什么人，他没必要这么照顾我的。

结果我只用了五秒种就说服了目前不值几个钱的自尊心，摸了摸口袋，手机，钱包什么的都在，看来，那家伙真的只是对我有性趣，并不是冲着其它来的，也许这就是所谓不幸中之万幸吧。

我的运气很好，岳惟没有关机可也没拿起来接，我不死心，又拨了第二次，在大概响了七八声之后，电话接通了——

［喂——，谁啊？］

听到他的声音，我的鼻子有点发酸，一时愣在那里，竟忘了该说些什么。

［喂？谁啊？再不说话我挂机啦！］

［别——是我……陶锐……］

［RAY？你——怎么想现在给我打电话啊？嘿嘿，不会真的是想听听我的声音吧？］

［我——］叫我怎么开口呢？

［喂？说话啊？］

［我……岳惟……我……］

［拜托，老兄，现在快早上两点哎，别吱吱唔唔的行不行？］

［对不起，害你睡不好觉了。——岳惟，我，我是来找你帮忙的。］

［帮忙？没问题啊，你说！］

［我，我现在可不可以到你那儿去？］

［什……什么？呵，你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

［我说得是真的，岳惟，我被人打劫了，没办法回学校，所以……］我脸不红气不喘，撒了有生以来最理直气壮的一个谎。

［真的！那你没事吧？你现在在哪儿？我来接你！］

［不，不用了，你把地址告诉我，我打车过来好了。不过——车钱要你先帮我垫了，我现在没钱……］

［那你记好了：凯旋路503号。我现在就去路口等你，你确定不要我来接？］

［不用了。——岳惟，谢谢你！］

［喂，你还当不当我是朋友啊，说这么见外的话。］

［……那，呆会儿见。］

［好的，呆会儿见。］

我收了线，没有马上满大街地拦计程车，而是把钱包掏空了丢进垃圾筒里毁尸灭迹。既然说是遭劫了，就该有个遭劫的样子，所以钱包是绝对不能出现的。至于里面的东西，我就统统把它们塞在鞋垫下面了，不过是演场戏嘛，没必要真的全部消失。

在办完“正事”之后，我打车直奔岳惟家。他早早地就等在路口了，打着赤膊只套了条沙滩裤，头发乱蓬蓬的，完全不是我印象中那个精致的样子，可不知怎么的，这样却更加让我移不开视线。

“RAY，你怎么不下车啊？”见我半天没下来，他过来替我打开了车门。

我也想快点出来啊，可是我现在的样子真是狼狈极了。我的脸肿得发紫，手臂上满是擦伤和淤青，扯破的T-shirt更是粘着血渍、泥巴和野草什么的，活脱脱一只刚爬进下水道的过街老鼠！我把胸前扯破的领子拉正了，盖住那些该死的吻痕，低着头从车子里钻了出来，耳边马上就响起了明显的抽气声。

唉，还是把他吓到了。我抬起头，岳惟的目光紧紧地锁着我，神情很复杂，却不是那种廉价的同情，而好像是一种感同身受的痛惜——没错，就是痛惜！

他靠过来，搀着我的胳膊：“来，我们回家吧。”

我使劲点了点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感动，全当是受惊过度吧。

岳惟的家在美院附近的一个小区里，房子不大，在二楼，是那种经济的一室一厅。屋子收拾得很干净，不像一般的男生宿舍，乱得像狗窝一样，随处都能揪出一两只臭袜子来。

他扶着我到椅子上坐下，背过身去给我倒水。

“岳惟，真不好意思，闹得你们都睡不好觉了。”

“‘你们’？”

“对啊，你不是和朋友一起住的吗？”

“他呀，早搬走了，住在实习单位呢。——来，喝点水吧。”

“哦。”我接过杯子，心里不知怎么地就特别高兴。

“RAY，你先坐会儿，我去拿药来给你擦。”

“呃，等一下！我可不可以借你的浴室用一下，我……我想先洗个澡。”

“行，浴室在左边。”

“……我没换洗的衣服……”我走到门口，又不得不折了回来。

岳惟夸张地拍了下脑门：“天哪，我怎么这么粗心，你先洗着，我待会就帮你拿进来。”

“岳惟，——谢谢你！”

“你呀，又来了，真让人受不了。”

浴缸里的水满满的，我坐到里面，下半身很快就暖了，可我的胸口还是凉的。我顺着浴缸壁往水里滑，把整个身子泡在水里，只露出一个脑袋，但这还不够，我依然觉得冷。我闭上眼睛，任由水没过我的下巴、嘴唇、鼻子、眼睛，最后直至整个头顶。

刹那间，一切都安静下来了，我只听得到自己心跳的声音。虽然闭着眼什么也看不见，但我知道现在安全了，终于安全了。我把自己蜷作一团，额头抵着膝盖，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是暖的。好舒服，仿佛又回到了妈妈的子宫里，成天只是睡，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害怕。可羊水还是破了，我被医生拽了出来，啪，他干嘛打我的脸，不会哭不是都打屁股的吗？

我努力地睁开眼，没有无影灯也没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眼前只有一张岳惟超级放大的脸。朦胧之间，我又挨了一巴掌，好痛，这下我完全清醒了。

“岳惟，你疯了，你干嘛打我？！”

“你，你还好意思问？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样子有多吓人？一动不动地泡在水里，我还以为你——”

我泡在水里？好像是有那么回事。我抺了把脸，才感到胸口胀得发痛，似乎自己已经憋了好久都没喘一口气了。

“陶锐，我知道发生这样的事你会接受不了，可是你也不能做傻事啊，这么做一点也不值得！”

“岳惟，你说什么呐？我越听越糊涂了。”做傻事？笑话，好好的，我做什么傻事啊，这又不能当成礼拜天过！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最清楚。RAY，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可是你用这种方式来解决，我看不起你！”

“清楚？我清楚什么？！你凭什么莫名其妙地指责我！”

“既然你一定要揭开自己的伤疤，——那好，我问你：你胸口上的那些东西是什么？”

我反射地往胸口看，脸色一下子就变了，那些该死的吻痕正毫无遮蔽地暴露在空气中，想要掩饰已经太迟了。

“呵，你说这个呀，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有必要这么大惊小怪的吗？”我仍不死心的强辨。

“OK，那我再问你：既然是被打劫了，你的手机和SWATCH表怎么还在，你该不会说是因为歹徒不识货吧？”

“这个……”看着他从梳洗台上拿起的两件“证物”，我一时语塞。

“而且我猜得没错的话，你钱包里的东西也根本就没丢。”他皱着眉头，叹了口气接着说，“陶锐，我还是那句老话，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就是不能想不开。”

“不，我没有！我只是被人打劫了，我有什么好想不开的！”

“你别这么幼稚行不行！有些事发生了，你可以暂时把它忘了，但不可以把它当成是另一回事，这样做对你一点好处也没有！”

他用力抓住我的肩膀，强迫我抬起头。浴缸里的水还是暖的，但我浑身却开始打冷战。在他的面前我不但身体是赤裸的，连笼罩在阴影下的灵魂也是。不！我不要当个透明人，我不要那些事老阴魂不散地缠着我，我不要，不要！！

“走开，我的事轮不着你管！”

我恼羞成怒地推开他，唰地从浴缸里站起来，抓起他拿给我的衣服胡乱地穿上，带着我那些东西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他的话每一句都刺到我的痛处了，逃避和欺骗的确是我最拿手的保护色。我知道这样不对，我也试着努力过，可是每一次到头来不过是无疾而终——我做不到他们想要的勇敢。

“陶锐，你去哪儿？”岳惟追了出来。

我正在气头上没有答理他，径自朝前走，他只好从身后拉住我的胳膊。

“放手！”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我去哪儿关你屁事！”

“你别耍小孩子脾气了，我说你两句也是为你好，你用得着扭头就走吗？”

“岳惟你听着，我来这儿是希望你能帮我一把，可这并不代表你就有权力来干涉我的生活。每个人都有自己做人的原则，每一个原则都有它形成的原因，你不了解我的原因，你凭什么对我指手划脚的！你这种‘关心’，我受不起！”我被他气疯了，说得越来越大声，到最后几乎是用吼的。

他慢慢地松开了手，脸色平静得吓人：“你说得没错，是我多管闲事了，对不起，我向你道歉。——你折腾了一晚上，也该累了，到我床上躺会儿吧，天亮了我叫你。”

他跳跃式的转变，让我傻了眼。他这么客客气气地对我，就好像我是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人。看来我真的伤到他了，我不但把他的一番好意全骂了回去，还借题发挥地拿他当出气筒。我现在心里是舒服了点，可我们之间的友谊应该是很难再看到明天的太阳了。

“你还愣在那儿干什么吗？进来啊？”

“哦……”

我垂头丧气地跟着他进了卧室，他也不理我，自顾自地在床边搭着地铺。

“岳惟，我打地铺好了。”

“这怎么成，我是主，你是客，我打地铺是应该的。——你也快点睡吧，明天一早还要上课呢。”

他盖上毯子，翻过身睡了。我想这应该就是被晾在一边的感觉吧，忽然之间我觉得该试着挽回点什么。

“岳惟？”

“什么事？”

“……没什么……”我心里很着急，可话到嘴边又不敢说了。

“没事就早点睡吧。”

“岳惟，我……”

“你又怎么了？”

他不耐烦地转过身，看着我的眼睛里没有一点温度。为什么要这样呢？哪怕就是对一个陌生人，也不该这么冷冰冰的吧。于是，我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勇气，转眼间就在他的目光下灰飞烟灭。

“我，我是想和你说声晚安。”

“我收到了，晚安。”

他抬起手，熄灭了灯，熄灭了这间屋子里唯一的热度。我睁大眼，很想留下一点什么，却发现那只是徒劳，原来失去了的真的没办法再回来了。

魔君七夜 · 发表于 2006-9-8 13:54:47

5
我的身体好热啊，热得好像有火在烧。我坐起来想去倒杯水喝，但四周黑魆魆的，什么也看不清。我摸索着向前，忽然有东西抓住了我的脚踝，不管我怎么用力也抽不出来。我吓坏了，大声地求岳惟帮我，可他只是笑，什么也不做。我整个人都被掀翻了，一个黑影扑到我身上，沉得把我肺里的最后一丝空气都挤得干干净净。我拼命地想挣扎，可就是全身瘫软，连一根手指头都没办法动弹。

我像是掉进了黑暗的深渊，无论再怎么努力也逃不开从下身传来的阵阵剧痛，我可以感觉到有温热的体液正从身后的伤口里涌出来，压在我身上的黑影就着这液体不断在我身体里进进出出，糜烂的肉体撞击声一下高过一下……

就在我以为自己快要死了的时候，他撒糠似的抖了一下，咚的倒在我身上。但不到一秒钟，他又直挺挺地坐在我的小腹上，高举着的手中多出了一把尖刀，那刀锋冒着阴冷的寒气，明晃晃地照亮了他狰狞的脸。那是一张被子弹打烂的脸，血肉模糊一片，右边的眼球耷拉在眼眶下面，不时有蛆从鼻子里爬出来嬉戏。突然，他咧开嘴笑了，手起刀落，在我的肚子上开了个大洞，浓稠的鲜血像喷泉一样溅得到处都是，最后那一滴就落在他胸前的刺青上……

我猛地睁开眼，张着嘴想大喊却喑哑地发不出半点声音，我紧紧地捂住肚子上的旧伤口，那儿缝得好好的，一点也没有裂开，可我就是觉得有血正源源不断地直往外冒。我大口大口地喘气，试着放松每一根紧绷的神经，衣服早被汗水浸透了，湿漉漉地粘在身上，不断进行着最基本的热传递。我知道岳惟已经醒了，他的呼吸随着我的动作时缓时急，但他就是闭着眼假寐，和关于我的一切绝缘。

我闭上眼，独自咀嚼着自己亲手种下的苦果，我好怀念以前的岳惟，虽然隔着电话，但只要是听到他的声音，我心里的阴霾就会立刻被扫得一干二净。不像现在，即使躺在同一个屋檐下，却陌生得形同路人。我侧过身，背对着他，用毯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可即使这样我还是觉得冷，冷得眼眶发热，鼻子发酸。我只好又一次把自己蜷起来，缩成一团。原本平稳的大喘气变成了神经质的抽噎，肩膀止不住地颤动，到最后演变成整个人躲在毯子底下簌簌发抖。周围的空气随着我的喘息变得越来越稀薄，黑暗好像又重新回来了，我再一次听到了肉体间的拍打声……

不知过了多久，我身边的床位沉了下去，有一只男人的手搭到我的肩上——

“陶锐，你怎么了？”是岳惟，他坐到我床边，扭亮了床头柜上的台灯。

我抬起手，遮住自己被灯光照亮的那半张脸：“我没事……”

“不对，你明明抖得好厉害！”

“我……我只是有点冷。”他真诚的关怀让我的声音都变得哽咽。

“冷？你不会是着凉了吧？”

他拨开我挡在脸上的手，在看到我的脸时倒吸了一口凉气：“RAY，你怎么哭了……”

我虚弱地摇摇头，已经没有力气再解释些什么。他以为我真病了，探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了我的额头：“还好，没发烧。——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我闭上眼没有回答，但僵直的背让他很容易地就有了答案。他搭在我肩上的手缓缓地上下移动，在我肌肉紧张纠结的地方一下又一下地安抚着，最后干脆就躺在我身边，将双臂穿过我的腋下，从身后把我抱在怀里。

“RAY，没事了，有我在你身边呢！”

听了他的话，我一下子由无声的抽泣变成了嚎啕大哭，他也没有阻止我，只是更用力地抱着我。我紧紧抓着他环在我胸前的双臂，就像是溺水的人对待浮木一般，虽然我依然满脸是泪，但我知道我的世界又回来了。

“想哭就哭吧，哭出来也许会好受些。”

他用下巴轻轻地摩挲着我潮湿的头发，几乎是以一种宠溺的态度来给我最大的包容。我哭得更凶了，反正他看不到我的脸，哭得再丢人也没有关系。

“岳惟……我再也不要做那个梦了……好可怕……好可怕……”我哭得晕乎乎的，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说了些什么。

“你放心，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他在我耳边喃喃地安慰着。

“……岳惟，我，我刚才不是存心的，我……”虽然刚从崩溃的边缘爬回来，我还是耍了一点小聪明，适时地抓住这个机会，厚着脸皮请求他的原谅。

“我知道，其实，我也有不对，不该口气那么冲，挑了个最糟的时机逼你说些你最不愿意说的话。”

我忽然转过身，用力地抓着他和胳膊：“你要相信我，我不是故意要这么做的，我一直有努力，只是有些事……，我知道我很没用，让你看不起，可我真的很在乎你这个朋友，所以请你，请你……”

我的情绪又失控了，眼泪再一次掉了下来，怎么也止不住。他满怀深情地看着我，眼眶也是红红的。

“陶锐，我喜欢你！”

他的话就像他落在我唇上的吻一样将我震得连心跳都几乎停止了，我瞪大眼，紧紧地闭着嘴，脑袋里乱哄哄的一片，不知到自己该是翻脸还是该接受。他吻了老半天，见我一点反应也没有，挫败地停了下来：“对不起——”

这一声道歉将又我拉回到了现实中，看着他那张饱含欲望却又因鲁莽而深深自责的脸，我释怀地笑了：“傻瓜，道什么歉啊，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毕竟……发生了这样的事……我……我……”我颤着唇说不下去了，眼眶又开始发热，我赶紧眨了眨眼把快要流下来的泪逼回去。

我的话让他消除了顾虑，接着又低下头来吻我。我主动张开嘴，含住他饱满的下唇，学着他刚才的样子回吻。我被困在他和床垫之间，他倾尽全力的吻让我深信我就是他此刻生命中的全部。我的双手攀上他赤裸的后背，贪婪地抚摸着，并一路往下试图脱掉他的沙滩裤。但我的手还没到达目的地，就被他一把按住了。我迷惑不解地盯着他看，他的额头上满是汗，精致的脸因为隐忍着的欲望而略微显得变形。

“你确定？”他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我重重地点了下头，做出了这二十年来最疯狂的一个决定。我看着他脱掉了我的T-shirt，内裤，那郑重其事的目光始终都没有离开过我的眼睛。这种珍视让我觉得很满足，连本该有的紧张和矜持都丢得一干二净，心里甚至是雀跃着来迎合他接下来想做的一切。

他的吻密密麻麻落在我的脸上，胸口上，但到腹部的时候却停了下来：“RAY，这是——”

“伤疤，已经很久了，至于它的故事，我以后一定告诉你！”

他扬起唇，给了我一个信任的笑，低下头舔舐着这块曾给我带来无数梦魇的疤痕，我抬起手梳理着他浓密的黑发，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说着“我也喜欢你”。我觉得眩晕，同时又感到坚强、充沛的生命力。这是一个全新的世界，只属于我和岳惟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我再也不用害怕和退缩，因为岳惟就在我的身边。我用自己的激情迎接着岳惟的激情，感受着他同样强烈的需求，言语和思想已经被热情燃烧殆尽，剩下只是超越灵魂、超越时间、超越空间的契合……

六月的天，一大早就蒙蒙亮了。虽然只睡了两个钟头，可我的精神却好得很，不像身边的那位，张着嘴，睡得死死的，连火烧屁股了都不会知道。不过这样也挺好的，一点都不别扭，可以在做好心理建设之后坦坦荡荡地面对我们这种亲密的关系。

我侧过身，盯着他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现在的他没有光环也没有艳丽的羽毛，只是个睡得不修边幅的邻家男孩。我承认一开始的时候是被他的细致和光芒所吸引的，可经过了这不平静的一夜，他的炫目已经不能再左右我的判断力，我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很清楚要以怎样的心态来对待眼前的这个人。

也许是想看得更清楚一点吧，我把脸越凑越近，几乎是碰到了他的鼻子。超近距离的他让我彻底打翻了坐怀不乱的念头，第一次从心底里佩服柳下惠大人的英明神武。我先是试探地吻了下他的脸，他皱了皱眉头，没太大的反应。我一下子来了兴致，低下头去吻他的嘴唇，可就在要吻到的时候，他倏地睁开眼，吓了我一大跳。我反射地往后退，他却抢在我之前结结实实地给了我一个吻。

“嘿嘿，RAY，没想到我原来这么秀色可餐啊。”他笑得连眼睛都找不到了，像极了一只偷到腥的肥猫。

“臭美！”我嘴上虽然逞强，可是脸已经红得像某种动物的屁股。

“你瞧，脸都红了吧？”

“我哪有！”

我赌气似的爬起来，跪坐在他面前。大概是因为太“义愤填膺”的关系，我忘了在昨晚“运动”之后，毯子底下的自己是一丝不挂的，这么一起身就完全春光乍泄了，不过我反应够快，赶紧伸手去抓那条直往下滑的毯子。

“哟，现在才想到不好意思啊，这未免也太迟了吧？”

“不好意思？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的身材那么好，拿出来秀一点也不丢面子。”昨晚不该做的都做了，不该看的也全被他看光了，再遮遮掩掩的一点意义也没有。我心一横，松开了抓着毯子的手。

“哈哈哈——”他捂着肚子，倒在床上夸张地大笑，甚至还一边使劲地拍着床垫。

“岳惟！”

“好，好，我不笑你了，不过我今天总算见识到你的幽默细胞了。RAY，不是我自夸，这才是正宗的‘倒三角’！”为了让我眼见为实，他坐起来，边说边摆了几个健美先生经典的POSE。这个自大狂，我吐！

但他似乎还觉得我不够糗，伸出手指着我的肚子：“再看看你，这是什么？赘肉哎！”

赘肉？胡说八道，我哪有！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往下看，很不巧地看到他的手指就点在我的那块疤上。我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下意识地伸手去捂那块伤疤。

糟糕，我怎么还是这副德行！我强迫自己松开手，抬起头，扯出一个很难看的笑：“真对不起，我——”

“别这样，很多事是要慢慢来的。”他靠过来，把我搂在怀里，接着在我耳边说，“RAY，你那里还痛吗？”

我一把推开他：“痛？流了那么多血，你说痛不痛！”

“好，算我不对。”

“什么嘛，本来就是你害的，一直要要要，要个没完没了。”

“喂，公平点好不好，明明都是你挑的头！”

“我不管，流血的是我，你必须得补偿！”

“行，我晚上请你吃KFC总成了吧。”

“什么？就请我吃KFC？我有流血耶？你这个吝啬鬼！“

我抓起枕头丢在他脸上，他没一点防备，被狼狈地丢个正着。

“陶锐，你完蛋了你，被我逮到看我不打烂你的屁股！”

他说着就爬起身来捉我，我们两个人就这么光着身子在房间里上窜下跳，把好端端的一个屋子搞得乱七八糟，最后，他总算在窗子边捉到了我。

“RAY，你说我该怎么罚你好呢？”他一脸暧昧地盯着我说。

我踮起脚，在他的额头上重重地亲了一口：“那——就这么罚吧！”

“你呀。”他用手刮了我一下鼻子，“对了，我帮你擦点药吧。”

我点点头，乖乖地转过身。

“糟糕，好像又裂开了。”

他轻轻地把药水涂在我的伤口上，尽量不弄痛我，可是背上传来的刺痛还是让我的身体不自然地收紧。

“怎么，我弄疼你了？”

我摇摇头：“只是个被树杈划到的小伤口，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它在流血啊……”

他把纱布贴在我的伤口上，从背后轻轻地拥着我，我闭着眼顺势往后靠，把全身大半的重量都放在他身上。他赤裸的胸膛就贴在我的背上，清澈的心跳声强而有力，让我有一种心安的感觉，不再因为那个挥之去的阴影而惴惴不安。我想这就是幸福的感觉吧，只是还有一点我必须确定——

“岳惟，其实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

“你——是不是？”

“什么‘是不是’？”

“G.A.Y，——GAY！”

“你是，我就是。”

我不耐烦地转过身：“拜托，你有点诚意好不好，我可是认真的。你那叫什么回答啊？明明是电影里头的对白嘛！”

他按着我的肩膀，那种诚恳的眼神是我从来没见过的。

“没错，我是用了电影里头的对白，可那也是我最想对你说的。所以，我现在就回答你刚才问的问题：我也是认真的！”

我一下子扑到他的身上，紧紧地抱住他。

“喂，你这么引诱我，我可会受不了的。”

这么感人的场面几十年难得遇到一次，他就不能让我多回味一会儿吗？不过他的语气虽然轻佻，但说得倒是事实。上帝，我上午还有课呢，我可不能只顾他下半身的需要。

“谁勾引你了，种马！”我松开手，一溜烟地逃进了浴室。

他跟着气冲冲地也跑了进来：“陶锐，你说什么？有种你再说一遍？！”

“种马！”

“你还说！”

“种马！种马！种……”

魔君七夜 · 发表于 2006-9-8 13:56:16

6

经过一番生死时速之后，我还是迟到了，好在张浩川够朋友，帮我混了过去，总算是有惊无险。至于我那张已经修饰过的大花脸，除了几个关系比较好的朋友有问起之外，也就没几个人搭理了。

人，永远是最现实的动物，赶上这种考试季节，谁还有心思去管别人的酸甜苦辣。当然，这对我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像我这种低调惯了的人，如果一下子真成了八卦新闻的焦点，那才是真的悲惨呢。等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差不多整栋宿舍楼里的人外加上几个管食堂的阿姨都听说了有关我昨晚遭劫的故事，只因为是非常时期的关系，已经没有人再当作是新闻传来传去了。

“陶锐！”

我还没走进食堂就被人叫住了，我扭过头，是个女生，瓜子脸，单眼皮，头发剪得比我还短，好像叫林小箴什么的。

“林小箴，你叫我啊，有事吗？”

“你的事我听说了，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损失一定不小吧。”

“还行，也没多少。”这女生还真难缠，人家都不在意了，她还在这儿问这问那的。

“那身体怎么样？”

“一点皮肉伤，过几天就没事了。”上帝，她有完没完？

“呃，我听说这个对外伤很有效的，你……不妨试试看吧。”她从口袋里掏出一罐类似于跌打药的东西，硬是塞在我手里。

“不，不用了。”

“你拿着吧，——我，我先走了。”

“哎——”

她忽然像耗子见了猫似的跑开了，害得我连声谢谢也没来得及说。我接着往食堂里走，突然肩膀猛得被人拍了一下，手里的药罐也不翼而飞。

“哦，小锐，你不老实，背着我搞‘地下工作’。——说！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又是张浩川，他用手托了下眼镜，咧着嘴冲我嘿嘿直笑。

“你在瞎掰些什么呀？”

“去，连定情信物都送了，你还不承认，真是枉费人家林妹妹的一番苦心啊。”他边说边拿着药罐在我眼前直晃。

我一把夺下他手里的药罐：“你这个超级八卦，想到哪儿去了！她只不过是好心嘛。”

“好心？这样的好心我怎么收不到？”

“那是你看不上，你看上的只有爱心。”

“去你的！哎，说正经的，她好像是真的对你有意思呢！”

“她有意思关我什么事啊？”

“喂，你怎么这么冷血啊，人家女孩子都主动来追你了，你好歹也表示一下嘛。”他一副正义使者的样子，还真当回事了。

“既然你那么热血，不如让给你好了。”

“那怎么行，我可不能脚踏两只船的！”

“你好像已经有两只船了吧？”这家伙少在我面前装忠贞了。

“呵呵，是吗？——欸，突然间好饿啊，小锐，我们先去吃饭吧，听说食堂被人承包了，不知道伙食会不会好一点……”

接下来的半多个月，简直就是在炼狱。每天除了三餐和躺在床上的几小时之外，我一有空就往阅览室里跑，恨不得把每一秒钟都掰成两半来使。而宿舍里更是充满了临考前的低气压，个个目光呆滞，成天顶着双熊猫眼晃来晃去。最恐怖的就是连睡着了都会出状况，老是有人说梦话，今天他背政经，明天他背哲学什么的。

自从那天回来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或是打电话给岳惟，一来是因为我真的没时间，二来就是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心态来面对我们这种超越朋友界限的关系。而岳惟也没再来找我，我们似乎真的进入了缓冲期。

星期三的晚上，已经是熄灯了，睡在我上铺的萧毅还打着手电筒在被窝里悬梁刺股。真受不了他，一连几晚都是这样，搞得人心惶惶，谁都睡不踏实。

“哔——”我的手机响了，我赶紧把它从枕头底下拿出来看——是条短信息：

［惟：想你，祝考试顺利。］真是太意外了，居然是岳惟！

我把手机紧紧地按在胸口，乐得连心都快蹦出了嗓子眼。我闭上眼，试着调整一下亢奋的情绪，可那根本就不灵，我满脑子都是那天和他做运动的画面。不行，我好想他，好想听听他的声音。

我随便套上件上衣蹑手蹑脚地下了床，张大牌正抱着韩雪送他的蜡笔小新布偶，嘴里直念着剩余价值，剩余价值，而其他几位倒什么动静，就连萧毅也是。

“陶锐，我是不是吵到你了？”说曹操，曹操就到，上铺的萧毅从蚊帐里探出头，压低了嗓音问我。

“没有，我只是想起来上个厕所，你接着看吧。”

他听到我的回答又缩了回去，继续他的K书计划。

我从宿舍里出来，走廊上空空的，没有一个人。可我还是不放心，待会儿聊起来肯定会说一些肉麻的话，万一被起来上厕所的同学撞到就惨了。于是在深思熟虑了之后，我最终决定上天台。

我上了天台，还没站稳脚跟就给岳惟拨电话，他还没睡，在响了两声之后就接了起来。

［喂，是我，陶锐。这么晚吵到你了吧？］我好紧张，连声音都有点发抖。

［哪有，应该说是我吵到你了。］

［嗯，谢谢你的短信息。——对了，你怎么知道我这几天考试的？］

［问张浩川啰，——你明天应该就考完了吧？］

［是啊，你呢？］

［我今天就完了。］

［……］在习惯性的套路之后，我竟想不出该说什么。

［喂，RAY，你还在听吗？］

［在听。］

［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其实我……我这几天也挺想你的……］虽然没头没脑的，可这才是我打电话的真正目的。

［真的？］

［真的！］

［RAY，真想现在就来见你！］

［我也是。］被他这么一说，我更想他了。

［明天一考完就见面好吗？我说过要请你吃KFC的。］

［好。］免费的饭局我自然是来者不拒。

［那咱们先不约时间，等你明天考完了再定，好吗？］

［行，我明天考完试就给你打电话。］

［那我哪儿也不去，就等你的电话。］

［你好肉麻哦，我鸡皮疙瘩都掉下来了。］

［喂，你怎么这么杀风景啊，我浪漫一点不好吗？］

［去你的！好了，不能跟你多聊了，出来的时候，我上铺的那位还醒着呢，我再不回去的话，他会冲进厕所来救我的。］

［是吗？他这么紧张你，该不会是我的情敌吧？］

［你想到哪儿去了，人家只是比较实在，不会拐着弯想事罢了。］

［哦，那我就放心了。］

［岳惟，我要挂电话了。］

［好，晚安！］

［晚安！］

我挂了机，却不想就这么下楼。到这个宿舍住了也快一年了，我还是头一次上天台，虽然这儿不是最高，可倒能望得老远。一直以来，我都不喜欢这个浮华的城市，总觉得她美得很虚无，没有真实的内在。但没想到晚上的她会有这么可爱的一面，亮闪闪的，就像是岳惟那天早上醒来时慵懒的眼睛。一想到他，我就来了精神，兴奋得睡不着，可没办法，我还是得早点下去休息，为了明天的考试，也为了和岳惟的小别重逢。

第二天的考试比我们预计的要容易得多，那些试题在平时课上都有点到过，所以难得在考完政经后宿舍里还听得到笑声。至于考试成绩，今年不再由学生自己带回家，而是采取直接邮寄的方式。于是考试一完，大家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

头一个开溜的是萧毅，他是本地生，一考完就消失得不见踪影；另外那位则早早买了火车票，过了今晚就动身；张浩川和我虽然每天嘴上吵着要回家，但其实是各自“心怀鬼胎”，既没有收拾行装也没有去买火车票。于是在考试结束后，我和张浩川没有像往常一样混在一起，而是心照不宣地各顾各忙去了。

也许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吧，那天晚上我和岳惟简直是玩疯了。什么面子呀，矜持呀，统统被丢到一边，眼睛里看到的，心里想着的，就只有躺在自己对面的那个人。当然，天上是不会掉陷饼的，到等第二天中午醒来的时候，我和他像两只累得半死的骡子，彻底地明白了适可而止这个成语是多么博大精深的道理。只是我们的记性都不太好，而且孟老伯也说了不止一次：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智，劳其筋骨。所以，以后这种事一定还会发生，而且常常发生。——咕噜噜，不知是谁的肚子唱起了空城计，这下可以再加一条饿其体肤了。

“RAY，我们昨天好像有点过火了哦。”他侧过身，把左臂枕在我的脖子下面。

我睁开眼笑了，抬起手，把他落在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但回答却是鸡同鸭讲：“岳惟，有时候我还真忌妒你！”

“什么，忌妒我？呵，你不会是饿疯了吧？我有什么好忌妒的。”他话虽这么说，可脸上的表情却又是另一回事。

“嗯，具体的我也说不好，反正你总比我强。”这是我的真心话，他就是那种无论放到哪里都会闪光的角色。

“才比你强啊，那我也好不到哪儿去了！”

“喂，你可别得寸进尺哦？”这家伙，皮痒了吧！

“OK，开个玩笑嘛。”他还在笑。

“开玩笑？有哪个男人喜欢被人贬得一文不值啊？”我戳着他的胸口，一脸的不满。

“好，我不对。——哎，陶锐，你暑假准备怎么过啊？”他又转了回去，和我一样平躺着，两眼盯着天花板。

“回家呗，要不然还能怎么样？”

“那你有没有想过留下来啊？”

“留下来？为什么要留下来？”有时候人蠢起来是没有药医的，不过好在岳惟的脸皮不是太薄。

“你说呢？”

我摇摇头，还是不知所云。

他偷偷笑了声，突然整个人趴在我身上，把我压得死死的。这种赤裸裸的亲密接触让我的身体一下子就有了反应，蕃薯脑袋也终于开窍了。

“走开啦，我喘不过气了！”我红着脸，装模作样地推着他。

“哟，总算明白啦，看来还是你的身体比较聪明。”他呵呵地笑着，还顺便偷了个香，“RAY，怎么样，假期就别回去了吧？”

“可是，我住哪儿呢？宿舍里空了，我一个……”

“笨蛋，你当然是住这儿了！”他用食指弹了我脑门一下，佯怒着说。

“什么？！”

我惊得连下巴都合不上了，他要我住在这儿，那我们不成了同居了吗！这样可以吗？

虽然我们之间是有亲密的关系，可真要明目张胆地住在一起那又是另一回事了。在去掉了最后一层面纱之后，每天将不会再是简单的你快乐所以我快乐，我们必须要重新面对很多东西，而那个脱掉了伪装的我，他真的能做到全部接受吗？

一直以来，我都是一个很简单的人。在认识他之前，我的生活得中规中距，按部就班；可在遇到他之后，我整个人都变了，心里不再是空荡荡的，更多的时候能想着另一个人，能为另一个人而期盼。很多以前不敢去做的事我现在都做了，甚至连原本认为不能做的事也开始尝试。我有一点害怕，害怕他对我的影响力，更害怕自己无法驾驭我们之间这种全新的关系。

“RAY，怎么了？是不是我说了错什么？”他把脸凑近了，想从我的走神的眼中看出些端倪。

“啊？没有，只是——有点突然。”

“是吗？我这么随便，把你吓到了吧？”他自嘲的口吻听起来涩涩的，似乎被我刚才的举动伤到了。

“不，不是的，你误会我了！”我抓住他的手臂，急着想澄清。

“那你是答应了？”

“我——”这个狡猾的家伙，我中他的苦肉计了。

“那到底答不答应嘛？”他那双无辜的大眼又开始朝我放电了。

“可是，我要跟家里怎么说呢？”

“就说你要在这儿参加社会实践好了。”他边说边吻着我的脸。

“那要是被熟人撞见了呢？”

“这个更简单，我们是好朋友，你打工住我这儿更方便呀。”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亲着我的脖子，我的呼吸开始急促了：“可是……我们真的能这样吗？”

“当然！”

转眼间，他的吻已经来到了我的胸口，我感到才刚冷却的血液又重新沸腾了，但我的理智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可是——”

他的手突然握住了我全身最脆弱的那部分，刹那间，我的脑袋又空了，张着嘴，只能浓重地喘息。

“RAY，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这个时候的样子最可爱……”

他低下头吻住了我的唇，我的世界全乱了……

魔君七夜 · 发表于 2006-9-8 13:58:05

7

我晚上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我们那间宿舍的窗子黑洞洞的，没有点灯。不用说，张浩川那家伙一定是还在四处逍遥。我拿了钥匙开门，突然有张纸条从门缝里掉了出来，我拾起来一看，是何建启留给张浩川的，告诉他火车票已经买好了，要他早上六点到他宿舍后一块儿回去。唉，有些人就是好命啊，即使离了家还是有这么一个远房小表叔帮着打点一切，自己什么心也不用操，每天吃饱、睡好，只要考试合格就万事大吉。

我把纸条搁在张浩川的那张桌子上，找了个包开始整行李。说是行李，其实也就是些换洗的衣服和日常用品之类的。如今要住到岳惟那儿，我真不知道该带些什么好，反正就是不能太嚣张地把瓶瓶罐罐的都带上，那样实在太没面子，就好像我要在他家赖一辈子似的。

一辈子，这是我头一次由我们的感情而联想到的一个时间范围。和岳惟在一起的这些日子真的是快乐极了，快乐得让我没在时间静下心来想一想我们之间的这种关系到底还能走多远。虽然对于他那天的回答我感动得不得了，可一个人的时候我还是害怕，害怕哪天他真要我离开的时候自己会很蠢得拿得起放不下。

算了，想这些没用的东西干嘛呢，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走一步是一步，说不定哪天还是我先蹬了他呢！

一会儿功夫，我的运动包就被塞得满满的了，我从床底下把网球拍拿出来，正犹豫着要不要也一起带去，宿舍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我回来了。”进来的是张浩川。

“张大牌，你那个远房小表叔给你留的条我放在你桌子上了。”

“哦……”

奇怪，平时张浩川最感冒的事就是别人拿他和对门何建启的姻亲关系做文章了，可今天对于我开的这个玩笑，他竟一点反应也没有，只是默默地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盯着手里的钥匙发呆。

我放下手里的网球拍，走到他跟前好奇地打量他：“哎，你没事吧？”

他缓缓地抬起头，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小锐，我明天就要回去了。”

“哦？你这么说不会是舍不得我吧？”我一屁股坐在他身边，肉麻兮兮地说道。

看这家伙的表情，一定是又有什么“不可不说”的事想想向我这儿倒了。没关系，尽管来，我今天心情好得很，绝对是来者不拒。

“去你的！”他捶了我一下，“鬼才会舍不得你呢！”

“那你干嘛哀声叹气的啊？”

“我……这个……”

他比锅底还厚的脸居然红了，呵呵，大概的眉目我已经有了。

“‘这个’？这个猜得没错的话，你是放不下阿雪妹妹吧？”我乐得直想笑，只是碍于朋友的面子不好真的这么做。

“你？！”他猛地转过脸，但随即就扭捏地低下头，“你真厉害，什么事都瞒不过你，我的确是因为阿雪才不想回去的。阿雪她那么可爱，好不容易我们有了个好的开始，现在倒好，放假了。她是个本地生，我又要回老家，那么长的时间不见面，万一感情淡下来该怎么办啊？”

听了他的话，我的心也跟着震了一下，没有再像往常一样善意地糗他两句。对于他的这份担心我是完全可以体会的，而且我答应岳惟要留下来的真正原因就是一份和张浩川同样的担心。只是岳惟很聪明，他预计到了，所以大胆地提出了邀请，让我省去了张浩川的这种烦恼。

“喂，小锐，怎么不说话了？好歹也安慰我一下嘛！”见我半天不出声，他有点不满了。

“啊？”我回魂了，“呃，你呀，就甭瞎操心了！她的地址、邮址、电话、QQ号，你哪一个不知道，再不行，干脆你和她一人买一个摄像头，成天朝夕相对，这样不是比现在见面的机会还多吗？不要这么没信心嘛，你不是常说没有哪个女人能逃出你的魅力轰炸吗？”

听了我的话，那个自大的他又复活了，乐呵呵地冲着我说：“说得也是哦，我这么玉树临风，她才不会傻到不识货呢！”

我歪着头看着他那张又自我膨胀的脸，总觉得他今天有点不对劲。打从我认识他的那天起，他就自诩为情圣了，从来都不会为哪个女孩神魂颠倒，但现在——看来，这回他是遇上对手了，说不定韩雪还真能成为他浪漫情史的终结者——只是他好像还有个纪香什么的吧。

“哎，大牌，这次你还有‘备份文件’吗？”

“有，怎么会没有呢！”

“不会还是那个纪香吧？”

他使劲点了下头，洋洋得意地咧着牙直笑。我真是服了这位老兄了，每次都玩这种一拖二的游戏，而且到现在还乐此不疲。

“我是越来越搞不懂你了，你不是喜欢韩雪的吗？干嘛还要备份呢？难道你真不怕哪天事情穿帮了，大家一拍两散吗？”

“去你的！”他用手肘顶了一下我的胳膊，“我哪会那么倒霉呀！除了偶尔打几个电话，我和纪香已经好久没有见面了，再说，我只是备份，又不是真的同时进行。俗话说得好：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有远虑有错吗？——嘿嘿，我知道这么高深的理论对你这种还没有爱情滋润的小男孩来说是深奥了一点，不过没关系，日子久了你就会慢慢明白的，而且说不定哪天比我还厉害，可以脚踏好几只船呢！”

他说完还有模有样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以示安慰，这头不要脸的猪，我真是被他气死了！

“好，我不懂是不是？下次我碰到韩雪，看我不揭了你的老底！”

“欸，可千万别！陶大侠，小的知错就是了，小的这就给您斟茶陪罪！”说着，他用手比划了个敬茶的动作，一脸谄媚地朝我挤眉弄眼。

“哈哈——你少恶心了……”我被他逗乐了，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在笑过之后，他却突然蹦出了一句吓得我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的话：“小锐，你暑假不是不回去吗，不如你帮我多留意点阿雪吧？”

“你，你，你怎么知道我暑假要留在这儿的？”我的心扑通扑通地跳快了好几拍，要不是事先有套好招，这会儿我早就慌得不知该把手脚放在哪儿好了。

“刚才在学校门口碰到岳惟，他告诉我的。他也真是的，上来没找到我就不会再等儿啊，干嘛走得那么快？”

“哦——”我长长地应了声，悬着的心总算又掉回了肚子里。没想到岳惟会这么背，在折回去的路上居然会撞到张浩川，还好他反应够快，不然我们可真的要完蛋了。

“怎么样，你就答应我吧？”张浩川眨巴着大眼，楚楚可怜的样子就像一只摇头晃脑的沙皮狗。

“喂，你能不能有点志气啊，这种丢人的事我才不帮你呢！”

“嗐，你想哪儿去了？我只要你留意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里有多少男人追她就行了，然后我好知己知彼，对症下药啊。——难道你以为我要你没事成天跟着她做跟屁虫吗？就是你愿意，我还不放心呢！”他扭过头，不高兴地扁了扁嘴。

“可是那我还是要跟着她呀，不然我怎么知道有多少男人追她？”

“所以我才要你留意而没有要你摸清啊！”

“好，我答应你就是了。”

我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这个恋爱中的男人真是让人受不了，平时嘴里吐不出几个形容词的他，居然也难得地咬文嚼字起来。什么“留意”呀，“摸清”呀，明明就是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在乎她嘛。不过这样也好，他只顾着要我注意韩雪的事，就连我打包要去哪儿这种最基本的问题也忘了问。

第二天早上我去送他的时候，他还是对我千叮万嘱地要“照顾”好韩雪，只是由于何建启也在的缘故而不好明说。看在他眼皮也眨得快掉下来的份上，我第十次信誓旦旦地答应了下来，他一脸严肃地说了句随时保持联络后，终于上了开往N市的火车。

出了火车站，我就回学校拿上行李直奔岳惟家，他那儿的钥匙在昨晚回来的时候已经配好了，我揣在兜里沉甸甸的，有一种异样的成就感。可不是凑巧的是，我到他家的时候，他出去打工了。

我把运动背包放在椅子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没错，就是这种温馨的感觉，从我第一次迈进这个门槛开始一直都没变过。我抿着嘴偷笑，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住了进来，而且一住还是整整两个月。前两次来的时候，我不是精神恍惚就是忙着办事，根本就没功夫到处转转，不过这个遗憾今天我就能补上。

岳惟是学室内设计的，客厅的墙壁上贴满了他的设计草稿，唯一像样的桌子被电脑占了，摞在墙角的几把椅子是典型的快餐店里用的那种，发了黄的小茶几上还放着他早上来不及吃完的泡面。厨房是半封闭的，锅碗瓢盆一应俱全，没有冰箱却有一台半旧的微波炉。至于那个浴室，我是太熟悉了，我绕过它直接进了卧室。这里就稍微好一点了，因为屋主做的是组合家具，搬家时带不走，便宜了岳惟，不过那床可是他自己买的，很有远见，是张双人的。

岳惟是个很工整的人，做什么事情都一丝不苟，所以屋子虽然简陋，却被他收拾地很有条理，只是他也和我一样有个怪习惯——起床不喜欢叠被子。以前住在家里的时候，我老妈对我的这个陋习简直是深恶痛绝的，可不管她再怎么疲劳轰炸，我不叠就是不叠。因为我一直觉得被子反正每天都要用的，拆了叠，叠了拆，既浪费感情又浪费时间，而且在我自己的房间进进出出的常只有我一个人，何必要叠被子装模作样地秀给自己呢？当然，在学校宿舍里就是另一回事了，我的被子叠得可以用量角器来量，因为我知道那是做给别人瞧的。

我转过身想出去把放在客厅里的背包拿进来，一不小心碰掉了岳惟放在写字台上的速写本。那本子掉在地板上震了一下，倏地打开了，纸页翻了几下，最终停在了画有素描的那一张。我弯下腰，好奇地捡起来看。那是个裸体男人侧躺的全身像，画里的人还没睡醒，脸上的表情很恬静也很满足，毯子的一角搭在胯间，重点部位在其下若隐若现。整幅素描的线条很柔和，没有突兀的明暗对比，就像是一段抒情的Melody。透过右手指缝，我看到画的右下角好像还写了什么。我把右手松开，那是一行小字：For my dear Ray，12/06 am。

我把速写本合上，对着封面重重地亲了一口，笑呵呵地把它搂在怀里——

幸福就是这样，总是在你最不经意的时候悄悄地来到你身边，给你一个惊喜，让你觉得不真实，好像只是一场梦而已。但为了这个梦，路西华甘愿坠入地狱，因为主说过：“男人放弃了与女人的自然关系，转而消毁在彼此之间的情欲里，男人与男人之间这种无羞无耻的行为必将使他们受到所犯罪孽的惩罚。”从某种角度来说，路西华是受到了惩罚，带着天使的光环成为了地狱中的撒旦之子，但他也是快乐的，在这里他可以毫无拘束地爱他的主——这世间最伟大的牧羊人，不用因为他的高贵身份而压抑内心思念的狂潮。

从第一次听见自己心底的声音开始，我就深深地爱上了这一幕，所以我是注定不会进天堂的，所以我只能做撒旦的仆人。

吃了午饭，我就满大街地去找工作。我没有岳惟那种能耐可以找一份和自己专业对口的事来做，所以我的目标就是当个BOY、侍应生什么的。也许是皇天不负苦心人吧，一家名为“M”的西式快餐店录用了我，他们似乎挺缺人手的，因此我第二天就可以去上班。

在回家的路上，我接到了岳惟的电话，他说晚上要迟些回来，要我吃了饭先睡。在电话那头，他好像不方便多讲的样子，我还没来得及把我找到事做的好消息说出口，他就匆匆挂了电话。我看了看表，时间也不早了，于是随便在大街上找个摊把肚皮问题解决之后，便回家去梦周公。

在不知睡到几点的时候，屋里突然多出了一些声响，但因为平时宿舍里闹惯了，我也懒得去搭理。又过了一会儿，有一只手在拍我的脸，不是放暑假了吗，怎么还有人叫我起床？

“嗯……谁啊？……别吵……还早呢！”我把脸埋在枕头里，继续做我的美梦，可那只“该死的苍蝇”还在吵我，不行，我忍无可忍了，“张浩……呃……岳惟？”

床头的台灯被扭亮了，在我面前的脸虽然有点模糊，但我知道那是岳惟的。真是糗大了，居然叫出了张大牌的名字，不晓得他会不会介意。

还好岳惟没注意我到底说了些什么，只是胡乱地擦干了他的头发，把毛巾一丢，一屁股坐在了床边：“喂，RAY，进去点，好歹留个地方给我嘛。”

这时我才意识到自己是呈大字状地趴在床上，不但霸占了他的枕头，还让口水在上面到此一游。我这下完全清醒了，不好意思地把床位让出来，嘿嘿地冲着他干笑。在这之前的那两晚，我都是“运动”过度，睡得死死的，没有精力在床上练乾坤大挪移。今天也不知怎么的，不但没认床反而干脆来个原形毕露，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岳惟几乎是倒头便睡，可我还有一件应该是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他：“喂，岳惟，先别睡，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他点点头，半睁着眼努力地等着我的下文。我用肘支起上身，半躺着对他说：“我今天找到打工的地方了，是上次我们去过的M，明天就能上班了。工作时间倒不是太长，大概每天七个小时，不过，因为我是男的，所以会多安排一些夜班，所以……喂，岳惟？你有在听吗？喂，你不会是睡着了吧？”

真是的，我都还没说完呢，他怎么就可以呼呼大睡，先我一步去找周公去下棋。唉，这一定就是走下神龛的爱情吧，现实得让人觉得有点头大。还好我早有心理准备，没有把我们在一起的日子和小说里那种不识人间烟火的生活划上等号，否则我真要被他气得跳脚了。

我把台灯关了，紧挨着他躺下，从身后抱住他。有这个抱枕我已经很满足了，现在我只希望明天能有个好天气。

魔君七夜 · 发表于 2006-9-8 13:59:35

8

那个刚刚开始发福的女店长还不错，给我安排的是中班，没有“残忍”地让我第一天就得深更半夜地回家。但是由于我刚来的关系，我在这个店里的地位目前是在最底层的，比偶尔出现在店堂里的苍蝇稍微幸福一点，没有性命之忧。可是七个小时的拖地、擦桌子、打扫垃圾也累得我够呛，可见打工还真是不容易，也难怪岳惟昨天还没听完我的话就睡得像死猪一头了。

总算熬到了下班，“体贴入微”的店长在第一时间就逮到我，唠唠叨叨地问我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临走时又附赠了几句表扬和鼓励之类的话。我原以为只有老师才会来这种类似做秀的套路，没想到它在哪儿都管用，就像是在“斗地主”时牌里的JOKER。

在接受完“检阅”后，我马上闪进了员工休息室，准备换了衣服走人。也许是急着想走吧，我没敲门就鲁莽地开门进去了，一抬头，竟欣赏到一场免费的脱衣秀！那是来接班的同事，个子蛮高的，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该去打篮球。不过这身板嘛——没几两肉，一根根肋骨都顶在肚皮上，简直是一棵干瘪的黄花菜。我扁着嘴在心里暗自偷笑，这个意外的收获太让人振奋了，下次谁敢再说我是青涩的小男生，我一定把这位仁兄的名号抬出去。

他这人怪怪的，一点也不把我的横空出世放在眼里，在慢条斯理地换完衣服之后，才转过身歪着脑袋打量我。他这一回头，把我整个人都镇住了，养眼的男生我以前也有见过，可他却是我第一个想用漂亮这个词来形容的。他清痩的脸轮廓分明，有一个令人羡慕的希腊式下巴；皮肤特别得白，白到几乎透明，没什么血色；一双眼睛嵌在这张脸上，显得很大，而且故意装成一副木讷的样子，把犀利的蓄势待发全隐藏在黑褐色的瞳仁中；嘴唇是红润的，红得能滴出血来，可就是薄了点，让人觉得他是热情的，也是寡情的。

这种外表让人很容易地把他联想成一个敏感、早熟又神经质的男生，不过我想那只是一种假象。至于真正的他是什么样的，我没兴趣，那是他女朋友该去头疼的问题。

我们两个人就这么僵持地对望着，我刚想开口，他却先我一步跟我打起了招呼：

“你好，我叫隆宇，兴隆的隆，宇宙的宇。”他说着朝我伸出了右手。

说实话，这个名字真的不怎么样，不过倒是很容易记。我挂上一个很灿烂的微笑，握住他伸出来的右手：“你好，我是陶锐，新来的，请多关照！”

他的手瘦而有力，还带着不少茧，好像是常常弹拨某种乐器留下的。我生平最佩服那种懂音律的男生，总觉得他们很了不起，很阳春白雪。所以对这个隆宇，我立刻产生了一种好感，打从心里接受了他。

“哦，你就是陶锐啊……”他皱了下眉，若有所思地说。

我没回答，还是冲着他笑。他会这么说也在情理之中，因为我们两个的班几乎都是排在一起的。不知道在这儿上班可不可以偶尔聊几句天，我觉得他应该是一个不错的谈话对手。

他松开手，扯了扯嘴角：“很高兴认识你，陶锐。——我现在得开工了，明天见！”他转过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明天见……”

我傻乎乎地盯着门看了有好一会儿，心里竟期待起我们以后的见面了。

回到家的时候，岳惟已经在了，坐在电脑前不知搞什么东西。我走上去，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岳惟，忙什么呐？”

他扭过头，在我脸上亲了一下：“也没什么，是公司里的一些东西。”

“喂，你这可是犯规哦。”

“好，我知错了，我现在就不干了。”他把电脑关了，转过身笑嘻嘻地看着我。

我干脆盘起腿坐在他面前的地板上：“我今天遇到一个很特别的人……”

“谁？”

“一个好漂亮的男生，个子高高的，眼睛很大，嘴唇很性感……”

我一边说一边盯着他看，发现他的脸随着我描述变得越来越臭。我更起劲了，正想蹦出几个再惹火一点的词，却被他有意地打断了——

“哦，是吗？”

他口气酸酸的，我忍着笑，使劲地点头。

“那你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

我无辜地眨眨眼，还是点头。

“那——你可就完蛋了！”

他突然扑到我身上，伸手胳肢我。我倒在地上，像一条被丢上了岸的鲇鱼，徒劳无功地扭来扭去。这是岳惟最新研制出的杀手锏，百试百灵，所以还没到二十秒钟，我就不得不缴械投降。

“哈哈……岳惟……你……你饶了我吧……哈哈……”我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只好放下身段求他。

他暂时收了手：“那你现在还喜不喜欢那个‘漂亮’的男生啊？”

“我……喜欢，——不过，我更喜欢你！”

我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在他嘴上狠狠地亲了一口。他的脸还是很沉，这个小心眼的家伙，跟我在一起也有些日子了，难道就不能学学我的宽宏大量吗？

“RAY，我还是想要你只喜欢我一个人！”他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像一个委曲的小媳妇似的冲我撒娇。

我男性的自大一下子就涨得满满的，忍着想笑的冲动继续调侃他：“那——可就难了，要知道我喜欢的人可多着呢，像我爸、我妈、爷爷、奶奶、和我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几个朋友，还有……”

“喂，你有完没完？你这不是在耍我吗？”他直起身，板着张脸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哪有，我不这么说，我怎么会知道你有多在意我啊？”我把视线调到窗外，天蓝极了，蓝得让我心里发慌，“岳惟，你也许不知道——其实，我一直都很害怕，害怕自己怎么会这么喜欢你……”

我把脸转回来，对上他的视线，在他的瞳仁里看着自己既困惑又幸福的样子。是的，我是越来越不了解自己了，莫非喜欢一个人到了极点就真的会变质成为恐惧。

“RAY……”

他把我紧紧地抱在怀里，仿佛一撒手我就会消失不见似的。我闭上眼，双手环上他的腰，把头埋在他的胸前，贪婪地嗅着他身上令人心安的味道。就在他伸手想解开我的皮带前，他问了我最后一个问题：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那个男生叫什么呢？”

“隆宇！”

等到和隆宇有实质性的接触，那已经是一个礼拜之后的事了。原因很可笑，就是刚发福的女店长太照顾我，硬是给我排了一个星期的日班，而隆宇那家伙又特守时，每次都是准点交班，所以我们两个就像歌里唱得那样：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恨不能相逢。

晚上十二点整，我和隆宇把M里最后一盏灯也熄了，正式结束一天的工作。现在这个时段地铁早没了，所以我只好踩着学校里那辆老爷车回家。我不知道隆宇的家是不是离这儿很近，因为他不骑单车，他用走的。

现在快一点了，不过倒不是很困，所以我还有闲情逸志和他在街上“漫步”。

“嘿，陶锐，就这么回去啦？”他把手搭在我的肩上，好像真的跟我很熟似的。

“是啊，回去睡觉呗。”

“那不没劲透了？”他撇撇嘴，一副不敢苟同的样子。

“有吗？我不觉得啊。”这么晚了不睡觉才没劲呢，我一直信奉一条真理：饿死事小，困死事大。所以，我把每天能睡足十个小时当成是人生最大的幸福。

“呵，现在像你这样的还真不多见。”他说着松开了手，一摇一晃地走在我身边。

“你想说我逊也不用这么直接吧？”

我话音刚落，他就乐得哈哈大笑，看来有时候太爽快了也让人受不了。但笑声过后，我们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这种低气压沉得有点让人头皮发麻，我很想能找个话题缓和一下，可想来想去都是那种很没品的。算了，管不了那么多了，与其这样僵着，还不如来个没品的呢。

“隆宇，你也还在上学吧？”他的样子看上去要比我小几岁，我想这样的开场白应该不会太让他感冒吧。

他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没有马上回答，反而扭过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我。他这种反应让我心里一懔：糟糕，踩到地雷了！

就在我想移开视线的时候，他竟咧开嘴笑了：“我今年高考下榜了。”

我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不再说话了。虽然现在上大学不再是唯一的出路，可不上线还是很凄凉的。当然，我不会像做戏一样去宽慰他几句，因为这种廉价的关心比十八世纪时被人在脸上丢手套更难以忍受。

“喂，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想知道我以后的打算吗？”

他还是笑嘻嘻的，但眼睛里传达的却是另一种讯息。唉，我真是衰透了，明知现在是高考过后的阵痛期，还去找这种敏感的话题，现在不但是踩到地雷，还外加一个马蜂窝！

“你想说的话，自然会说的，否则我问了也是白搭！”

我很真诚地看向他，打从心里想赢得这个朋友。他板着张脸，没什么表情，但盯着我的眼神却没有丝毫放松的意思。我们就这么很戏剧化地对望着，幽暗的灯光映在他的眸子上形成了一轮金黄色的光晕，忽然，这光晕中闪动起喜悦的火花，并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向四周扩散，直至传遍脸部的每一个细胞。——呼，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谢圣母玛利亚，我算是通过考验了。

“陶锐，你真是人如其名，够敏锐，也够尖锐。”

他这种热切的语气倒叫我有点不好意思了：“去，你少给我戴高帽子了！”

“哎，我说得可是实话。”

“那更糟，好像我沾了这名字的光似的。”

“你还真会联想，——不过，你的名字真的起得蛮好的。”

“呵，你少来了！像这种俗得掉渣的名字到处都是，如果南京路上有广告牌掉下来砸到十个人的话，起码有五个名字里有带‘锐’字的。”

“哪会，反正你总比我的要好！”

“是吗？你少安慰我了。实话跟你说了吧，我以前可不叫‘隆宇’的，叫‘隆豫’，‘犹豫’的‘豫’。是还没出生时候，就给起好了的，——怎么样，很臭屁吧？”

我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听他继续往下说。

“有了这么个名字，在小时候倒还不觉得难听，可一上学麻烦就来了，总有人把我的名字故意写成‘隆玉’，还追着叫我是娘娘腔，于是我一气之下就把名字改成了隆宇。”他怕我没办法理会他的意思，还专门在自己手上比划着这个“玉”字，“我记得当时我爸气得脸都绿了，可我就是哭着闹着一定要改，最后他被闹得没办法只好同意了，但有个条件，就是必需要取‘豫’字的谐音。他也够狡猾的，看准了我当时不认识几个字，以为我会放弃。还好我聪明，拿了字典在老师面前装成一副勤学好问的样子，硬是把名字给起了出来，当时我感觉自己可真是有够强的。”

“嗐，有谁小时候没被人瞎起过外号啊，而且中性一点也没什么呀，大不了杀进娱乐圈，说不定还能混出个什么呢！——哎，说真的，你长得还真赏心悦目呢！”我忍着笑，终于说出了那天他给我的第一印象。

“去！”他推了我一把，“你欠揍啊？把我当女人！”

我乐得笑出声：“哈哈，我可没说你长得像娘儿们，是你自己对号入座的！”

他拉长了脸使劲瞪我，可到最后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听你这么一说，我好像真白忙了一场似的。”

“本来就是！这‘豫’字多好啊，顺时而动，那可是大智慧啊，你老爸一定是想破头才挑了这么一个的，换成是我想要，我老爸还不一定想得出来呢！”

“哼，什么顺时而动，我才不希罕呢！真以为起了个好名就能代替一切？我呸！”

他眼中欢乐的光芒一下子就熄灭了，黯淡的脸在路灯下蒙上了重重的阴影。我局促不安地走在他身边，心中暗暗叫苦：他少说也有十八了，青春期也该过得差不多了，怎么还说风就是雨的，让人搞不清楚状况，我记得我像他那么大的时候也没这么恐怖啊。

我很想随便在某个岔路口编个烂理由，脚底抺油地开溜，可他就像摸透了我的想法似的，赶在我开口之前又出声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下榜吗？”

我摇摇头。

“我打篮球时伤了手。”

“那你真是太不小心了。”

“我是故意的！”

我吃惊地扭过头，不敢相信居然会有人拿自己的前途当儿戏。

“想知道为什么吗？”

我脱口而出：“想！”

他勾起嘴角笑了：“可我不想说了。”

我狼狈地转过脸，忽然有一种被愚弄的感觉。这小子没我想象中的那么单纯，我现在已经完全推翻先前对他的看法了，他就是那种敏感、早熟又神经质的男孩，跳跃式的思维方式让人摸不着头脑，只能被动地顺着他的脚本往下走。

我们又沉默了，但此时我已经没有兴趣去在意那么多了，我只想快点摆脱他，早早地回家睡大觉。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他突然停了下来，用左手指着一间缀满了红红绿绿霓虹灯的PUB对我说：“陶锐，我要去的地方到了……咱们明天见！”

“明天见！”

他朝我笑了笑，穿过马路，和几个穿得很时尚的男人一同进了那间PUB。看着那消失在PUB门口的背影，我心里反倒产生了一种对于他的好奇，不过这种好奇与爱情的前奏无关。

魔君七夜 · 发表于 2006-9-8 14:00:28

9

幸福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钉在墙上的挂历早已向后翻过一页了。我原以为相处的时间和了解的程度是成正比的，可在这三十几天过完之后却发现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

隆宇现在是M的明星员工了，而成功的秘诀就在于他的八面玲珑。他很擅长投资，不管是金钱的，还是感情的，几乎毎一个在这儿打工的人都得到过他的好处或帮助。于是，现在店里的女生们对他喜欢得不得了，都说他是这个城市里所有便利店中最handsome、gentle and fasionable的BOY，而那些男生虽然忌妒，但对于他的出手阔绰却没有半点免疫能力。

我想“城府颇深”这四个字一定是留给像他这样的人的，这种人到哪儿都不忘为自己建立人脉，因为那区区几百块钱的薪水连他平时请大家去HAPPY都不够。来这儿打工的有很多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他们以后的前途可能会不可估量，所以哪怕只和他们中的一个有了深交，对于将来都是受益非浅的。

但不到一个星期我就把这可笑的念头给彻底否定了，他根本就不在意那些所谓的朋友。虽然他的确会真挚热情地应付每一个人，可只要那个人一转身，他的眼神就又变回波澜不兴的样子。只是当局者迷，那些小哥小妹们看不到这一点，所以隆宇在他们的心目中永远是温文尔雅或豪爽大方的。

当然，万事总有特例，店长那个皮得像野猴子一样的小女儿——秋秋就得到了他的另眼相待。这个小公主很多人都试着去接近过，希望能借此来讨好店长，打一张亲情牌。可这孩子简直是个小魔女，她会在男生的头上梳小辫子，给女生化下个世纪才流行的妆。于是，大家的前仆后继持续了没多久便偃旗息鼓，只有隆宇笑到最后，赢得了秋秋的认同。

我想这就是孩子独有的判断力吧，他们总是特别得敏感和犀利，总会在你最不经意的时候让你失去信心，露出庐山真面目。所以我一点也不妒忌秋秋对隆宇的垂青，那种信任是他该得的，是他用真诚和耐心换来的。而对于秋秋，我是没办法做到像隆宇那样，但也不会和其他人一起做秀似的一哄而上，我自始至终都是秉着中庸之道的精神，不温不火，点到为止。

我握着拖把拖完了最后一级台阶，抬起手看表，一点四十分，再过二十分钟就能自由了。我擦了擦汗，弯下腰把“小心地滑”的牌子放在台阶的显眼处，还没等直起身便觉得在一团不小的肉球挂在了我的身上。

“陶陶哥哥！”

这一声清脆的童音让我后背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她就不能晚几分钟再出现？每次秋秋来找隆宇总不忘顺便加我一份，我从来不知道中庸之道会这么管用，能够得到别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可有时候我还是希望这样的殊荣能少一点，因为我实在没有隆宇那种好脾气。

我转过身蹲下来，尽量表现出很高兴的样子：“噢，秋秋，是你啊。”

她点点头，咯咯地笑着，漂亮的大眼眯成了新月状。

“怎么，又来找妈妈了？”

“不是，我找小宇哥哥！”她胖乎乎的小手此刻已有了自己的意志，爬上我的脸，开始研究起我的工作帽来。

我保持着笑：“那是谁带你来的呀？”

“外婆。”她松开了左手往后一指。

我抬头朝那个方向看去，秋秋的外婆正站在不远处笑呵呵地看着我们。这种慈祥又略带宠爱的笑让我心里一酸，以前外婆还在的时候，她也常常这样看着我，拍着我的头哄我睡觉，可是——

我笑着和她打了个招呼，又把目光放回到秋秋身上：“隆宇他在里面，哥哥这就带你进去找他。”

我伸手去抱她，没想到却被她拒绝了：“妈妈不喜欢我老在小宇哥哥上班的时候找他……”

“那就进去坐会儿，他很快就能下班了。”

“可是……可是我要去上课了。”她的小脸皱成了一团。

“是啊，秋秋要赶着去上美术课。”秋秋的外婆走了过来，“这孩子，说是和小隆约好的，要把拿了奖的画给他看。今天中午一吃完饭连午觉都没睡就嚷着要过来，可一到这儿又不敢进去，怕挨她妈妈的骂，——秋秋还小，我又不放心把她留在一边进去找小隆……”

“你们在这儿等着，我进去叫他好了。”

“小陶，那真是太谢谢你了！”

“您……别这么客气。”

我很快就把隆宇带了出来，秋秋一见他立刻扑到他怀里：“小宇哥哥，我的画得奖了耶！”

“是吗，我们秋秋可真了不起！”隆宇的脸上满是笑，对秋秋的夸赞更是毫不吝啬。

“小宇哥哥，我拿给你看哦。”秋秋把肩上的背包解开，拿出一张纸递到隆宇面前很郑重地打开，一脸期待地等着她小宇哥哥的评价。

说实话，这只是一张小孩子的涂鸦，可隆宇就是找了很多词来形容它的出色。他的慷慨让秋秋听了乐得不得了，一个劲地笑着，甚至还不忘征求我意见，搞得我只好随声附和地也夸了她一通。

“秋秋，我们该走了。”

“哦，”听到外婆的话，秋秋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小宇哥哥，再见。”

她把小手环上隆宇的脖子，在他的唇上亲了一口，随即又像想到了什么似的，朝我招招手示意我也蹲下。我照做了，还没来得及问她有何贵干就收到了一个还带着巧克力味道的吻。

“陶陶哥哥，再见！”

“再见……”

我抚着唇，哭笑不得地向她挥着手。这可是我和异性的初吻啊，就这么被一个刚满五岁的小女孩给夺走了，天哪，我真是亏大了。

“嘿嘿，陶锐，你的脸有点臭哦，刚才那个不会是你的初吻吧？”隆宇瞅着我戏谑地说。

“去，才不是呢。”

“还不承认，你脸都红了。”

“胡说八道！”

“陶陶——”

这久违了的声音又响在耳边，外婆，是你吗？我猛地转过身，茫茫然地盯着眼前的人来人往，可他们的面孔陌生而冷峻，没有一张是我十五年来反反复复在梦里乞求它出现的。

“嘿，你发什么呆呀？”隆宇把脸凑到我面前，端详着看我。

我扯了下嘴角：“哪有？”

“明明就是嘛。——哎，该不会是我叫你‘陶陶’不高兴了吧？喂，你不会真这么小气吧，我看刚才秋秋叫你的时候你还笑嘻嘻的，怎么一换成我就变成另一张脸了。我抗议，这不公平！”他以一种开玩笑的口气说着，不过眼睛里传达的却有九成以上的认真。

“瞎说，怎么会。”

“真的？”

“真的。我哪会那么无聊啊，名字本来就是为了图个方便取了给别人叫的，你觉得怎么顺口就怎么叫好了，我才不会在意这么多呢！”

他突然话锋一转：“陶锐，你今天……有点怪怪的。”

我反射地望向他试探的目光，是啊，我今天的确很怪，怪得有点离谱，但我知道那都是“陶陶”这两个字闹的。那是外婆给我起的小名，也许是和外婆的感情太好了，在她离开后的那段日子，我对这两个字很过敏，一听到有人这么叫我就哭个不停，所以打那以后大家都只叫我“小锐”，再也没有人叫我“陶陶”了。刚才秋秋这么叫我的时候，我倒没多大的感觉，可那两个字一从隆宇嘴里出来我就莫名其妙地又犯傻了。看来岳惟说得一点也没错，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如果你不能坦然地面对，那么埋在心里的伤痛和恐惧永远都不会消失，反而会像滚雪球一样越积越大，最后无孔不入地寻找时机爆发，压得你彻彻底底地喘不过气来。

“陶陶，陶锐？”

“啊？”瞧着那五根在我眼前直晃的手指，我知道我又走神了。

“嘿，别搞得像个小老头似的。”隆宇拍拍我的肩接着说，“不如我们去HAPPY吧？”

“好啊。”我是需要去HAPPY一下。

“天那么热，我们去游泳怎么样？”

“游泳……”我的技术烂得很，搞不好还要去求助救生员。

“如果你不喜欢，那我们去看电影好了。”他退而求其次了。

“我……”

“什么？”

“我们去看电影好了。”

“好，只要你喜欢，什么都行！”

现在上映的电影都是暑期档的那种，所以还算精彩，没有让人无聊地想睡过去。隆宇特别投入，每每遇到搞笑的地方总会乐个不停，他的快乐也感染了我，于是乎，我们俩就成了整个放映厅里笑得最“恐怖”的两位。而等散了场，他还没尽兴，硬是拉我去D&M觅食。

“那个黑人学MJ的舞步可真有一套，他们的艺术天分真是了不得。”在填饱了肚子之后，隆宇对刚才的片子还是念念不忘。

“是啊，不过他的话太多了，像个八婆！”

“欸，你知道吗，那种舞我以前也有学过，难得不得了，搞得腰酸腿痛不说，最后还被人说是四不像！”

“真的？可惜我看不到你那个糗样！”

“哈，真难得，总算把你打回原形了！”

“去你的！”我捶了他一下，这家伙也真是的，就会拿我刚才的熊样做文章。

可他一跨出D&M的大门就不说话了，盯着自己的脚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喂，你怎么不出声了？”

他慢慢地扭过头，犹豫着问我：“陶陶，你不急着回去吧？”

我摇摇头。

“那……我们再逛会儿？”他的小心翼翼有点做秀的成分。

“没问题！”

他立刻来了精神，朝我眨眨眼，故弄玄虚道：“带你去个好地方！”

“什么地方？”

“请放心，我不会把您卖了的。”他说着便拉起我的手兴冲冲地往前走。

这种亲密的举动让我直觉地想把手缩回来，以前即使和岳惟一起我们也从来不敢手牵着手在大街上明目张胆地乱晃，总觉得那会引来很多人的注意，好像真做了亏心事一样。但隆宇根本就没在意这些，乐呵呵走在我身边，我想这就是所谓的君子坦荡荡吧。

在走了十几分钟之后，我们拐进了一个老社区里，一站稳脚，隆宇就像献宝似的冲着我说：“瞧，就是这儿。”

我张大眼睛四下里看，没什么特别的景致呀。

“跟我来！”

他三两下翻过了一道矮墙，难不成要我也翻过去？算了，即来之，则安之，我呼了口气跟着他也翻了进去。可当两脚一着地时我就傻眼了，有没有搞错，这儿居然是个幼儿园！

“隆宇？！”

“怎么样，很惊喜吧？”他一脸无辜地笑着。

“惊喜？你就不怕门卫老伯把我们两个丢出去？”

“才不会呢，我和他熟得很，平常我都是走大门的，今天翻墙是怕你一时感情上很难接受，不肯进来罢了。”

我揶揄地看着他：“哦，那你想得可真周到啊！”

“呵呵，别客气，你的恭维我照单全收就是了。”我的天，这家伙的脸是犀牛皮做的吧。

“隆宇……”

“你叫我小宇吧，这么连名带姓地喊，听起来好生疏。”

“哦。”

“哎，你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这个……”我抓了抓后脑勺，“我忘了。”

他故作晕倒状地跌坐在一旁的秋千上，而后指了指旁边的那个，要我也坐下来。这下该轮到我晕了，虽然我也有童心未泯的时候，可再怎么说也只是空想，还停留在做白日梦的阶段。也罢，反正来都来了，不就是个秋千嘛，坐一下又不会少块肉的。我一屁股挤进那个小秋千，哈里路亚，圣母保佑，可千万别让它轻易地散架啊。

我们曲着腿坐在秋千上晃呀晃着，就像挂在熟食店橱窗里的两根腊肠，不过心里倒特别高兴，也难怪隆宇会说这是个好地方了。突然，他把秋千停了下来，歪着头一眨不眨地看着我，乌黑的瞳仁亮闪闪的，好像夜空里熠熠发光的星子。

“陶陶，我今天真的很开心。”

“是吗？那你可得好好谢谢我。”

“没错，我是该谢谢你，谢谢你赏脸赴我的约。”

“咦？”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有这么让他感激涕零吗？

“平时我叫大家去HAPPY的时候，你总是很少一块来，我于是就在想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人很讨厌……”他缩着肩，配合着说话的口气还真有一点可怜兮兮的味道。

“你就这么在意别人的想法啊？”

他咬着唇不说话了，一动不动地坐在秋千上，就像是一座拥有永恒生命的雕像。那种静止网住了我，仿佛将我也带进了属于他的空间：有一点孤独，有一点晦涩，还有一点——满足。

我们就这么不发一语地坐着，夕阳的光辉就快散尽了，只有被她亲吻了一整天的秋千上还留有淡淡的余温。隆宇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脸上的落寞更明显了。我眼前的他和所有人一样都像是一颗被切割过的宝石，每一面都折射着不同的光芒，可为什么我越是凑近了看却越无法找到他最初始的那一面呢？——我不禁茫然了。

“喂，你叫我到这儿来不会就是想和我一起干坐着吧？”

我两腿一蹬，秋千又前前后后地晃了起来，铁链在秋千架上吱嘎吱嘎地响着，不绝于耳的摩擦声和我的话一样，在这静谧的结界里听来让人觉得格外突兀。

“呵，”他又笑了，“我不知道原来发呆这种东西也是会传染的，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你就可以笑得开心些了。”

我的心砰砰地狂跳着，强烈的窒息感让我不自觉地收紧了握着铁链的手。他的话一语中的，在我的心头划开了一道口子，让我再次看到了自己那个软弱又缺乏自信的灵魂。不知从哪一天开始，我招牌似的笑就挂在脸上了，但那样做的目的不是为了讨好别人，只是单纯地想让自己知道：今天我是快乐的，我没有什么放不下的，可没想到这套练了多年的把戏竟被他不费吹灰之力地看穿了。

“那你一定觉得我这人特虚伪了？”我明知道会得到一个敷衍的答案，可还是这么问了。

他收起刚才那副开玩笑的架式，皱着眉想了有好一会儿：“不会！”

我勾起嘴角算是对他的话表示感激。

“陶锐，我说的全是实话。”

我没出声，只是看着他，尽量不把自己的怀疑表现得太明显。

“说出来也许你不相信，我其实挺欣赏你这种做法的。做人嘛，不管你开不开心都是短短几十年，与其皱着眉头等死倒不如每天笑嘻嘻的，反正tomorrow is another day。到那时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那不更糟，成逃避了。”

“怎么会？如果没有快乐的希望，那些心烦的事就更没解决的可能了。”

就在我准备庆祝从今以后可以名正言顺地当逃兵时，他后来补上的一句话却将我一棒槌打到谷底。

“当然，这么做的前提是你必须要有想解决问题的决心。”

“可我没你想得那么高深，我就是在逃。”我一时收不住嘴，连真心话都抖出来了。

“那我保证你以后就不会了。”

他的话听得我一头雾水。

“因为我要当你最好的朋友，看着你，帮你，不会再让你逃得那么辛苦了！”

他牢牢地锁住我的视线，一点也不在意我窥探的眼神。那种真诚的目光让我不好意思地别开眼，但心里暖暖的，是如沐春风的感觉。

“难道你不相信？”

我再一次望进他的眼底：“我信！”

他愣了一下，随后夸张地大笑起来：“哈哈，陶陶，你这下可做了桩亏本买卖。我这人麻烦事特多，包你光是听着就能累得晕过去！”

“我不信。”

“那好，我今天就先讲第一章……”

魔君七夜 · 发表于 2006-9-8 14:01:29

10

其实到后来我依然是谈话的主角，隆宇就是有这种本领，他总能找到一个最合适的切入点，诱导你说出那些鲜为人知的故事。于是，在这八月的傍晚，一个值得信任的朋友面前，我头一次心平气和地说起了外婆的意外去世和那块他曾经问起过的伤疤。我从来不知道原来正视伤痛并不是一件难于登天的事，它其实只需要一个机会和一份勇气而已，隆宇适时地给了我一个机会，而勇气则是岳惟一点一点帮我重新找回来的。

也许是聊得太起劲了，从幼儿园里出来的时候已是华灯初上，又见炊烟。我走到凯旋路的路口就看到家里亮着灯，这种有人等待的感觉真的很幸福，但我还是希望岳惟不要等得太久才好。

“岳惟，我回来了！——你，还没吃呢？”

新买来的饭桌上整齐地摆着两副碗筷，岳惟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翻着一本大概是装璜设计之类的杂志。虽然说我们一直是买些便利食品打发一日三餐，不需要大费周张地煮这煮那，可看到这种阵仗我心里还是有点过意不去。

“呃，你回来了啦，我去把菜热一下，咱们就可以开饭了。”

他把杂志搁在一边，起身往厨房里走，还没等我上去帮他，他就已经把菜都搬上来了。当他终于坐到我面前的时候，我讨好似的的说道：“你一定等久了吧？”

他没有马上回应我的话，反而又夹了一口菜塞在嘴里翻来覆去地嚼着，在慢吞吞地咽下之后才开口：“也不是很久，还不到五个钟头。”

“怎么会？你不是五点才下班的吗？”这话一出口，我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今天下午我们有安排节目的，只是他的时间不能确定，需要打发掉客户才有空。

“为什么不开手机？”他这话大有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式。

“我一直有开机呀？”我赶紧撂下筷子去掏口袋里的证物，欣慰地发现它没电了，我把它举到岳惟面前，“你看我有开机的，只不过它没电了……”

他哦了一声，又低头扒着他碗里的饭，我觉得我有必要把今天下午的行程给他来个说明：

“因为一直没收到你的电话，所以我和朋友一起去逛了会儿，所以……，真对不起，让你空等了。”

他抬起头笑了笑：“傻瓜，我不会那么小气的，快吃饭吧，不然菜都凉了。”

吃了晚饭，我往椅子上一瘫，很没形象地打了个哈欠。

“怎么，累了啊？”岳惟削了个苹果递到我手上。

“嗯，还行。”说不累那是骗人的，那些西式快餐店都是撒旦开的，是剥削劳动力的大本营。

“你呀，就别死撑了，我看你老是三更半夜地回来，不累才怪呢！”

岳惟的体贴让我感动得一时不知该接着说什么好，只是大口大口地咬着苹果傻笑。

“既然那么辛苦，不如换一份？”

“不行，上个月的工资还没发呢，况且这儿人际关系挺简单的，没什么额外的压力。”更重要的是，我交到了隆宇这个好朋友，当然这点我是不能明说的。

“其实现在离暑假结束还有一段时间，找一份和专业对路的短工也还有机会，这样一来对你以后不是很有帮助吗？”

“可我在这儿做得很开心啊，我没兴趣换这换那的。”唉，看来他是得了大四综合症了，把以后的出路问题看得比天还要大。其实这又何必呢，只要不是真的放纵自己，打什么样的工还不都一样？

“这可不是兴趣的问题，等你到了像我这个时候你就会知道找到一个类似于实习的机会是一件多幸福的事了。”他的语气渐渐认真了起来。

“OK，谢谢你，我知道了。”我有个坏习惯，我一直不喜欢探讨这种沉得要命的话题，毕竟tomorrow is another day，到那时候，万事都会按照自己的方法解决的。

“RAY，我这么说也是为你好，像你现在做的事不但累得很，而且一点收获也没有。虽然我现在说这样的话有点早，可多积累点相关的工作经验，你以后找工作的时候就会多一份信心，这样不是很好吗？”他的话让我有一种压迫感，好像又回到了高考填志愿表的年代。

“岳惟，我……不喜欢听你这么说。”刚咽下的苹果哽在喉咙里，让我感到很不舒服。

他蹙着眉，脸上没有太大的波动。我看得出来他还有话想对我说，可我却想先让他知道我心里的想法。

“也许你说得没错，可现在我还不想考虑这些问题，我不想成天把自己绷得紧紧的，一会儿要做到这样，一会儿又要变成那样。”我觉得自己也不是很差，有在暑假里出来打工，我有不少同学可都是在家里上上网，找朋友联络一下感情就把假期给打发了。

“哼，”他嗤笑了一声，“我们好像又回到两个月前的那个晚上了，真是江山易改，秉性难移啊，你就是喜欢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过日子，只要能过得去就不会有新的打算。而且更糟的是，就连别人入侵了，你也不会还击，还要抱着那安定祥和的梦不放。RAY，你的理想呢？你的抱负呢？”

他的话就像是扎在手指上的缝衣针，拔掉的时候只会带出来一点血，可留给手指的伤口却是极深的。他是一个出色的捕蛇者，总能准确无误地扼住我的七寸，让我全身上下失去活动的能力。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老是想要我改变，我就是这么一个人，没有太大的企图，喜欢过平凡一点的日子。可惜他却似乎不是，他要东西有很多，至于是什么，我不愿去猜，因为我很怕发现自己也只是他想要的一件东西。

其实他只要用心地看一看就会发现我已经在改变了，要是在以前有人这么说我，我老早就发飙了，但现在我却没有，我反而来得比他更平静：

“你说得对，但也不全对，我怎么会没有理想呢？可如果我说我要当国家总理那就是雄心壮志了吗？”

“狡辩！”

“我就是喜欢现在这个样子，知足常乐，有错吗？”我继续追问道。

“但你总得有个打算啊。”

“我不是说了吗？我有！”

“那算什么？那是得过且过！你自己一个人是开心了，可你有没有想过还有你家里人对你的期望呢？”

“我……”我有想过的，但我不明白人为什么总是要做得让别人看了满意才算是功德圆满，莫非我真的像他说得那样只顾着自己开心，连对长辈们应尽的义务都忘得一干二净？

“有一份勉强可以糊口的差事是能过日子，但是你真的就忍心看着你父母失望，你的老婆孩子跟着你……”

“哈哈……哈哈……”我苍白的笑声打断了他的话，“老婆？孩子？你果然是高瞻远瞩啊！”

这是我们第一次讨论未来这种沉重的东西，其实这个问题我早就不止想过一次了，只不过每次我都找不到答案。我没想到我们的感情原来这么虚幻，没有天长地久也没有曾经沧海，它只是被粉饰的太平笼罩着，吝啬地给予我们相对的幸福。

听了我的话，他的眼神有一点闪烁，但他明白潘多拉的盒子既然被他打开了，就是想收也收不住。“也许这话不中听，但我说得都是事实。这些都是早晚的事，你和我是不可能就这么过一辈子的，我们应该现实一点。”

他的了然把我击怒了：“哦，是吗？那我们这样在一起算什么？你要想是玩玩你去找别人，我陶锐可没时间奉陪！”

我感到心里某个角落正在出现裂痕，而且它和一件已然破裂的瓷器一样，只要轻轻地一按，就会把裂痕蔓延到四面八方，不到崩塌绝不停止。

爱，到底是什么？为什么现实能把我们之间这种神圣的东西给硬生生地判了死刑，难道我们真的没有未来吗？那属于我们的幸福又在哪里呢？

“RAY，你别激动，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把我的心里话说出来。我不想跟你吵，我也不是只想跟你玩玩，我……对不起……”

他急切地追逐着我的目光，可我没有抬眼，仍旧盯着那只被我捏得变了形的苹果核发呆。

“RAY……”他把手越过桌子，抓住我放在上面的左手紧紧地握着，平时的洒脱与自信早已消失不见。

我在心底深深地叹了口气，好不容易把情绪稳住了：“其实……你说得也没错，我们都在一起了……该知足了，还想那么远干什么呢？反正就那么回事嘛，周围这么多人看着，怎么会真的有永远呢？——呵呵，骗小孩子的玩意儿，我怎么就信了呢，真没出息！”

他嗫嚅着说不出一个字。

我还是笑：“喂，你傻了啊？我是真的想明白了，我不会往心里去的！有我这么个拿得起放得下的BF，你怎么还挂着张苦瓜脸啊？来，笑一笑嘛？开心一点，要像我这样哦！”

他勾起嘴角给了我一个滥竽充数的笑，我反握住他的手，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许多涌到嘴边的话却不知该从何说起。我们就这么相顾无言地坐着，沉闷的客厅里回荡着我们迷惘的呼吸声，以及挂在天花板上那台旧吊扇转动时发出的喀啦喀啦声。

睡到半夜的时候，岳惟开始热切地抚摸我，强势的吻将我窒息地从梦中惊醒。他没有开灯，也没有为他的行为做一点解释，只是比往常更热情地挑逗我。我看不清他的脸，也不知道他此刻的心情，因为他根本就不给我思考的余地。之前的不愉快让我变得很敏感，主动地迎合他，给予他最大的满足。自始至终，我们都没有说一句话，但是他每一次细致而温柔地爱抚让我不断在心里高喊：岳惟，不要放开我！不要！

等一切平静下来之后，岳惟躺在我身后沉沉地睡了。我虽然也很累，可一闭上眼，脑子里就会窜出些乌七八糟的东西。原来我只是个认死扣的人，一直把那些虚无飘渺的东西看得很重。我也想象岳惟那样潇洒，能够云淡风轻地面对将来，可我就是做不到。

我睁着眼，天花板上的旧吊扇还在喀啦喀啦地转着，一圈又一圈，没有开始，也看不到结束。就这样，我竟因为另一个人而失眠了。

虽然一宿没睡好，可第二天我还得像往常一样在M里没完没了地擦桌子，抺地。

“陶锐？”

我循着声往后看去。

“嘿，真的是你啊！你在这儿打工？”

韩雪爽朗的声音听起来总是让人不自觉地想扬起唇角，可是她身边那个穿着相当得体的大男生是谁，他冲着韩雪的笑实在太碍眼了，还好张浩川不在场，否则他一定会冲上去咬人的。

“呵，好巧啊，在这儿遇到你，这位是——”我想起那天答应张浩川的话，决心把韩雪身边的这个男人查他个底儿朝天。

“他啊，是我从小一块玩到大的好朋友——覃司泉，后来到澳洲留学，现在才舍得回来。”韩雪是个直肠子，有什么说什么，从不藏着掖着。

“你好，我叫陶锐。”我替张浩川使劲地打量着他。

“你好，我是覃司泉。”

他很正式地向我伸出了右手，我只好应付式地握住。他中文已经很烂了，但我不得不承认这个什么司泉的长的还真是人模人样，泛着古铜色的皮肤让人一看就觉得很阳光，而且又在外国镀过金，张大牌跟他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唉，没戏啰！

突然他眼光一闪，我感到他握着我的手收紧了，由友好变成了挑衅。他把我当成谁了？没事吃这种飞醋？我可真是比窦娥还冤啊！我不甘示弱地还击，也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和他很可笑地在店堂里较上了劲。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没想到这小子手上的劲这么大，不到一会儿工夫就把我的手握得生疼。可虽然我的手在喊痛，但我不能连面子和里子都输给他，我就是保持着快要变形的笑，死撑到底。

“咦，你今年没回去呀？”

韩雪妹妹的话好比是久旱后的第一场大雨，我趁机把可怜的手抽了回来：“回去也没多大意思，还不如留下来自在。——哎，对了，上次和张浩川通电话，他还对我说如果遇到你，让我代他问你好呢！”

“是吗？”她小声地问道，脸上的笑多了一份羞涩，看来大牌在她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丁点儿地位的。

我正想笑着回答她，却欲哭无泪地发现店长那犹如探照灯一般地目光正死死地盯在我身上，我赶紧弯下腰继续卖力地干活。这异常地举动引起了韩雪的注意，她顺着我的视线望去也看到了店长那张臭脸：“陶锐，真不好意思，那……我们改天再聊吧。”

“嗯。”我感激地朝她点了下头，顺便还使劲瞪了那个什么司泉的两眼。

“忌妒啊，你的名字叫男人。”一只“苍蝇”飞到了我身边。

“隆宇，你胡诹什么呐？”他居然把莎翁的名句改了用到我身上，我倒！

“我有说错吗？我明明看到你眼珠子都快鼓出来了。哎，那个女生不会是你的梦中情人吧？身材还不错，不过这长相嘛，实在不怎么……”他看到我抡圆了的胳膊识相地闭上了嘴。

“你今天的话可真多啊？你就不怕被店长逮到剥你一层皮？”在大庭广众之前我不好真的下手，否则他现在头上一定会多出十几二十个包。

他得意地指了指墙角上的挂钟：“现在是北京时间两点整，我们下班了，安全系数9.0。”

“去，懒得理你！”我一把拨开他的手，往员工休息室里走。

“喂，这就恼羞成怒啦？”他跟着我也挤进了休息室。

“你有完没完啊？我现在清清楚楚地告诉你：刚才那个女生是我哥儿们的GF，我盯着她看只是在侦察她身边的‘敌情’，没别的意思！”

“真的？”他还是有点将信将疑。

我翻了翻眼皮，自顾自地换衣服，不再理他了。可他却知难而进，又凑了过来：“陶陶，你今天的脸好臭哦，而且还是熊猫眼，该不会是一整晚为情所困闹的吧？”

我拿着工作服的手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他虽然还是在拿我死盯着韩雪这件事做文章，但的确把我失眠的原因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太庸人自挠，把我们之间的问题看得比天还大，搞得整个人都提不起劲。

“喂，生气啦？”隆宇见我盯着手上的制服发呆，于是试探地问道。

我摇摇头：“我的脸真的很臭吗？”

“啊？”他跟不上我思维的转折，但还没过两秒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哈哈，果真被我料到了，哈哈，你可真是罗密欧转世啊，这么多愁善感！哈哈……这是我今天碰到的最好笑的事了……”

我并没有对他的笑马上做出反应，还是陷在昨晚的那件事里。隆宇笑了半天见我没什么动静，还以为我真的生气了：“对不起——”

“啊？”这下换我傻眼了。

“我说……我说你一定很在意你朋友吧。”在一番察言观色之后，他正色道。

我不好意思地笑着：“有那么明显吗？”

“不是明显，是很明显！”

“你欠揍啊！”我嬉皮笑脸地威胁他，但笑意还没到眼角就乐不起来了。

“怎么你们遇到不开心的事了？”

我叹了口气。

“是谁闹的呀？”

我想了半天才憋出两个字：“难说。”

“拜托，别老拿你那双熊猫眼瞪着我好不好？又不是世界末日，有必要这么惨吗？就算是她的不是好了，你也该让着她点，男人嘛，就该有男人的肚量，干嘛跟女人一般见识。只要你回去先低头认错，再哄哄她，准保你们万事OK了。”

他把手搭在我肩上，真是说得比唱得还好听，这些大道理谁不懂啊，可凭什么我就得低声下气地迁就他！再说我又没做错什么，明明是他说了丧气的话，害得大家都不开心的。不过好像我也有份，算了，退一步海阔天空，我就勉强先低个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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