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收录★ 《男生向前走》 BY M.Butterfly 【完结】

魔君七夜 · 发表于 2006-9-8 14:02:14

11

这是我第一次主动先向别人低头，心里很矛盾，也不太情愿。可不情愿归不情愿，所有的一切还是在按照事先制定的脚本进行着。

快六点的时候，岳惟回来了，那钥匙转动的声音让我的一部分神经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变得不顺畅，我甚至可以通过背后传来的每一个声响来判断他此刻的动作。我转过身，很想和原来那样高高兴兴地冲他打招呼，但我脸上的肌肉背叛了我，它们让我的笑看上去有一点糟糕。

“岳惟……”紧要关头我居然把准备了很久的开场白给忘了。

“呃，你已经在了啊……”他的表情也有点不自然，看来他也记着昨天那事呢。

“……去洗洗手，我们可以开饭了。”

我转过身有点急切地想闪进厨房里去端菜，岳惟很配合地跟过来帮我，原先尴尬的气氛在我们的共同努力下总算化解了不少。等落了座，我露出一副王婆卖瓜式的笑说道：“这些可全都是我亲手做的哦，来，尝尝我的手艺吧。”

他夹了一口菜放到嘴里：“呣，真不错。RAY，看不出来你还有这种本事，我以后算是有口福了！”他的赞美中大有夸张的成份，不过在这种非常时期倒是再好不过的评语。

“这是以前我妈拎着我的耳朵逼我学的，在我们家是彻彻底底的男女平等，谁都没有特权，老爸和我都要帮我老妈做家务，所以……今天便宜你了。”便宜？便宜什么，我这话说得太奇怪了，难道等我们彼此有了间隙，我才用心去做些什么吗？——不，不应该这样的。

“呵呵，是啊，便宜我了。”他随声附和道。

“岳惟——”

“RAY——”他和我同时出声。

“你先说！”这次居然是他先缩了回去。

我做了个深呼吸，是言归正传的时候了：“我记得你对我说过：有些事情发生了，你可以把它暂时搁在一边，但绝对不能逃避。所以对于昨天的事，我不想就这么混过去，我想能有个了结。我明白你昨天说得那些话是在为我好，是在为我的将来做打算，虽然你到后来说到另外一些东西……可那也没错，是我自己太幼稚了，把事情想得太简单，——其实，分不分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两个人在一起时候是不是真的开心……要是哪一天我们这种关系真的变成了你和我的负担，那还不如……”

“RAY，”他急着打断了我，“我从来就没这么想过，你要相信我，我是喜欢你的！”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要是我不知道我怎么会愿意先向他低头呢。“昨天说到底都是我不对在先的，是我放了你鸽子，害你得心里不痛快。所以，对于这件事——我想我得向你说声对不起，希望你能原谅我昨晚的一切……”

他激动地握住我的手：“你这么说那我不是更惭愧了，昨天明明是我太自以为是，先是说了些了莫名其妙的话伤你，后来还搬出些丧气的东西……真是太不应该，太不应该了……我才是那个最该道歉的人，——RAY，对不起！”

他热切的目光中满是真诚和歉疚，他昨晚是伤到我了，让我很不痛快。可我并没有真往心里去，因为理由很简单——我喜欢他，真的喜欢他！

笑容慢慢地爬上我的脸，有他这些话已经足够把我们之间那个结解开了。我的要求不能太高，现在两个人能够开开心心地在一起我应该很满足了，至于以后的事，我不会再傻乎乎地去考虑那么多了。

“那，这事就算这么过去了？”我问道。

“没错，过去了！”

“那好，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把它全忘了，谁都不许放在心上！”

他重重地点了下头，举起右手道：“好，那陶先生，would you give me five?”

“It’s my pleasure。”

清脆的击掌声是我们和好的见证，看来这一步我们都走对了，总有一个人要站出来挑头，先承担下自己那部分责任。打那以后，我们之间一直都很默契，虽然还是有不少摩擦，但再也没有演变成伤害对方的正面冲突了。我们都特别珍惜这段在一起的日子，即使有点约束不得要领，可终究还是幸福的，只是这种幸福仍旧不得不面临开学的挑战。

新生们八月底就开始报到军训了，而我们这些老生一直等到九月上旬才正式开学。从岳惟家搬出来的那天，他把大门的钥匙留给了我，说是只要我愿意随时都可以来，而且我们还约好每个星期六的晚上不管有多忙都必须推掉手头上的事过来聚一聚。我原以为我们的情绪会很低落，会来一段感人肺腑的依依不舍，可事实上我们没有，我们是笑着道别的，对未来更多的是期待。

与此同时我的打工生涯也没有结束，好心的店长把我留了下来，以记时工的形式让我继续在她的势力范围下“卖命”。我很感谢她，更感谢在暗中帮我说了不少好话的秋秋。

隆宇最后选择了上高复，可他照样出来打工，而且也没换地方。但是我们见面的次数明显得少了，有时几个礼拜也碰不到，不过那一点也不影响我们的友谊，我们只要一有时间还是会混在一起。

张浩川现在成了这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这是他的原话——韩雪和他之间已经步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他们每天你侬我侬，爱得死去活来，让同寢室的那些孤家寡人们好不羡慕，都憋足了劲也非要来一个众里寻她千百度不可。

林小箴终于给我写了第一封别人口中所谓的情书，但她的约我没有赴，也没有明确地表态。她的主动让我很有成就感，觉得自己还真是那么回事，可每次遇到她的时候心里总会有点不自在，当然不是那种因为暧昩不明而产生的尴尬，而是我觉得对不住她，好像自己正在玩欲擒故纵把戏。

这就是美好而充满憧憬的九月，来得快去得也快，而在它的最后几天里我又收到了一个更让人高兴的消息。

由于十一长假的关系，二十九、三十两天学校里还要上课，但是我和岳惟定在周六晚的约会却并没有因为这种小事而改期。虽然岳惟把钥匙给了我，可自从搬出来以后我就再也没用过了，具体的原因是什么，我说不好，反正我已经习惯现在这个样子了。

我抬起手扣门，可敲了半天也没人应，也罢，自己开门进去吧。我进门落了锁，还没等伸手开灯就被人摁在了墙上，我本能地想挣扎，可那铺天盖地的吻一时让我脑袋里空空一片。就在我快要窒息的时候，他好心地把空气还给了我，并按下了电灯的开关——

“岳惟，你搞什么搞？吓死我了！”我捂着胸口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他略微把身体挪开了点，左手支在我的颈边，右手则捧住我的脸用拇指煽情地抚着我的下唇：“想你呗！”

我口气不佳地拨开他的手：“想你个头！没事玩这种低能的把戏，你……”

他也不生气，笑嘻嘻地又靠了过来，用鼻尖轻轻地蹭着我的脸：“怎么不说话了？”

我撇过头不理他。

“哟，真生气啦？”

他低低地笑着，收紧了游移到我腰侧上的左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吻着我的颈子。我的身体很不争气地有了反应，快感一点点聚集到那个目前正在迅速膨胀的地方，可他好像还嫌不够似的，挨着我的下身以一种撩人的姿势缓缓地挪动着。男人果然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欲”字当前，我老早把刚才的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我的手爬上了他的腰，正想把那碍事的T-shirt脱掉，却被他用手按住了——

“你还没说你想我呢，嗯？”

他的唇就在咫尺之间，我被蛊惑了：“我想你！”

我以为我们会干柴烈火地一发不可收拾，可没想到他好像突然记起了什么，放开抓着我的手，背过身去拿包里的东西。

“岳惟！”我咬牙切齿地从嘴里挤出这两个字，居然点完了火就想拍拍屁股走人？——门都没有！

“这件事我想了好久了，今天正好问问你的意思，我想我们——欸，我把它放到哪儿来着？”他低着头还在翻他那个包，唉，有些人真是一点觉悟都没有啊。

我阴森森地笑着，就像是盯上小红帽的狼外婆一样向他发出了最亲切的呼唤：“岳惟——”

他反射地扭过头，询问地看着我。我笑得更甜了，一步步走到他面前，迅雷不及掩耳地把他按倒在地，横过腿，居高临下地骑在他的小腹上。

“哎，我真有事跟你说……”

我把上衣脱了随手一丢：“有什么事做完再说！”

等我忙完的时候，天已经很晚了。我气喘吁吁地趴在岳惟胸前，试着从高潮之后的恍惚中缓过神来。他抚着我的背，忍着笑道：“这下你满意了？”

我没吱声，张嘴在他胸前就是“狠狠”地一口，当然我满意地听到了他夸张地痛呼声：

“哇，你谋杀亲夫啊！！”

“你是谁的亲夫啊？别把我当女人！”虽然我们是以这样一种有背伦理的形式在一起，可我从来都没有把自己和女人划上等号，我就是我，如假包换！

“OK，你是我的亲夫这总成了吧，真看不出来平时少根经的陶锐居然还会有在意的时候。”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孩子气，难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和隆宇混久了也沾上他说风就是雨的毛病？

“RAY，国庆节你们放几天假啊？”他言归正传道。

“七天。”我在他手臂上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连眼皮都懒得抬。

“你说我们该怎么过呢？”

我的大脑已经快陷入睡眠状态：“我得打工，等有空了当然是和你在一起，然后……就想好好睡个懒觉……”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一块出去玩，来个Honey Holiday？”

Honey Holiday？我不得不清醒了：“你，你说什么？”

他把我拉起来和他面对面地坐下：“我们出去玩三天，本来我是打算去黄山的，可去的人太多，还要跟旅行社，会很不自在；走远一点嘛，你还得打工，时间恐怕不够，所以我挑了个近的——无锡。——我们去无锡，好不好？”

“好！”我像条应声虫似的的回答道。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去哪儿还不都一样。

“我啊，都已经想好了，我们自己乘火车去，在那儿玩三天，我还打印了一些无锡的旅游指南带回来，要不是你刚才急得很，我早就拿给你看了。”他的眼又在笑了。

“我……”好丢脸啊，搞得好像我真欲求不满似的。

他摸着我的头：“喂，我记得你脸皮也不是太薄的吧，再这么低着头，就不怕把脖子缩到肚子里去？”

我噗嗤一声笑了：“那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等过完了中秋就走。”

魔君七夜 · 发表于 2006-9-8 14:04:53

12

今年的中秋和国庆巧得赶在了同一天，光是想着能和他共度这么诗情画意的节日，我就兴奋得不得了。但是因为要连休三天的关系，我顶下了隆宇今天的班，所以大节当前就不能和岳惟一起去四处HAPPY了。

浓重的节日气氛给M带来了滚滚商机，即便是下午三点就已经很难找到空座了。临下班的前五分钟，英明果敢的店长下达了最高指示，希望前一班的服务生能做过八点再走，超时部分的薪水按DOUBLE来算。有不少人的脸上乐开了花，可我却欲哭无泪，中秋团圆之夜要岳惟在家对月独酌，这叫我怎么说得出口？！不过岳惟倒是很体量我，只是在电话那头淡淡地说了句——我们不是有一整晚的时间吗？

北京时间二十点三十分，好心的店长终于放行了，我拿了东西立即闪人。月到中秋分外明，我走在街上第一次发现原来满月的时候月光也能把人照出影子来，可这么美好的景色我无福消受，我钻进了地铁站。

现在几乎是人流的高峰期，外地游客、压马路的和忙着回家的人群把地铁撑得像一只快露馅的饺子，涨鼓鼓地浮在铁轨上，每一次靠站总有一些人迫不及待地挤进来，另一些人长舒一口气地挤出去。摩肩接踵之间，难免会擦出不少火花，即使开车时不断有阵阵凉风吹过，可车厢里的气温还是大有抬升之势。

一到中山路站，我几乎是两脚不沾地得和其他人一起涌出车门，但拥挤的人群在地下通道里一散开，就不见了踪影。我本来想在站里的便利店里买些东西带回去的，可它们都早早地拉下卷帘门——打烊了。

我选择了EXIT 5出站，通道里冷冷清清的，还有一个锲而不舍的街头艺人在做最后的努力。半旧的吉他音准已经很差了，可那首歌真的很好听，让我也忍不住跟着他小声地哼着：“……只怕我自己会爱上你，不敢让自己靠得太近，……爱上你需要很大的勇气……”

“咣啷啷——”一阵易拉罐落地的响声突然加入到这旋律中。我很自然地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在出口的最后一级台阶上坐着个男人，低着头看不清脸，有几个横七竖八的啤酒罐摆在他面前。那个身形好眼熟啊，他让我不由自主地往前想看个究竟。一步步逐渐缩近的距离让我心里有了一个大概的眉目，只是不愿确定自己的判断。直到他仰起头又喝了一口，我才勉强地接受了这个事实——是他！怎么会？！

我走到他跟前，俯下身：“隆宇，你怎么坐在这儿啊？”

他低头摆弄着手里的啤酒罐，理都不理我。我只好蹲下来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他颤了一下，慢吞吞地抬起他那颗脑袋，一双充血的大眼毫无焦距地盯着我看了有好一会儿，才嘿嘿地傻笑道：“陶……陶陶，是你啊，你，你怎么也在外面乱晃啊？今天可……可是中秋节，你朋友不……不介意？”

看来他还没有醉成一滩烂泥，至少能认得我，至少知道自己正在干的事叫乱晃。他见我没有马上回答，又准备喝他的酒了。我赶紧把他拦了下来：“小宇，别喝了，再喝就醉了！”

“没事，我清醒着呢！”

他反手重重一拨想挣开我的手。我没料到喝得半醉的他会使这么大的劲，一屁股咚地坐在了地上。

“陶陶，你，你没事吧？我不是……不是故意的！”

他把身子往前倾想伸手拉我起来，可晃晃悠悠地没使准劲，反而把刚要从地上爬起来的我又重新压回到了原处。哇——，他不是没几两量肉的吗？怎么这么沉，我都快成馅饼了！他努力从我身上翻下来，还念念不忘地要拉我一把。真是越帮越忙，我费了好大劲才又让我们两个人重新站回到地面上。

我扶着他，让他靠着墙站稳了：“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我……没事！”他酒劲又上来了，靠在墙边直往下滑。

我真是被他闹得头都大了，那些平日里躲在角落里大喊他GENTLEMAN的小女生可惜看不到他现在这副熊样，否则非怄得去跳太平洋不可。他果然是有先见之明，搭上了我这么个心地善良的大好人，要不然他就是被扒光了丢在地上都没人管。

“来，我送你回家。”

他毫不领情地拍掉了我正要去扶他的手：“不，我不要！我不要回家！我不要一个人呆着，我要去HAPPY！”

“好，好，我们不回家，我们去HAPPY。”现在的他倔得像一头牛，我只能哄着他，顺着他。

“真的，你肯陪我？”

他已经快合在一起的眼皮又唰地睁开了，两只手把我的胳膊抓得生疼。他是有劲没处使吗？用那么大的劲，真是痛死我了！明天一早起来铁定得有淤青。

为了能让他快点松手，我使劲地点头：“真的！来，我们这就去！”

在我做出了承诺之后，他就突然像被人施了魔法一样瘫在了我身上。我借着扶他的机会顺便从他兜里把他的钱包掏出来，嘿嘿，有了这个应该可以送他回家了。

我拦了辆出租车，连哄带骗地把他塞进去。一坐进车里他就安静多了，昏沉沉地靠在我肩上。

“你们到哪儿啊？”坐在前排的司机大哥对着反光镜问我。

“呃，你先往前开，我看一下地址。”我把隆宇的钱包打开，里面果然有身份证，他家住哪儿也就不难知道了。

“喂，隆宇，”我拍拍他的脸还想确认一下，“你家是不是住在中洲路357号啊？”

他口齿不清地应了一声，又睡过去了。

“师傅，到中洲路357号！”

在去隆宇家的途中，我给岳惟去了个电话，把我要送隆宇回家的事告诉他。他没说什么，但我听得出来他心里不太高兴，毕竟今天是中秋节，而且明天一早我们还要赶着去无锡呢。

等出租车停在了中洲路357号前，我才知道这就是人们嘴里所说的高档社区——DAWNING CENTURY。真是名不虚传啊，又高又漂亮，而更惊讶的就是隆宇的家居然会住在这里。

我把他的胳膊搭在肩上，架着他往里走。刚到大堂，忠于职守的保安便现身了，在我表明了自己的身份之后才允许我上电梯。不一会儿，1705室就到了。我摁了下门铃，可在音乐声之后就一点动静也没有了。唉，有钱人的事就是多，他老爸老妈一定是跑出去应酬了，否则也不会让他无聊到一个人蹲在地铁里喝闷酒。我摸遍了他身上的口袋，还好这小子有带钥匙，不然我只有把他扛到岳惟家去了。

我进了门，还没开灯就觉得有一样东西在扯我的裤腿。我吓得赶紧把灯打开，呼，那是一条不起眼的巴儿狗，现在正一脸凶相地盯着我看。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隆宇搞成这个样子又不是我的错，我可是送他回来的大恩人呢！它不分青红皂白地叫个不停，果然只有当狗的命！我一脚踹开那只碍事的畜牲，把肩上的那只“大麻袋”丢到沙发上。真是累死我了，隆宇再怎么瘦，还是需要减肥。

现在是该我功成身退的时候了，当然我不能走得不明不白，我得留张字条给他。我找遍了沙发周围，什么也没有。我刚想到别的地方去碰碰运气，那只可恶的巴儿狗又上来冲着我一个劲地鬼叫，还阻止我继续往前走。这只笨狗一定是把我当成了入侵者兼小偷了，为了不让它再妨碍我，我把它拎起来，随便找了条绳子穿在项圈上，把它拴在了厨房的门把手上。它还是在叫，我就只当眼不见为净好了。

没有笨狗挡道，我就可以四处活动了。隆宇他们家装修得相当考究，但更吸引我的是放在落地窗前的那架三角钢琴。我情不自禁地走过去，好漂亮啊，是原装的雅马哈。不过它有些年头了，在细小的边缘处已经有了磨损，可再怎么说人家也是雅马哈啊，就算把它现在折价卖了还是比我值钱。

我合上羡慕得快要流出口水的嘴巴，接着找纸和笔，在一分钟之后，终于在冰箱顶上把它们挖了出来。我走回到客厅里，伏在茶几上正准备提笔给他留条，可看到他皱着眉头躺在沙发上的样子，竟不知道怎么开头了。

隆宇睡得一点也不安稳，扭来扭去好像很不舒服的样子。我觉得自己应该帮他做点什么，可具体的我又不会，只好在脑子里拼命回忆以前老爸喝醉的时候老妈照顾他的情景。我去浴室里找了条毛巾，用温水打湿了给他擦脸。我端详着他沉睡中的脸，他不去考那些戏剧学院实在是太浪费了，以后成了名整天被一群发花痴的小女生追着，不幸福得冒泡才怪呢。

突然，一阵狗叫声把我从胡思乱想里拉了回来，好吵，真想找只臭袜子塞住它的嘴！看来拴着也解决不了问题，我只好退一步把它放了。小狗一获得自由就马上往客厅里跑，最后蹲在它主人身边，防备地看着我的一举一动。我瞪了它一眼，一屁股坐在隆宇身边，嘿嘿，你能拿我怎么样！

我继续刚才没做完的事，并把隆宇T-shirt领口上的拉链拉开，因为以前老妈有这么做过的。由于侧躺的关系，他颈上的链子滑了出来。我好奇地凑过去看，是泰国银的，坠子做成了一个天秤的模样。这条链子我有印象，好像对他挺重要的，因为从我认识他那天起就一直挂在他脖子上了。我把他的身子放正了，在衣架上拿了件外套盖在他身上，这下我真该走了。

我拿着湿毛巾准备把放回到浴室里，在路过电视机面前时，我扫了那屏幕一眼，但没想到竟通过它的反光看到了我最不想看到的一幕：那只小狗立起了两条前腿，趴在沙发上，正使劲拽着隆宇放在胸口上的手，隆宇原本紧闭着的眼睛张开了，还抬起手安抚地拍了拍它的头……

我气得牙痒痒，不管他的动机是什么，但他这么耍我实在是太过分了！还是那条小狗比较机灵，先我一步发现它主人已经清醒的事实。我还真有点开始喜欢这只长着杂毛的小东西了，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得做。

绕过浴室，我进了厨房，有幸在冰箱里翻出了几块冰块。我阴着脸，一块不落地把它们包在毛巾里。从厨房走回来的时候，他还在那儿装睡，我不动声色地把毛巾塞进他T-shirt里，在大约十秒钟之后听到了他大得能把整个屋顶都掀翻的惨叫声，虽然有点刺耳，不过我心里痛快多了。

“你什么时候醒过来的？”在小小的惩罚之后，我黑着脸坐在了他面前的茶几上。

他缓缓地坐起来，低着头不敢看我：“……进屋的时候……”

“为什么骗我？”

“对不起——”

“我要听的不是这个！”我要原因，原因！

“我只是想多留你一会儿……”他还是低着头。

我觉得我快厥过去了，有没有搞错？这么幼稚的事居然是一个高中毕业生干的！

“为什么？”我又回到了原来的问题上。

“我……不想一个人……”

不想一个人？这算什么破理由！他该不会是被酒精给烧昏头了吧？

“那你可以跟我明说啊，干嘛要骗我呢？”

“我……”他又不出声了，垂在膝盖上的手攒着紧紧的，显然是在挣扎着什么。

我也没有逼他，我在心里对自己说：只给他三十秒时间，一过这个期限，我立刻走人。当时钟嘀嗒嘀嗒地走过第二十秒之后，他终于开口了：

“因为，因为今天是中秋节，你和你朋友已经有约了，而且你明天一早还要出远门。”

他的解释只是让我越听越糊涂，隆宇不是一个不明事理的人，但是他既然知道我的难处，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呢？我真是如坠云里雾中。

“陶陶，你是个重感情的人，如果我把原因说出来求你留下，你会考虑答应的，但这样你心里会不好过，因为你会觉得对不住你朋友，爽了他的约。可如果你是被动的，那就不一样了。你会有一个能让你自己还有你朋友容易接受的理由，这样你就会开心一点。

“你知道吗？在地铁里见到你的时候，我真是乐坏了。我告诉自己一定要想办法把你留下来，哪怕能多一分钟也好……我知道我这么做很自私也很幼稚，可我还是做了。——陶陶，你能原谅我吗？”

他抬起头默默地看着我，那种眼神是我一辈子也忘不了的。我不知道究竟有什么事曾经发生在他身上，但我可以肯定他正在向我求救，用他的眼神、表情、身体上的每一个部分向我求救。我被这种濒临绝境的无助所震撼了，凝视他的目光再也无法移动分毫。他平时的光彩夺目和八面玲珑仅仅是披在身上的外衣，现在这个不怎么完美的男孩才是真正的他，真正的隆宇！我可以感觉到他内心的痛楚和悲哀，这种我不久前才体验过的脆弱，让我完全能理解他刚才对我所做的一切，而他的敏感和善解人意更让我心里发酸。我真的很想留下来陪他，——虽然，这是不可能的！

“小宇，刚才我真的很生气，所以才会这么捉弄你，但是我不会往心里去的，——我原谅你！”

我暂时停了下来，不放过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他脸部的线条放松了一点，甚至有了一丝对于我的期望。我在心里为他叹了一口气，进入我要讲的正题：“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你有什么困难，我帮你是应该的。——我真的很想留下来陪你，可今天这个日子有点特别，它对我很重要，我不能放我朋友的鸽子，所以……我真的得走了。” 我心一狠，亲手将他的眼中的希望给扑灭了。

听了我的拒绝，他没有太大的反应，脸上的表情平静地吓人，只能从他已经攒得发白的指节上看出一点端倪。我没有说那些类似于“你如果有什么事尽管打我的手机”的漂亮话，拒绝就是拒绝，我不能虚伪地再开一张空头支票给他，那样做只会更残忍。

我站起来准备要离开，没想到他突然握住了我的手，但没使多大劲，只要轻轻一甩就能挣脱出来。我犹豫了，我可以清晰地感觉到痛苦正从这只手上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这种认知让我无意识地把自己的另一只手搭在了他的手背上。

他的手不自在地颤了一下，接着竟把手抽走了。我很吃惊，愣愣地盯着他。

“我今天真的喝多了，不过现在酒已经醒了。——快十点了吧，你……快回去吧，别让你朋友等急了。” 他在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嘴角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的笑比黄连还苦，那闪烁的眼光让我做出了一种大胆的判断：他在哭，不管他眼里有没有泪水，反正他的心已经被打湿了。

我没有再说些什么，在抱歉地朝他笑了笑之后，掉头就往门口走。每一步都是那么沉，每一步都仿佛有几千斤重。我不断在心里警告自己：不能回头，千万不能回头！可就在我要打开大门的那一瞬间，我的双脚不听使唤地停了下来。我像是着了魔似的向后看去，而在这回头的一刹那，我很清楚地知道我是回不去了……

魔君七夜 · 发表于 2006-9-8 14:05:46

13
隆宇合着眼呆呆地坐在沙发上，把那只小狗抱在怀里，削瘦的身影让我联想到了两句成语——茕茕孑立，如影相吊。我的心情复杂极了，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得到和罗得妻子○1一样的下场，当然现在后悔已经是多余的了。我还是朝他坐着的方向走了过去，并最终停在了我刚才站过的那个地方。
“我可以陪你把今天过完，但是你要给我一个可以说服自己的理由。”
他抚着小狗的手明显地僵了一下，但没有把手停下来，只是动作看上去有些不自然。在过了一会儿之后，他把头抬了起来，脸上是漠然的，没有我期望中的惊喜。
“我不需要同情……”
“如果我因为同情你才留下来，那我就是猪！”
“好，那你就听过这个故事的第二个人……”
他把小狗放到地上，走到钢琴边在琴凳上坐下，打开琴盖，也没拿乐谱，就随手弹了起来。对于钢琴演奏，我不太懂，可我看得出他的指法相当娴熟，而且对于自己演奏的实力也相当自信，我想以他的水平少说也有八级吧。
“你知道它叫什么吗？”
“我不知道。”
他浅浅一笑：“是贝多芬的月光曲第二章。”
我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不明白他为什么要以这首月光曲作为开场，不过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我只要竖着耳朵听就是了。可是我的音乐鉴赏力极差，我虽然坚信他弹得很出色，可我就是没办法从曲子里找出一丁点儿月光来，好在窗外倒有不少，让我不至于太无聊。
就在我快要走神的时候，他略带磁性的男低音和着琴声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有一个男孩，他出生在一个音乐世家里，父母都是音乐界的名人。家庭环境让他从小就受到了良好的音乐教育，并在很小的时候就表现出了高于常人的钢琴演奏天赋。为了能让他早日成才，父母对他的要求很高也很严厉，每一次参加钢琴比赛都得进前三名，要不然他就会被关在屋子里罚弹好几遍月光。但如果只是这样他还是能忍受的，因为至少他们眼里还有他。可随着事业的发达，他的父母变得越来越忙了，常常几个月都不在家。终于有一天，他们之间的交流变得只剩下他得奖后的几句夸赞了。男孩很伤心，觉得被忽视了。于是，他把所有的精力全放到了练琴上，他要拿更多的奖，他希望他们能重新爱他——哪怕只是严厉也行。
“刚开始的时候，他是成功的，他的努力换回了他的想要的东西。可日子一久，他的父母就对他的成绩就习以为常了，认为那是理所当然的。这种对待让男孩彻底失望了，他开始恨音乐，恨它夺走了父母对他的关爱，恨它打乱了属于他的生活。但是他依然摆脱不了这些东西，他的高考志愿一定要在音乐学院中做出选择。而他的父母更是用心良苦，他们甚至买通了专业考试的主考官，只要他参加考试就能顺利过关。不过考试那天，男孩的手却意外地骨折了，是打篮球时不小心撞到的。当时真是疼极了，可他心里很高兴，因为他如愿以偿了，他第一次掌握了自己的命运……”
说到这儿隆宇顿了顿，继而转过头问我：“你说那个男孩是不是很蠢，居然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我没有马上回答，盯着他看了有好一会儿才说道：“我怎么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男孩他自己怎么看，他有没有因为这么做而得到快乐。”
隆宇自嘲地笑了，又接着往下说：“养伤的那段日子，他真的很快乐，因为这个意外不但让他逃过了父母的安排，而且又得到了他们的关爱。可当他伤好了的时候，幸福也结束了，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他仍然要练琴，准备下一年的高考，唯一改变的就是——他父母更忙了。
“一个人的日子让男孩觉得很寂寞，而多年来的练琴又让他几乎没什么知心的朋友。他开始和不同的人混在一起，玩着各种各样成年人玩的游戏。可他还是不快乐，一点也不。
“你知道吗？今天是他的生日，十八岁的生日。——其实，他要的并不多，有没有蛋糕，有没有蜡烛，都没关系，他只希望有个人陪他在身边，陪他把这一天过完，可是……”
恬静的月光曲到此时已经叮叮咚咚地乱作一团了，隆宇的十指在琴键上狠狠地发泄着，声音虽然谈不上震耳欲聋可也能让我的耳朵嗡嗡作响。我没有出声去阻止他，只是走到他身后，把双手搭在他肩上。
每一个人心里都会一些阴暗的东西，它们存在的方式或许不同，可带给人的痛苦却是没有分别的。隆宇的愤怒逐渐转变成了一种哀伤，在一声重重的敲击后，他的双手无力地垂在琴键上，肩膀开始微微地抽动。我以为他哭了，但事实上没有，他有他的骄傲。
没过多久，他就把情绪控制住了，握着我放在他肩上的手问道：“我很差劲吧？”
我摇摇头：“不会。你比我强多了，你有勇气去争取、去面对，这些都是我做不到的。”
他笑了：“陶陶，你安慰人的本事可真不怎么样，一听就知道是拿来唬人的，不过——这招对我很管用！”
我用手掐了他一把，立刻惹得他叫出声来：“哇，我说错了还不行吗？干嘛用那么大的劲啊？痛死我了！”
然而在闹过之后，他的情绪又回到刚才低落的样子：“陶陶，你——”
他不确定的看着我，眼里明显地写着对于我承诺的疑问，于是我说道：“小宇，我答应的事，我就一定会做到的，只是我没什么准备，所以说这个是生日礼物会很勉强。”
我松开放在他肩上的手，也在琴凳上坐下，指着靠右手的一个白键说：“C调DO是在这儿吧？”
他点点头，不解地看着我。
“这首歌是我很小的时候学的，也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弹下来。”
我一时冲动居然真的在关公面前耍起了大刀，这首歌是以前外婆的教友教我弹的，当然用的是管风琴。我直觉上认为这两者的差别应该不大，而且我也只是想让他的心情能好一点，于是我顾不上丢人就用右手嗑嗑绊绊地弹了起来。由于时隔太久的关系，我错了好几段，而且基本上没什么节奏可言，可再怎么说我还是弹完了。
“呵呵，很烂吧？”
隆宇莞尔一笑：“有一点，不过真的很好听，它叫什么呀？”
“‘SILENT NIGHT’，‘平安夜’，这是外婆教我唱的第一首歌，也是我最喜欢的一首。后来跟着她去做弥撒的时候，听到教堂里有人在弹，就缠着人家教我了。可惜学艺不精啊，好好的一首歌被我弹得一团糟。”
“你信教啊？”
“不信。”即使信，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因为撒旦身边永远不需要信奉上帝的仆人。
“能不能再弹一遍啊？我想把谱记下来。”
“要我再弹一遍是没问题，可你千万不能照这个记谱，因为有很多地方我也不太肯定。”
我接着又弹了起来，坐在身边的隆宇一直很用心地听着，每一次扭过头，我总会看到他热切的目光。
“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了，谢谢你……”
说着他就靠了过来，把头枕在我的腿上。对于这种突如其来的亲昵，我并没有觉得不自在，反而心里有点高兴，因为这代表的是一种信任，他对我的信任！慢慢地，我感到有一种温热的液体在我的裤腿上晕开，并透过布料传递到我的皮肤上。没想到他竟然哭了，因为我所谓的生日礼物哭了。我安抚地拍着他的肩，没有把“SILENT NIGHT”停下来，因为他一定不愿意让我听到他的哭声。
大概过了很久，他的呼吸变得平稳了，我探出头看了看，竟发现他居然就这么睡着了。我把琴盖合上，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开溜！不过我很快就把它打消了。我虽然称不上个君子，可也不能做言而无信的小人吧，而且即使现在回去了，岳惟也不会领我的情，我会搞得两边都不是人的。
放在裤兜里的手机又在震了，我掏出来一看——还是岳惟，他一定是被我气坏了。一想到这儿，我就有点害怕，头一次体会到原来接不接电话也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
[喂——]
[陶锐，你怎么不接我的电话啊？]他的口气果然很差。
[对不起……]
[那……隆宇——他没事吧？]他在旁敲侧击了。
[不太好……醉得很厉害，一直在吐，我，我得再过会儿才能回来。]最近我撒谎的本领真是越来越高明了。
[你知道……]
[我知道我们明天一早要出门，我会近快赶回来的，我保证！]
[你说过我们要一起过中秋的……]
[对不起……]
[那——你看着办吧！]
[岳惟？岳惟？！]
[……]他已经挂机了。
手机断线的嘟嘟声听得我胸口发闷，我干脆把它关了，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我是那种典型的吃软不吃硬，像隆宇这种哀兵政策我最感冒，一旦使出来，我就会乖乖地就范。可岳惟他不懂，不然他只要能再迁就一点，我不管到时候隆宇有没有醒，一过零点我会立刻走人。但现在，我想我不会了，我要等到他醒过来为止。

凌晨两点的时候，隆宇醒了。
“现在几点了？”
“两点。”
“咦，你真的没走啊？”
“你说呢？”
他笑得连眼睛都弯了，但随即却敛了笑问我：“那你和朋友的约会……”
“呵，黄了一半吧。”当然事实比这个更糟。
“真对不起，我昨晚喝多了，我不该那么任性的，我……”
“算了，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再说，要不是我愿意，你也留不住我的，对不对？”
他点了点头，还是有点良心不安。我于是拍拍他的肩安慰着说：“放心啦，我朋友很好说话的。”
真的是这样吗？我心里一点也没底。今天的事可大可小，岳惟只要随便给我扣顶帽子，我就立刻没辙。但会这么想却不是出于心虚的原因，因为我一直就把这两份不同性质的感情分得很清，从来都没有搞在一起过。只是我和所有人一样，总会把已经拥有的视作理所当然，而对那些即将拥有或是还没拥有的东西才投入百分百的热情。

我到家的时候是早上两点半，岳惟已经躺下休息了。客厅的饭桌上放着留给我的几只蛋黄馅的月饼，这是我最喜欢的口味，可我只是拿起来闻了闻，又放回盒子里去了。我找了把椅子坐下，实在没勇气就这么躺到他身边。去无锡要带的东西，他已经准备好了，就放在电脑桌上。看着那两个打好的包，我心里好难受，突然觉得我们之间似乎一直是他在做努力，而我除了坏事之外什么也不会。
“RAY，RAY？”
我感到有人在摇我的肩膀，是谁？我睁开眼，很不情愿地发现竟是岳惟。
“岳惟……”
“你怎么不进来睡啊？趴在桌子上会着凉的！”
“我……”
“喂，干嘛吞吞吐吐的，舌头被猫咬掉啦？”
他的笑让我有一点提心吊胆，爆发前的等待太难熬了，既然他不问，我自己说好了。
“我……昨天，昨天其实是这么回事……”
我把昨晚的事一字不落地全告诉了他，当然有些敏感的地方被省略了，而有些则是大肆渲染。他听了之后也没太大的反应，脸上怪怪的，让人看不出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我正襟危坐地看着他，紧张地手心都开始冒汗了。万能的主啊，我向您保证，我以后再也不干这种事了，被人审判的滋味实在糟得很。好在他还比较仁慈，没过多久就宣布了对我的“判决”：
“昨天我的确是让你给气坏了，你这小子，不但放我的鸽子，还不接我的电话。不过一觉睡醒之后嘛，这气就消了大半，再说也是事出有因嘛，所以——今天就放你一马了！”
我不太确定地看着他，他的通情达理反倒让我过意不去，我宁愿他狠狠地埋怨我几句，或者是骂我也行。
“怎么，怀疑我的诚意？”
“不，不是的，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便宜就原谅我了。”我绞着手指还是把心里的疑惑拿出来讲了。
“呣，好像也是哦。——那你说我该怎么罚你呢？是揍你一顿？还是……”
他说着拉着我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一口，而后一脸暧昧地直冲我笑。我不好意思地想把手抽回来，可他却死拽着不放。搞什么嘛？我从来就没这么想过！
“喂，放手啦，我又不是这个意思！”
“‘这个意思’？哪个意思啊？难道——哈哈，RAY，你那方面的反应也太快了吧，不过如果你需要，我是绝对会舍命陪君子的！”他乐坏了，像一只开了口的烧卖。
“你……”他是故意的，为什么我老是被他耍。
他收起了刚才那副不正经的样子，拍拍我的脸说：“好了，不闹你了，快去洗个脸吧，吃了早饭，我们就出发。”
我笑着点了头，我以为他的原谅会让我很开心，可当我看见浴室镜子里自己的那张脸时，我就知道我错了。我也搞不懂为什么会对他有怀疑，反正心里就是不踏实，就像电梯刚停下时短暂的失重一样。我想这一定是睡眠不足闹的，但这种奇怪的感觉一直到我临上火车前才完全消失。
注○1：罗得妻子是圣经《旧约全书·创世纪》中的人物，因为不听天使的劝告，在逃离所多玛城时向后看了一眼，立刻变为一根盐柱。

魔君七夜 · 发表于 2006-9-8 17:12:35

14
无锡是个还没被完全开发的小城，有一点旧，有一点拥挤。不过她很美，也很热情，是个让人想留下来生活的地方。但是岳惟可不这么想，因为走在街上的时候，他老是觉得有些和我们擦肩而过的男生的目光很刺眼，好像是要把我拐跑似的——当然，这很大一部分是他的偏见。
唐城是我们浏览的第一站，一进城我们就知道上当了。那些景点假得很，而且根本就找不到著名的朱雀大街，华清池更是夸张，不见一滴水，也不知道是用什么东西搭起来的。我不由得在心里暗暗佩服那些拍片子导演，他们实在是厉害得很，居然可以让观众信以为真，花钱到这种鬼地方来转悠。
对于影视城的魅力，我们是领教了，可由于买了联票了关系，我们不得不把另外两个也跑完。好在水浒城和三国城建得比较晚，还有点东西可看，总算是差强人意。
从三国城出来已经是傍晚了，我坐在公交车上困得连眼睛也睁不开。昨晚我基本上都没睡过，今天又逛了一天，实在是累坏了。可岳惟的兴致很高，我只好撑着眼皮陪他。而到了晚上，他居然提出要做，我还是没拒绝，犹豫着答应了。
我终于明白什么叫做自讨苦吃了，整个过程中我不但强迫自己不能睡过去，而且还要装成一副很投入的样子。做到大半夜的时候，岳惟总算是高潮了，我也顾不上自己有没有解放，就躺在他身下睡得不醒人世。
等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穿上衣服躺回到自己的床上。我伸了个懒腰，腰酸腿疼，真是不爽透了。可我们的行程是不会变的，大约十点的时候，我们到了鼋头渚。
鼋头渚是太湖里的一个小岛，岛上的树都有些年头了，高高地耸在山坡上，能让你把心静下来，是一种回归自然的感觉。可再完美的东西还是会有瑕玼，那建在岛上的人造景点就是，它们实在太多了，让好印象打了一点折扣。
“陶锐！陶锐——”
我转过身往后看，有两个戴着网球帽的女孩正朝我们的方向走来。
“嘿，陶锐，果然是你呀！”
“呵呵，好巧啊，在这儿遇到你，林小箴。”怎么会是她，全中国的名山大川这么多，有必要大家都挤在这个小小的鼋头渚不可吗？
“是啊，要不是觉得你背的包很眼熟，我还真认不出你来了！”
是吗？那我真该把这个包丢到太湖里去！
“随心，来，我给你介绍，这就是我跟你提到过的陶锐。”她挽起站在她身边的那个女生的手，随后又说道，“她是我死党中的死党——古随心。”
我朝她友善地笑笑。这个女生很漂亮，看起来不太爱说话，但一笑起来就很有亲和力了。可惜林小箴连她一半的好都没有，要不然我也不至于躲她躲得这么勤。
“欸，怎么没人帮我介绍一下啊？”岳惟突然走到我的身前。
“是呀，陶锐，这可是你的失职哦。”
去，这个贪心的女人，岳惟可是我BF，想推销你那个待字闺中的朋友？你少做白日梦了！
“我叫岳惟，是陶锐的朋友。” 他毛遂自荐了，“你们都走了哪些地方啊？”
“我们才刚到，也不知道哪儿最好玩，后来听同船的游客说‘灵霄宫’不错，就打算先去那儿了。”
“是吗，我们也正想去‘灵霄宫’，不如——我们一块儿吧！”
岳惟的热情让我很不舒服，我不明白他为什么硬要拉她俩入伙，难道他看不出林小箴对我有意思吗？亦或者他不高兴我没把林小箴的事告诉他而想捉弄我一下？当然，这个邀请对林小箴来说是求之不得的，她想都没想就屁颠屁颠地答应了。看着她那张乐得像喇叭花一样的脸，我真恨不得窜上去踹她两脚！
林小箴像蛇一样蜿蜒在我身边，怎么甩也甩不掉。她那张厚脸皮恐怕连莱福枪都打不穿，不管我的脸拉得有多长，她总是能找出一些话题来缓和我们之间的气氛。也难怪她会是历史系里成绩最棒的学生，这种坚持不懈的精神不是每个人都能学得来的。我也不知道我上辈子是不是烧了高香，居然会被这样一个女孩挑中，我真有一种路漫漫兮齐修远的感觉了。
我求救似的朝岳惟看了一眼，发现他正跟古随心有说有笑地走在一起。古随心脸上的笑是那么的熟悉，好像在哪儿见过。在哪儿呢？我胸口一紧，终于想起来了，在岳惟面前我不就是一直这么笑的吗？这个楚楚动人的女孩八成是看上我的岳惟了。一想到这儿我就忌妒地两眼冒火，忍不住又想把身边这个肇事者丢进湖里去喂王八！
“陶锐——”
我猛地抬起头：“什么事？”
“你有心事啊？”林小箴一本正经地问我。
“我？哪有！”
“呵，是吗，那你怎么都快要走到湖里去了？”
听了她的话，我反射地往底下看，还真看到自己的两只脚都泡在水里了。我不好意思地笑着：“呵呵，我平时就是这副德行，老少根经！”
她摇摇头：“不是你少根经，是你觉得不开心吧！”
我急急地收回了投在她脸上的视线：“怎么会？这儿的风景这么好，我看都看不过来，哪会有空去烦这烦那的啊？”
“不对，你的眼睛骗不了我的，你不开心，很不开心。——陶锐，是不是因为我的关系？”
她的坦白让我的脚步停顿了一下，虽然古随心是主因，可她在其中也的确占了不小的比重。
“不是。”善良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发挥作用。
她无奈地笑了笑：“你心里一定不是这么想的，我老是缠着你，你肯定是烦透了，觉得我这人特讨厌！”
“你怎么会惹人讨厌呢？你人缘好，成绩又棒，大家喜欢你还来不及呢！”
“那你喜欢我吗？”她轻松的语气就像是和我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我……”
“你喜欢我吗？”她又问了一遍。
我抿着嘴，这次连那个“我”字都说不出来了。
“你为什么不能喜欢我呢？”她小声地说着，既像是在问我，又像是在问她自己。
她的落寞让我不敢轻率地去寻找新的话题，我一直以为眼前这个乐天的女孩也和那些成天被关在学校里无所事事的家伙一样，只把追逐爱情当成是生活的调剂品，可没想到她还真的投入了。
“陶锐，给我一个理由吧，让我好死心！”她又笑了，但眼眶有一点发红。
我把眼光放到走在我们前面的岳惟身上：“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是吗？那她一定很漂亮吧？”
我情不自禁地扬起嘴角：“谁都比不过他，他是最好的……”
“喂，你多少也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嘛，人家再怎么说也刚失恋，你还用这么煽情的话来刺激我，难道非要把我惹哭了，你才甘心啊？”
她的预言还真变成了现实，当她把最后一个字讲完的时候，眼泪也跟着落下来了。这是第一次有女孩因为我而掉眼泪，但我不觉得有什么成就感，反而为她感到不值。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面纸递到她面前：“对不起——”
她接过去使劲擤了擤鼻子，破涕为笑道：“如果道歉有用，那还要警察干嘛啊？”

不管怎么样，我和她的问题总算是告以段落，能有这样的结局我已经很知足了，以至于她后来要我答应做她最好的朋友我都同意了。在事情讲清楚之后，我原先对她的偏见便自动消失了，用旁人的眼光来看她这个人，就会发现其实她还是有些优点，不算太讨厌。所以，只要她不是以退为进地曲线救国，我是会真心诚意地和她做朋友的。
“陶锐，我们到那儿合个影吧？”她突然指着远处的一个景点对我说。
“好啊。”
可一到那儿我就后悔了，那是个一被铸成心型的铜牌，悬挂它的链子上锁着各式各样的锁，而它的正面更恐怖，明晃晃地写着四个大字：永结同心。搞什么嘛，太得寸进尺了！我把厌恶很明显地留在脸上，她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知难而退的道理吧。
“你先别急着生气，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留下点什么，偶尔拿出来翻翻的时候让自己知道原来以前还做过一个这样的梦。——真的，我发誓，没有其它的用意！”
“……要是被别人看到会误会的！”我怏然道。
“你放心，我不会让第五个人知道的，我发誓！——陶锐，拜托！”
“小姐，你发的誓已经够多的了，到底哪一个才管用啊？”
“都管用！都管用！别那么残忍嘛，人家失恋好辛苦的，你不会连这么个小小的要求都不答应吧？”她软磨硬泡的功夫实在了得。
“好，算你行！但是——下不为例！”
“I promise！”她用力点了点头，而后冲着站在树荫下的岳惟喊道，“岳惟，过来帮我们照一张吧？”
“好。”
但是当岳惟看到她手指的景点时，脸上的笑马上就变牵强了，虽然他极力地在掩饰，可我还是看到了。我很想用眼神告诉他我是一百个不情愿的，可他就是躲着我，根本不拿正眼来看我。我后悔了，后悔得不得了。我像个木偶似的被林小箴拉到那个铜心前，板着张脸，怎么也笑不出来。我可以想像岳惟藏在镜头后的目光有多吓人，有多想把我大解八块。我真的是被她害惨了，搞得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杵在那儿跟白痴没什么两样。
“拜托，开心一点嘛，我就求你这一回！”林小箴可怜兮兮地说道。
早死早超生，我心一横，咧开嘴笑了。
咔嚓，照片就这么出来了。

等我们一吃完午饭，岳惟对我的“反击”也正式拉开了序幕。他几乎是形影不离地跟着古随心，殷勤地像个绅士，这种待遇连我都没享受过，他倒好，一股脑儿全给那个女人了！有好几次，我主动上去想向他解释，可他不是叉开话题就是干脆装傻。我很急，但还不是热锅上的蚂蚁，因为我知道他的动机，我更相信他对我的感情。
人一旦想通了，这烦恼也就少了，虽然看见他们亲密无间的样子我还是会不自在，可再怎么说也不会全往心里去了。林小箴一直在我身边，陪着我，天南地北地聊。我突然发现她这个人其实还是蛮有料的，不是那种胸大无脑的传统女人，所以我们相处得很融洽，笑得比谁都大声。
我的不知收敛让岳惟的报复进一步升级，可我已经没有精力对他的变本加厉做出反应了。从一上船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脑袋发涨，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加上船舱里混合着汽油味的空气，我都忍不住想吐了。我从舱里出来，上了甲板去透透气，傍晚的冷风让我的头痛稍微好了一点，可耳鸣的症状还是没有消失。
“陶锐，你怎么一个人上来啦？”
“小箴？”这是她硬让我叫的，说是听着舒服，不见外。“我上来透透气。”
“嗯，虽然风有点大，不过比闷在船舱里是强多了。”
她又在为我们之间找话题了，可是我一句也没听进去，反而觉得她好吵，吵得让我想拿胶布封住她的嘴。
“喂，怎么不说话啊？爱理不理的，让我一个唱独角戏啊？人家岳惟可比你绅士多了！”
我瞪了她一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害得我现在不但头痛连心情也跟着变坏了。
“咦，你的脸色好差哦，是不是晕船啊？”她把手探了过来，“哇，你额头都冒冷汗了！”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晕船啦？”这么没品的事才不会发生在我身上呢！
“那你——”
“我只是有点头疼……”
“头疼？你头疼还出来吹冷风？这样不行的，来，快跟我回舱里去啦！”她伸手就把我往船舱里拖。
“哎，你别拽啊，我跟你进去就是了！”
我们就这样拉拉扯扯地进了舱，也许在我们之间会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到了旁人眼里就变质成了打情骂俏，而不巧的是这旁人也包括岳惟在内。自从我进了船舱以后，低气压一直笼罩在我们四个人头上。岳惟只顾着欣赏窗外的湖光山色，对我们的话题摆明了不感兴趣，而我则是有一句没一句地应付着，恨不得能再回甲板上去，所以到后来我们干脆都双手环着胸，谁也不理谁了。
一上了回城的汽车，我就领教了什么叫姐妹情深。那个古随心还不忘为林小箴制造机会，硬是让她坐在我身边，不过我已经没空去留意岳惟的脸到底有多臭了，我只想让这该死的头痛快点过去。
我闭着眼倒在椅子的靠背上，汽车的颠簸再加上一阵一阵的头痛，让我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歪到一边。我很幸运，没有丢脸地栽到地上，我靠到了一个人的肩膀——虽然那不是岳惟的。这个动作使我和她都明显地僵了一下，但谁也没说什么。犹豫之间我好像看到了岳惟的脸，很生气也很吃惊，可我真的撑不住了，就让我靠这么一回吧。
林小箴她们原本打算只在无锡呆一天，跑两个景点——鼋头渚和蠡园的，可是和我们在鼋头渚一玩就是一整天，已经来不及赶去蠡园了。于是她们决定再多住一天，明天去蠡园。由于目的地相同，我们约好第二天还是结伴同行。
回到城里，她们就急匆匆地要去找旅店。看着她们手忙脚乱的样子，我们保护弱小的本能不由自主地开始泛滥。我们很绅士地建议她俩也住到我们投宿的那家小宾馆，说是大家在一起好有个照应，而且明天出去玩也方便些。她俩听了也觉得有理，就没推辞，点头答应了。
吃了晚饭，我们还想去逛夜市的，可小箴突然说有点累，不想去了。她一说不想去，随心当然也不方便和我们一快上街了。她们的临时变阵让我捡到了一个便宜，我可以回宾馆睡大觉，不用忍着头痛陪他们到处晃了。于是一过八点，我们就各自散了，进房休息。

魔君七夜 · 发表于 2006-9-8 17:13:26

15
我洗完澡就赖在床上连动也不想动了，虽然头痛好了点，可还是不舒服，提不起精神。我干脆把电视关了，拉上毯子准备睡觉。过了一会儿，浴室的门的开了，岳惟穿着条内裤从里面走出来，他大大咧咧地往床上一躺，啪地打开了电视。
“哟，你也太差劲了吧，一个鼋头渚就能把你累成这样？”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把真正的原因讲出口。
“看来一下子多了两个人就是不一样啊。”他把一条胳膊枕在脑后。
“那还不是你？没事硬把她们拉过来。”
“是吗？恐怕我不这么做，也会有人急着想提出来的！”
“呵，谁会那么无聊啊？”
他挑了挑眉：“你说呢？”
诡谲的气氛让我有点躺不住了，我直起身说道：“我说？我有什么好说的！”
他嘲讽似的哼了一声，扭过头不再理我了。他这副阴阳怪气的德行，我最受不了了，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大家摊开了说不好吗？干嘛搞得神神秘秘的，让人猜个没完没了！
我背过身躺下：“没事我就先睡了，晚安！”
“胆小鬼！”
我噌地坐起来：“你说谁呢？”
“谁做了亏心事，就说谁！”他的嗓门也放大了。
“你把话给我说清楚，谁做亏心事啦？你干嘛老这样夹枪带棒的？我又不欠你什么！”
“是吗？如果你不觉得欠了我，我昨天晚上这么折腾你，你老早就不答应了，还会乖乖听我摆布？”
他说得一点都没错，可我是不会承认的。“你这人可真没良心啊？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难道我对你好一点有错吗？”
“对我好？你甭睁眼说瞎话了！如果你真对我好，你会当着我的面和一个女孩子勾勾搭搭？如果你真对我好，你会和她一块去拍什么‘永结同心’的破照片？”
我的第一反应就是他在吃醋，虽然有点过火，可也是为了我才这样的。他这个样子让我觉得多少有点沾沾自喜，但一想到白天他和古随心那个亲热劲，我又忍不住想顶他两句。
“那你自己呢？你还不是像只苍蝇似的围着人家美女乱转？”
“苍蝇？你他妈才是那只不要脸的苍蝇呢！男女通吃的混蛋！”
我气得窜了起来，走到他面前狠狠地推了他一把：“放屁！谁男女通吃了？”
他从床上一跃而起，居高临下地指着我的鼻子：“你敢说那个姓林的对你没意思？”
“她对我有没有意思是她的事，有谁规定了GAY就不能有女生追啊？你说！你说！”
他的脸开始发青：“好，算你说得有理，但那个隆宇，你又怎么说！”
我心里一凉，原来他一直是耿耿于怀的。“隆宇？他是我最铁的哥儿们！”
“哼，没那么简单吧！张浩川不也是你哥儿们吗？我怎么就没见你那么在意他啊？”
我瞪大了眼不可思议地盯着他看，没想到我陶锐在他眼里居然那么水性杨花。我呸，他凭什么这么看我！
“岳惟，我今天算是认识你了。你以为这世界上的人全跟我们一样只喜欢男人吗？我告诉你，不是的！我和隆宇是走得很近，那又怎么样！难道我就不能有几个很好的朋友吗？难道只要是男人我就会跟他上床吗？你也太瞧得起我了吧！”
“你吼什么吼！我有这么说吗？再说，就算你不会，你能保证隆宇那小子没这么想过吗？他根本……”
我已经忍无可忍了，二话没说扬起手就给了他一巴掌。他很吃惊地捂着脸，眼睛气得都能喷出火来。我知道接下来他肯定要把这一巴掌给讨回来，但我顾不得许多了，对待他现在这种态度就该像我这么做！
“你居然为了那个混蛋打我？！”他连脖子上的青筋都绽出来了。
“那是你自己犯贱，满脑子都是些下三滥的东西！”
“我犯贱？！XXX今天还指不定谁犯贱呢！”
话音刚落，他就像一头野兽一样扑到我身上。我反射地用手臂去挡，却被他趁机抓住了手腕往床上按。我使劲挣扎，可在扭打中不小心滑了一下，后背重重地磕在了床沿上。猛烈的撞击痛得我龇牙咧嘴，心里也开始有点发慌：他下这么重的手似乎不只是为了要揍我一顿这么简单，他绝对还想从我身上得到更多的东西。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现在岳惟就是我最大的敌人。但是我们的感情让我犹豫着没有使出全力，没想到就在这犹豫之间我的手便被他用皮带捆住了。我得反击，我不能就这样被他丢到案板上！我屈起腿对准他的胯下用力一顶，但他只是闷哼了一下，也没有还击，反而咧开嘴笑了。这笑容看得我背脊发凉，我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隐隐约约间感到自己的一只脚已经跨进了地狱的门槛。
他在扯我的内裤了，可我什么也不能做。我跪在地上，双手缚在背后，上半身被他死死地压在床垫上。他的手缓缓地抚过我的颈子、后背、腰侧、最后停在了臀部上。我知道他要做什么，可那让我更害怕，怕得连冷汗都冒出来了。
“呵呵，RAY，你怎么在发抖啊？”他的耳语就像丧钟一样敲在我耳边，让我全身上下止不住地打冷战。
“乖，别怕，等一下你就会知道谁才是最贱的那一个了！”
没有前戏也没有润滑剂，他戴上保险套就进来了。我痛得想大叫，可塞在嘴里的内裤只能让我发出呜呜的悲鸣。疼痛让我不断扭动着身体，妄图逃离他的控制。这个举动让他很不高兴，每次只要我一动，他就会在我背上狠狠地咬上一口。可我还是在反抗，哪怕是微乎其微的。
我屈辱地跪在地上，像一条母狗一样张着腿任他为所欲为。他征服的笑灿烂地投射到梳妆台的镜子上，刺得我睁不开眼。这一定就是上帝对我们的惩罚了，我们不听他的教诲，喜欢上了和自己一样的那一半。我们是贪婪的，在感情和欲望面前，我们总是会选择欲望。终于在今天，宽容的主动怒了，他用欲望来羞辱我们，让我们用情人间最亲密的方式来彼此伤害。
淫乱的撞击声蜕去了他最后的一丝理性，欲望烧红了他的眼，我想即使我现在昏死过去，他还是会做完全程的。我已经痛得麻木了，不断有温热的液体顺着我的大腿往下流，这天然的润滑剂更方便了他的进进出出。渐渐地，他加快了频率，并伸手开始为我上上下下的套弄。我不知道我的身体里是不是天生有受虐的因子，在他的双重刺激下，我悲哀地发现自己居然有了反应，而且这种反应正以排山倒海之势一步步脱离理智的掌控……
就在高潮之即，我清清楚楚地听到他在我耳边嘶吼着：你输了！
是的，我输了，彻彻底底地输了……

在经历了漫长的等待之后，沉闷的空气里划过了一丝阳光的味道。我恍恍惚惚地睁开眼，深桔色的窗帘和昨天进屋的时候一样，只拉上了四分之三，弥足珍贵的湛蓝色从另外的四分之一中透露出来，几只麻雀啾啾地鸣叫着从其间一闪而过，宣告着新的一天的开始。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天，终于亮了。
我很想把另外的四分之三也拉开，可在目前这只是痴心妄想。岳惟还像昨晚最后一次做爱时那样压在我身上，不给我一点喘息的余地。我动了动身子，被绑在背后的两只手早就失去了知觉，徒有其表地挂在肩膀上变成了一种摆设。我觉得自己像一条被晒得开始脱水的鱼，心里有一千种回到大海的办法，但因为力不从心的关系却一条也用不上。这种无力感让我有种想笑的冲动，而我身体的反应更快，它们还没收到指示就开始执行了。
我无声地大笑着，耸动的肩膀把岳惟也带入了这个清醒的世界。他支起上身像每一天早晨醒来时那样冲我温柔地笑着，但那笑容在他看见我嘴里塞着内裤的时候就停住不动了。他颤着手把它拿掉，翻过我的身体，小心翼翼地解开捆住我双手的皮带。
“RAY，对不起……”
他捧着我的脸，眼圈开始泛红了。但这忏悔来得太迟了，我不是耶稣基督，会在自己的左脸被人打完之后，再把右脸送到施暴者的面前，用宽容来赎他的罪。我现在是没有还击的能力，可那并不代表我就没有拒绝的勇气。
我的沉默让他变得恐慌：“RAY，你别吓我，你倒是说句话啊？”
我撇过头还是沉默。
“昨天都是我的错，忌妒得发了疯，结果……伤到了你……我知道你现在一定是恨死我了，你千万别憋在心里，只要你觉得能好过一点，你仅管来打我，骂我，我不会还手的！”
我的眼神毫无焦距地落在远处的某一个点上，两条苍白到失去血色的手臂终于有了一点点知觉。我试着动了一下手指，还好，它们仍然听我的话，全都曲了起来。我咬着牙从床上坐起来，全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痛得像被卡车辗过一样，但现在还不是我自怜自艾的时候，我得先把这些耻辱的记号统统除掉才行。
“RAY，你要去哪儿？”在我的双脚接触到地面的一刹那他大声地问道。
我不理他，一步步往前挪，每一次迈开腿总会跟着扯动一些大大小小的伤口。我痛得双脚发软，一个踉跄差点栽在地毯上。好在岳惟眼急手快地扶住我，但在我一稳住身子之后就被我狠狠推开了。他亦步亦趋地跟在我身旁，生怕我一不小心会受到二度伤害。但他这么做只会让我觉得恶心，难道杀人犯只要有所表示就能被赦免无罪吗？
我好不容易走到了浴室，在准备关门的时候却被他用手挡住了——
“让我帮你吧——”他几乎是用乞求的。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如果你还有一点点喜欢我，就请你把手松开……”
门啪地一声关上了，我全身虚脱地瘫坐在浴室的地砖上，冰凉的触感虽然很不舒服，可比起门外那些让我血液逆流的东西就显得柔和多了。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和浴缸、浴室有不解之缘，总会在最软弱的时候把它们作为疗伤的首选地。这种亲切感太沉重了，我宁愿这一切从来就没有发生过。
温热的水从淋蓬头中一涌而出，洋洋洒洒地落满我的全身。我没有歇斯底里地去搓那些岳惟留给我的东西，只是抺了点沐浴乳机械式地清理着。澄清的水变得混浊了，中间还夹杂着一道暗红色的痕迹。这触目惊心的颜色让昨晚的一切又回到我眼前，像走马灯似的一圈一圈围着我转。我被它们搞得头晕目眩，胸口因为急速的心跳声而震得发痛。我再也强打不起精神，双腿一软，咚地跪倒在浴缸里。
泪和着温热的水在我脸上纵横交错着，但它们并不能宣泄我内心的伤痛，反而一再提醒我沦为鱼肉的事实。我发疯似的捶打着浴缸，手很痛，可是我的心更痛。他居然会用暴力来让我屈服，难道非要把我的自尊踩在脚底下才能显示他在我们之间的强势吗？我不敢去想我在他心里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地位，我很怕自己只是他拥有的一件物品，他的紧张和愤怒便是在捍卫属于他自己的领地。
我被他的欲望击溃了，我又有了想逃的念头，但我不可能在浴缸里躲一辈子，是我的，再怎么样也躲不过。我胡乱地抺了把脸，重新站起来，关上水龙头，抓了条浴巾裹在腰上。镜子里一下子多出了一个眼眶发肿，胸前满是吻痕的男人。我细细打量着那个“自己”，真是逊透了，蔫得像只霜打的茄子。
“你真是太差劲了，陶锐！”
我冲着镜子里的那个“丑八怪”扮了一个鬼脸，当然换来的只能是一阵苦笑。我用力地扒了扒乱作一团的头发，再一次地提醒自己要振作。他也是人，又没有三头六臂，而且大白天的，他也不能再拿我怎么样了。
湿漉漉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我用毛巾慢慢地擦着，给自己争取更多调整的时间。头发干了，我的脸也恢复了一点生气，是该出去的时候了。

浴室的门一打开，岳惟焦急的身形就立刻出现在我面前。他已经把长裤套上了，懊悔地坐在床边把脸埋在掌心里。看到他和那张凌乱的单人床，我脸上的平静在片刻之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刚才的坚强就好像只是做了一场梦而已。他缓缓地抬起头，盯着我的眼神专注得可怕。我知道那是他想弥补，可我就是不愿意去正对他的目光。
手机的音乐声突然响了，那是我的，但我不想去接，因为岳惟就坐在它的另一边。我假装没听见，继续往窗边走。
“给你——”他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音乐声更大了，我还是犹豫。他无奈地笑了笑，把它搁在茶几上，转身进了浴室。
电话是林小箴打来的，催我们起床一块去蠡园。我推说有急事回绝了，但仍替岳惟约好了见面的时间。岳惟一从浴室出来我就把消息告诉了他，他没说什么，穿好衣服就急急地出去了。
结果我们四个人都上了返回S市的火车，古随心的好脾气让她没有把扫兴写在脸上，林小箴则因为特殊的感情对我格外的谅解，至于岳惟，他就更不会表示什么了。一路上，我还是有说有笑的，连对岳惟也是。而他也很配合，竭尽所能地掩饰着出现在我们之间的暗流。唯一的不足之处就是火车的颠簸，它老是会扯痛我的伤口。可我总不能因为屁股开花就像个处女似的的哇哇乱叫，我得忍，不能忍也得忍！
和林小箴她们分开以后，我们就直接回家了。岳惟一路上都在讨好我，只要我说向东他就绝不敢向西。但他的温顺并不能改变我的决定，我最终还是拎着东西住回了学校。临走的时候，我们又吵了起来，他说我是个长不大的孩子，永远由着自己的性子胡来，可他又何尝不是呢，否则他昨晚就不会这么对我了。
也许我们真的只是两个还没长大的孩子，眼前的一切就像是在扮家家酒，幼稚得让人觉得可笑；也许我们根本就不懂什么叫情，什么叫爱，只是把喜欢单纯地当成了全部；也许我们的感情从一开始就太过沉重，沉重得让我们只能以最简单的方式草草处理；也许我们已经深陷其中不可自拔，无奈地选择伤害对方来争夺继续生存下去的氧气。
也许，太多的也许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不知道我们的明天会怎么样。我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从未有过的徬徨把我吞没了。我看不到将来，我感觉不到岳惟心里真正的想法。而他也采取了沉默，把自己埋得深深的，让我嗅不到一点他的气息。
我们就这样相持着，谁也不肯像上次那样后退一步。这是两个猎人之间的竞争，他们的看家本领都是守株待兔，但是否真有那么多兔子，那就不得而知了。

魔君七夜 · 发表于 2006-9-8 17:14:09

16
从无锡回来的第二天，我就准时到M报到了。店长的脸从一进门开始就挂着笑，据说是因为秋秋已经拿到参加全国少儿绘画大赛名额的关系。说起这个小女孩，我已经有一些日子没见到了，一想到上次她留给我的吻，我的心情也不觉开朗了很多。
我身上的吻痕褪得差不多了，可手腕上的淤青还是很明显，不得不用护腕来掩盖。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我迫不得已的举动反倒成了引领时尚的标志，不但让大家觉得很有SENSE，居然还有人偷偷地效仿。只是上下班仍然让我头疼，换工作服的时候总怕自己身上的伤痕会被人看到。当然我最要感谢的就是岳惟的仁慈，他没有昏头到在我脖子上种“草莓”，否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向那帮无聊的八卦们解释了。
这几天，我和他是完全断了讯息了，谁也没有主动联络过对方。不去想感情上的烦恼，我自然心宽体胖，什么事都顺心。不过在半夜醒来的时候，这些事就会不约而同地窜到眼前，压得我胸口发闷，但我是不会妥协的，就算叹着气一睁眼到天亮也一样。

“哎，陶陶，你还在呀？我还以为你早走了呢！”隆宇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这个狭小的员工休息室中。
我赶紧把穿到一半的衣服拉好，生怕背上岳惟留给我的牙印会爆光。他把门合上，走到我跟前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还嘿嘿地笑个不停。
我被他搞得不耐烦了：“喂，你有完没完啊？”
“呵呵，完了，完了。”他接着凑到我耳边故作神秘地问道，“陶陶，我刚才是不是打扰你做‘手工’了？”
做手工？！他的想象力还真是够丰富的，只是有人会蠢到在人来人往的休息室里做这种事吗？这头不用大脑的猪！
“做你个头啊！”我“狠狠”地在他头上敲了一下。
“哎哟！”他捂着头，“你干嘛使那么大劲呀！要是把我打成了白痴，你负责啊？”
“负责？我当然负责，不过——等我先把你打成白痴了再说！”我捋起袖子恐吓道。
他把双手举过头顶：“好，我投降，我投降，您高抬贵手饶了我吧！”
我趾高气扬地抬着头：“哼，那不太便宜你了！”
他讨好似的的笑着：“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请你去‘足球之夜’怎么样？”
“哦，今晚又有比赛啦？”
“嗯，虽然没什么悬念，不过这次是主场，应该不会踢得太烂的。——喂，你倒是去不去啊？”
“去，我干嘛不去！——哎，要不要叫上阿宝他们啊？”临出门的时候我突然问道。
“才不要呢，今天就咱们俩！”他走过来挽住我的胳膊。
“咦，你不是常和他们一块去看球的吗？怎么……”
“你怎么这么多废话呀，再不走连下半场都没得看了！”

等我们到了“足球之夜”，上半时的比赛早就开始了，不过没进球，比分仍然是0 ：0。PUB里挤满了球迷，黑压压的，根本就找不到座位，还好隆宇这小子早有“预谋”，事先定了位子，要不然我们连蹲门槛的份都没有了。
我们一落座，BOY就挤到了我们跟前。隆宇本来想点百威的，可被我硬是换成了两大杯果汁。原因很简单：他有前科，我不想再把他扛回家。
“搞什么嘛，哪有人到PUB里来喝果汁的，真是丢死人了！”他咬着吸管还在那儿咕哝。
我强忍着笑：“小孩子不准喝酒。”
“谁是小孩子来着？”
“谁比我小，谁就是！”
“去，照你这么说全天下一半的人不都成未成年儿童了吗？”
我偷偷地抿着嘴笑：“你想喝也行，不过我得事先声明：一会儿你要是醉得晕头转向的，我可懒得理你！”
“算我怕了你还不行吗？唠唠叨叨的，比我妈还管得宽！”
我挑了挑眉：“你说什么呐？”
“没，没什么，我能说你什么呀，呵呵。”他装模作样地傻笑着，还不忘咕噜咕噜地使劲嘬两口果汁。突然他伸手指着眼前的大屏幕，兴奋地喊道：“嘿，有戏了！”
我的目光再一次聚集到屏幕上：球队从右边路发动进攻，21号接队友的头球在近区右侧轻松起脚，皮球穿过守门员的左腋下打入球门：1 ：0，领先了！这一进球，PUB里一下子就沸腾了，兴高采烈的，垂头丧气的，什么样的都有，而隆宇则是属于那种超级兴奋的——
“看到没，看到没，我说有戏吧！”他扯着我的手腕大声地叫着。
好痛，这是我的第一感觉。我很想把手抽回来，可是没成功。无意中，我越过他的肩头好像看到了一张熟人的脸，是……古随心？！没错就是她，她还真像林小箴说的那样，是个超级铁杆球迷。她也看到了我，腼腆地朝我笑着，随后还把坐在她身旁的一个男生也拉了起来。
那个人的转身让我脑中一片空白，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难道那天他报复得还不够吗？怎么还要在我的伤口上撒把盐呢？莫非他是真的喜欢上古随心了！
岳惟的两面三刀让我全身手脚冰凉，我的心仿佛被人用三角锥钉穿了，痛得连气都喘不过来。他正对我的眼神一开始还有些心虚和不安，可在看到拉着我的手的隆宇时就立刻变得刻薄，甚至还把脸凑到古随心的耳边亲热地讲着悄悄话。
我眼睛里的最后一丝热度也退去了，攥成拳的左手握得紧紧的，连指甲掐到肉里都不觉得疼。周围的人还在继续着他们的欢腾，那震耳欲聋的笑声让我的耳膜汩汩地往外冒血，几乎将我仅剩的一点自制力也击得粉碎。
“陶陶？陶陶？”
我本能地向声音的方向看去——是谁？是谁在叫我？
“陶锐，你怎么了？”隆宇晃着我的肩，变得有点着急。
“没……没什么……，我，我好像看到了一个朋友……”
他转过身去看，攒动的人头早已把他们淹没。
“谁啊？我认识吗？”
“我……他……我不知道……”
我又一次被岳惟打败了，他的背叛让我寒心，让我迫切地想离开这个和我格格不入的地方。
“隆宇，我有点不舒服，我……我先回去了。”
我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外走。那些笑声像幽灵一样追着我，将我杀得片甲不留。为什么每次输得总是我？为什么只有我才落荒而逃？不行，我不能再这样，我不能只为了岳惟就把自己搞得乱七八糟，我得镇静，镇静！我强迫自己停下来，站在PUB门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陶锐！陶锐！你倒是等我一下啊！”隆宇急匆匆地跑出来，拽住了我的手。
“你，你怎么也出来了？比赛不是还没完吗？”
“笨蛋！你这个样跑出来，我哪还有心思看球啊！”
他的话让我心里一暖：“是吗？”
“是啊，你的脸色好吓人，白得跟鬼一样。”
我扯出一个很差劲的笑。
“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
“……”
“是因为见到了不想见的人吗？”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唉，”他替我叹了口气，接着问道：“那现在你打算去哪儿？”
我摇摇头，漫无目的地朝前走。他从后面追了上来：“不如我们去蹦的，或者去PUB，KTV什么的？”
“我只想找个地方静一静。”受伤的动物总是会躲在不会被人发现的地方舔伤口，我现在也是，否则我干嘛不回宿舍去睡大觉而非要留在大街上乱晃了。
“那——就去我家吧，反正也没其他人，你爱怎么样都行！”
“……好！”在我最软弱的时候，这种真诚的邀请我根本就拒绝不了。

隆宇的小狗——邦德见了我还是很不友好，打从我一坐到沙发上开始就一直瞪着我。可我今天没心情去逗它，我在盯着自己的手指发呆。隆宇关了门，走过来挨着我坐下，也没问我不开心的具体原因，把手放在我的手背上，用力地握着。他的体贴让我很感动，胸口的痛也缓解了不少。
“有酒吗？”在坐了将近一个小时之后，我想到了一个很老套的“止痛”方法。
他了解地点点头：“有。”
一会儿功夫他就从厨房里搬出了一箱啤酒：“这样应该差不多了吧？”
我朝他笑了笑，打开一罐就要往嘴边送，却被他一手拦住了：“喂，你也太不够朋友了吧，不等我就先喝起来了。”
“你……”
他一把搂住我的肩：“我们不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哥儿们吗？这有酒自然也要同喝了，——来，CHEERS！”

我的酒量不大，可我喝了十罐才让自己睡过去。闭上眼的世界真正安静下来了，没有刺耳的笑声，也没岳惟背叛的眼神，只是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四周空荡荡的，我既像是飘在空中，又像是浮在水里，自由自在地，却又无依无靠地。这种不确定让我尝到了害怕的味道，它在一步一步向我逼近，侵蚀着我的每一条神经。我觉得好冷，冷得像一只躲在树上的寒蝉。突然，我看到眼前出现的一团火光，我不禁朝它飞奔过去。
我偎在火边，寒冷被赶走了，温暖让我昏昏欲睡。朦胧之中，我感到不断有羽毛刷过我的脸，轻轻的，柔柔的，并最终停在了我的唇上。这是一个似曾相识的吻，岳惟是你吗？我睁开眼，面前的人影很模糊，但我知道那是他的。这久违了温情让我忍不住鼻子发酸，他叹了一口气，随后捧起我的脸在我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吻。但在这之后，他就想把手松开了。不，我能不让他走，我不能让他再离开！我伸出手环住他的脖子，急切地追逐着他的唇，想用激情把他留下来。他挣扎了一下，终于把手探进了我的衣服里……

有一个湿漉漉的东西在舔我的手背，我反射地想躲开，可怎么也抽不回手。我猛地睁开眼，原本是邦德在啃我的手指头。邦德？那我现在不就在隆宇家啰，那昨晚……上帝，不会吧！我赶紧低下头去看自己的衣服，都穿得好好的，连趴在我身上的隆宇也是，而且周围了没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我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看来昨晚我只是做了一场春梦，并没有借着酒劲真的对隆宇出手。还好是个梦，要不然我直接拿脑袋去撞墙好了。
我揉了揉被沙发硌得发痛的背，唉，在地上坐一夜的感觉真是糟透了。隆宇那家伙可就幸福多了，有我这么一个超级肉垫，一点也不会腰酸腿疼。看他睡得那么熟的样子，我就忍不住窜出一个恶作剧的念头，想把他的鼻子捂起来，憋得他喘不过气。可我抬起来的手却有自己的主张，它落到了他的头发上，还轻轻地抚着。
这是一个宁静的早晨，静得只剩下呼吸和心跳的声音。曾经我和岳惟也有过这样美好的时光，我们躺在彼此的怀里，什么也不去想，什么也不用听，幸福得就好像已经拥有了整个世界。只是幸福和握在手心里的细沙一样，稍一用力就会从指缝间溜走。以前我还不相信世上真会有这样的事，但现在我不得不承认了，因为正和我分享早晨第一缕阳光的根本就不是我最想拥有的那一个……
唉——我又叹了口气，抬起手看了看表，时针和分针已经快成叠在一起——八点就差十几分钟了！
“喂，小宇，快醒醒，要迟到了！”我拍着他的脸大声地喊。
他哼了一声，反而更往我身上靠了靠。
我把他揪起来使劲地晃：“隆宇，你这头懒猪，要迟到啦！听到了没有？！”
他拨开我的手，一脸惺忪地问道：“天亮啦？”
我的耐心快被他磨光了。“现在都快八点了！”
“八点？！啊！完蛋了，这下完蛋了！”他大叫着从地上窜起来，一阵风似的跑进洗手间，只花了二十秒钟就把一切搞定，而后拿了衣架上的书包就往外冲。
“陶陶，走的时候别忘了关门，有什么事打我的手机！”
我被他毛躁的样子逗乐了，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跟我这种成年人士比起来果然要差上一大截，不过我的时间好像也不多了。我摇摇晃晃地爬起来，脑袋涨得好像要裂开了。虽然头重脚轻地很不舒服，可是借酒消愁的效果还不错，岳惟的那档子事我现在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
我把散在地上的易拉罐拾起来收好，巴儿狗邦德还是在我身后寸步不离，但这次却不是因为对我身份的嫌疑。它饿坏了，在隆宇那个笨蛋拍拍屁股走人之后不得不向我低下了高贵头颅。我抓了点狗食喂它，很想顺便也解决了自己的温饱问题，只可惜时间不等人，我不得不饿着肚皮乘车赶去上课。

魔君七夜 · 发表于 2006-9-8 17:15:25

17
显然上帝对我还是很仁慈的，我前脚刚迈进阶梯教室的门槛，给我们上编排课的“灭绝师太”后脚就跟上来了。这个更年期提前到来的女人，每次不从我们身上挑出些毛病来心里就不痛快。在她眼里，我们所有人都是浪费国家粮食的蛀虫，而她倒成了改造堕落灵魂的救世主。不过平心而论，她上课还是有一套的，否则也不能混到这个份上。可再好的课我现在也听不进去，我昨天醉得昏天黑地的，从早上起来后脑袋一直就没真正清醒过。
“陶锐同学，请你把这个问题给大家分析一下！”就在我托着脑袋“沉思”的时候，“师太”底气十足的声音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我嗖地站起来，低着头，不敢去看她如狼似虎的眼神。她刚才讲得那些东西，我根本就没在听，连教材都只翻到目录那一页。要我回答她的问题，还不如让头母猪上树来得简单些。
“大卫·奥格威……”坐在我身边的张浩川在雪中送了一盆炭。
大卫·奥格威，这是个被我们都快翻烂了的名字，他的那些光辉事迹我闭着眼都能背上个十几二十条，不过“师太”她究竟想让我说哪一出呢？我使劲地翻着脑袋里一切有关奥格威的东西，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中邪了，想着想着就脱口而出了一个很恐怖的答案：“穿‘哈撒威衬衫的人’！”
听了我的回答，“师太”的脸狠狠地抽搐着：“看来陶同学对前辈大师们的经典文案还是相当有研究的，不过我现在上的是编排课，UNDERSTAND？！”
我像小鸡啄米一样地点着头，就连底下那帮想爆笑的家伙也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
“好，很好！”她高八度的嗓音还在打颤，“下了课你跟我到办公室来。——田烺同学，现在就请你来为陶锐同学分析一下刚才的问题吧？”
我垂头丧气地坐回到座位上，唉，这下轮到我们宿舍的田老大遭殃了。我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呆会儿在“师太”那儿会是个怎么样的下场，而在这之前我还得找个人“算帐”。
“喂，张大牌——”我压低了声音，用手肘重重顶了他一下，“我真是被你害惨了！”
他送了我一个白眼：“你还好意思说？都是你自己心太急了，不听完我的话就在那儿瞎掰，要是你不惨谁惨啊？”
我真是一个头两个大了，这人一倒霉起来，喝口凉水都会塞牙。“灭绝师太”在课后果然毫不留情地刮了我一顿，不过这些倒还是次要的，最让我头晕的是因为这段“佳话”的关系，我一下子多出了个头衔：穿“哈撒威衬衫的人”，而且还有简称——“哈撒威”！
好在大家都没什么记性，一开校运会就把这个段子给忘得差不多了。男生们都忙不迭地展现英雄本色，在美女的面前好好露个脸；而女生们则一窝蜂似的跟在帅哥屁股后面，期待着他们的垂青。
等屏开雀选的校运会一完，这秋天也就正式来了。我最喜欢这种干脆的天气了，舒服惬意，不冷也不热，连做起事来都轻松，没有拖泥带水的感觉。
张浩川这几天为了校庆演讲的事忙得焦头烂额，连和我们说句话的工夫都要用挤的；田老大自从有了爱情的滋润之后便懒得理人了，和以前的张大牌比起来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萧逸的目标就崇高多了，憋足了一股劲要将考级进行到底，每天教室、图书馆、宿舍三点成一线，生活单纯得像一只原地打转的陀螺。相比之下，我就是个百分百的闲人了，时间多得都不知该往哪儿花才好，要不是能在M里打发掉一点，我恐怕要被闷得发霉了。

星期三下午是张浩川的演讲比赛，这个平时没几两重的家伙一到台上还真有两把刷子，不但让我们跌破眼镜，连当评委的“灭绝师太”都一个劲地在那儿点头。可到最后他只得了个第三，因为第一名的师哥快毕业了，而且他又为学校的演讲事业立下过汗马功劳。那两个第二名就臭屁多了，都是有背景的红人，老师们不敢得罪，结果就只能委屈张大牌了。
我们都替他可惜，不过这家伙倒很知足，乐得合不拢嘴，评分一结束就躲在墙角边给韩雪发短信息报喜。看他那么高兴的样子，刚从恋爱中恢复一点理智的田老大就挑了个头，说是要到学校边上的小饭馆去给大牌庆功，奖励他为咱们宿舍争了光。大家二话没说就答应了，凑了点钱在那家赚尽毕业生钞票的小饭馆里狠狠地请大牌搓了一顿。
我最近一定是被扫把星打到头，这倒霉的事一件接着一件。吃了饭回来，大家都好好的，我却在大半夜里闹起了肚子，搞得一宿没睡好不说，居然还闹到脱水，非得第二天一早被人架着去医务室吊盐水。田老大特别内疚，老觉得是由于他我才会弄成这样的。所以这两天他一直陪在我身边，连最宝贝的女朋友都顾不上了。他的照顾让我很过意不去，我一再对他说这只是个意外，是我自己身体不好，不关他的事。可他这人责任心特重，硬是要揽在自己身上，还说即使不是那顿饭的关系，他也会这么做的，因为四个人里面我最小，他是大哥，照顾我是义不容辞的。
为了不占用他更多的时间，我强迫自己尽快好起来。但事与愿违，在第三天早上，我莫名其妙地发起烧来了，而且越烧越旺，最终突破40度大关。大伙都被我吓坏了，抢着要背我到医务室去。那个架着眼镜的老校医倒是很镇静，一副尽在掌握的样子，不过下手一点也不轻，我的屁股都快被他扎烂了。快到吃午饭的时候，我的情况总算是稳定了一些，脑袋也清醒了很多，不需要再被他们当成麻袋似的背来背去。
田烺临去上课的时候还是不放心，对我千叮万嘱的，要我多喝水，多休息，在宿舍里乖乖地等大家下课回来。我照他的话做了。我躺在床上，全身轻飘飘的，一点力气也没有。我很想合上眼休息，可只要一闭眼心里总有一个念头会在第一时间阻止自己睡过去。手机就放在一旁，我愣愣地看着，竟然奢侈地盼望从这里面能传来他的声音。
我怎么想他了？不是说好不再放在心上的吗？我一定是烧昏头了！
我把手机塞到枕头下面，翻了个身停止这种软弱的想法。实在太没出息了，不就是发点儿烧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再恐怖的事我都一个人扛下来了，才不会为这种小事在阴沟里翻船呢！
但我太低估这件小事了。我这一病就是一个礼拜，整天病恹恹地躺着，除了打针吃药什么事也干不了。不过大家都对我特别好，总有人会留在宿舍里陪我。好不容易熬到复诊的最后一天，那个慈眉善目的老校医突然良心发现，拐弯抹角地把我的病因给说了出来。原来那天我是食物中毒了，而他居然只当成是简单的腹泻。还好我命大，只是掉了几斤肉，要是换成那些弱不禁风的，不翘辫子才怪呢！我现在可以想象鲁大文豪当初为什么要弃医从文了，如果碰到这种“华陀再世”当老师，那到时候恐怕连自己姓什么都不记得了。
隆宇每天都会给我打电话，而且只要有空就会往我这儿跑。可我一直盼望着的岳惟却像是颗被丢下万丈深渊的石子一样，连个回音都听不到。这种反差让我心里挺难受的，没想到他会这么绝，对我的近况居然到了不闻不问的地步。面对这种局面，我有一点着急了，等待的滋味不是每个人都愿意一尝再尝的。我很想让我们之间的冷战能早早地结束，可等到真要去做的时候，我又没勇气拉下脸向他去主动讲和。静下心来想想，现在的他应该也是因为抱着和我一样的想法才会对我置之不理的。但是就算我心里想明白了，问题还是不能解决，该失眠的日子我仍然睡不着。

这个星期六的时间我全留在了图书馆，上星期的课我一节都没去上过，特别是“灭绝师太”那儿，要是再不恶补一下，她铁定会让我下不了台的。快吃晚饭的时候，我才抱着书从里面出来。那些隐蔽的草丛树杈，叽里旮旯边蹲满了“鸳鸯”。我有一种酸葡萄的心理，觉得他们好幼稚，竟然会把时间耗在这种看不到结果的事上。
我的手机又响了，我接起来，还是隆宇那小子。
[喂，我不是说过了吗，我明天真的没空！]我的肚子咕咕噜直叫，这口气自然也不佳了。
[陶陶，再考虑一下嘛？]他还是不死心。
[不行，没得商量。给我们上编排课的老师看到我已经很不爽了，我得把礼拜一的课好好准备一下！]
[可是……]
[欸，你不是在上高复吗？怎么还这么闲啊？]
[笨！因为我是天才啊！]
[去，不要脸的家伙！你是天才，那我就是爱因斯坦转世了！]
“陶锐！”
背后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我也没搭理，继续和隆宇讲着电话。那人又叫了一声，我不情愿地向后看了一眼——
[陶陶，你怎么不说话了？喂？喂——]
我张着嘴脑中一片茫然，这个出现远远在我的意料之外，让我不得不把心思从电话上转移。
[小宇，我有点急事要办，我们，我们改天再聊吧……]
还没等隆宇出声，我就挂机了。那个背着夕阳的身影正在一步步朝我的方向起来。我不会在梦吧，是他，居然会是他！我把那几本书像挡箭牌一样抱在胸前，紧张盖过了原先的雀跃。
“RAY，好久不见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好干涩，和一片揉碎了的枯叶没有什么两样。
我不自然地笑着，把视线放在他上衣的纽扣上：“是啊，好久不见了……岳惟……”
原来在这条路上走的人都到哪儿去了，为什么我身边空荡荡的，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我和他两个。
“你……怎么来了？”
“我，我来找张浩川借点资料，快毕业了嘛，得准备毕业设计了。”
“哦——”就这么简单？真的没有其它的理由了？我不由得失望了。“那你是白跑一趟了，张浩川出去约会了，恐怕不到天黑是不会回来的。”
“嗯，是这样啊……”他沉吟道。
我们都不再说话了，沉默得犹如一潭死水。他的眼光一直都放在我身上，紧紧地圈着我。这种注视让我如坐针毡，我唯一的反应就是——逃！
“我……”
“我们找个地方谈谈！”
他一把拉过我的手，不由分说地把我带到刚才蹲过“鸳鸯”的那座小假山后面。他的举动让我有一点厌烦，在我们停下脚步后，我就把他的手甩开了——
“有什么事你快说吧，我还赶着去食堂吃饭呢！”
他的眼光还是目不转睛的。“……你瘦了……”
他说着就要抚上我的脸，我反射地退了一步，像躲避瘟疫似的的逃开了。他的手徒然地停在空中，脸上是难掩的落寞。
“对不起……”
这三个字让我的视线一下子投到他的脸上。他把自己当成什么了？我的主吗？他有这个能耐让我为他茶不思，饭不想？他也太高估他自己了吧！
“对不起？！你有对不起我的地方吗？”我像被踩到尾巴似的反问道。
“我……”我的嘲讽让他一脸黯然，“我做错事了，那天……我不该强迫你的，至于和会古随心一快出现在‘足球之夜’，那是因为……”
“别说了！”我急急地打断他的话，“已经发生过的事，不管再怎么解释它都已经发生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他全身震一下：“RAY，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你是不是在向我暗示些什么？”
我笑着摇摇头：“我没你想得那么复杂，我只是不想再提了。最近发生的事实在太多了，多得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我觉得很累，我不想再把它们拿出来一件件地翻了。——我知道你又要骂我软弱、逃避，是个胆小鬼，——呵呵，其实我一直都是这样的，真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RAY！”他抓着我的双臂，想要看清我此刻脸上的表情，“我是真心诚意来跟你讲和的，为什么要拒绝呢？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个机会？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算了吧……”我扣住他的手腕，把他握着我双臂的手指一根根地掰开，“我们好像都已经不知道该相信什么了，一有风吹草动的，我们就会疑神疑鬼地猜个没完没了，何必呢？这不是我们想要的……”
“难道你就这么放弃了？”他眉头打了个死结，挫败和焦急让他慌了手脚。
“我不知道，如果我知道的话，我们就不会搞成这样了。——好了，我真的得走了，再不走，晚上就只能吃自己了。你也早点回去吧，晚了就没有公交车了……”
“RAY……”他还想做最后的努力。
我摆摆手不想再听他往下说了。我不敢去看他那张失落的脸，我不想让他看到我任性又残忍的样子。
真的要这样结束吗？在背过身后我一遍一遍地问着自己。秋风抚过我的脸，吹乱了我的发，也吹乱了我的心。这是一个思念的季节，收获是它的标志。可我却在这期盼了整整七天才出现的傍晚，把到手的一切又原封不动地推开了。但这次不是我的自尊心在作祟，是怀疑和忌妒把我们拖垮的。我不能保证下次它们再出现的时候自己会心平气和地承受下来，而岳惟也同样没有十足的把握。
我们的感情终于陷入不可自拔的泥沼，在这个深不见底的世界里，我们曾满怀信心地期待奇迹的出现。但万万没想到，当重逢的一天来临时，居然不得不承受落幕的结局。现在就是我采摘痛苦的时候，我背弃了自己信仰，沉迷在无休无止的欲望里，对一个男人做着对女人才能做的一切。我也想过回头，可那诱惑实在太甜蜜，我摆脱不了她，我再也没有资格去期盼加伯利的福音！
我还在往前走着，虽然两腿发软，不得不使出全身的力气。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些什么，只是觉得好累，想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每走一步，眼前就会出现一些影像，它们慢慢地串联在一起，一幕幕滚动着上演——
来，我们回家吧……
RAY，没事了，有我在你身边呢！
陶锐，我喜欢你！
……你要相信我，我是喜欢你的！
……
太阳就要下山了，但明天它还有升起来的机会。我就没它这么幸运了，我一旦选择离开，我们之间所有的一切就会归零，彻彻底底地终结，难道这就是我想要的吗？！
不，这不是！我不能这么自私，我不能因为惧怕风险而让自己躲得远远的，不给他一个忏悔的机会。从第一次彼此取暖的夜里，我就已经做出了选择，我必须得承担下这个选择所带来的种种变数，我要对自己负责，更要对他负责，因为我的生命里已经不单单只有一重涵义！
我毫不犹豫地转过身，迎着最后一缕斜阳静静地望向他。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他站在我面前，全身上下在暮色的包裹下泛着淡淡的光晕。他的目光因为我而沸腾，他追随着我脸上的每一丝表情。他在等待，等待我们感情的复苏。他的嘴角渐渐地扬起，朝我伸开了双臂——
抱在怀里的书本早在不知不觉中掉到到地上了。即使没有意识的支配，我的身体也有了本能的反应。我在向他走去，越走越快，越走越急，到最后几乎是跑着扑到他怀里的——
岳惟，我不要再放手了！
他倾尽全力地拥着我，十根手指深深地陷在我背部的肌肉中。那强而有力的心跳声不断拍打着我的胸口，让我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中。世界现在是我们的，它用沉默与包容来为我们喝彩。我不顾一切地狂吻着他的额头、他的颈窝、他的面颊，直到他同样忙碌着的唇。激情让我们惨白的脸又恢复了血色，我们的渴望像烈火一样熊熊燃烧不尽。
我不在乎是不是有人会撞到这一幕，现在我的眼里只看得到面前这个抱着我的人。我不怕这一切被爆光，我也不怕无法预计的将来，因为我知道他以后会陪在我身边的，直到——我们都累得迈不开双腿为止。

结果我们一时冲动还真的就以天为幕，以地为席地做了爱做的事。这种疯狂的举动，我们以前一直都没胆尝试，这次终于是豁出去了。不过我们很幸运，一切都隐藏得好好的，绝对没有留下半点痕迹。唯一的遗憾就是在做完之后我又发烧了，虽然不严重，可岳惟还是为此自责了好久。
就这样我们又一次回到以前那段幸福的日子了，只要一到星期六我们就会聚在一起，每次也不一定非要做些什么，反正能够看到对方就已经很高兴了。但今年似乎注定该有个多事之秋，才刚过了几天安稳日子，又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魔君七夜 · 发表于 2006-9-8 17:16:11

18
这几天我一直在M里当苦力，不是赶早班就和那些新人一起熬到晚上十二点。没办法，我请假的次数实在太多了，再不好好表现一下，我就只有卷铺盖走人的份了。我拖着大包大包的垃圾往后门走，把这些东西解决掉我就可以下班见岳惟了。一想到他在家里等着我，我就浑身来劲，连那几个垃圾袋也变得可爱了。
M的后门通向一条狭窄的弄堂，那里都是些老房子，很容易让人想起画皮呀，小倩呀这些灵异界的朋友。不过今天晚上还算幸运，爆掉的路灯被修好了，虽然不太亮，但至少能看清楚个大概。
一打开门，这晚上的冷风就直往里钻。我缩了缩肩，禁不住打了一个冷战。我用背顶着门，两只手使劲去拽那些装在黑色塑料袋里的玩意儿，那感觉还真有点像是在悬疑片里的毁尸灭迹。突然，我听到了急促的呼吸声，还夹带着暧昧的呻吟。凭着这几个月和岳惟在一起的经验，我知道自己是撞到一场春宫戏了。虽然这属于非礼勿视的范围，可我还是有一点变态的好奇，忍不住想上前一探究竟。
我不着痕迹地把门合上，扶着墙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果然，在距我不到20米的地方找到了这对正HIGH得不得了的亲密爱人。我虽然不是看得很清，可由他们的身形来判断，我敢肯定那是两个不折不扣的男人。现在的人都是怎么了？没事就玩这种毫无营养的游戏，而且还胆色过人，也不怕被撞到，那疯狂的程度跟我们在学校假山后面所做的事真是有得拼，只不过还是觉得有点……士风日下。
他们真是吻得太投入了，一点都没察觉身边还有我这么一个超级偷窥狂。我津津有味地欣赏着，也不担心明早起来会不会长针眼。渐渐地，他们之间的热情升温了。我下意识地摸摸鼻子，还好，没冲动到流鼻血。不过，我更想岳惟了，真想现在就把他抱在怀里。
在三思之后，我决心做个好同志，见好就收地往回撤。在我正准备转身的时候，那个被摁到墙上的男孩挣扎了一下，戴在头上帽子顺着身体骨碌碌地滚落到脚边。那顶帽子的款式和我头上戴着的一模一样，它主人暴露在空气中的那头栗色短发在灯光的照耀下，正泛着熟悉的猩红色的光芒。
这个事实把我惊呆了，瞪大了眼，连呼吸都被丢到一边。他真是一直粘在我身边的隆宇吗？为什么被掀掉最后一层面纱的他会是这个样子！我一点也没有那种得到谜底之后的喜悦，反而心里涩涩的，很不是滋味。我有一点害怕，我神经质地怀疑起我们的友谊来。也许那天岳惟说得没错，隆宇可能对我还有更深一层的感情，可为什么要这样呢？简单一点不是很好吗？
就在我想得脑袋快炸开的时候，一阵轻微的门把手转动声传到了我的耳朵里。糟糕，又有人来了！怎么办？怎么办！我不太灵活的大脑飞快地转动着。同样见不得光的身份让我自发地想去保护这两个因为感情而浑然忘我的年轻人。是的，我必须这么做，所有的难堪和尴尬都让我一个来背吧，我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他们的秘密。
我咽了口口水，重重地咳嗽了一声。这原本再平常不过的声音把他们吓坏了，一起扭过头惶恐地看着我。那个伏在隆宇身上的男孩在低低地对他说了句话之后，就像只惊弓之鸟一样逃开了。隆宇把脸藏在阴影里，不让我看到他的表情。但他很镇定，镇定到还有心思去捡那顶掉在地上的帽子。
还没等他直起身，我背后的门就开了——
“陶锐，快，过来帮我一把！”
我不太自然地转过身，看到阿宝正拖着几个垃圾袋从里面出来。我赶紧上去帮他，动作快得有点不可思异。接着一双白得刺眼的手也加入进来了，这让我很别扭，因为它们是隆宇的。有意无意的，他的手总会碰到我的，我开始紧张，差点把那个提起来的塑料袋砸在自己脚面上。
阿宝在说了声谢谢之后就进去了。我也想趁机开溜，可隆宇却抢先一步挡在了我面前——
“陶锐，我有话跟你说！”
“哦……”他凝重的口气就像是在兴师问罪，奇怪，我怎么反倒成了做错事的那个！
为了安全起见，我们走到了他刚才站过的地方，只不过换成了我挨着墙。
“我想，我得为刚才的事谢谢你。”
“……呃，别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我一定是脑袋生锈了，净挑些白痴的话说。
“他是我以前的朋友，要到外地去了，今天……来跟我说再见……”虽然只有几个字，可他用了好长时间才把它们说完。
“哦，是这样啊，那他怎么不多呆会儿啊……”有没有搞错？连这种话我都说得出来！我还是找根鞋带把脖子挂到房梁上得了。
“你也看到了，他是个男的。”
他终于切入正题了，我们的头顶上立刻布满了厚厚的云层，就差没有喀啦喀啦地打闪电。
“我知道，所以我……”
“所以你提醒了我们。”
听了他的话，我没有再接碴儿。沉闷的空气在我们之间弥漫着，可谁都不敢轻易地去打破这个僵局。隆宇的脸清晰地映在灯光下，漂亮的大眼蒙上了一层忧伤。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一脸黯然地盯着我身后的那堵墙。
“陶陶，我是不是要失去你这个朋友了？”
我猛地抬起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他笑了，“你明白的。”
我明白？我明白什么！“你别跟我打哑谜了，有什么事你开门见山地说吧！”
“你说，有人在知道和自己无话不谈的朋友是个GAY以后，还会继续和他做朋友吗？”
我点点头：“会啊。”为什么不会呢？是GAY就不该有朋友吗？
“是吗？——呵，你这敷衍的话未免也太不高明了吧？”
“谁说我敷衍你来着？你难道认为我会因为这种事跟你绝交吗？”
他低着头，不置可否。
“小宇，”我拍拍他的肩，“我说得全是心里话，我真的从来都没这么想过！”
他拒绝了我的好意：“你少安慰我了，我知道你现在一定是恶心到想吐的，身边的好朋友不但是个喜欢男人的变态，而且还不要脸得搂着个男人在街上打KISS……你不用顾着我的面子，你想跟我绝交，你明说好了，我不会怪你的，我能理解！”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直都不敢看我的眼睛，嘴角微微抽动着，脸上的痛苦比我中秋节那天看到的还深。照理说我应该好好开导他的，可看到他这副自暴自弃的样子，我的脾气就上来了。
“隆宇！”我激动地抓住他的手臂，“你在说什么混帐话啊？我陶锐是那种人吗？你对我也太没信心了吧！我承认今天晚上的事是让我吃了一惊，可我对你看法是不会变的。你喜欢什么人是你自己的事，只要你能负担得起相应的责任，谁都不能对你说些什么。喜欢男人怎么了？这又不是什么砍头的罪！何况这只是你性向上的问题，它跟你人品的好坏一点关系也没有，你还是你，我最好的朋友——隆宇！”
他还是不敢看我的脸，右手食指的指节都快被他咬青了。我把他的脸扳正了，强迫他直视着我的眼睛。
“小宇，你不能也像我以前一样，一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儿就把自己孤立起来，谁都不理不睬。那样做不但消极，而且还会把问题越积越多，到最后你就连喘气的劲都没有了。——你不是一直都在说要当我最好的朋友吗？而事实上你也真的做到了。每次我遇到不开心的事，你都会陪着我，帮我一起扛下来。现在换成你遇到难题了，你难道不该给我一个回报你的机会吗？——当然，也许我帮不了你什么，可至少我总能在一边陪着你吧？——小宇，相信我好吗？相信你对我的判断力！”
他的眼神一直都飘得好远，但随着我的话还是一点点又重新凝聚到了我的脸上。现在的他就像个输得快要倾家荡产的赌徒，手中只剩下了一个筹码。这个筹码可以让他全部翻本，也可以让他连屋顶上最后一片瓦也保不住。他理所当然地会犹豫，而我也不想再给他增加压力，他知道该怎么选择的。
终于，他放弃了挣扎，出乎意料地扑到我怀里。不管他再怎么懂事，再怎么早熟，他仍然有他无法掌控的一面。我由衷地想帮他，帮这个小我两岁却高我半头的大男孩。他把脸埋在我的颈项间，结结实实地拥抱让我不知所以。我不断呼吸着他身上年轻的味道，有一点混乱，但却没有心神荡漾。
突然，他喃喃地说道：“陶陶，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你就不怕我忍不住喜欢上你吗？”
我笑着拍了下他的脑袋：“你要是敢这么做，看我不打爆你的头！而且我朋友也不是省油的灯哦，到时候可别怪我没警告过你！”
他松开手笑了：“你还是担心自己吧，小心被这个母夜叉骑到头上，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去你的！”
“……陶陶，你不会骗我的，对不对？”他的敏感让他不确定地问道。
“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我陶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走，我们还是快进去吧，外面怪凉的，而且呆久了，阿宝也要起疑心的。”
他点了下头，转过身默默地走在了前面。我快步走上去，勾住他的肩并排走在他的身边。这个动作是我们以前经常做的，但我不得不承认我这次的举动中多少有点做秀的成份。我们之间的友谊不能再像以前一样纯粹了，它被掺杂进了另外一些东西。这种状况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可既然它出现了，我就只能面对，但我又该怎么做呢？

我心事重重地回到家，岳惟也还没睡，坐在电脑前在忙那些实习单位的东西。他一直都很能打算，总会把自己的下一步安排得妥妥当当。不过，这次他似乎难住了，因为这是一个不是单凭个人努力就能解决的问题。
他要实习了，联系到的单位很不错，既安稳又有得钱赚。他想留下来，不光是留在那个单位里，他更想留在这个城市。现在，他已经努力到挖空心思了，这个样子的他我从来都没见过。我有一点不安，即使他一再解释说这么做是为了想长久地和我在一起。
头一次听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很感动，感动得甚至红了眼眶。可次数一多，我竟麻木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冷血，袖手旁观地看着他为我们的将来奔波。
我是个只顾着眼前的人，看问题很少会带那种长远的眼光，我老是走一步算一步，从不会主动去经营自己想要的东西。曾经我以为和他在一起久了，我会从他身上学到些什么，把自己的坏毛病改掉。可不幸被他的一句话料中了——江山易改，秉性难移——我还是我，成不了像他那样的人。不过这次我是下了决心的，我会努力跟上他的步子，为了我们，也为了我自己。
我从背后拥住他：“怎么，还不满意吗？我看你都改了好几遍了。”
他拍拍我的手：“我满意有什么用啊，最后还不是别人说了算？”
“说得也是哦……”我拉了把椅子在一旁坐下。
“咦，你怎么还不去睡啊？上了一整天的班不累吗？”
我托着脑袋笑了：“不会啊，我想等你！”
他伸出手，揉了揉我的头发：“乖，你先去睡吧，我一会儿就来！”
“那好吧……”
我身子一挨到床，这瞌睡虫就上来了。但我睡得一点也不踏实，还无缘无故掉进了一个怪梦里。我梦见自己在不停地奔跑，好像在追着一个人影，而在我后面也有一个人在追我。我们之间总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谁都赶不上谁。但还是有人主导的，我前面的那个就是，他让我们相互牵制，只要他不停，这个游戏就永远不会结束。
我不停地奔跑着，周围越来越暗，越来越空旷。原来和我在一起的那两个人都不见了，黑暗中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很害怕，我像一只没头苍蝇似的的乱窜，但不管往哪个方向找，结果都只有我一个人……
我累坏了，在睡到大半夜的时候，我强迫自己醒过来。那种强烈的不可确定让我猛地看向身边的床位——岳惟还在，他还睡在我的身边。我紧紧地抱住他，砰砰乱跳的心总算是平静下来了。
窗外不知在什么时候下起了雨，伴着风，把玻璃打地啪啪直响。我又往他身上靠了靠，冷空气果然来了，明天真该换条厚一点的被子了。

魔君七夜 · 发表于 2006-9-8 17:17:09

19

寒流——说白一点也就是冷空气——一到这儿就停下不走了，气温就像是坐云霄飞车一样嗖嗖地往下掉。我们这些老生倒还好，一年四季的行头全带齐了，要什么有什么，以不变应万变。那些新生可就惨了，一个个冻得跟秋天里的蚂蚱似的，全都铁青着脸。不过也有受益的，和学校对门的那几家不大不小的所谓超市就赶上了这个商机，连夜进来了各种花色的棉被，而且要价也不高，几十块钱就可以买上一条。很多人都结伴一起去，这种人潮攻势还真发挥了作用，原先七八十块的被子居然打对折就被他们买到了，也不知道是老板好说话还是黑心棉在作祟。

寒冷的天气让一切都在降温，就连朋友之间的情谊也逃不过。自从上次那个晚上之后，我对隆宇的态度就不像以前那么积极，基本上就和对其他人的一样。当然，这不是因为他身份被揭穿的缘故，而是我觉得他看我的眼神变了，变得让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继续对他无所顾忌。

其实，我挺不愿意这么做的，隆宇是个很好的朋友，好到让我开始喜欢。在知道他也是GAY以后，我心里是高兴多过震惊的，总觉得我们之间更有了志同道合的默契。可现实是我必须得收敛了，也不是全为了岳惟。这是一个操守的问题，是我做人的原则。

敏感的隆宇很快就觉察到了，他一直在想方设法地和我勾通，可我就是躲着他，因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向他解释。可是躲得过初一躲不了十五，终于有一天他自动地找上了门来。

那天我正在阶梯教室自习。快八点的时候，对门的何建启走过来神神秘秘地对我说有人找。一开始我以为是岳惟，可越想越不对劲，每次他都是自己找进来的，所以……所以不出意外的话，那人只能是隆宇。

我一直认为从阶梯教室到图书馆的路是学校里最长的一段，可不到十分钟我还是走完了。他就站在路灯下，看着那个被灯光拉长了的身影，我的心情只能用沮丧和忐忑来形容。

“陶锐，不好意思，打搅你自习了。”他把焗过油的头发剪短了，只有发梢才能看得到一点栗色。

我笑着摇摇头：“找我有事啊？”

“是啊，一件……对我很重要的事……”

我心一沉，当然明白他所指的这件事是什么。晚上的风更大了，我拢了拢外套，才发现他还背着书包。

“最近功课一定很忙吧，其实你也不必特意赶过来，明天我们就能在M见面的。”

“真是这样吗？我可不这么认为。”他略带酸涩地说道。

看来我今天是无论如何也混不过去了，我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就应付这个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人。

“就当你说得有理，你这么老远地跑过来一趟也不容易，有什么事你就快说吧。”

他叹了一口气：“你还记得那天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我心虚地点了点头。

他无奈地笑了：“呵，也许你只是好心，随口说着安慰我的，可我是当真的……我很失望……为什么，为什么连你也这样？陶锐……”隆宇把声音放得很低，可每一个字还是清晰地传进了我的耳朵里。

“对不起，是我出尔反尔了。可是，可是事情也并不全是你想的那样，其实……”我毫无说服力地解释着。

“其实什么？难道你还要我再相信你一次？”

“我……”我哑口无言。

他把我问倒了，他的眼睛里清清楚楚地写着怀疑。他这种不信任的态度让我很难过，可这完全是我咎由自取的，怪不得别人。我不知道他将来会在我和岳惟之间扮演什么角色，但现在我从他的眼神里看到是放弃。我近来的态度让他受到伤害了，他是个聪明人，这下即使我不躲他，他也会自动消失的。但这不是我的初衷，我只是单纯地想回避一些敏感的东西，没想到我高估自己的能力了，事情根本就不是在朝着我预计的方向发展。

我无声地叹息着：“我该怎么跟你说呢……”

他把快滑下肩头的书包往上提了提，语气竟变得轻松了：“那就别说了，我这个人很容易知足的，以后在大街上碰到我，你能跟我点个头，别当作不认识我，我就很高兴了。”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进而仰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真圆啊，一定又是十五了，好美。——算了，你既然那么不好开口，我也不想强人所难。那……就这样吧，我……我回去了。”

“隆宇！”我急着拉住他。

“你还有事？”他根本就没在看我的脸。

“你……”我懊恼地皱着眉，“你真的误会我了！”

“……”

对于我的话他不再相信了，我这才发现我原先的想法有多愚蠢。一切有关他的判断都是我一个人蒙着头瞎猜的，他心里真正的想法我一点也不清楚，在这样的前提下就认定他是不公平的，我应该给他一个申诉的机会。

“小宇，你究竟把我当成什么样的朋友了？”我天生没什么谈话的技巧，问出来的问题总是直接得吓人。

他被我的话击中要害了，眼神变得犀利起来。他的注视让我直觉地想往回缩，可如果我真这么做了，那我之前所有的努力和挣扎就全成了无用功。我不想做赔本生意，我不甘心地继续发难。

“我知道我这么问会让你很难堪，而且……也问得不够尊重，可这对我很重要，它关系到我以后该怎么面对你！”

梧桐树的叶子在我们头上被风吹得哗啦啦直响，一片发黄的枯叶顺着风摇摇摆摆地从枝杈上脱离开来，它在空中翻滚着，辗转着，有一点不舍，但更多的是义无反顾。当它最终飘落到我们之间的地面时，隆宇出声了——

“我喜欢你，不是普通朋友的那种！”

我从来没有如此心平气和地听着一个男人的告白，当那“喜欢”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的大脑是空洞的，全身上下的反应几乎等于零。一切似乎都在我意料之中，我的冷处理方式是正确的，压在我心头上的罪恶感的确可以丢在一边了。可接下来我该怎么做呢？义正词严地拒绝？卑鄙地窃喜？还是……我的楡木脑袋又当机了。

“小宇，我一直都把你当成我最好的朋友……也许，也许我有些地方做得不好，多多少少让你有了误会，可你要明白：我对你的喜欢只是把你当成最好的兄弟、哥儿们，没有其他的意思……”我缓了缓气，突然说出了一个让我自己都感到害怕的理由，“你知道，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很在意他的，我一直都把我们之间的感情看得很重。之前我会这么对你也就是出于这个原因，我不想因为你而让他受到威胁，——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这一个很暧昧的解释，再笨的人也能听出其中的矛盾来，而只要稍加推敲那矛盾的背后便是一个惊人的结论。隆宇对于我就是有这种本事，在一举手一投足之间便从我身上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又着他的道了，我在心里暗暗地嘲笑着自己。在他面前我老是心浮气燥，几句话就轻率地表露了自己的取向。虽然这个理由能把我们之间的误会解释清楚，但也可能让事情更加复杂，只是现在才明白祸从口出这个道理已经来不及了。

我焦躁不安地看着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人，我很怕从他的脸上看到那种恍然大悟的神情。每个人都是渴望被了解的，谁都拒绝不了与人共鸣的快感。可在了解背后往往潜伏着一个更大的危机，没有人愿意自己是透明的，他们总会想方设法地筑起一道道屏障，捍卫那一小块属于隐私的角落。在这时了解就会变得宛如洪水猛兽一般，它让人惶惶不可终日，总是在担心自己那一点不可告人的小秘密会不会被窥探到。

当然，我是绝对信得过隆宇的，我的侷促只是因为我还不习惯这么赤祼祼地站在人前。他和岳惟不一样，他不是我最亲密的人，有些东西知道得越少越好。可现在既然走到了这一步，我后悔也没用，我还不如争取要个好的收场来得现实。

我话中的弦外之音给他带来了很大的震动，他的眉头拧得死死的，一个人陷在沉默里，好像面前根本就没有我这个人。时间在一刻不停地往前走，每过一秒，我的心跳就会止不住地加快一点。扑通，扑通，它在胸口不断催促着，连呼吸也开始有点紊乱。隆宇还是没有出声，高深莫测的表情让我猜不出个所以然。这一定就是我鲁莽的代价了，可我真的做错了吗？

“陶陶，”他抿了抿干燥的嘴唇，“没想到你……”

我晃了晃食指要他噤声。“你心里明白就行了，干嘛非要说出来呢？”

他笑了：“可真有你的，口风那么紧，把我一直都蒙在鼓里。还好我今天来了，要不然鬼知道还要被你蒙多久呢！”

我瞪了他一眼：“你少往我脸上贴金了，就我那点能耐，跟你的激将法比起来简直是大巫见小巫了！”

“才不是呢！我是真的没辙了，在店里的时候，你连正眼都不看我，我打电话过来，你也爱理不理的。真看不出来你平时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到了关键的时候也挺绝的，以后要是谁得罪了你，一定吃不了兜着走！”

“喂，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啊？”

他抓了下后脑勺：“呵呵，当然是夸你啰！要不，你当童言无忌好了。”

“哟，你现在知道当未成年儿童的好处啦？当初还不知是谁在PUB里吵着要喝百威呢！”我不依不挠地糗他。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眼前的他只是个稚气未脱的大孩子，在刻意提炼出来的气质褪去之后，剩下的才是我喜欢的隆宇。这种本色的纯真是炫目的，它让我别不开眼，也让我又一次意识到了潜在的危机。

“小宇……”

“嗯？”

他的脸是快乐的，他让我犹豫了。但与其将来后悔莫及，还不如现在把丑话说在前头。

“我们……只是最好的朋友，对不对？”

他脸上的笑一下子就冻住了，漂亮的大眼笼上了一层熟悉的忧伤。但这只持续了很短一段的时间，他最大的优点就是分得清轻重缓急。

“没错……我们是最好的朋友，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我可以向你保证：除非你想改变，否则我们之间就永远这个样子，只做最好的朋友，没有其它的关系。”

我拍拍他的肩：“我真幸运，居然能交到你这么个好朋友！”

他故作忸怩地说道：“你别这么夸我嘛，我会骄傲的！”

“去，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这套了，光听着就想吐！”

“肚子里空空的怎么吐啊？”他不满地反驳道。

“咦，你还没吃晚饭啊？”

他使劲地点了点头，那脸上的表情就像是被丢在垃圾桶里的小狗。我这人心肠最好了，绝对不会让他变成饿殍一个的。

“想蹭饭就明说嘛，干嘛拐弯抹角的。——喂，你怎么还站在那儿啊？”

“噢，”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我身旁，挽住我的胳膊，“你们学校的食堂不是早关门了吗？你不会要在附近的饭馆请我吧，那可很破费的！”

“去，你少臭美了！”我甩开他的手，“我招待的级别只有白开水和泡面，你想吃就跟着来，要不然你空着肚子爬回去好了！”

他觍着脸又粘了上来：“吃，我当然要吃！只要是你做的东西，我什么都吃！”

我耸耸肩，快晕过去了，但他的好奇心还没被满足。

“欸，陶陶，你朋友长什么样呀？有我这么人见人爱吗？”

“他可比你强多了！”

“那……什么时候介绍我认识认识？”

“你想得倒美！”

“哎，陶陶，你走慢点！等等我！陶陶，陶……”

一到宿舍我就知道自己是引狼入室了，这个脸皮比锅底还厚的家伙吃完了面就赖着不走了，硬是要留下来过夜，还编了个理由说是从这儿到M比较近，而且明天又可以和我一块上班。最可恶的就是他连张浩川他们都“收买”了，我如果不答应下来，就直接和摧残祖国花朵的恶人画上等号。

但是刚才和大伙有说有笑的隆宇一躺到床上就不出声了，他背对着我，缩在床的那一边。虽然两个大男人挤一张单人床是有点勉强，可他也不用把自己弄得这么委屈吧。

我扯了下他的胳膊：“喂，我不都留你过夜了吗，干嘛还来这副惨兮兮的样子啊？张大牌他们看到了又要说我不尽地主之谊，怠慢你这个贵客了。”

“我又惹你不高兴了，是不是？”他的口气中有一种难掩的怆然。

“你呀，我是这么小气的人吗？”

我也钻进了被窝，顺手帮他把被子掖了掖。他突然转过身，拉住我的手，一眨不眨地看着我。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令人心悸的水光，我一下子就傻眼了，这是怎么回事？直到上床前他还是乐呵呵的，可现在……

“陶陶，为什么我不能早点认识你呢？说不定我们就不会这个样子了，可是……唉……”他闭上眼，过了会儿又睁开了，“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的。我已经想通了，真的想通了！我们只是朋友，永远是朋友……”

听了他的话，我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各种味道都混杂在了一起。平时满不在乎的隆宇又我在难过了，我应该感到荣幸的，可我更希望看到的是他的笑脸。今天他所做的一切就像是一种仪式，一种和过去感情告别的仪式，这让我想起了林小箴求我一起合拍的那张照片，想起了她对我说过那些的话。我突然觉得自己还是蛮善良的，虽然有点不情愿，可依然如他们的愿答应了，当然我能为他们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我让他的头靠在我肩上，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说道：“早点睡吧，等明天醒过来的时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魔君七夜 · 发表于 2006-9-8 17:18:01

20

那美好的明天就是星期六，是我被剥削劳动力的日子，也是我和岳惟约定见面的日子。我下班到他家的时候他并不在，桌子上留了张条，说是晚上有事不用等他一起吃饭了。我坐在椅子上扫兴地盯着那张留言，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最近他老是很忙，我到家的时候多数都出去了，好在我也多少知道那是因为工作的关系，心里也就不会特别扭。

和前几次一样，我把看完的纸条丢到垃圾桶里，泡了盘面解决掉最基本的生理问题。由于上了一天班的关系，我很早就睡了。岳惟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不知道，我只隐约间感到夜里有人在吻我，然后就是少儿不宜的2P游戏。等我一觉睡醒，这天也亮了，我一起床就得赶着去上早班。他在一旁睡得很熟，我不忍心叫醒他，给了他几个早安吻后也留张字条走人了。

这就是我们在星期六冷暖自知的约会，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留张条，做爱和几个早安吻。隆宇还在电话那头酸溜溜地羡慕我又过了一个浓情的周末，我哼哼哈哈地应付着，心里说不出是种什么感觉。

他打电话找我是和我商量换班的事，这一阵子他们高复的模拟考特别多，搞得他里外都应付不过来。店长的脸因为这个关系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和蔼可亲，看来他离开M的日子是为期不远了。一想到他要走，我就有点舍不得，连脚下的步子也变得慢吞吞了。

“啊啾——” 我打了个喷嚏。

这天真是越来越冷了，冷得让一向来免疫力不错的我也难得会感冒。我吸了吸鼻子，伸手去翻口袋，还好出来的时候带了纸巾。我使劲擤了擤鼻子，把它揉作一团，对准离我五步开外的垃圾筒来个远投，可惜没控制好手腕，居然是个丢人现眼的“三不沾”。我悻悻地走过去，弯腰拾起那团纸扔进垃圾筒里。起身的时候，我眼角的余光意外地扫到了一张我再也熟悉不过的面孔——岳惟！

我笑着想跑上去和他打招呼，可我总是被上帝捉弄，他的身边还有一个玲珑剔透的古随心。他们正要往马路这边来，但因为是红灯，被堵在了斑马线的那头。没过几秒，静止不动的小红人变成了迈着步子的小绿人，等在两边的人群一下子就条件反射地涌了出来。岳惟可真是个谦谦君子啊，体贴周到的功夫简直练到了家。他绅士地拉起古随心那只青葱玉手，生怕她被人潮给冲散了，而更使我震惊的就是她居然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地接受了。以他们现在这个样子恐怕连猪都不会认为只是见了面点个头的朋友，那我呢？我又算什么！

他们已经走到马路中央了，再过一会儿可能就会看到站在这边的我。不行，我不能让他们发现，我没有办法在他们面前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情急之下，我躲进了一家COFFEE SHOP。他们手牵手地过来了，古随心不时转过头冲这家店看上两眼。我一个闪身，赶紧藏在门口那件一人高的摆设后面，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走过我的面前。岳惟脸上的温柔让她沉浸其中，她是幸福的，她做梦也想像不到在玻璃的另一面还会有一张湮埋在痛苦中的脸。

“先生，请问您需要点什么？”

我被吓了一大跳，转过身看到的是一个殷勤过头的BOY。我定了定神，草草地说了声“不用了”就走出了COFFEE SHOP。他们的背影早就看不到了，我孤零零地站在马路上，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迈出下一步。

当天下午，我把林小箴约了出来。这是我第一次主动和女孩子约会，感觉很糟，和做贼没什么两样。也许是老天想帮我吧，小箴一坐下就向我打听起有关岳惟的事来。看来姓古的是动真格的了，她正运用她的人脉来寻找她想知道的一切。我顺理成章地把话题引到古随心身上，装作也帮岳惟在打听的样子，小箴也真够朋友，把能说地全都说了。

这个姓古的简直不是人，完美的程度和天使差不多，岳惟认为难于登天的事她轻而易举地就能办到。她的家庭，她的前途，她所有的所有都比我强，我唯一能赛过她的地方就是——我是个男人。可这却是把不折不扣的双刃剑，随时随地都会把我和岳惟的感情绞成碎片。

我和林小箴怎么回的学校，我已经不记得了，仅有的印象就是在校门口撞到了正要去比翼双飞的张浩川和韩雪。看着他们一脸了然的样子，我真的很想走过去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清楚。但是我没这么做，我有一种报复的心理，我想让他们误会，想借张浩川的口让岳惟也知道这个“事实”。

可一到宿舍我就后悔了，这样做一点意义也没有，反倒让自己头上多了条小辫子。吃晚饭的时候，岳惟打来了电话，说是礼拜五晚上想见个面，我答应了，心里当然是七上八下的。我又开始胡思乱想，我害怕岳惟会听到风声后借题发挥，打好了如意算盘等着我就范。我很自私，我不想成为我们分手导火线，更何况我和林小箴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

星期五晚上七点整，我如约准时站在了岳惟家的门前。和以往一样，在几声门铃之后迎来的是他的笑脸。

“你可够准时的，一分都不差！——对了，我不是给你钥匙了吗？你怎么老不用啊？”

“有你给我开门不是挺好的吗？”

“你呀——真是个懒鬼！”

他捏了捏我的鼻子，过来帮我把外套脱了挂在衣架上。我在我那个位子上坐下，笑着接过了他递给我的开水。

“岳惟，你急着叫我过来有什么事呀？”我呷了一口水问道。

他笑着摇摇头：“也没什么，只是想见见你！”

“去，你少来了，鬼才信你呢！——快说，到底有什么事，我可是翘了晚自习才跑出来的！”

“我不是说了吗，我就是想见见你呀！”他半认真的口气听起来还真像有这么回事。

“拜托，岳惟，你饶了我吧！我才刚吃了晚饭，我可不想这会儿就吐个精光！”

他愣了一下，但随即就笑了：“我怎么这么没前途啊？在你眼里我就跟‘狼来了’那个小孩一样，一张嘴就是在骗人。——喂，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我笑着不答，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觉得他好像在向我寻求保证似的。于是，我正色道：“其实，我这几天也挺想你的，只是当着你的面不好说罢了。——岳惟，你是知道的，我喜欢你，一直都喜欢你！”

听了我的话，他脸上的笑反而看不到了。他赤祼祼地盯着我，好像要越过身体直接触摸到我的灵魂。

“陶锐……”

他轻轻地叫着我的名字，我第一次体会到原来自己的名字从另一个男人嘴里吐出来的时候也能让我欲火焚身。我迫不及待地想要他，甚至把裤子的拉链都扯掉了。但我再怎么热情也比不上他来得疯狂，在欲望的驱驶下，他竟破天荒地在我们之间充当起了0号的角色。这种突然的转变让我受宠若惊，当我进入他的那一刹那，我感动得跟什么似的，连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可我的表现却不怎么样，有好几次都让他不爽到了走神。看着他满头大汗的样子，我只能抱歉地吻着他的唇，尽量掩饰着技不如人的尴尬。

对于这种“礼遇”，他一直都没有开口抱怨，反而笑嘻嘻地看着我，眼睛里有很多我看不懂的东西。我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瞪着毛线团发呆的小猫，明明喜欢得不得了，却只能眼睁睁地蹲在一边盘算着怎样才能把它占为己有。这种境况让我的自尊心小小地受了一下挫，但它一点也不影响我享受快乐的心情。

上帝的光芒是无所不在的，他在第六天创造亚当的同时就注定了人们要通过追逐的考验才能找回丢失在世界另一端的那根肋骨。我比任何人都幸运，我找到的不光是一根肋骨，那是一副躯体，和我一样的躯体。

这种获得几乎让我忘乎所以，我把他紧紧地抱在胸前，拥有的满足感从来就没这么强烈过。刚接到他电话的时候，我心里还是有点不安的，毕竟和古随心比起来我什么也不是，充其量只能算个卒子。但现在我早就把这个自卑而可笑的念头给打消了，我就是我，我不需要通过和其他人相比来衡量自己在岳惟心里的地位。我和他是属于彼此的，只有万能的主才能够把我们分开，我不想再怀疑什么了，这就是我一直想要的生活。

岳惟仍然在我颈边喘息着，我俯下头就能看到他的侧脸。空气中早嗅不出激情的味道了，可我的神经还是亢奋的，它们停留在一触即发的边缘。从第一次享用过激情的大餐后，我就被她网住了，粘在上面只是象征性地扭动几下身体。但对于这种束缚我一点都不担心，我是心甘情愿的。这是一种甜蜜的折磨，是岳惟为我带来的，我已经做好准备去承担可能发生的一切。

我把被子拉高了些，生怕他露着背着凉。电脑里的CD已经放到最后一首歌了，我掀开被子想过去换上另外一张，但还没准备起身就让岳惟给拉住了——

“别走！”他的眼神有一丝慌乱。

我反握住他的手，笑了：“我没走啊，我只是想去换一张CD。”

他掩饰地笑了笑，转移了话题：“那张不是你最喜欢的吗？干嘛要把它换掉呢？”

“喜欢也不能老这么听吧，一遍又遍的，再好的歌都会让耳朵长出茧子的！”

“呵，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

“什么叫有点道理啊？这本来就是嘛，现在出色的歌手那么多，干嘛非要只听一个人唱的歌，吊死在一棵树上啊！”

“RAY，你这可是见异思迁啊。”

“去，我懒得跟你较真！”

我把PAUL SIMON的CD退出来，换上了另一张，三步并做两步地窜回了被窝。

“好冷啊，冻死我了！”我把冻得冰凉的手脚直往岳惟身上缠。

他笑着替我盖好被子：“哈哈，看来贪心也要负出代价的哦。”

“去，随你怎么说好了，我才懒得理你呢！——欸，你还记得这首歌吗？”

他把胳膊伸到我的脖子底下。“记得，我怎么会不记得呢？要不是这首歌，我就不会对你有那么深的印象，也不会慢慢地喜欢上你了。”

我奖励似的亲了他一口：“那你说，你会舍得让我难过吗？”

“不会，当然不会了！”

他回答前犹豫了一小会儿，而徜徉在幸福中的我当然不会因为这个小小的瑕疵而纠缠不清的。我傻傻地笑着，陶陶然不知所已。

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问了一个挺让我意外的问题：“RAY，你说幸福是什么样子的呢？”

我不好意思地说道：“别人怎么认为的我不知道，我的幸福就是现在这个样子：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做自己想做的事。”

“就这么多？”

我想了一会儿，笑了：“呵呵，当然不止这些啰，如果哪天中了彩票那就更棒了！”

“喂，你怎么突然冒出个这么下里巴人的念头啊？”

“什么下里巴人啊？应该说是市侩！不过我不觉得，有钱有什么不好的，有了钱就可以出国去留学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我的脸：“你很想去留学吗？”

我点点头，现在谁不想出去啊。

“要是……要是现在有个机会让你出去，你会去吗？”

“废话，我当然去了！”

“只有你一个人也去？”

“呵呵，”我笑了，“岳惟，你好狡诈哦，变着法儿套我的话呐！快说，我哪儿又刺激到你那颗幼小的心灵啦，让你兜了这么个大圈子才把重点讲出来。”

我的笑是不自然的，我很怕张浩川那张大嘴巴在他面前说了不该说的话。我们之间已经再也经不起任何猜疑了，一个不小心就会重蹈上次的覆辙。但这次比不得上次，如果它一旦发生，我和他之间是不会再有转圜的余地，所有的感情将被彻底画上句号。

他并没有急着回答我，反而用一种怪异的眼光看着我。我有一点紧张，脸上的笑也快支持不住了。

“喂，干脆点嘛！现在不说，下次等你想知道的时候，我可不一定有耐性哦。”

“我……其实……”他眼里呈现了太多的挣扎。

“干嘛吞吞吐吐的，这可不像你哦？”我被这种持续的低气压搞得不耐烦了。

“你真的想听？”他还在犹豫。

“嗯！快说吧。”他已经把我的好奇心吊到嗓子眼儿了，这种人类无奈的本能让我没办法放弃对那个所谓答案的追逐。

“RAY，我想去新西兰留学……”他小声地说道。

我乐了：“好啊，新西兰可是个好地方，那儿的大学不但收费低，而且又不太排外，应该不会很幸苦的！”

“我已经在英语强化班报名了，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明年毕了业就能拿到签证……”

我的眼睛随着他的话一点点地瞪大了，他是来真的！？我还以为他和我一样只没事做做留学梦呢！我的心不安定地跳动着，突然想起了之前我们的对话，原来他一直是另有所指的，原来他早就有了这么一个决定……

心里难过，这是肯定的。他连商都不和我商量一下就把所有的一切暗自搞定了。我有一种想翻脸的冲动，我很想大声地质问他我在他心目中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地位。可我忍住了，这么做一点意义也没有，该走的终归要走，撕破了脸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可这个走字，写得容易，说得简单，到真的要做的时候就没有那么从容了。我可以想象在没有他的日子是怎样的一种寂寞，会出现多少损害到我们感情的状况。我没有把握能完全地面对它们，更没有把握去守住那个我们之间的承诺。但既然喜欢了一个人，我就要有勇气为他舍弃掉一些东西——哪怕心里是十二万分的不愿意。

我稳了稳情绪，故作轻松地说道：“那你可得好好加油了，要真到了那边，可别忘了给我寄张明信片，发个邮件什么的呀！”

他脸上的神情由平淡转为了痛苦，甚至还有一点不该有的急躁。“RAY，别挖苦我了，你这么说还不如打我一巴掌来得痛快！”

“唉——”我叹了一口气。

人呐，就是这样，有时候明明听到的是别人真心话却会因为防备而不愿相信，硬是把自己那一套世故的道理强加在上面。

“怎么，不相信我会这么崇高吗？我是真心希望你好的！”

他狐疑地看着我，想借此来分辨我话中的真假。我不在乎他这样看我，我把心里所有的想法全暴露到了脸上，可没想到这种坦白反倒让他的神情变得不自在了。

“你真是这样想的吗？”

我毫不犹豫地点了下头，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笃定的想法，也许是心里那个摇摇欲坠的信念在鼓励我这么做吧。

他无力地躺在我身边，并没有因为我的回复而宽心。我扭过头，还是只看得到他的侧脸。突然，他不合时宜地笑了——

“你呀，就是这个样子，傻兮兮的，净把事儿往好处想！”

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心里是强烈的不祥感。

“你的意思是……”

账号		自动登录	找回密码
密码			加入华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