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收录★ 《海岸》 BY 慕天【完结】

skwstc · 发表于 2006-11-19 17:5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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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完桌面上的公事，又去酒店应酬了两拨大客户，传晖才算是完成了一天的任务，可以回家休息了。
一路上，看着车窗两旁掠过的灯影，传晖松开领带，放下一半车窗，想把纷乱的心事理出些头绪。然而，心里存着的那些个事，却是越想越乱，拧成一个个的结，越是用力，越是纠缠到一处。
站到家门口，传晖正在掏钥匙，门就开了，跟着，人被一把拉进屋里。
传晖顺手关上门，再看着只穿一件睡袍、专门下楼来给自己开门的皓恩，轻声道，“ 你看你，就披件睡袍，袜子也不穿就跑下来了。这门口风大，万一着了凉怎么办？”
皓恩笑笑，不说话，蹲下身，替传晖换拖鞋。
传晖只得配合他的动作。
等传晖换好拖鞋，皓恩抱住传晖的腰，在传晖脸上轻蹭。“ 我抱传晖上楼。”
传晖把皓恩的手从腰上拿开，轻轻打了两下他的手心，“ 我不是叫你好好躺在床上，不准跑下楼吗？”
皓恩替自己申辩，“ 我一整天没有看见传晖，心里记挂，而且，传晖你今天又晚回来。”
传晖拍拍他的后脑勺，“ 我不是打电话告诉过你，我今天有应酬要晚些回来。”
皓恩埋下头，低低地说，“ 可我还是会担心。”只要传晖离开他的视线范围，他就会觉得不安。经过澳门的枪战后，他变得格外敏感，只要四周稍有风吹草动，他就会觉得草木皆兵，处处都藏着危险。每天传晖出门，他心里都是七上八下的直颤悠。
传晖搂住他的肩膀，“ 好啦，赶紧上楼去。”
把皓恩赶上床，往皓恩身上搭了毯子，传晖握住皓恩的双脚，撩起自己的衣服，把皓恩冻得冰凉的脚放在自己胸口捂着。
皓恩急了，把脚往回收，“ 不可以这样！会冰着传晖的胃！”他花了那么多心思调养传晖的胃，怎么能让自己的脚去冰坏传晖的胃。
传晖睨他一眼，隔着衣衫抓稳他的脚，“ 你也知道自己的脚冻得冰凉。”
皓恩赶紧认错，“ 我以后一定记得穿袜子！传晖你快放开我的脚。”
传晖知道自己拿着皓恩最着紧的地方了，微微一笑，“ 等你记得穿袜子了，我自然也就不用费这个神了。”
传晖脸上笑着，暗地里却在咬牙。
你这不听话的死小熊！
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成天让我操心，我也得让你心疼心疼。否则，你永远学不会‘先照顾好自己再去管别人’这条准则。
我给你定的准则。
将皓恩的脚捂暖了，传晖找出袜子替他穿上，又督促他把衣服穿整齐了，才开始垂询他的饮食情况。
“ 还没有吃晚饭是不是？”
“ 我想等传晖一起吃晚饭，而且下午我有加餐。”
“ 加餐都吃的什么？”
“ 一杯奶茶……三块点心。”
“ 不是说好了饭后才可以吃点心。”
“ 是饭后呀，午饭后。”
“ 算了，”传晖无可奈何地挥挥手，“ 我让厨房把晚餐送上来。”
有传晖陪着，皓恩吃什么都觉得香。
“ 传晖，这种夹肉的馍好好吃。你也吃一个。”又问，“ 这是什么肉，切得跟纸一样薄，肉质好细。”
“ 是五香驴肉。”皓恩不习惯顿顿吃米饭，传晖叫厨房经常做些面点给他换花样。这主厨小顾还真的弄出许多新鲜花样。
“ 这个粉丝也好鲜，我盛一碗给传晖。”
传晖不得不给他提个醒，“ 这是鱼翅，别吃太多补过了头。”
这小顾也真是豪气，鸡汤炖鱼翅一弄弄一大盆，也难怪皓恩当成粉丝大快朵颐。
吃完饭，传晖把皓恩叫到书房。
传晖把移动存储插入电脑接口，“ 给你看点儿东西。”
皓恩面露兴奋之色，摩拳擦掌道，“ 是新出的游戏？”
“ 真人游戏。”
看完录影，皓恩瞪大眼睛，用手抓抓头发，“ 何三……是想摸……摸我的头？”
“ 你说呢？”
“ 这个，”皓恩觉得不能置信，“ 何三是同性爱？！…… 他对我有……企图…… ”
不对呀，他跟何三，怎么配得上盘？
除非，何三是弯的，想找个够强够壮的男人抱他。可是，不象啊。
皓恩只得充分发挥想象力，“ 有可能，何三喜欢传晖，他嫉妒我，所以，他伸出手，是想掐死我……”
传晖被他逗乐，“ 你是泡沫剧看多了，想出这么洒狗血的情节。”
皓恩也嘿嘿地笑，“ 我也只是猜测。”
传晖吁出一口气，缓缓说道，“ 何三是同性爱，我也是才知道。”
其实，不是传晖迟钝，与何三认识这么多年竟没有发现何三的真实性向。
何三是那种在人群中隐藏很深的隐型同性爱。这种人外表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也可以结婚生子。
何况，何三是自制力很强的人，他从不随便在外找伴，他的性向，自然也就不为人所知。
何家的男人，都有许多女人。这是他们证明自己能力的一种方式。
能养得起许多女人的男人，一定是够强健、有地位、能呼风唤雨的男人。
比如何三的父亲，光是在册的女人就有四个，膝下儿女一大堆。
何三从小跟母亲以及姐姐妹妹一起生活。父亲，每年能见上几面，买给他新奇的玩具和图书。按外面的说法，父亲一直偏宠他。他母亲又有手段，替他争取到父亲更多的注意。
何三知道父亲是具有绝对权威的父亲。父亲的儿子女儿有一大堆，父亲不可能对每个子女都付出同等的关爱。
毫无疑问，他在父亲跟前是最得宠的一个儿子，因为他的得宠，他为他的母亲、姐姐、妹妹争取到了较多的权益。
香港早就开始实行一夫一妻制，而他的母亲，却被人称为“ 二夫人。”如果在古代，就是小老婆的意思。
对这种奇怪的家庭格局，何三隐隐有种自卑感。
何三一直很羡慕沈传晖。沈传晖的父母是在英国念过书的留学生，有学识、有风度、见闻广博。除了羡慕沈传晖有那样开明亲切的父母，何三还羡慕沈传晖有大哥。
他自己在澳门也有兄弟，彼此间却没有一点儿感情。
何三并不是天生就喜欢男人。他之所以会喜欢男人，是因为他觉得，要他象他父亲那样同时娶四、五个女人是件很可怕的事。
因为这个缘故，间接的，他从心理上对女人就亲近不起来。虽然他一直被认为是个很有女人缘的人。
后来，他到美国念书。在加洲，他认识了安德鲁。
他和安德鲁一起生活了三年，直到他被父亲召回澳门……
安德鲁最喜欢的颜色是蓝色和白色，安德鲁最喜欢的运动是网球，安德鲁最喜欢吃的甜点是苹果派……
和安德鲁一起住的时候，都是安德鲁整理房间、做饭……那时安德鲁自己开了诊所，很忙、很累。
安德鲁是个很专一的人，和他交往之后，安德鲁的心思，全放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他没有想到，他和安德鲁会分开。

何三被父亲召回澳门，帮着父亲打理赌场的生意。每天，他都会跟安德鲁在电话里聊一会儿天。
没有安德鲁在身边，心里，空落落的，整个人就象一具机器，按着指令吃饭、睡觉、做事，没有喜悦，没有波澜，是一种钝钝的感觉。
唯一的安慰，是每天可以听到安德鲁的声音，听安德鲁讲他又医治了什么样的病人，那病人是如何怕痛。
安德鲁在电话那头说，“ 钧，我想你。”
何三觉得心痛，他忍着痛说，“ 我也想你。不如，你到澳门来开诊所。”
安德鲁是医生。在美国，安德鲁每天替病人看病，到了澳门，安德鲁还是给人看病。应该没什么分别。何家的赌场，却只能开在澳门。
何三没想到，安德鲁真的会为了他来到澳门。
到安德鲁真的来到澳门，何三才觉得，自己当初的提议实在是有些鲁莽。
澳门地方小，他与安德鲁的事，稍有不慎就会被人发觉。
经过设想考虑，安德鲁的诊所，开在了香港。
何三每周到香港与安德鲁团聚。
安德鲁抱怨聚得太少。—— 安德鲁的诊所迁到香港后，病人较从前少了许多，闲来无事，安德鲁难免会多想。
何三与名媛淑女约会，安德鲁便一个人去酒吧喝酒，晚上带着一身酒气回来。
类似冲突，越来越频繁的上演。
何三知道，他与安德鲁，再回不到从前。
后来，安德鲁的诊所被砸。
安德鲁没有同何三打招呼，扔下一切回了美国。
何三追到美国，问安德鲁为什么不说一声就走人。
安德鲁苦笑，“ 是你母亲叫人砸了我的诊所，叫我滚回美国。”
何三哄劝，“ 跟我回去。诊所，就别开了。”
安德鲁的脸由白转青，声音已然变了调，“ 你是要把我当情妇养起来？”
何三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可话已经说出了口。而且，他心里，也真是那么想的。
他确实是想把安德鲁养在家里。安德鲁要什么，他都会想办法满足。
他没有劝回安德鲁。——
隔久一点，他听说安德鲁有了别人。
他想，这样也好。
他跟安德鲁，已经成为过去了。
如果到现在安德鲁还开心地活着，他会认为，他跟安德鲁，只是不能在一起罢了。他没有错，安德鲁也没有错。
可是，安德鲁染上了艾滋…… 安德鲁是医生，最知道怎么样维护自己的安全。
事实上，回到美国后，安德鲁情绪很消沉，开始到外面找伴……
是他，灭绝了安德鲁的希望，让安德鲁一沉到底。而安德鲁的死，让他跌入了无底的深渊。
有时候，无能为力也是一种错。
说到底，还是安德鲁对他寄望过高。
又或者，是他对安德鲁，爱得不够。
爱得不够，其实，就是不爱。
人性是经不起剖析的，—— 人性的自私、虚荣与残酷，有时连自己都会觉得担负不起。
当何三见到皓恩的时候，何三才知道，他爱的，原来是他所不能企及的。
永远不能走近，永远隔着距离。
他只是从监视器里看到皓恩在牌桌上的样子，已经怦然心动；在枪战现场，他看到皓恩用自己的身体替传晖挡枪，他的心里，翻涌着千百种滋味。
安德鲁死后，他的心，一直在黑暗中。
皓恩却是最明亮的一束光，穿透黑暗，直直地照进他的心，让他战栗，让他痛楚，也让他向往。
何三原以为，他对皓恩动心，只是他一个人的事。
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传晖会在自己的卧室里装监视器。
皓恩听完何三的旧事，想了一会儿，才回悟过来：“传晖是担心何三？”
皓恩心里有些委屈。何三对他有意图，传晖不担心他，倒担心何三。
传晖捏一捏皓恩的手，“我跟何三认识二十几年，象亲兄弟一样，我不想他不开心。”
皓恩转一下眼珠，“那，传晖希望我怎么做？”传晖，不会把他当作人情送给何三吧。
传晖摸摸他的头发，“我告诉你事情的前因后果，只是想让你心里有个数。”
皓恩见传晖没有要将他转让出去的意思，顿时放下心来，“要不，我去跟何三谈谈，谈开了，大家反而都轻松了。”
传晖摇一摇头，“何三是聪明人，他知道他自己在做什么。”由皓恩去跟何三说，把事情说破了只会让何三尴尬难过。
皓恩见传晖为了何三的事为难，心想，只要自己避开何三，日子久一点，事情自然就会淡下去。何三那样的人，绝不会象十六岁少女搞单恋浪费时间。
“那，从明天起，我跟传晖一起去公司。我可以在传晖的休息室里休息。”这样既可以避开何三，又可以跟传晖在一起。可谓是两全齐美。
传晖看了皓恩的伤口，觉得皓恩的建议可以考虑。
将皓恩一个人放在家里，他本来就不放心。再加上何三这一回事，他就更不放心将皓恩放在家里。
贵重物品要随身携带。——
对传晖来讲，他所拥有的一切中，最贵重的，莫过于皓恩了。
既然如斯贵重，理当随身携带。
皓恩没想到半途杀出来的何三，竟有这样绝佳的用处。
今后对传晖有什么要求，尽管拿何三做幌子好了。
谁教何三暗中窥视他。
做第三者，其实就是自动送上门，等着被人利用。
皓恩心情很好地唱着“ 假如大家高兴你就拍拍手 ”洗完了澡，扭着秧歌爬到床上。
“ 传晖传晖，你看我的伤口完全长好了。”对传晖，他一向是报喜不报忧，有喜事，一定夸大一百倍立刻上报。
传晖伸出手，在皓恩的伤口附近轻轻触摸。
因为是枪伤，伤口不过铜钱大小，前两天拆了线，这时侯还能看得见圆圈状的线痕。
奶油白的肌肤上，这块红色的疤痕烙得传晖的视线生疼。
皓恩把传晖的手按到伤口上，“ 看，已经长好了。按一下，没事的。”
传晖小心地把手挪开，“ 表皮组织是愈合了，可里面的筋骨跟肌肉还得慢慢养。”
皓恩挥一挥胳膊，“ 传晖，你看我现在是不是很酷？”
可惜这个疤要脱了衣服才看得见。等夏天的时候，一定要去海滩上秀一下。
“ 如果让庄庆看到，一定会给我定个破坏文物罪。”
皓恩抗议，“ 我不是文物！”下巴搁在传晖肩上，“ 传晖，我不是文物。”
传晖感觉到下面有硬硬的物体抵着自己的小腹，而皓恩的呼吸，越来越灼热粗重，热气已经喷到自己的颈项。
传晖心想，你要真是文物，就好了！至少不会一天到晚想着那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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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kwstc · 发表于 2006-11-19 17:57:13

58

皓恩疗养的地点如愿移到传晖的办公室。
何三没收到相关讯息，买了蛋糕到望海居去看皓恩，却扑了个空。
他在花园里坐了一阵，怅然地开车离去。
皓恩的伤还没痊愈，就跟着传晖去办公室。
没告诉自己。
应该是故意。—— 为了让自己知趣。
虽然是在情不自禁中，他的头脑到底还没坏掉。人家不欢迎他，他心里还是清楚的。
说起来，全是他的不是。
传晖是他认识了二十几年的朋友。传晖在乎的人，他原是连念头也不该动的，动了便是下作。
可有时候，人的感情，会不受控制地脱轨。象房屋失了火，火势一路蔓延，五脏六腑都烧得痛不可当，却硬是浇不熄那窜起来的火苗。
皓恩身上中的那一枪，众人都看得清楚，那是为传晖而挨的。
可是何三却觉得，皓恩身上中的那一枪，是为了他而挨的。枪匪袭击的目标，本来是他。
他觉得亏欠了皓恩，却又无从弥补他的亏欠。
他记挂的，他憧憬的，都悬在半空，摇荡得他心里难受。
他一直等待的，他做梦梦到过的，终于走到他的面前，对着他微笑。
然而，却是不属于他的。
连去争一争的可能性都没有。
他知道，这是惩罚。
和安德鲁在一起的时候，他从来没有主动争取过什么。因为一切都由安德鲁做了。
安德鲁为了他抛开一切来到香港，他却觉得是一种压力。
到现在他才知道，爱原本就是一种承担。
车子进入市区，慢慢地随着车流行进，不知不觉，到了传讯大厦。
何三把车子停在大厦前的空地上，放下一半车窗，点了一根烟抽着。
传晖在外面见完客户，回公司来。z
他在大厦楼下看见何三的车，走过去敲一敲窗户。
何三把车门打开，示意他上车。y
传晖上了车，看着何三失神的样子，想说点儿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头。
倒是何三先开了口，“ 皓恩的伤还没好，你就让他到公司上班？”
传晖说，“ 他在家里呆得闷了，想换换地方。我让他在我的休息室养着，没派事情给他做。”问何三，“ 你不用回澳门么？”
何三将手上的烟蒂掐灭了，说，“ 赌场的生意，当初我就不想接手。现在出了事，正好，可以把生意交出去。”
“ 交得出去么？”z
何三笑，“ 过手就是白花花的银子，哪有交不出去的道理。现在赌场由我五弟管着，我不打算再回去。 ”
“ 你爹的意思呢？”z
“ 这次我爹没说话。”何三眼睛看向前方，目光有些茫然，“ 上次那帮枪匪，跟我大哥有瓜葛。”
传晖只知道何三的大哥是大夫人那一房的，混吃等喝的一类人。何竞昆的大夫人是葡萄牙人，两下结合，是明摆明的利益婚姻。何竞昆对大夫人所生的儿女，一向很少过问，但该给的，也一样不少。所以，何三的大哥，也就是个没用的纨绔子弟。
倒不曾想，他竟有胆子勾结外人杀自己的弟弟。
“ 你大哥跟你有什么过节？”
“ 过节是没有。可是，他吸上海洛因，钱不够花，与贩毒的搅在了一块儿。”
“ 那，你爹打算怎么处置？”
“ 再不喜欢也是他亲儿子，能怎么处置？押回葡萄牙了事。”何三掏出一张支票递给传晖，“ 这是上次皓恩在赌场赢的钱。我爹吩咐我一定要送到。”
传晖看支票上的数字，比上次那张又翻了一番，他伸手拦住，“ 皓恩是小孩子心性，喜欢到处闹腾。上次的事，我已经说了他。这钱你收起来。”
何三把支票搁到一边，“ 传晖，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家的人处事不公？明明查出了内鬼，却护着不办。”
传晖说，“ 事情都过去了，还什么办不办的。”
何三说，“ 我家老大已经是个废人，我爹，也是因为这个，才没把他怎么样。”
传晖说，“ 其实，你不用专门跟我交代。”
何三看着他，似乎要看到他的眼睛里去，“ 皓恩的枪伤，会留下后遗症。你就一点儿不在乎？”
传晖迎上何三的目光，轻轻地说，“ 皓恩跟安德鲁，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安德鲁在香港开诊所时，传晖找他看过几次病。
安德鲁外表俊逸，性格温和，有一副叫病人听了会觉得心安的好嗓音。
那时传晖还不知道安德鲁与何三的关系。
安德鲁离开香港，传晖还说，“ 又得换医生了。”
安德鲁是少有的、不会使病人觉得恐怖的医生。
皓恩，皓恩是与安德鲁截然不同的人。
安德鲁使人心安，皓恩却是随时能使人忐忑不安的人。
传晖自认识皓恩以来，一颗心从来没有安闲过。
何三会迷恋皓恩，大概正是因为皓恩的这份不稳定性。
何三是喜欢冒险的人，对他而言，安德鲁为人太平和了。
被传晖揭穿心里的秘密，何三的脸色变得苍白，良久，他抬起头来，眼中充满了歉疚，“ 对不起，传晖，我知道你在乎皓恩，我也一直跟自己说不可以……可是，我真的没办法控制自己……皓恩，他是天生的发光体，任何人看到他都会被他吸引，不论男女……”何三用手狠狠揉着自己的头发，“ 我知道他心里眼里都只有你，我却仍然情不自禁，每天都期盼能看到他。”
传晖认识他这么久，第一次见他这么失态，有心要开解他，却又无能为力。
世上只有一个皓恩，而爱，是没办法与人分享的。
何三低声道，“ 皓恩跟安德鲁，无论是外貌还是性格都完全不象，可是，他们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是为了守住自己的真爱才来到香港。”
传晖忽然有些明白何三的意思，“ 你怕我伤了他？你认为我和他的关系不会长久？” 所以你已经预备着把皓恩接收过去。
何三直指要点，“ 不是吗？你根本是个异性恋者。你敢说你没想过将来要结婚生子？”
传晖承认，“ 不错，我是想过要结婚生子。可是，只要皓恩不跟我说分手，我就不会放手。”
何三笑起来，脸上却是寒凉的表情，“ 你想得真周全。鱼与熊掌，可以两者兼得。”看一看传晖，“ 你有这个资本。皓恩爱你爱得不顾一切，就算你结婚以后要他做你的地下情人，他也肯的。”
“ 我是这种人吗？”传晖有些生气，“ 何三我告诉你，我跟皓恩之间的事，我们自己会处理好。我也不会给你乘虚而入的机会。”
“ 那样最好！”何三不怒反笑，“ 我也希望你不要给我任何机会，不要给任何人机会。你该清楚，对皓恩有企图的，可不止我一个！”

[ 本帖最后由 skwstc 于 2006-11-19 17:59 编辑 ]

skwstc · 发表于 2006-11-19 18:00:20

59

自何三的车上下来，传晖步入大堂，坐电梯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一路上，他揣摩着何三的话。
对皓恩有企图的大有人在么？都是何三那样的企图？
传晖有点儿想不明白，世界之大，为什么何三偏偏拿眼睛瞄准皓恩？
自己与皓恩凑成一对，那是经历了太多波折起伏之后的无可奈何。
不管是否合适，他跟皓恩，都已经分不开了。
可他何三凑的是什么热闹？纯属给自己找不自在。
骆皓恩可不是安德鲁！
上了楼，传晖先去秘书室，问南茜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人来访。
“ 有人找骆先生，骆先生带他去了您的办公室。”
“ 哦。”有人找皓恩。看来何三的话是有根据的。
传晖推开自己的办公室，首先看到的是衣袖被扯掉半幅、衣服尚算整齐的皓恩站在屋子中央，皓恩手叉在腰上，眼睛看着地上，嘴里在低吼，“ 少在这儿装死，快给我起来！”
躺在地上喘气的是个老外，一张脸被揍得变了形，衬衣上沾着些血迹。血迹的来源，—— 似乎是鼻血。
那老外已经被人打得辨不清形貌，传晖只好保持冷静，问皓恩，“ 发生什么事？”
地上那个被揍得象猪头的家伙，是因为对皓恩有企图，所以被揍？
真该叫何三一起上楼。让他参观一下这景象，或者他的企图会自动消失。
传晖只顾着朝皓恩走过去，脚底下没有注意，被一个什么障碍物绊了一下。
皓恩却变了脸色，声音也有些颤抖，“ 传晖……小心！”
传晖往脚下看去，…… 也变了脸色。
绊住他的，是一把磨得豁亮的小斧头。
传晖小心地捡起斧头，扔到墙角，再返身。
传晖从上至下仔细地检查一遍皓恩的身体，在确认皓恩没有受伤之后，才让皓恩坐到沙发上。
传晖侧过头问皓恩，“ 要报警么？”
“ 不用报警，”皓恩用手指着地上躺着的家伙，向传晖控诉，“ 他是疯子！莫名其妙地从公文包里拿出斧头砍我。”
“ 你才是疯子！”地上的人用英语大声回击，“ 你收购了我一手创建的企业又把企业大卸八块卖掉，让六千员工在一夜之间失业。你这个不劳而获的寄生虫、刽子手！你赚的统统都是昧心钱。”
那人一张脸虽然被打得五颜六色，骂起人来却依旧是气势如虹。
传晖听不太懂，眼睛望向皓恩。
皓恩耸耸肩说，“ 我根本不认识他。”
地上的人发出一声受伤的嚎叫，坐起身来，“ 你不认识我！你把我的企业毁了个干干净净、尸骨无存，你说你不认识我。”
“ 我应该认识你吗？你很著名吗？ ”皓恩怎么也想不起自己在何时何地认识过这么一个人。
“ 凯兰德，被你一手毁掉的凯兰德工业集团。”那人激动地大吼。
皓恩听到企业的名字，立刻想起来，“ 半年前我收购了凯兰德12%的股票，是弗雷德找上我要我参与收购计划的，可是卖掉凯兰德，那不是我的主意我也没参与。”
“ 你发誓？”对方忽然之间泄了气。
皓恩肯定地说，“ 我以我的全部财产发誓，我只是买卖股票，其他的事我没有参与。”
传晖见双方已经释清误会，将一条湿毛巾递给情绪已经平复的凯兰德，“ 先擦把脸，一会儿我让人送你去医院。”一面拨通何三的手机，“ 何三，你能不能上来一趟，有需要你帮忙的事。”
凯兰德现在这副样子，自然是不方便让公司员工看到。何三反正闲着没事干，为了皓恩，相信他一定很愿意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接过去。
何三一向很善于收拾残局的。皓恩的残局，想来他一定会收拾妥当的。
传晖叫皓恩拿套衣服给凯兰德换，又从抽屉里翻出一副墨镜。
等凯兰德换好衣服，戴上墨镜，何三正好上楼来了。
何三看见衬衣只剩半幅袖子的皓恩，眼光再一扫，瞥到墙角的小斧头，顿时觉得惊心动魄，也不管传晖就在近前，冲过去拉住皓恩的手问，“ 伤到哪儿了？皓恩。”
皓恩用眼角余光瞄一瞄传晖，轻轻地挣脱何三的手，“ 我没受伤，受伤的是他。”
何三这才看到戴一副墨镜、看不出表情的凯兰德。
传晖表情轻松地说，“ 何三麻烦你送这位仁兄到医院检查一下，把外伤也处理一下。”
何三恨恨地看一眼对自己做吩咐状的传晖，再看一眼墨镜掩面的凯兰德。
凭什么是我去？我又不是你小弟。
算啦！人是皓恩打的。为了不让皓恩陷于麻烦，还是尽快把这个凯兰德带走为妙。
那凯兰德闹了半天，早已弄得精疲力尽，此刻见到铺好的台阶，也就顺势而下，在传晖的建议下，跟何三一起去医院了。
凯兰德本来是到马尔代夫旅游，返程到香港购物，他偶然看到香港的杂志，才知道把他企业大卸八块变卖掉的金融恶魔就在香港，他抑制不住内心的冲动，到工具店买了一把小号的斧头，用纸包好，放在公文包里，直奔传讯大厦找仇家算帐。
可是皓恩完全不记得他了，看见他还把他当成公司的客户，一面叫他坐一面问他有什么事。
“ 我有什么事？”他那个生气，“ 我要把你砍成一百零八块。”
谁想，他不仅没有伤到恶魔的一根毫毛，反而被恶魔打得七荤八素。
把一干人打发干净了，传晖将注意力转移到皓恩身上。
“ 你去了哪儿？”皓恩身上，穿着衬衫长裤。显然他是刚从外面游历归来，遇到凯兰德上门寻衅。
“ 我就在公司逛了逛。”
“ 我让你在床上好好躺着，你给我到处乱跑。”
“ 我没有到处乱跑，只在传讯的财务部、市场部、技术开发部跟计算机房转了转。”皓恩一面小声申辩，一面怯怯地看着传晖。“ 传晖，晚上回家再打我好不好？”
传晖苦笑，“ 我是暴力狂吗？还是我经常打你？”
“ 传晖不是暴力狂。是我不好，我不该在传晖的办公室跟人打架，”皓恩悔恨，“ 我应该把人骗到洗手间然后再动手。”
什么叫文明？在没有人看见的地点扁人叫文明，而在人人看见的地方扁人叫野蛮。
传晖也知道，跟皓恩讲冠冕堂皇的道理，是不会有什么成效的。“ 好啦！进里屋去。有蛋糕吃。”
“ 传晖专门买给我的？”装蛋糕的纸盒子好漂亮。
“ 是何三买的。”他顺便借花献佛。
“ 何三，他不是对我……”
“ 何三对你有企图，蛋糕对你又没企图。怕什么？”
“ 那我，把蛋糕吃了？”
“ 吃啊！”
皓恩拿着小银叉埋头狂吃蛋糕的时候，听见传晖问他，“ 皓恩，我帮你把皮带解开好么？”
皓恩不假思索地答，“ 好啊好啊。”他中午吃的东西，到这时还没完全消化呢。解开皮带，可以多吃一些蛋糕。
皮带解开了好舒服，整个人都得到了解放。
不对，下身怎么凉飕飕的。z
皓恩从蛋糕盒子里抬起头，发现自己两条光裸的腿搭在单人沙发两侧的扶手上，下面，已经是门户大开。
皓恩捧着蛋糕盒子的手有些打颤，“ 传晖，你……你吃蛋糕。”吃蛋糕，不要吃我！
传晖温柔地笑笑，“ 奶油新鲜吗？”y
“ 新……鲜。”皓恩心惊，讨好地把蛋糕盒子完全奉献出去。
皓恩看见传晖旋转食指，裹了一团雪白的奶油在手指上。
“ 不要啊！…… 不要…… ”
传晖，就算你要吃我，也不要用奶油作润滑啊。
浪费奶油……可耻！……啊！……啊！……

[ 本帖最后由 skwstc 于 2006-11-19 18:01 编辑 ]

skwstc · 发表于 2006-11-19 18:02:48

60 -61
吃过晚饭，传晖跟皓恩坐在客厅里休息。
茶几上摆着小顾特制的什锦果盘。所有水果都去了皮，削成薄片，吃起来十分省事。
皓恩用叉子叉了一片芒果送进嘴里，看传晖没有动手的意思，又叉一片苹果给传晖。
传晖连忙道，“我自己来。”b
以前传晖嫌吃水果麻烦，通常都是喝果汁。皓恩却不嫌麻烦，每天一个果盘加一杯胡萝卜汁。不仅自己身体力行，还不厌其烦地向传晖强调养生之道，“传晖，你应该多补充维生素和胡萝卜素。”
传晖怕他讲饮食科学讲起来没完没了，只得把胡萝卜汁当中药闭着眼睛喝下去。
鉴于白天的“凯兰德”事件，传晖觉得有必要弄清楚皓恩都有些什么样的仇家，数量以及危险程度，以便采取相应的防范措施。
他问皓恩，“经常有人找你寻仇？”
“不经常。”g
“凯兰德为什么不去找弗雷德，反而舍近求远到香港来找你？”就算皓恩名气比较大，报仇也应该分清主次，先找元凶，再是从犯。
“他找不到弗雷德。弗雷德在澳洲买了个农场，在草原放牧。”
“你以前收购企业都是象弗雷德那样，把企业转手卖掉赢利。”
“那得看情况。通常我们收购的，都是有问题的企业。象凯兰德工业集团，机制老化，已经病入膏肓，换了我我也会把它大卸八块卖掉。”皓恩不以为然地说。
传晖听了，有些不是滋味，“如果你收购了传讯，是不是也会转手把它卖掉？”
“传讯是赚钱的企业。这一类企业，我收购后会追加投资，调整企业结构，请一流的经理人来管理企业。”
传晖踌躇了一下，放缓语调说，“最近有大量海外游资进入香港。我发现，有人在暗中吸纳传讯的股票。”传晖看向皓恩，“你觉得，这背后，会是谁在操纵。”
“传晖，你不要那样看着我，”皓恩把叉子放下，“是我……我想买一些传讯的股票。”
传晖微微一笑，“你想要传讯的股票，直接跟我说就是了，何必费那么大周折。你要多少？”
“传晖，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给传讯请一个最好的经理人。你身体不好……”皓恩知道，即使是伴侣，也不宜干涉对方的工作，何况，传晖的性格是那样独立刚强，传讯又是他一手创立的。
知道皓恩背着他吸纳传讯的股票，传晖心里，的确是有有些恼怒，可他想到，自他认识皓恩以来，皓恩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他设想。只凭皓恩做这件事的动机，他就算有再多的不满，也发不出火来。
传晖斟酌了一会儿，说，“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把你的资金撤走。聘请经理人的事，我会考虑。”以他目前的健康状况，确实有必要尽快为企业物色一个合适的经理人。
企业是他一手创建的，他应该对企业、对员工负责任。
“真的？”皓恩喜出望外，一把抱住传晖，“斯科特怎么样？他懂中文，熟悉亚洲市场。”
“我怕请不起他。”
皓恩兴奋之极，“没问题的，我去跟他谈。”一副大包大揽的架势。
他一直想着让传晖那些从永远也忙不完的琐事中抽身，却一直没想到两全其美的法子，只得暗中吸纳传讯的股票，希望将来能在关键时刻帮上传晖的忙。
皓恩没想到，传晖知道了他吸纳传讯的股票，竟没有生气。
传晖性情的转变，一多半，也是为了他吧。
传晖是那种将爱视为责任的人，认识他以后，传晖便把他当作了自己的责任，细致入微地照顾他，千方百计地宠着他。而他，他也早已将传晖视为生命的一部分，传晖对传讯所付出的精力和关注，也没由来地让他觉得嫉妒。
他希望，传晖能完完全全地属于他，心无旁骛。
他是自私的，天底下最自私的。可他想要的，只是传晖。只要有传晖，别的，他一概不在乎。
到晚间新闻的时间，传晖打开电视。
政治、财经都没什么重要的新闻，到娱乐新闻时，却跳出一张好莱坞演技派女演员克莱尔.伊莎的黑白照片。
克莱尔.伊莎于昨日去世？！
传晖觉得有些不能置信。
克莱尔是传晖最喜爱的电影明星之一。
银幕上的克莱尔，神秘、美丽，充满诗意。
克莱尔.伊莎不久才获得金球奖最佳女配角。芳华正茂的克莱尔，怎么会……说没有就没有的。
报道讲是死于心脏病猝发。
人的生命，跟强大的外力作用相比，实在是太脆弱了。
传晖转过头，看见表情一向生动得过分的皓恩呆呆地瞪着电视屏幕，象将电视看穿的样子。
“ 你认识克莱尔？”
克莱尔也曾在哈佛就读，以皓恩的交游广阔，认得克莱尔并不出奇。
皓恩神思恍惚，没头没脑地说，“ 那个时候，她是凯文的女朋友。”
“ 跟你住一间屋的凯文？”
原来，克莱尔跟那个橄榄球明星还有过一段。
直到新闻结束，皓恩仍然呆呆地坐着。
已经是很久远的事，却因为这样一则新闻，突然拉近了距离。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那一晚，克莱尔来找凯文，凯文不在，克莱尔坐在椅子上等凯文。
凯文一夜未归。
皓恩看见克莱尔无声地流泪。他想安慰她……他只是想安慰她……
之后，他再没见到克莱尔。克莱尔退学了，去了好莱坞……
听到克莱尔的死讯，他那样震撼。因为，因为，他的初夜，是与克莱尔……
那个春雨绵绵的晚上，十七岁的他，想安慰一个伤心的女孩。
他知道，她爱的，是凯文。
在克莱尔眼中，他只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传晖见皓恩脸上露出疲惫的神色，轻轻叫他，“ 皓恩，上床去睡吧。”
“ 嗯。”皓恩在传晖面前，总是乖顺得象孩子。传晖叫他睡觉，他就乖乖地睡觉。
他不要传晖为他担半点儿心。
大约是白天折腾得累了，传晖只哄拍了一会儿，皓恩就打起了可爱的小呼噜。
传晖见皓恩睡熟，将台灯光调得暗些，打开掌上电脑，靠在床头查看一周的工作日程安排，心里计划着，要将请经理人的事，向公司管理层吹吹风，看看大家的反应，还有就是找会计师事务所做一份详尽的资产评估报告。
在给皓恩盖被子的时候，传晖听见皓恩的梦呓。
“ 你是海神送给我的礼物…… 你是我捡到的，你是我一个人的。”
看着皓恩纯净的睡容，传晖忽然觉得鼻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滴下。
传晖抚摸着皓恩的头发，安抚着在梦里也不忘宣告其所有权的的皓恩。
他轻轻地回应，“ 是，我是海神送给你的礼物，我是你捡到的，我是你一个人的。 ”
传晖凝视着安睡中的皓恩，感觉到心里那份强烈的眷恋。
这段时间里，他经常觉得头晕，有时视力突然间模糊。这是换肝之后的排异现象。
他不知道情况是会好转还是会恶化。
他不怕死，他只怕皓恩会因他而受苦。
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谁来照顾他的皓恩小熊？
他不放心。他放不下，这份爱与责任。
这天早上传晖照例跟皓恩一起去公司。
到了办公室，传晖把皓恩在里间安置好了，才走出来办公事。
处理完桌上的公文，传晖看看时间还充裕，便叫了战伟一起去鸿图电子看公司准备购入的配件样品，顺便谈价格。
生意谈得顺畅，价格也大致定了下来。传晖的心情却不似以往谈成生意那样的轻快。
返回公司的途中，传晖随便看向窗外，无意中看到一位老太太扶着一个大腹便便的孕妇神色焦急站在路边冲着来往车辆一下下的招手，看样子是想叫出租车。可这个时间里，经过的出租车几乎都是载了客的。
传晖最见不得老弱妇孺受苦，赶紧叫司机，“ 停车。”
司机停了车。传晖让战伟去问一下老太太和孕妇是否需要帮忙。
“ 孕妇就快要生了！偏偏找不到车子去医院。”战伟倒也干脆，回来时把老太太和孕妇也给搀扶着过来了。
传晖赶紧下车，“ 战伟你上车，送她们去医院。”
“ 你呢？”战伟顾念着传晖的安全。
“ 这里离公司没多远，我散个步就回去了。”传晖示意他先照顾老人和待产的孕妇。
那孕妇上了车，一声声地喊着腹痛。战伟知道女人生孩子这种事一点儿耽搁不得，只好顺应传晖的意思，叫司机赶紧将车子往医院开。
传晖在路上走着，觉得太阳暖烘烘的，照得人的精神也有些懈怠下去。
走到空地上，看见传讯大厦的玻璃幕墙，传晖突然间觉得有些眼晕。
细小的光点在眼前飞舞，底色却是一片不断塌陷的暗黑。
恍惚中，传晖觉得有人抓住了他的胳膊。
传晖在模糊中辨认出来人。原来是在传讯门口守株待兔的何三。
何三看传晖脸色青白，脚步虚晃，手上着力，扶住了他，低声道，“ 到我车里坐一坐。”
传晖没力气说话，用点头表示同意。
何三让他在副驾驶座上坐下来，又将椅子往后摇一些，让他可以舒服地仰躺着。
何三替他松开领带，小声道，“ 你坐着，我去弄点儿喝的。 ”
隔了一会儿，何三回到车上，手上端了一杯热腾腾的咖啡。
“ 来，慢慢喝，别烫着。”大约是跑得太急，何三额上，渗出一层细汗，脸上也有些发红。
贩卖机上买来的牛奶咖啡，标准化的口味。
传晖慢慢地喝着咖啡，不露声色地调整着呼吸。
胃慢慢地暖和，血液也有了温度。
喝完咖啡，在车上略坐了一会儿，传晖觉得精神恢复过来，向何三道了谢，拉开车门准备下车。
“ 你这样子，还要上去做事？”何三本不想出声，可见他这么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不禁有些来气。
传晖把头转回来，笑一笑说，“ 有什么办法，自己铺的摊子，只得自己动手收拾。”
何三知道他是责任大于一切的人，看着他，有些惆怅地叹口气说，“ 你跟皓恩还真是一对儿，一个伤，一个病。”
这些日子以来，何三也看得明白了。这两个人，每日同进同出，同吃同住，外人根本没有插足的余地。
传晖回到办公室，才刚坐了一会儿，南茜就来敲门。
“ 楼下有位小客人，要找道森先生。”
传晖有些诧异，沉吟一下说，“ 让他上来。你带他到会客室。”
皓恩此刻不在里间。不知又到哪个部门去参观游历了。这家伙，简直就是颗游离子，从来没有安定的时候。
传晖来到会客室，见到一个小小的男孩，一头灿烂的金发，清澈透亮的蓝眼睛，宛若从漫画书中走出来的小王子。
那神气十足的样子，简直，简直就是缩小版的皓恩。
传晖惊讶之极，一步步地走过去，俯下身，细细打量那小小的人儿。
那小人儿歪着小脑袋，也在看他。只看那双灵活的眼睛，就知道是个心里特别有主意的机灵鬼。
“ 您好，我找豪恩.道森。”小人儿口齿清楚、极有礼貌地说。
“ 哦。”小号版的皓恩找皓恩？
传晖不由微微一笑。
不消验DNA，只看这一模一样的外貌就可以知道，一定是那小子欠下的风流债。可不，债主这就上门讨债来了。若是皓恩从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突然见着一个象是克隆出来的小皓恩，一定会被吓一跳。
传晖忍着笑，叫南茜送些点心过来招待“客人”。
“ 我叫沈传晖，你叫什么名字？”
“ 我叫罗尔斯。”小人儿大方地伸出手与传晖相握，很长于社交的样子。
“ 你找豪恩.道森有什么事？”传晖试探性地问。
小人儿蹙起眉头，思忖了一会儿，才低低地说，“ 我妈妈说，他是我生父。”
“ 你妈妈呢？”
“ 我妈妈上周去世了。”小人儿的眼神黯淡下去，身子缩成小小的一团。
“ 那你怎么到香港来的？谁带你来的？”传晖再忍不住，搂住那瑟缩的小身体，轻轻地抚拍。
“ 凯文叔叔带我来的。”
“ 那凯文叔叔呢？”
“ 凯文叔叔在酒店睡觉，我偷偷跑出来的。”
“ 传晖，传晖。”游荡归来的皓恩听说传晖在会客室见客，三步并作两步地就赶过来了。
走进会客室，皓恩没看见什么客人，只看见一个金发蓝眸的小鬼。小鬼在吃……他最喜欢吃的蓝莓蛋糕…… 而传晖，坐在小鬼身旁，全神贯注地看着小鬼，眼神那么柔软。
“ 哪里来的小鬼？”皓恩挑眉。
小鬼抬起头，上下打量他。
传晖则笑着对他招手，“ 过来坐，”跟他介绍，“这是罗尔斯。”
皓恩看小鬼穿着剪裁合体的西服，一副小绅士的派头，心想，大约是哪个讨厌客户的小孩吧。真是的，出来谈生意还带个小油瓶，累得他家传晖当保姆。
这年头做生意真不容易啊！不但要讨好客户，还要替人哄孩子。
皓恩心疼着传晖，一面恨恨地朝那小屁孩瞪了两眼。
“ 罗尔斯，这就是你要找的人。”传晖很轻松地把球踢还给当事人，拍拍起身，“ 你们聊，我回办公室去了。”
会客室里。
大眼瞪小眼，小眼瞪大眼。
还是皓恩打破沉默，“ 小鬼，你找我？”
“ 你是豪恩.道森？”
“ 我是。”z
小人儿咬一咬嘴唇，低声说，“ 我妈妈，克莱尔.伊莎，上周去世了。”
皓恩的目光柔和了一些，“ 你是克莱尔的儿子？”
“ 我妈妈说，我父亲叫豪恩.道森。”
皓恩以为是自己听错，“ 你再说一遍，你父亲叫什么？！”
“ 豪恩.道森。”y
皓恩怔了片刻，继而大笑，“ 小鬼，东西可以乱吃爸爸不能乱认！”他跟克莱尔就做过一次，哪就那么巧的中奖了。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恶作剧，叫个小孩来认他作爸爸挑拨他和传晖的关系。
小人儿涨红了脸，露出不屑的眼神，“ 我可没说要认你做爸爸。”
“ 那你是来给我捣乱的啰。”皓恩毫无费力地把小家伙拎起来，“ 说，谁指使你这么做的？不说我把你从窗户丢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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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kwstc · 发表于 2006-11-19 18:05:08

62-63

传晖回到办公室，从抽屉里翻出几张传讯下属公司设计的游戏光碟，心想，小孩子一定喜欢这个，这时拿去给小罗尔斯，或者可以缓和一下气氛。以皓恩的个性，一定会把这突如其来的父子相认搞得一惊一咋的。
皓恩当着人的面会作出喜欢小孩的样子，私底下却说，小孩子都是魔鬼，仗着天真可爱的外表把大人耍得团团转，要东要西，永不满足。
象皓恩这种极度自我中心、内心永远不想长大的人，让他在一时半刻的时间里与小孩子和平共处他或许做得到，可是要他担当起父亲的责任，每天围着小孩子转，对他而言就是件痛苦之极、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但是，再不情愿，也是自己播的种，小孩子找到跟前来，铁定的事实，想不认也不行，心里那份别扭，可想而知了。
传晖想着，自己是否应该在这件事上插上一脚。z
皓恩不喜欢孩子他喜欢。只要皓恩拿到小罗尔斯的监护权，他就有机会与小罗尔斯亲近，皓恩不愿意看管孩子，正好，他愿意。
传晖拿了光碟，走到会客室，正待推门而入，猛的听见一大一小两声惨叫。
传晖推门进去，见那一大一小两个人坐在地毯上呼呼地喘气。z
皓恩甩着手一边叫疼一边骂，“ 死小鬼，你属狗的啊，居然咬人。”
小的一个也不示弱，“ 你才是疯子！你以为把我扔到窗外去就能毁灭证据否认你做过的事了。”
“ 我做什么了我要毁灭证据？”屁大的人也知道“证据”这么专业的词汇。
小小熊一脸唾弃地斜睨大号版维尼，“ 你敢说你跟我妈咪没做过？”
皓恩底气不足地回应，“ 只做过……一次而已。”
传晖走过去把罗尔斯抱起来，问他，“ 罗尔斯，有没有摔着哪里？”
皓恩见传晖只在意小鬼，十分委屈地举起受伤的手展示给传晖看，“ 传晖你看，这个坏小鬼把我的手都咬出血了。”
传晖看一看他手腕上的牙印和牙印处渗出的几颗血珠，温声道，“ 待会儿用酒精擦一擦就好了。”转过头，把游戏光碟拿给罗尔斯看，“ 罗尔斯我们打游戏好不好？”
“ 好啊好啊！”罗尔斯兴奋地点头。
会客室里有专门向客户展示软件功能的设备，电脑配置和音响都是最新最好的，玩起游戏来效果奇佳。
罗尔斯很快投入到激烈的游戏中，完全忘记了他到这里的目的与任务。
皓恩悻悻地看着一面打游戏一面手舞足蹈不时大呼小叫的小小熊，暗暗地在一边磨牙。
这死小孩，果然是魔鬼的化身。才一会儿的功夫，就把传晖的目光完全吸引过去。—— 他一定是故意的。
小混蛋，小皮蛋，你给我装，装可爱，总有一天……我要让传晖认清你魔鬼的本质，把你扔得远远的。
你惹我，你惹我……我要敲碎你这坏蛋的蛋壳，打散你的蛋黄！
小小熊对大号版维尼的诅咒浑然不知，完全沉浸在神奇的游戏世界里，“ 传晖，这款潜水游戏好好玩！市面上有卖的吗？”
皓恩在旁边听到，更觉不满。传晖，传晖是你叫的吗？没礼貌！
“ 这些游戏光碟是我送给你的，你不用再去买了。”传晖对小小熊直呼他名字毫不介意，按一下游戏受柄上的按纽，屏幕上正在潜水的传晖，抓住一颗红色的海星放到罗尔斯的手里，“ 这个海星也送给你。”
罗尔斯捧住蠕动的海星，“ 天哪，它在动，它想逃走。”
“ 你可以把它放到你的水族箱里，点一下右键。”
“ 那我可以把它养起来吗？”
“ 可以，你要记得给它输氧、换水。要不要再养一株珊瑚。”
“ 要，要。这只贝壳在吐泡泡，我可以养它吗？”
“ 可以，你用手抓住它，放到你的水族箱里。”
这款名为“海底两万里”的模拟潜水游戏，除了逼真的模拟海底世界和各种海洋生物，还融入了科幻和动漫的设计。
游戏者可以输入自己的身高、体重资料，通过摄像头录入自己的外貌，电脑里就会合成一个与真人形象一摸一样的游戏角色。
进入游戏后，潜水员可以用货币购买选择自己的潜水设备，再通过训练取得潜水员资格。
潜水过程中，潜水员可以选择潜水地点、下潜深度，还可以在水下摄像、摄影，拍摄的录影和照片可以存储在自己的个人资料库里。
游戏者可以将这些影像资料寄给杂志社和电视台，一旦资料被采用，游戏者会得到等值的游戏币。
游戏者还可以养殖海底生物，开水族店赚钱。游戏者还可以接受文物打捞任务获取报酬。
最有意思的是，所有的海洋生物都可以开口说话，还可以现出五官，做出各种表情。
罗尔斯去抓珊瑚的时候，粉红色的珊瑚娇声道，“ 轻点儿，你把我弄疼了。”
罗尔斯吐舌头，“ 呀，这株珊瑚是女孩子。”
臭美的珊瑚小姐摆个美姿，抬起下巴，“我是世界上最美丽的珊瑚。”
罗尔斯笑得打跌，“ 好臭屁！”
罗尔斯握着游戏手柄，忙得不亦乐乎，一会儿就玩出一头的汗，传晖掏出手帕，细心地替他拭汗，一面转过头叫皓恩，“ 皓恩，休息室的冰箱里有冰淇淋，你拿一杯给罗尔斯。”
皓恩气闷地嗯了一声，去拿冰淇淋。
冰淇淋拿来，罗尔斯看了摇头，“ 我不要吃橙味的，我要吃炭烧口味的。”
皓恩郁闷得不得了，拿了勺子，狠狠地挖了一大勺冰淇淋，送进自己嘴里。
你不吃，你不吃我吃！我才不要伺候你这个刁钻挑剔的小怪物。
传晖好脾气地说，“ 我到楼下餐厅去买。 ”叫皓恩，“ 你陪罗尔斯玩，我去买冰淇淋。”
皓恩看着那只小坏熊一手抓住游戏手柄，一手拿着勺子大快朵颐他的炭烧冰淇淋，心里面暗念，“ 我要把你的胖熊掌剁下来，一只红烧，一只清蒸。”
传晖见皓恩把一杯冰淇淋全吃光了，小声提醒他，“ 吃这么多冰，当心吃坏肚子。”
罗尔斯侧过身对皓恩扮个鬼脸，迅速地转回身，换上在皓恩看来完全是刻意献媚的笑容，“ 传晖，你买的冰淇淋真好吃。”
气闷，太气闷了。
一忍再忍，终于忍无可忍的皓恩冲出会客室，到走廊上给凯文打电话，“ 你在哪家酒店？马上滚过来把小鬼弄走。”
凯文睡意惺忪的声音，“ 我还在倒时差……你是说，罗尔斯在你那里？”
凯文见小孩不在房内，先吓了一跳。这小孩，真够大胆的，竟然在自己睡着的时候一个人偷跑出去。
“ 你快来把他弄走，然后回美国倒你的时差。”
“ 你怎么象吃了火药似的？罗尔斯可是你如假包换的亲生儿子啊，再说他一向都很乖的。”
皓恩冷笑，“ 你说他很乖？那他归你了。如果你不想要他，把他送到纽约，反正我爹地很想有个孙子，可是我不想做小鬼的爹。”
凯文听出他真的口气不善，睡意消除了大半，“ 好好，我马上赶过来。”
本来凯文是想带着小号版的小小皓恩吓一吓大的那个，没想到节外生枝，差点儿出事，倒把自己给吓着了。
唉，大的恶质，小的也不是盏省油的灯。这父子俩，的确是同种同类啊。DNA都不用验了。
凯文赶到传讯，远远就看见站在大堂中央的皓恩，人群中，那一头金发，还是那么耀眼。
“ 小宝贝，你真热情，专门下来迎接我。”凯文张开手臂，给皓恩一个大大的拥抱。
皓恩挣开他，“ 少来这一套，马上上去把小鬼弄走。”
凯文看他恼火的样子，耸耸肩道，“ 我以为你白得个儿子会感谢我呢。”
“ 感谢你，我可是被你害惨了。”皓恩愤懑地申诉，“ 那天晚上要不是你出去鬼混了，我跟克莱尔也不会有那事儿……”也就不会有小孩跑来认爸爸。
凯文看皓恩懊恼的样子，笑出声，“ 爽的人可是你诶。再说，罗尔斯都这么大了，你不要给我好了，只怕你爹地不答应。”
皓恩沉吟一下，“ 你先把小鬼弄走。我会给我爹地打电话。”
凯文猜他是有所顾忌，才会有这样的反应，“ 怎么？你的那位很难搞？”
“ 才不是，传晖为人一向都很大度。”皓恩最听不得旁人讲传晖的不是，连揣测都不行。
凯文想不通，“ 你一向都喜欢美女的，怎么会迷上个男人？要迷也应该迷我啊。”
“ 去你的！”皓恩捶他一拳，“ 我警告你，在传晖面前不许乱说话，否则我收购你的股票搞垮你的公司。”
凯文举起双手，“ 算我怕你。”这小子一贯蛮不讲理，说得出就做得到。把他惹恼了，他是六亲不认的。
皓恩带凯文来到会客室，见那一大一小两个人亲密地依偎在一起，笑语盈盈，心里象打翻了五味瓶，各种味道陈杂一处。
原以为传晖是慢热型的人，天长日久、细细呵护才能捂暖。谁想，一个来历不明的小鬼，才一会儿功夫就爬到传晖身上，嘴巴还贴在传晖脸上啵啊啵的。
传晖见到有客人，赶紧站起身。
皓恩忍住胸中的妒意，将那两只胖乎乎的小熊爪子从传晖身上扒拉下来，“ 传晖，这是我的大学室友凯文。凯文是来接罗尔斯回酒店的。”
凯文在皓恩的眼神威逼之下，向罗尔斯伸出手，“ 罗尔斯我们回酒店，你传晖叔叔很忙的，我们不要打扰他。”
“ 我不要回酒店，”罗尔斯死死抓住传晖的前襟，树熊一样吊在传晖身上，“ 我要跟传晖一块儿玩游戏。”回到酒店，凯文一定又会出去喝酒找女人，丢下他一个人在房间里看电视。
他才不要回酒店呢。
他从小长在单亲家庭，最懂得见面识人。只这一会儿功夫，他已经看出，这里是传晖的地盘，一切由传晖说了算。
求人，当然要抓准最有分量的那个狠下功夫。
凯文只得巴巴地利诱，“ 罗尔斯乖，我们去吃冰淇淋。”
皓恩插话，“ 他才吃了一大盒冰淇淋。”
凯文尴尬，继续利诱，“ 我们去逛街、shopping？”可怜他也没有带小孩的经验，只得把对付女人的那一套东西给搬出来。
在他看来，女人、小孩是差不多的物类，都得用哄的。
罗尔斯大声抗议，“ 我又不是女人！我不要逛街、shopping，我要跟传晖一块儿玩。” 继续摇传晖的胳膊，“ 传晖，传晖，好不好？”
传晖被那胖胖的小手抓着，再被那软软的童音央求着，一时间完全失去了抵抗，“ 好好，我请罗尔斯到家里吃饭，凯文叔叔也去，好不好？”
凯文由皓恩那里得知传晖家有个绝好的厨师，早就心痒了，听得传晖出言相邀，也顾不得去看皓恩越来越难看的脸色，马上应承下来，“ 好啊好啊，我最喜欢吃中国菜了。”
一向颇有计划性的罗尔斯即时向传晖打听，“ 传晖，你家里有几个房间？吃完饭，我可不可以住在你家里？”
“ 家里有很多空房间，还有游戏室。你跟凯文叔叔可以把行李搬过来，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 真的？”大人小人都喜出望外，有得吃有得住还有得玩，何乐不往。
“ 真的。”
传晖让司机去酒店取凯文和罗尔斯的行李，这边一行人热闹非凡地坐车返回望海居。
厨房听说晚上有个小型家宴，特地多做了饭菜，装盘的时候还特地用蔬果雕了漂亮的花卉做造型。
吃饭的时候，罗尔斯看见桌上美不胜收的菜肴，叫道，“ 先别动，等我拍完照片再吃。”取出照相机围着桌子咔嚓喀嚓地拍了数张照片。
皓恩不耐烦地用筷子去戳盘子里的松鼠桂鱼，“ 这是用嘴巴吃的不是眼睛看的，土包子。”
传晖用胳膊轻轻碰他一下，“ 你跟小孩子较什么劲。”
拍完照片，罗尔斯兴致勃勃地开始“试菜”。
“ 传晖，这个小兔子可以吃么？”
“ 可以吃，这是鸡蛋和米粉做的。”
“ 那，我可以拿一个放在我的房间里吗？”
“ 可以。”
罗尔斯把小兔子装在传晖给他的一个水晶小盘子里，把目标对准了油炸的鱼丸。
初次使用筷子的他，好不容易用筷子夹住了一个滑不溜丢的鱼丸，努力地往自己碗里送，不想那鱼丸中途脱手而出，直飞向对面。——
皓恩将一块松鼠鱼细细去了鱼骨，正要夹到传晖碗里。他刚抬起头，就被一滴溜溜的球状物体击中眼眶。
前橄榄球明星凯文目睹这精彩的一瞬，习惯性地喝彩，“ 好球，击中目标。”
“ 你！”皓恩指着小鬼拍案而起，“ 你是故意的。”再指向凯文，“ 还有你，你看好戏还给我起哄。”
“ 对不起，是这个肉球，它不听话嘛。”罗尔斯小声地申辩。坐在他旁边的凯文则摆出防范的姿势，将罗尔斯揽在自己怀里。
皓恩揉着被砸的眼睛，看向那两个不知好歹的家伙，愤愤道，“ 笨蛋，不会用筷子就不要用。”
明明传晖多备了两副刀叉，那两个家伙却不肯用，非要用筷子在盘子里扒来扒去地现丑。
传晖拿了湿毛巾给皓恩擦脸，“ 好啦，没事，吃饭。”
他见罗尔斯盯着桌上的菜怯怯的不敢再动手，拍拍罗尔斯，“ 罗尔斯，想吃什么？我夹给你。 ”
罗尔斯偷眼看一下皓恩，伸手指一指那可以当武器用的油炸鱼丸。
传晖取了小盘子，装了几颗鱼丸，再用餐刀把鱼丸一剖为二，“ 给，罗尔斯，你可以用叉子吃它。”
罗尔斯顽强地抓着筷子不放，“ 我要用筷子。”
吃过晚饭，皓恩跟凯文去台球室切磋球技，传晖陪罗尔斯玩了一会儿游戏，送他回房间去休息。
“ 绿色的房间，好漂亮！哗！这个台灯是贝壳做的，窗帘是电动的。”罗尔斯四处摸摸看看，好不新奇。
“ 房间里的东西都可以设定遥控。”传晖拿起一只遥控器，“ 我用这个遥控器给浴缸放热水，设定好温度，一会儿你就可以洗个舒服的热水澡。”
传晖帮罗尔斯洗完澡，擦干身子抱到床上，再替小人儿盖好被子。
罗尔斯轻轻地拉住传晖的衣袖，“ 传晖，可以等我睡着了再走吗？”
传晖摸摸他的小脑袋，“ 我陪着罗尔斯，罗尔斯乖乖睡觉。”
罗尔斯听话地阖上眼睛，一会儿就打起可爱的小呼噜。
传晖在床边坐着，看着罗尔斯酣态可掬的睡容，心想，皓恩小时候，一定也是这么可爱。
小孩子，就象阳光，给黯淡乏味的成人世界带来生气，带来希望。
要是，要是能将罗尔斯留在自己身边……那该多好！……
那胖乎乎的小手，软软的身体，还有那完全信任与依赖的眼神……这些，都是从成年人那里无法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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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kwstc · 发表于 2006-11-19 18:08: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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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晖回到房间，见皓恩蔫蔫地坐在床尾的地毯上，怀里抱着他的维尼熊。一副受到打击的熊样。
看他那“维尼”的姿势，传晖就想逗他。
这家伙平日里太狡猾，只有他布局耍人的份，人是套不住他的。
可是这家伙是个经不起事的，外力一打压，立刻现出原形。
现出原形的皓恩，却有种不自知的可爱。让人想揪他耳朵掐他脸蛋打他屁股。
传晖知道他是在为罗尔斯的事烦恼。z
事情来得太突然又太猛烈，任何人都需要一个接受的过程，何况是孩子心性的皓恩，自己的生活还没弄明白，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突然就成了人家的爹，真正是晕头转向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呢。
可是传晖又觉得他的烦恼是多余的。
又不是穷苦人家，多张嘴吃饭怕养不起。
如果皓恩觉得别扭不想自己带孩子，往上还有他老爸老妈呢。有了罗尔斯，也算把他家的香火问题落实了。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件皆大欢喜的好事。有什么好烦恼的？
心里虽然这么想，嘴上传晖还是得哄着皓恩。y
传晖摸摸皓恩耷拉着的脑袋，“ 皓恩乖，到床上去睡。”
皓恩抓住传晖的衣角，“ 传晖，你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传晖只得顺着他，“ 是，是。”心想我又不是你户头里的上市蓝筹股，再说又没人跟你抢。
皓恩咕哝道，“ 你都不陪我。”b
传晖说，“ 不是有客人吗？你跟凯文好久没见了，我总得留点儿空间让你们聊聊。”
皓恩撇撇嘴，“ 我跟他有什么好聊的。”那家伙在这时候带个孩子来闹他，根本就是成心的。
传晖伸手把皓恩从地上拉起来，“ 好啦，上床睡觉吧。”
皓恩站起身，刚好跟传晖脸贴脸。
“ 传晖我想要…… ”g
低下去的声音，回旋在传晖耳畔。
传晖看着皓恩轻颤的睫毛，想到自己与皓恩认识以来的种种，忽然心里有种膨胀的酸涩。
传晖轻轻地吻住皓恩的唇，想给他一些靠得住的温暖。
他眼前这个人，表面上霸道嚣张，其实，内心是没有安全感的。
温热的感觉里，皓恩抬起头，正对上传晖的眼睛。
那幽深的黑眼睛里，清清楚楚地，映着两个缩小的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皓恩就变得有些不能自己，他扳住传晖的肩膀，狠狠地回应传晖的吻。
和传晖认识以来，两个人的关系在磕磕碰碰中逐渐变得近切。可是，传晖这样地吻他，用眼睛这样看他，却是第一次。
那一瞬，在传晖看着他吻他的那一瞬，皓恩忽然有些明白了，为了得到这个人，自己之前为什么会做出那么冲动荒谬甚至卑鄙的事。
因为，如果得不到他渴望的真爱，他就会灰飞烟灭。就象安徒生童话里的人鱼公主那样，在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化做虚无的泡沫……
他之所以用掠夺的方式去爱，其实，是因为害怕。
他的人生之路一直是笔直平坦，他不能接受“得不到”的事实。
他更害怕。
他害怕虚无地度过一生。被太过丰富的物质掩埋。
所以，他才用抢，用夺……
可是，传晖是懂得他的。
只有传晖，才懂得他。
他漫无目的地追逐了那么多年，只是，为了找一个懂得他的人。
而这个人，刚巧，是和他一样性别的男人。
之前，他怕得不到。现在，他怕失去。
传晖自然知道皓恩“ 想要”的是什么。
从澳门回来，因为顾忌着皓恩的伤，他和皓恩每晚只是相拥而眠，连暧昧的肢体接触都不敢有，就怕一不小心擦枪走火。
这些天，皓恩成天强调自己伤好了，其实，是忍不住了。
男人么，就那点儿需求是不能忍的。
传晖拉开抽屉，取出润滑剂塞到皓恩手里，“ 我今天有些累了，你来吧。”语气再自然不过。
皓恩却愣在当场。
传晖事先买好润滑剂放在抽屉里，就意味着，传晖愿意跟他做。
传晖把润滑剂交给他，就意味着，传晖愿意让他在上面。
他不是在做梦吧？
皓恩正在确定好事是真的不是做梦的当口，听到传晖在说，“ 你悠着点儿啊。家里一堆人，明天我还要上班。”
“ 哦。”
这句话才象是传晖说的。做任何事都要加限制词。
可是，男人做起那个事来，悠得住么？
不想那么多了，抓住机遇促成飞跃才是真的。
为什么情侣缠绵叫“做爱”？那是因为，越做越爱，越爱越做。
恩爱也得靠肢体语言表达不是？
皓恩本来是行动派的人，得到传晖的明确指示后，赶紧地付诸于行动。
用传晖的话来说就是，看他干这种事的猴急样儿。
皓恩觉得自己比猴还急。—— 跟传晖在一起，基本上过的是禁欲的日子。
看得见吃不到，那滋味真是不好受。象有双小爪子在挠着心，心痒得不行。
皓恩虽然是急，还是没忘了前戏。
他埋下头，从传晖的嘴唇吻到脖子，一路下移，专攻敏感带。
“ 你，可不可以不要象啃玉米一样？”传晖用手轻轻推了他一下，表达自己的不适。
啃玉米？
皓恩内心感到屈辱。
他的吻功有这么差吗？还是太久不做技术真的退步了。
不过，传晖肯对他说出自己的感觉，格外令他欣慰。
传晖看皓恩的表情，也觉得自己提意见提得不是时候。
“ 好了，让我摸摸你。”传晖拉下皓恩的裤链，隔着棉质内裤轻轻抚摩他已经充血的器官。
“ 别摸，我会忍不住。”
皓恩只觉得周身跟着了火似的，他顾不得情调，只伸了手去脱传晖身上的衣物。
他脱传晖的衣物，传晖也伸手脱他的。
传晖的眼睛一直看着他，他也看着传晖。
到这时候，两个人，才真正地赤诚相见，从身体到内心。
皓恩抱住传晖的裸体，将自己，深深地嵌入。
深入，再深入。
一起抵达那最美的深处……
完毕之后，皓恩没有象以往那样马上跟传晖去沐浴，而是搂着传晖静静地躺在床上。
他留恋激情之后的那份安宁与满足。
“ 你在为罗尔斯的事烦心？”传晖抚着皓恩的头发，轻声问他。
皓恩想了想，说，“ 其实，我是怕自己承担不起。”
在传晖面前，他不必假装强大。他就是怕，怕很多东西。
“ 不是还有你爹地妈咪？”传晖宽慰他，“ 我也会和你一起承担。”
“ 对不起，传晖。”皓恩只觉得愧疚。传晖对他越好，他的愧疚感就越强烈。
“ 不要说对不起。以后也不要说。”
“ 可是以前的事……”
“ 不是已经过去了？”传晖看着皓恩说，“我想跟你说的是，罗尔斯不是一个错误。”
即便是一夜情，用中国话来说，也是“一夜夫妻百日恩”，是百年修来的缘分。
而孩子，不管是什么情况下孕育产生的孩子，都是上天的恩赐。
皓恩把手枕在脑后，咀嚼传晖的话。
如果罗尔斯是他跟传晖领养的，或是大街上捡来的，只要这当中没有别人，这关系就是清明的。他对这孩子，心里绝对不会有隔阂。
可是，罗尔斯，这个与他象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的小人儿，身上牵扯着太纷乱的关系，更象是对他身上一切恶劣本性的揭露和见证。
在传晖面前，对这个孩子，他真的无法做到，从容相对。
是，罗尔斯不是错误。
错的是他。—— 即使是年少时犯下的错误，如果铸成了无法更改的后果，也一样是不可原谅的错。
可是传晖对他所犯的一桩桩错，为什么总是能轻易地原谅？甚至，连提也不曾提起。
是因为爱么？
因为爱，所以爱。
不需要原谅，是因为，传晖爱的，是整个的他。
就象有人说的，爱一个人，其实是爱他的缺点。—— 优点与亮点，人人都爱；而缺点与错误，只有爱你的那个人才能包容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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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kwstc · 发表于 2006-11-19 18:10:57

65
传晖一早去公司上班，留下赖床的皓恩，让他在家里招呼客人，照顾小罗尔斯。
皓恩本来不乐意，传晖说，“ 我中午就回来，下午咱们一起带罗尔斯出去玩。”
皓恩这才松开了扯住传晖衣袖的那只手。
传晖看皓恩闭着眼睛嘴里还在咕哝，“ 中午回来吃饭啊，我做好吃的给你吃……”
传晖低下头亲亲他的脸，“ 你看好小家伙就行了。”
“ 唔。”皓恩抱住传晖的枕头，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 可以睡懒觉，而且中午可以跟传晖一起吃饭。他真是太幸福了。
中午传晖回到家，刚打开门，那一大一小两只熊就争先恐后地扑过来。
“ 传晖，让我抱抱。”皓恩腿长手长，抢在前面将传晖抱个满怀。
“ 我也要抱。”罗尔斯人小腿短，落在了后面，他急中生智，将皓恩的脚当垫子，拔高了高度，才勉强抱住了传晖的大腿。—— 大欺小啊~~ 小脸委屈地在传晖的腿上蹭。
皓恩脚被踩痛，叫起来，“ 小鬼你往哪儿站啊？”居然把他的脚当垫子。
传晖被闹得头大，又不敢动，怕摔着挂在他身上的罗尔斯了。
“ 皓恩你先放手，当心，别碰着罗尔斯了。”
皓恩松了手，看着传晖把小鬼抱起来。
小鬼在传晖脸上响亮地亲了一记，得意地冲皓恩扬起下巴。
皓恩暗暗地握拳。
小不要脸的，敢跟你老子我抢人。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
等传晖洗了手走到饭厅，那一大一小两只熊已经乖乖地侯在饭桌上，一模一样的金发蓝眸。看过去象动漫镜头。
“ 传晖来了，吃饭了。”皓恩帮传晖盛饭。
传晖拿起筷子问，“ 凯文呢？”
皓恩心情很好地答，“ 凯文跟何三去澳门了。”
皓恩本来是想让何三打包把凯文跟小鬼一块儿弄到澳门去，谁料到小鬼门槛精得很，听说是去赌场，死活不肯。
“ 我不去澳门，传晖说了要带我去海洋公园。”他一个小孩子到赌场去干什么？他才不要受污染。
“ 我们去赌场，不方便带小孩。”凯文也不肯带一小祖宗去澳门。
传晖想皓恩这家伙还真是懂得资源利用。居然把凯文跟何三撮合到一块儿了。
清场清得还真够彻底。
传晖对两只熊说，“ 咱们吃完饭去海洋公园。”
罗尔斯接过话头，“ 我要看海豚表演。”
皓恩瞥他一眼，“ 海豚有什么好看的。”
“ 我没看过。”
“ 土包子。”
“ 好了，罗尔斯尝尝这个，鲜笋炒的鸡脯。”传晖在桌子底下轻轻踢皓恩的脚，示意他不要跟小孩子较劲。
“ 这个小竹子，味道好好！”小家伙逐渐体会出中餐的滋味，刀叉筷子、手并用齐驱，吃得小嘴儿小手油汪汪的。
吃完饭，两大一小去海洋公园。
看完海豚表演，传晖对皓恩说，“ 过山车什么的，就由你带罗尔斯去玩。我受不了那折腾。”
皓恩很不情愿地看一眼小鬼，勉为其难地点了下头。
罗尔斯则巴巴地看向传晖，“ 传晖你也一起嘛。”
传晖揉揉罗尔斯的金发，“ 我坐了那个东西下来会不舒服。你爹地陪你去。”
“ 哦。”罗尔斯咬着嘴唇，心里面小小地挣扎着。那些呼呼拉拉旋转着的游乐设施正召唤着他，他的心早就飞出去了，可是一想到他是跟那个看他不顺眼的人一起去玩，他就高兴不起来。
传晖摸摸的罗尔斯小脑袋，把他的小胖手交到皓恩手里，“ 罗尔斯，游乐场人多，记得牵着爹地的手别放开。”
皓恩抓着那软软嫩嫩的小手，不知为什么，心头就略微地松动了一下。
大约，这就是人们通常所说的血脉之间的一种感应吧。
虽然这不是他期待的。可是，这小小的生命，此刻就握在他的手里，那样小，那样柔嫩，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碎掉。
皓恩捏一捏那小手，问，“ 想玩什么？”
罗尔斯指指过山车，“ 那个。”
“ 那个很吓人的，你上去以后不要吓得哭鼻子。”
“ 我才不怕。那个不就是离心力的作用么？”
“ 你自己说的不怕哦。”
等过山车开始高速转动的时候，罗尔斯煞白了小脸不住地尖叫，最后干脆闭上眼睛。
“ 已经结束了。”皓恩看着仍然死死闭着眼睛的小鬼，忍不住想笑。
“ 不转了？”小鬼声音颤抖地问。
“ 不转了。”皓恩伸出手臂，“ 让我抱你下来。”
各种游乐设施玩了一圈下来，罗尔斯总结道，“ 还是海豚表演好看。”
“ 过山车不好玩？”
“ 转得太快，难受。”
“ 难受你还嚷嚷着要玩？”这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嘛。
“ 以前没玩过。”
皓恩觉得意外，“ 你住洛衫玑没玩过迪斯尼？”你老妈怎么说也是片酬近千万的大明星，不可能这么亏待儿子。
“ 外公外婆还在的时候，我跟外公外婆在伦敦住。”
“ 你老妈呢，也从来没带你去过游乐场？”
小鬼的声音低下去，“ 妈妈总是很忙，而且妈妈说游乐场人太多，她会被人认出来。她被人认出来之后会很麻烦。”
皓恩听得有些鼻酸。原来小家伙一直过着这么冷清孤独的生活。还真是个小可怜。
想自己小时候，虽然父母分开了，可是有两边的老人疼着，母亲那边每次一大箱一大箱地寄玩具、图书、衣服，父亲则在假期带着自己到各地游玩，冬天滑雪，夏天坐游艇出海……
有爹的孩子是块宝啊！
现在，轮到自己尽父责疼儿子了。—— 总不能让自己亲生儿子象根草吧。
看着那楚楚可怜的小模样，皓恩决定：尽量对小东西好点儿。
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怎么肯教他受委屈。
皓恩拉拉小鬼的手，“ 我们找传晖，一起去喝东西。”
“ 我不想喝东西，”罗尔斯有些扭捏地说，“ 我想，吃冰淇淋。”小脸仰起看皓恩的反应，眼神里充满渴望，“ 行不行？”
“ 行啊，让你传晖叔叔请客。”
到了冷饮店，罗尔斯很贪心地要了一个三个冰淇淋球的香蕉船，皓恩要了一个菠萝冰，传晖要了杯苏打水。
苏打水才喝了两口，传晖发现两只熊已经异常快速、绝对干净地扫光了碟子里的冰淇淋。
尤其罗尔斯面前的那只玻璃碟子，干净到里外透亮的程度。
皓恩招手叫来服务生，“ 我再要个炭烧口味的。”
罗尔斯舔舔嘴唇，有样学样的，“ 我也要。”
皓恩冲服务生摇手，转过头教训贪嘴的小小熊，“ 你以为你的小肚皮是冰箱，再吃你装得下吗？
罗尔斯知道自己是小孩子，拗不过大人，只得低头小声碎碎念，“ 自己吃两份，只准人家吃一份。 ”而且还专门在人家吃完了之后再点，勾人家的馋虫。
你难道不知道吗？最难过的不是没东西吃，而是眼看别人吃自己却吃不到。
坏人~~
传晖看罗尔斯忍得难受，有心分散他的注意力，“ 待会儿我们去逛街，买玩具、吃小吃。”
“ 什么小吃呀？有没有小竹子跟鸡烧在一起好吃？”
“ 香港有太多好吃的东西，数都数不过来……鱼蛋粉、鱼皮饺、云吞、稻草肉荷叶饼、碗仔翅、深井烧鹅……”传晖觉得自己象旅游大使，只管报菜名，馋死人不负责。

“ 我要这个小火车……我要这个溜溜球……我要这个电控游艇，还有这个跑车……”一双小胖手欢快地东指西指，象乐队指挥在指引着气势磅礴的交响乐。
他指挥的，是地上跑着的、半空里飞舞着的各种玩具。
已经在玩具卖场伫立了近一个小时就要僵成雕塑的皓恩终于忍不住暴喝，“ 要要要，什么都要，干脆把整个商场搬回去好啦。”
他不但站到腿酸脚软，脑袋也给那些滴滴嘟嘟叫着吵着窜来窜去的玩具给搅乱了。
也就是传晖这么惯孩子。照这种惯法，非得惯出个祖宗爬到他头上来。
“ 那，我不要这么多就是了。”小家伙也觉得自己要得太多了。可是，不要哪个呢？
这些玩具他都没玩过，哪个他都不舍得放手。
小手摸摸这个，再摸摸那个，拧着眉头痛苦地斟酌。
传晖摸摸小家伙的头，“ 罗尔斯乖，改天我们再来挑。今天就先买这些。”叫卖场的工作人员，“ 麻烦你们把这些玩具收拾一下，给送到这个地址。”
“ 这些全都要吗？”
传晖掏出钱夹，“ 都要，麻烦算一下一共多少钱。”
罗尔拉拉传晖的衣襟，“ 谢谢传晖。”
其实，母亲在世时对他要求一向严格。也只有在传晖面前，他才有机会这么放肆。
是，他只是想让自己放肆一下。
母亲去世后，他从没在人前哭过。只有在深夜独眠的时候，他才会让眼泪流出来。
所以会在传晖面前放肆，是因为，传晖是一个真正爱孩子的人。不管他有多麻烦，传晖都不会在意。
传晖拉拉皓恩，再牵住罗尔斯的小手，“ 现在我们去吃小吃。”
“ 好啊好啊！”两只熊不约而同地咽口水。
不是吃饭时间，卖鱼蛋粉的小店却早已满座。
罗尔斯匝匝小嘴，“ 这么多人，东西一定好吃。”
皓恩伸长脖子朝里面张望，“ 可是没有座位了诶。”
传晖说，“ 没关系，我们可以打包拿到车上吃。”
有个穿唐装的老伯过来招呼，“ 是沈先生吗？”
“ 您是？”
“ 我是这家店的老板。上次我儿媳妇生孩子，就是沈先生的车给送到医院的。”
“ 哦。”
老板眉开眼笑，“ 生了个大胖小子呢。多亏沈先生你帮忙。”
“ 没什么，正好遇到了。”
“ 沈先生这是跟朋友来吃东西？楼上请楼上请。”
“ 楼上不是不开放吗？”
“ 我家就在楼上，请沈先生上去坐坐，看看我的小孙子。沈先生的朋友也一道，上去喝杯茶。”不由分说的，将这一行人往楼上“请”。
皓恩听说是去喝茶，申明道，“ 老伯，我们是来吃小吃的。—— ”
老伯爽朗地笑了，“ 我已经叫伙计将店里的各种小吃每样都拿两份上来。”
罗尔斯听传晖说是上楼去吃东西，抓着传晖的手就往楼梯上蹦，一面数着，“ 我要吃鱼蛋粉、鱼饺、云吞面、龟苓膏……”
皓恩用英语说，“ 撑死你！”
老伯听到罗尔斯英语里的小吃名字，笑哈哈地说，“ 小朋友懂得吃呢。”
皓恩把这句翻译为，“ 说你是个贪吃鬼呢，”用手指戳一戳罗尔斯的小脸蛋，“ 小谗猫。”
罗尔斯拂开皓恩的手，不服气地反驳，“ 我才不是谗猫。这是文化！饮食文化！到一个地方就应该领略当地的文化，包括小吃。”摇传晖的手，寻求有力的声援，“ 我说的对吧？传晖。”
“ 对，小罗尔斯说得对，这些小吃都是香港特有的，每一种小吃都有来历有典故。”
“ 老婆快来，看看谁来了。”上楼之后老伯叫来了阿婶。
阿婶从厨房出来，看见传晖，一阵激动，“ 沈先生！沈先生到我们家来了！”有些无措，手在围裙上反复地擦，“ 快，快请坐！我去倒茶…… ”
老伯进里间去抱了一个肥肥嫩嫩的小婴儿出来，“ 这就是我孙子。”一面逗弄着小婴儿，“ 小子你天生好命，要不是沈先生，你就要生在马路上了。沈先生是你命里的贵人啊。来，给沈先生作个揖。”
那小婴儿也不怕生，看见客人，高兴得咯咯地笑，笑得口水长流。
传晖附近了看他，他竟懂得伸出手要“抱抱。”
传晖抱了他在沙发上坐下，轻轻地在他背上拍着。小婴儿咿咿呀呀的比划着，很快将注意力转移到罗尔斯身上。当罗尔斯凑过来时，他一把抓住罗尔斯的金发，兴奋地大叫。
老伯赶紧过来把小婴儿的手拨开，从传晖手上将婴儿抱回去。“ 你这个淘气孩子，怎么抓小哥哥的头发呢？”
阿婶赶紧打圆场，“ 这小子呀就是喜欢漂亮的东西。小弟弟的头发漂亮，他看见了喜欢，就伸手乱抓。”又夸罗尔斯漂亮，“ 小弟弟这模样啊，就跟画里的小天使一样。”
为了给罗尔斯压惊，老伯阿婶弄来一大桌子吃的喝的。
罗尔斯平日里饮食是严格受控制的，吃的都是绿色健康食品，偶尔他也谗谗冰淇淋、巧克力之类的零食。
一下见到这么多色香味俱全的小吃，养了多少年的谗虫呼啦啦全给勾出来了。
他先啃了一只烧鹅腿，又跟传晖分了半碗云吞面，眼神还胶在鱼蛋粉上。
老伯见这个象从电影里走出来的小金童如此喜欢吃他家的东西，乐不可支地又送上一笼虾饺，“ 小弟弟多吃几个。”
传晖夹了两个虾饺给罗尔斯，小声跟他说，“ 你不能再多吃了。吃太撑肚子会痛。”
在老伯那里吃足了喝饱了，老伯还给打包了一堆东西外加十个红蛋非让传晖带回家。
传晖说，“ 这怎么好意思。”吃不了还要兜着走。
看那两只熊，吃得肚子圆圆的几乎都站不起来了。
老伯说，“ 应该的应该的，要不是沈先生，我那孙子就得生在路边了。”
回去的时候，罗尔斯歪在传晖身上就睡着了。
皓恩脱下外套，把小家伙捞过来用衣服包好抱在怀里。
车子开到望海居大门口，传晖看到一辆林肯大陆横在门口，心想是来了客人，叫司机停车，准备下去打个招呼。
看清从林肯上下来的人，传晖一时愣了。
来的是皓恩的父母亲大人。来接罗尔斯的。

传晖含笑，上前打招呼。
恍惚中，他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也没听清对方的寒暄。
他只是极力地让自己保持微笑。极力地，笑得自然。
站在他面前的，皓恩的父亲，一派洒脱，皓恩的母亲，美丽而从容。
这一对分开又复合的夫妻，此次专程到香港来接孙子，脸上的喜悦，是不自禁的。
虽然经历了曲折，一家三代，终于可以团聚。
对这样的一家人，他应该说“恭喜”的。z
皓恩抱着睡得正酣的小家伙下车来，“爹地，妈咪。”
“ 就是这家伙么？”骆云飞轻轻拨转挂在皓恩胸前的小东西，细看小家伙的面容。
“ 哈，简直跟皓恩小时候一模一样！”梅丽莎轻呼。y
被扰了睡眠的小东西不满地哼了一声，将头扭转回去，袋鼠宝宝一样伏在皓恩的胸口。
“ 瞧这小模样，真是好玩死了。”好些年没抱过孩子的骆云飞手痒了，“ 小家伙给我抱抱。”
皓恩捂住小家伙，“ 把他弄醒了你才知道他的厉害，还是我抱着吧。”
传晖在一旁说，“ 不如先进屋去。”—— 在他的家门口，他应尽的，是地主之谊。
把罗尔斯抱回房里安顿好，一行人坐到客厅里。b
骆云飞开门见山，“ 传晖，我们这次来，一是来小家伙，二嘛，我们希望你能跟皓恩一起回纽约复诊。费林博士已经跟我提过多次，希望你能到纽约接受康复治疗。”
“ 我，我身体挺好的。”传晖也知道自己答得拙劣，可是，对皓恩父母的关切，他实在不知怎样回应才好。此时此刻，他与皓恩的关系，因为暧昧，而使气氛变得尴尬。
骆云飞叹口气，“ 你这孩子，动了么大的手术，还说身体挺好。”把艰巨的任务丢给皓恩，“ 这是你弄出来的事，你跟传晖说。”
皓恩看看传晖，默然点了头。有父母亲大人前来助阵，他的说服工作应该比较容易展开。
到晚饭开席的时候，沈传彬带着小理过来蹭饭。g
“ 小理听说你这里来了个小朋友，非要过来瞧瞧。”拿小孩子当突然造访的幌子，再高妙不过了。
小理见到才睡醒觉、目光还朦胧着的罗尔斯，惊讶地“ 哗”了一声，好奇地伸出手，轻轻摸一下罗尔斯的金发，“ 是真正的金发哎。”
“ 不要动手动脚的！”传彬赶紧招呼。
小理不以为然，笑一笑，对罗尔斯说，“ 你是皓恩叔叔的小孩？跟皓恩叔叔一模一样耶，就象是克隆出来的。真好玩！”小理自小有家庭老师教英文，又时常跟父母到国外旅游，英文讲得十分流利。
罗尔斯撇了撇嘴，抓住传晖的手，“ 传晖。—— ”他知道这个漂亮的小男孩对他没有恶意，可他一向不喜欢与生人接触。
传晖摸摸他的小脑袋，“ 这是小理，是我哥哥的小孩。小理想跟你做朋友，行吗？”
罗尔斯有些勉强地“嗯”了一声。小理欢喜地拉起罗尔斯的手，“ 我有好多好玩的玩具，我请你到我家去玩。”
“ 我也有好多新玩具，是传晖给我买的。”你有爸爸妈妈买玩具，我有传晖买给我。
小孩子都有不肯输人的心态，才没有了妈妈的小罗尔斯就更敏感。
“ 你叫我叔叔的名字？”小理吐吐舌头。
“ 名字不就是用来叫的吗？”罗尔斯扬起头，找到一点居高临下的感觉。
接下来，两个小孩开始问年龄比大小。
“ 我七岁。”小理笑眯眯地说，心想这次自己一定可以当哥哥。
“ 我八岁。”罗尔斯不紧不慢地说。他的个子比同龄人小很多，可是他毫不介意。因为，他不长个子长脑子去了。在这个年龄段，脑子比个子重要得多。——
“ 你真的有八岁？”小理怀疑地问。
“ 当然真的。”
持怀疑态度不止小理。
传彬唏嘘，“ 看罗尔斯这个头，我以为只有四五岁呢。”不知道有没有营养不良症。
皓恩说，“ 我小时候也这样，到十六岁才使劲长高。”
传彬问，“ 罗尔斯上几年级了？”
罗尔斯磨蹭了一下，很小声地答，“ 十年级。”他知道自己是个例外。内心深处，他并不想做这个“例外。”
屋子里一片寂静。
一干人都惊讶得说不出话了。
小理看向罗尔斯的眼神，已经由渴望亲近转化为敬畏。距离一下子拉开。
八岁念十年级。也太超常了吧。实在，有点儿可怕。
只剩下皓恩，神色如常地打哈哈，“ 小时了了，大未必然。”
传晖疼惜地摸摸罗尔斯的小脑袋，“ 罗尔斯乖，带小理去玩你的新玩具。吃饭的时候叫你们。”
“ 好吧。”罗尔斯向小理伸出手，“ 我带你去我的房间。”
到吃晚饭的时候，罗尔斯跟小理已经玩得熟了。罗尔斯还很绅士地帮小理拉椅子。
大人们看了好笑。
皓恩说，“ 还没椅子高就知道扮绅士。”有发展前途。
骆云飞夫妇在客房洗漱休息好了，也来到饭厅。
皓恩连忙将传彬介绍给自己父母。
骆云飞直说，“ 皓恩给你们添乱了。”
传晖叫罗尔斯，“ 罗尔斯，这是你爷爷奶奶。”
罗尔斯睁大眼睛，看着骆云飞夫妇。有这么年轻的爷爷奶奶吗？比好莱坞的那些大明星还漂亮。
小理在旁边羡慕得流口水，“ 爷爷好帅！奶奶好漂亮！”皓恩叔叔家里的人，个个都那么好看，象是从电影里走出来的。
骆云飞摸摸罗尔斯的头，再摸摸小理的头，“ 都是乖孩子。吃完饭，爷爷有礼物给你们。”
小理又一次流口水。
有吃有喝，有得玩，还有礼物。今天这趟真赚到了。
吃完饭，骆云飞从皮夹里取出两张照片，一张给小理，一张给罗尔斯。
小理翻来覆去地看照片，没有看出玄机。
罗尔斯的爷爷就送一张照片当礼物？这礼，也太轻了吧。
罗尔斯看了照片，轻轻地笑了。“ 爷爷的礼物，是照片上的小马？”
没错。”骆云飞笑起来，拍拍捧着照片冥思的小理，“ 怎么样？小理，对你的礼物还满意吗？”
“ 爷爷你的礼物是真的小马？活的？”小理不能置信。
皓恩在旁边打趣，“ 活的。不是标本。”
“ 真的吗？”小理高兴得在屋里转着圈跑，嘴里呜呜地叫道，“ 我有一匹小马了。真的小马哎。”小真一定会羡慕死的。
罗尔斯轻轻地问他爷爷，“ 我的小马，是在纽约吗？”
小马是爷爷下的香饵，而他，是爷爷要钓的“小鱼儿”。

[ 本帖最后由 skwstc 于 2006-11-19 18:12 编辑 ]

skwstc · 发表于 2006-11-19 18:13:57

末
一席人热热闹闹地吃完晚饭，传彬带着小理告退。
小理舍不得刚刚才结识的小朋友，临别时抱住罗尔斯亲亲左边脸蛋，再亲亲右边脸蛋。
“ 罗尔斯一定要到我家来玩。我们一起做航模。”
“ 嗯。”罗尔斯把一副迷你旅行国际象棋塞到小理手上，“ 这个给你。”
这副棋是他用自己的零花钱在英国买的。
整副棋超级迷你，棋盘折叠起来只有手掌大。因为棋盘内有磁铁，能稳稳地吸住小小的棋子，最适合在旅行时用。
小理对这副超级迷你的旅行象棋爱不释手，“ 好棒！以后出门旅行也可以在路上下棋了。” 在罗尔斯的小脸上再亲一下，“ 谢谢你！我好喜欢这副棋。”
几个大人坐在一起商量罗尔斯的事。罗尔斯在客厅的一角安安静静地玩拼图。
骆云飞年纪没到五十，突然升级做了爷爷，有些兴奋，却又觉得不是真的，感叹道，“ 孙子都念十年级了。”
儿子是天才，令他付出格外多的心血。孙子，又是智力超群。——
其实骆云飞心里想要的，是一个笨笨的、胖胖的、爱粘人的小孙子围绕膝边。那才是天伦之乐。
梅丽莎却喜欢安静斯文的小孩。“ 看罗尔斯多乖呀，大人说话他知道自己在一边玩，一点儿也不吵人。”她喜欢家里整洁美观，最怕那种能闹腾到上房揭瓦的孩子。
皓恩关心的是何时能把这棘手的问题给解决了。
虽然他已经接受了自己是孩子爹地的事实，可这么一大家子人住在传晖这里叨扰，就算传晖大度不说什么，他自己也会觉得不好意思。
皓恩开口，“ 什么时候带罗尔斯回纽约？”
骆云飞跟梅丽莎对视一下，又看看传晖，“ 总要跟沈爵士打个招呼吧。”
皓恩认了沈天诚做干爹，两家人也就成了干亲家。而且这关系不止是有其名，还有其实。
这次举家数口人来到香港，不跟“亲家”见面打招呼礼数上实在是过不去。
传晖接过话头，“ 见面的事我来安排吧。一会儿我给家里打个电话，看明天行不行？”皓恩认干爹搞出来的事，看来是越搞越大了。—— 就算将来他跟皓恩做不成情人，两家人也是牵牵绊绊的撇不清关系了。
骆云飞点点头，“ 我们是客随主便，听从安排。”谨慎地提起，“ 传晖啊，费林博士的实验室出了新药，据说对肝脏再生很有帮助，不过这几种药还没有取得批号，费林希望你能到纽约去，由他根据你的身体反应用药。”
皓恩马上嚷出声，“ 费林想把咱们当小白鼠用啊。不干！”
骆云飞敲他一下，“ 你瞎嚷嚷什么。”对传晖道，“药已经做过临床试验了，安全性还是有保障的。”
晚上，躺在床上，传晖听到皓恩在身旁辗转反侧，问他，“ 怎么，睡不着？”
皓恩揉着肚子，“ 肚子有些不舒服。”
传晖坐起身，“ 要不要叫医生？”肚子疼也是可大可小。
皓恩有些不好意思，“ 不要不要，可能是吃得太多。”
传晖起身，“ 那我倒点儿白水给你。”多喝点儿水，多上几趟厕所就好了。
皓恩喝了水，果然就开始往卫生间跑。
传晖在门外问，“ 要不要紧？”
“ 不要紧。”
传晖在门外听了会儿动静，断定皓恩没什么事，他想起罗尔斯白天也吃了很多东西，不知道有没有事。
小孩子不比大人那么有抵抗力。吃坏肚子也绝对不是小事。
前几天才听说有人吃坏肚子去医院看急诊，结果因为医院的延误，那病人就这么一命呜呼了。
不行，得过去看看。
传晖放轻脚步，走进罗尔斯的房间。
“ 妈妈，妈妈……我乖，你不要走，爹地不喜欢我，不想要我……”床上的小人儿在梦呓，声音哀哀的。
传晖听了，有些鼻酸，在床边坐下来，轻轻抚拍将身体蜷缩成一团的小人儿。
小人儿从噩梦中醒来，睁开眼睛，怔怔地看着传晖。
“ 罗尔斯不怕，是我，我来给你盖被子。”
“ 传晖，”罗尔斯抓着传晖的手说，“ 传晖你做我的监护人好不好？我妈妈留给我很多钱。我，我自己会照顾自己的。 ”
“ 罗尔斯不想跟爷爷奶奶回纽约？”
“ 传晖我怕。我不要去纽约。 ”
“ 罗尔斯不怕。我陪罗尔斯去纽约。如果罗尔斯不喜欢纽约，我们就回来。”
“ 真的？”
那完全信赖的眼神，让传晖的心柔软下来，“ 真的。”传晖替罗尔斯掖好被子，“罗尔斯乖乖睡，别想太多。”
把小孩子哄好了，传晖赶紧回去看皓恩。
皓恩抱着维尼熊在床上坐着。
“ 传晖你去哪儿了？”
“ 我去看罗尔斯有没有踢被子。”
“ 他，没有吃坏吧？”那小子吃起东西来也是个没节制的。
“ 没吃坏，就是做噩梦，叫妈妈。”
这话皓恩心里觉得抽痛。沉默了一会儿，皓恩抬起头问，“ 传晖，你是不是觉得我狠心又不负责任？”
传晖在他肚子上揉揉，“ 拉了几次？现在好些了没有？”
“ 传晖你，”皓恩满脸黑线。看着传晖挂心的样子，他还是答，“ 没有拉肚子，只是吃多了。”
两个人正说着话，忽然听见“吱呀”一声，跟着一道黑影闪进屋子。
“ 谁？！”皓恩搂住传晖，一面喝问，一面将手伸到枕头底下去摸枪。传晖则马上拧亮了台灯。
小小的不速之客，身上裹着被子。因为人太小，大半截被子拖在地上。
皓恩收回摸枪的手，瞪着吓他一跳的小鬼，“ 你有夜游症啊？大半夜的到处乱跑。”
“ 我害怕，睡不着。我听到房间里有说话的声音才进来的。”
传晖忙不迭地把小人儿抱到床上，“ 快，来热被窝里捂着。可别冻着了。”
皓恩皱起眉，“ 我抱他回去睡。”
传晖睡眠本来就不好，被小家伙这么一打岔，不知要几点才能睡着。再说了，这两大人一小孩挤一张床，这算什么事啊。不行，他得捍卫自己的领地，不能让小鬼得寸进尺。
小家伙一双软软的小爪子却扒住传晖不放。
传晖看小家伙的上下眼皮已经在打架，“ 今晚罗尔斯就在这里睡。”把小家伙安置在大床中央，“睡吧。”
皓恩苦着脸，看着抱住传晖手臂已经睡熟的小东西。
他的捍卫战还没打响就被小东西侵占了最主要的阵地。
对情人而言什么地方最重要？
床。
小家伙占的面积虽然不算宽，可是，占的双人床的中央，核心位置啊。
为什么会这样啊？！
皓恩正在考虑要不要将正呼呼大睡的小家伙拎起来扔回他自己的房间，就听到传晖压低的声音，“ 我考虑好了，我跟你回纽约。”
皓恩仿佛听到天籁之音，激动得不能自己，“ 真的传晖，你肯跟我回纽约？”
传晖肯跟他去纽约治疗，就说明，传晖已经将过去的事放下。
他与传晖的关系，要到这时候，才算真正开始。
传晖将食指放在唇上，指指睡得正香的小东西，“ 嘘—— ”示意皓恩别吵着了孩子。
皓恩只得隔了孩子，抓住传晖的手，轻轻摩挲。
他要的，他爱的，都实实在在握在他的手中。

END

[ 本帖最后由 skwstc 于 2006-11-19 18:16 编辑 ]

小可 · 发表于 2006-11-19 18:40:05

支持一下

dazhuzhu · 发表于 2006-11-19 18:41:22

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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