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回密码
 加入华同
搜索
黄金广告位联系EMAIL:[email protected] 黄金广告[email protected]
查看: 11766|回复: 37

★已收录★ 《枫霁》 BY 小乐 【完结】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07-1-18 22:44:0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猫瞳 于 2009-4-25 03:15 编辑 0 H+ Q( m9 r3 R& b3 |' u5 ^, G

) R; a, a& f$ C. D  X: f. F有会员求的文,因为是比较伤心的结局,不喜欢的还不要看了
8 z' i6 i: n2 h- E4 B7 d: a' T2 F; K8 w/ o

6 _+ |0 J& S. B, U$ T* A, I) ?0 l% `《枫霁》, D- h, P+ Q. ~$ T$ @6 w
作者:小乐1 f6 C  B, c) `
《枫霁》,这篇文章大概前后写了五年,现在还在继续中,不过我想,会是渐渐有一个结果了。小说主人公青涩的青春年华,让人不禁想起自己的从前,我想这也是文章吸引人的地方吧。
6 G9 y* m8 R  b! j/ H. T有人说小说中的人物原型就是作者自己,我想,随着《枫霁》的一章章写来,作者也在一天天成长吧。作者挺会讲故事,文字很顺畅,让人不知不觉想知道后面的事情。
  ~  D. E& N) n& R- a& s  o想一起看看吗?
1 K0 e. p) w$ D4 r8 R8 y3 ~' q, j5 @6 n, R1 M- C
1 A2 t+ a3 m) G3 p1 `6 [6 N% f
枫霁 上 第一章
: w  w2 ^4 v; `4 @: u2 f  \4 \, C4 S( ], [, W7 @( N/ W5 V
  95年的暑假象是场梦,中考一结束我就住了院,吃了两个月糟糕的医院伙食。考分、录取通知书都是在病床上拿到的。老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我是被中考给累的,可我总觉得是中考前那阵子她给我硬灌补品给折腾的。
4 R. x! S$ P5 c( X  不过好在这番努力还是有成效的,我以超过录取分数线五十多分的高分,从一所区重点考进了北京最好的高中之一。老妈又是一把鼻涕一把泪。  s5 W  Q8 G2 k& |) |1 c3 B
9 O) a- \3 x; V# m

: \, s$ ~! L) ~7 O9 |: p  开学前几天我的病就全好了。  u: {8 {3 s4 A/ b
  那天我赤着膊在家里看侏罗纪,班主任来家访。班主任叫杨俊,四十岁不到,一口山东话,戴着黑框眼镜,走起路来总弓着腰,象个老虾米。他告诉我,我的分数在我将要进入的高一(四)班中是最高的,我的档案里也显示我初中三年都是班长,因此他决定先任命我为我们班的班长。说了一堆套话之后,他就弓着腰离开,走之前又告诫我,这个班长只是临时任命,开学一个月以后还要由同学们重新选举。说这话时他神情肃穆,象是看到了我被同学们轰下台时的惨状。
8 [6 i0 u+ u5 V1 a  开学一个月以后,我以全票继续当选为班长。没什么好奇怪的,我成绩一直都是班上最好的,人缘好,出手大方,男生女生都爱和我交往。老爸长年驻美国,给我带回的NIKE从来都是北京专卖店里看也看不到的;从小就和那些老美扯淡,连英语老师都夸我的美音比她纯正;再加上公认的好相貌,开学短短一个月,我从不同年级、不同班级收到了八封情书。
1 g8 X6 p( Y* _. V8 T  当然我只把这些信当作是世妇会的副产品,理也不理。5 H* c- _+ o9 V
  我发现家境好对于你和同学之间的关系有着很大的帮助。比如说我只要把家里成捆的漫画书不断地借出,身边的哥们儿就越来越多;只要在体育课后喊一声“今儿汽水我请”,身边的哥们儿就越来越铁;乔丹的巨幅海报我已经送出去n张了,以至于在校园里转转,总有不认识的小子拍拍我的肩膀:“嘿,霁子!那海报真棒!”
1 k' I8 g* z. k" t( H
1 `, }8 i; R  R3 ^1 Y7 X* x
2 t- J* s2 n3 d9 p% l, X/ ]1 X  我一向都是老妈的骄傲。她成天一个人呆在家里也无聊,就总是招呼一大堆姐妹们上我家,打打麻将,聊聊家常,骂骂老公,夸夸儿子。我丢在垃圾筒里的情书全让她给捡起来了。于是每次和姐妹们聚会时总要有意无意地提起这事,说到高兴还要把我叫到客厅,让大姑大姨们看看小霁子又长高长俊了,然后大姑大姨们照例你一句我一句,通通羡慕老妈有个这么乖学习这么好长得这么俊的儿子,直把妈夸得脸上绽开八朵小花,把我恶心得直想找个痰盂。
" z4 N' o2 B% t' n' x- U: ^  老妈绝对相信儿子,所以对我的学习从来不过问,没想到倒是对我的私生活挺有兴趣。  j$ e/ K. M" V
5 v) W! o0 G0 b

6 {6 Z2 y% U$ r* M+ w  一个学期下来,期中期末的总分我都是全班第一,按全年级来排,期中是第二,期末是第一。班上排第二的是学习委员郭岚岚,就是坐我前排的那个。她是我们班上少有的学习、容貌俱佳的女孩儿,平心而论,学习好到她那样程度的女孩儿要是能长得让人不反刍就算不错的了,而她却能轻而易举地被六班的色狼们评为全年级四大美女之一,可见她的水准。
1 D5 u8 {9 j( A  c  这样的女孩儿的眼睛当然是长在头顶上的了,而且不巧的很,她一向上看,就只能看到我了。
4 o: ]" {9 M. B' o+ C4 O  哥们儿都说我对付女生绝对有一手,遇到什么样的女孩都面不改色心不跳,能够同时在校花黄思桦这样的美人和老闺女罗曼这样的丑女面前游刃有余,谈笑风声。梁成他们总缠着我让我传授若即若离的秘诀。其实我自己没什么感觉,碰上爱说话的就多聊两句,不爱说话的就自嘲两句,同学相处也就这么档子事儿,管他什么男男女女呢。2 d5 p6 Y4 D( o+ E5 }
  象郭岚岚,虽然眼界高了点儿,嘴有时也刻薄点儿,可性子还算挺温和的,对我也不错,换作其他女生看到别人的成绩总压在自己头上,早就暗地做个小纸人乱戳了。我们就坐前后座,上课的时候经常趁老师板书偷偷聊上几句,课后老虾米杨俊还总让我们一起制订什么班级活动计划,有次天晚了,我送她回家,才发现我们两家住的挺近,后来放学了我们就经常一起骑车走。那天不知怎么让老妈撞见了,笑眯眯地问郭岚岚姓甚名谁,瞳孔里发出的兴奋象是把郭岚岚当成了老妈最爱吃的水煮肉。我在一旁瞅着,越看越觉着老妈已经看到了遥远的孙子的来处。从此她也总来凑合,开车到学校接我,叫上郭岚岚,把我们的车搁在行李箱内,先送她回家,再回我们家。% J; |% o5 r8 T1 v1 h" _5 H
  于是哥们儿都不再打郭岚岚的主意了,每次提到郭岚岚时总要在她名字前加上个“吕霁的”。我虽然嘴上让他们甭这么叫,但心里还是挺开心的,因为年级里根本没有这样称呼的先例,而每次和郭岚岚在一起时,六班那帮小子甚至包括好多哥们儿的眼光里流露的尽是羡慕,可能还带着一些嫉妒,这让我很满足。
6 t4 b  m/ g! l; j
) \$ I( S6 t  z2 x+ J" K
; c3 `- w5 ?6 ~, o' N9 E6 D  郭岚岚没什么大的缺点,可就是爱看电影。我不是说看电影是缺点,可她总动不动就背电影里的台词啊什么的,酥人的感情一飘荡在空气中就让我一阵阵起鸡皮疙瘩。那天她去我家,一起看西雅图夜未眠,看到Meg Ryan流着泪在车上与收音机里的Tom Hanks一起说出“Magic”时,她神情恍惚,嘴里也跟着重复着,我一听就知道这词儿又要回荡在我耳边三万次了。她突然把录象停住,转过身来,一本正经的看着我,眨眨眼睛,象是在想什么事,又转过身去继续看。我吓了一跳,问她:“小姐,没事儿吧?”
8 e) n* @; l" n' B! |$ e% V  “没事儿。”
# Q: S3 c' ~0 B  “那你干嘛装神弄鬼的?”+ ~3 ]& T/ p3 s
  “谁装神弄鬼了?人家想问问你……”" d8 C4 @; C+ Q* ?2 F5 H6 P5 `
  “问什么?”  w  A4 N4 b1 p4 y/ B. v4 i
  “不告诉你,知道问你也是白问。”
8 V1 H8 `" L4 u( i  其实我当然知道她想问我是不是对她有magic的感觉。
! ]! J- J: m1 g. f8 k2 m1 I  我也不知道。
% c  S0 s% n2 Q, h  我只知道和她在一起时无拘无束,挺快活的,其他的也说不上来。
6 f, h! F4 X$ U0 }  小说电视里成天说什么爱情的感觉就象“magic”啦“触电”啦,呸,我连触电也没触过,我怎么知道爱情来没来到?
( R1 F3 Q0 F0 ^. r* X' J% n" N- c  Q6 l* m, [3 `& M2 n
6 _5 U/ A) M; |2 H2 t
   高一上学期一结束,老爸就飞回来了。我们一家三口飞到香港过的春节。+ w- ~5 L. l$ S2 `( Q
  整个假期老妈一边忙着采购各种衣服时装,一边跟老爸夸他的宝贝儿子,郭岚岚的事儿她也一股脑儿全告诉老爸。老爸大笑,捏着我的鼻子,说:
- o3 a! p" V5 h/ E- h3 M! h  “小霁子你才高一就干这种事儿啦?”9 O7 u. y  R6 O% f+ ]
  老妈在一旁笑说:“还不是上梁不正下梁歪?”6 L. W% B$ S8 _
  我扭着头,挣脱爸的手,忙说:“什么啊,根本没这回事儿,你听妈瞎掰!”8 a; [. d" p) j/ A. P1 V4 r
  老爸大笑着说:“你比老爸有本事,你老爸上了大学才敢牵女孩儿的手。”3 F1 J5 O7 E9 c+ ?% V
  老妈斜了爸一眼,象是听到了卖冰棍儿的大妈说法语。
& o6 r/ w8 l) Y5 o0 m0 e! y  老爸干咳,点了根烟,冲着我说:“小脑袋别总想着这种事儿,别影响了学习!”
  f9 {+ H& a( C; H  H; J) j  老妈一把把烟抢过来,说:“你儿子这次可是全年级第一!他的事儿影响不了学习,你抽烟可影响我们娘儿俩的健康。”' e! A' @4 M6 f$ H4 u( g% z9 v
  老爸吐出刚吸的烟,在烟雾中笑着,满意地摸着他儿子的头。
4 ?7 T# a# ]( ]- G8 W( [2 I3 T( v3 W( j$ c
2 K* M# q9 m8 h: U' c4 E  o% {
  寒假一结束,老爸就又飞走了,由于老妈添油加醋的夸奖,老爸临走前给我留了一笔钱作为奖金,数目还挺多的。
+ K9 ]  j( X% S% \0 w; P$ m  于是开学第一天的早读课上,我就把这事告诉了郭岚岚,准备找个周末出去玩。) x$ }1 G! n6 R7 M1 {4 }* @
  郭岚岚笑着对我说:“你们这些纨绔子弟啊,就知道用父母的钱挥霍享乐!”
' ]7 l+ ?& D7 I* x8 q  我眨眨眼睛,一脸无辜地说:“这可是我辛苦努力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奖励,你怎么能说是挥霍呢?”心里想:你这小丫头片子,这钱更不是你父母的,到时候你花起来肯定比我还狠。0 ]1 r6 Q: |) O- N5 r
  郭岚岚斜了我一眼,意思是我就会跟她贫嘴,又问道:“那咱去哪儿呢?”; |8 g2 a5 U8 H% ~5 {( ]4 ~
  看看,你还是想去不是?我得意地翻着手中的语文书,象是钓到了鱼,说:“嘿嘿,这笔钱够咱们去上海玩他一星期的了!咱爱上哪儿就上哪儿。”我心里想着要是其他人知道我揣着这么一大笔钱带着郭岚岚出去玩儿,更要又羡又嫉地望着我了。想到这儿我这个得意啊,差点儿笑出声来。/ `+ |1 [8 Q4 f6 g
  郭岚岚莫名其妙地看着我,不明白我突然乐什么。
% N  i  T% Q! M$ b6 \3 t  这时我看见班主任杨俊弓着腰往教室里走,冲郭岚岚努努嘴,让她转过身去,让这老虾米看见,又要说我行为不端了。
1 ]3 g8 J& A; W+ x4 a  杨俊的身后还跟着个男孩,中等个儿,挺大的眼睛,抿着嘴,瘦瘦的,看上去不象是北京孩子。# p9 L9 b( r* x; ^. Q4 l7 F" |
  杨俊两手撑着讲台,让问号般的身体稍稍挺直,接着就告诉大家,这同学是这学期刚刚转来的新同学,叫岳枫,今后就要和大家一起学习生活了,希望高一(四)班的同学们继续发扬互助互爱的革命精神,和新同学融洽相处,共同进步,打成一片,皆大欢喜。杨俊只要一讲到套话,什么七老八十且乱七八糟的词句都能从他嘴里冒出来,而且仿佛不经过大脑,我们都来不及反应,他就已经从人生观讲到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了。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混上我们学校来教书的。
/ l  b" d' K3 m2 k4 u- i* k7 R  一堆分不清东南西北的话之后,老虾米让叶少波坐到后排,把岳枫安排在梁成的旁边。! A3 R0 e7 V" [7 U' R- g
  我们学校的学籍管理得一向很严,很少有转校生,除非家里特别有钱或是特别有权,否则连借读都难。我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岳枫:他穿着一般,挺朴素的,脚下既不是NIKE又不是阿迪,一双倒贴给我钱我也不穿的回力,背的包是个军用包,都有些发白。看这样子,他就算到卢旺达也只能算作是劳苦大众啊。唯一的可能是他是个什么老帅的孙子,爷爷打小儿从江西要饭要到延安,如今看着生活好了,心理不平衡,要让他孙子体验体验生活。0 [( ~$ }9 b# n0 C9 U; y/ O' W* q, ]
  啊呸!我想什么呢?还是好好和郭岚岚讨论讨论去哪儿玩吧。
 楼主| 发表于 2007-1-18 22:44:21 | 显示全部楼层
枫霁 上 第二章
( e" h- K7 f3 j! i8 @" x3 a: f, X7 v8 n$ c$ F5 ~  _
  那个岳枫真厉害,开学第四个星期的语文单元测验他居然得了93分!我才得了86!
3 o/ F8 j( |& R, L* X/ f, l  从梁成的嘴里面得知了一些关于这个岳枫的情况,他是从江苏的一个县中转来的,具体的细节也搞不大清,反正家里既没权又没钱,好象还挺穷的,不知用什么手段转过来的。梁成伸着舌头给我们讲这个岳枫背书奇牛无比,《劝学》读了三遍就一个字不差了。我暗地里想,他准是老早背了不知多少遍。7 d/ }" Y1 {3 q! p  a
  开学以来我几乎没和他说过话,见到他时,他总是抿着嘴,不说话,象是个哑巴。
" ~+ {2 f; V8 E5 ^, e- N& N; S. ]+ N' I  嘴上不说话,我心里嘀咕:有了他,我这全班第一的位置还能保住吗?
* v4 @2 ^" I) B  {  不过我的顾虑很快就被证明是多余的,岳枫的语文虽然好的出奇,但他的理科成绩远不如我。物理的单元测验我第一个交卷,95,他只有83分,化学的第一单元他80,而我则以93分高高在上。( n. g9 c& u* C
  没有了竞争,我也就不再把这个哑巴放在心上了。
" @* t; \* ]3 |% B, v2 y7 _# s
8 O# r8 }5 j- e. x' p% n, w" b5 ~& M4 D7 d5 z
  我和郭岚岚拣了个周末,去康西草原。. E6 @: B' d2 c' U
  我原来以为骑马就象骑车一样简单,电影里无论男女老幼,在关键时刻只要有匹马就可以飞身而上,伏鞍狂奔,然后敌人在身后一声长叹:“又让他给跑了!”可我在马上就象是个傻子,让马跑,它停,我想停,它撩开蹄子就往四个现代化奔,颠得我差点儿摔下来。郭岚岚笑得直打跌儿,说我是伪军。4 y* T0 v, }. N  ~9 w
  那两天都住在帐篷里,喝奶茶,吃烤肉,坐在高高的苍穹下唱歌,感觉挺好。
2 j) j5 ?+ @! t" `6 V% e3 O% {/ Y+ W( A  晚上和其他游客们围坐在篝火旁烤肉吃。我的肉串好象基本上不是没熟就是焦了,我把一根烧糊了的肉串儿喂给郭岚岚,她哼的一声,用两个小拳头轻轻打我。我一边笑着享受着她拳头的按摩效果,一边自己吃着这不成功的作品。* H, N1 h7 i6 m. ~
  她打着打着,突然两只手搂住我的腰,头倚着我的肩膀。4 N/ }0 Q0 m) n
  我一楞,任由她靠着。
1 Q5 O# M4 ?% y  她抬着头,望着无边黑夜和灿烂星空,缓缓地说:“这样真好,要是一直这样就好了。”这话我总在老妈泪眼朦胧捧着一大堆手纸看台湾电视剧时听到。
4 S% {$ D" ^5 Z9 d) X& N  我嚼着发苦的焦肉,含糊地说:“恩哼。”
/ w* }& A- Q; V4 b, I( @  我的确觉得在这美景之下,烤烤肉,休息休息,聊聊天真好。可我觉得遗憾的是,郭岚岚这么主动地倚着我,这个重要镜头居然没有任何目击证人!- L6 ?. ~  v. L5 Z& Q0 B2 Z. q+ V
  旁边倒是有不少的游客,但都是陌生人,他们饶有兴趣地望着我们。喂喂喂!小声议论什么呢?我知道你们窃窃私语讨论的是中学生早恋的问题。
4 t: v# h- r+ F% x; t; \3 [8 j  L5 }* Q1 r6 {% ]) T

) S( o! |8 `: _4 x5 F6 g1 a  转眼运动会就要到了,偏偏在这个时候体委姚志直拉肚子,哎呀哎哟地在不断徘徊在五谷轮回之所,运动员报名的任务就全落到我的头上了。其它项目倒还好凑合,可这三千米的两个名额可愁死我了,好说歹说让长跑最牛的黄翔健“看在我的面子上跑跑”,然而另一个名额却没任何男生愿意上,无论我怎么威逼利诱,那些平日里和你近近乎乎的狐朋狗友们都成了被俘的地下党,宁死不从。我一下成了不受欢迎的人,走到哪儿他们都象躲麻风病患者一样躲着我。后来过了运动会,梁成坦白说有次下课他想去上厕所,看着我去,怕我给他上思想教育课,拼命忍住,于是下一堂化学课盯着化学老太炮制的剧烈的化学反应感觉是自己膀胱在爆炸。
2 y5 _4 Z; l& m  那天课间,我趴在桌子上,周围方圆十米之内照例没有男生。于是我寻思着是不是该悬点儿赏吸引那些见利忘义的家伙。忽然身后有人拍我,我扭头一看,是岳枫。“啊?有事儿?”开学以来一句话也没和他说过,猛然见他找我,有点儿纳闷儿。
' E, S& ~( ~, n3 v+ m* Y  “是不是没人报名三千米?”他的口音带着南方腔,却挺好听。5 }+ c, B' D0 t" O7 }
  “啊……对!哎哟畏,愁死我了,没折!”
  N! P4 O/ b! G2 P7 S9 x6 `  “要……要是实在没有人报名的话,你就拿我充个数吧!”
/ k' i" M* W- \6 c0 R5 \- t! B  “你?”我没反应过来。$ R& `! p7 M0 u. s9 G, z$ F$ C7 C
  “我是说要实在没人上的话。”他重复说。8 N% f, I* h. z( w  q" R) i$ O
  “太好了!太好了!”我一下跳起来,象抓住了救命稻草,“现在就是没人上!来来来,签一下名儿!”3 g: a! r$ v  ?
  我从抽屉里翻出运动会的报名表,让他在三千米那项下面签上自己的名字。
3 M+ x% }+ W: B" x. `- l  他迟疑了一下,说:“还是等几天吧,实在没人了再让我充数吧。”# ]# U9 w5 I7 y0 k" }' R8 m
  “别别别,”我一把把他按到椅子上,生怕他反悔,“就是你了,大恩人,快签吧,运动会没几天了!”" D- h) u/ [8 C4 W; ~
  他想了想,说:“那好吧,可到时你们别说我给班上丢脸!”
' w' O0 o( a0 P0 f* C# l  我笑着说:“谁敢?谁敢说我抽他!”8 P1 e8 M2 d) a) Z# d3 b6 U
  他也笑了笑,这是他转到我们班上之后我第一次见到他笑。他平时就总抿着嘴,笑起来时好象还要抿起嘴似的,使他的牙齿只含含蓄蓄地从唇间露出一条缝。我这才注意到他长得挺象苏有朋,就是瘦了些。5 e- u) M/ L: ]$ m" N1 I7 c
  他拿起我递给他的笔,在报名表上认认真真地写下了“岳枫”两个字。
) n9 ?" }. M% m  他的字迹又端正又清秀,在那一堆歪七扭八的签名中显得格外突出。
- K" r9 a3 n0 L) w3 ]  我接过他填完的报名表,拍着他的肩膀说:“就冲这个,咱以后就是哥们儿了,多谢你了!”' @; f" `9 b$ i7 ?0 Q% k
  他还是那样含蓄地笑,说:“我又不是帮你吕霁一个人的忙,你谢我干什么?”
' ~: k% |7 V* e' k  L4 y1 K  我赶忙说:“瞧你说的,我不跟你客气。以后别叫我吕霁了,叫我小霁子,大伙儿都这么叫我。你呢,我也不叫你岳枫了,叫你小……”我本来想照葫芦画瓢儿,叫他“小枫子”,可话到了嘴边才反应过来这就是“小疯子”。
' W/ q4 f: t9 n; e# N2 e  他见我沉吟,说:“小疯子是我从小到大的外号,你还是叫我阿枫吧,我们那儿都这么叫。”
7 F9 |( x$ m5 Q4 z$ S  我点点头,又拍拍他的肩膀,说:“阿枫,真够行的!”! j. m6 O9 F0 |$ \. t. A1 b
, V8 u3 u) r3 \6 r. s1 v' z
! p# @* W2 N( ~7 ]  z( f) T& p
  接下来的日子里,只要是在课余时间里见到阿枫,他肯定在跑。无论他去哪儿,都是认认真真地摆臂动腿向前奔,从办公室跑到教学楼,从教学楼跑到实验室。远处看他消瘦的身形在校园里跑来跑去,我都有些不好意思,想想自己比他高比他壮,却没有勇气去跑。
: k6 d3 Y0 H7 R) _- ]1 ?' P) W+ Q  再过三天就是运动会,我开始瞎忙了,开班委会分配任务,指派这个负责写稿子,这个负责买汽水,那个负责到场边服务,再安排一大堆嗓门大的女生做拉拉队。另外我还要当整个运动会的播音员,光排练就占去一大堆时间。7 ~' \0 f, J$ W% G, J3 V
  中午放学,我拿着饭盒去打饭。经过漫长的冬天,北京的春天虽然风沙大一些,但当头的阳光总能让我心情放松愉快。在阳光的抚摩下,我看到岳枫正背着他的军用包走在我前面。" O6 G; w( u8 d6 J* p, L/ j
  我走上前,拍拍他,问:“怎么?阿枫?为什么不跑了?”
1 B$ p* [3 \$ Y: M  他见是我,解释说:“再过两天就是运动会了,我想这两天休息休息。”
+ N8 {% `/ P: |: _3 [; g3 D" W  我点点头,正要再说什么,忽然瞟到了他脚下的鞋。他穿的依然是他开学时穿的那双回力鞋,鞋面倒是干干净净,但有些泛黄,显然是洗过很多次了。我注意的是在鞋面的前部,大脚趾所处的位置上边已经被磨开了,隐隐能看到鞋里的袜子。我暗想着这一定是他这些日子跑步跑出来的。. {1 P- g( `) N; P, |
  他见我没说话,便问我:“咱们班这次运动会能拿第几?”
& R" ]: M/ Z. C( L  “咱们班的短跑挺强的,我原来担心姚志的病,那几天他上厕所的次数比我一年上的都多,现在他没事了,女生那边也不错,但三班的田赛特神,你知道他们班的那大胖吧?铁饼、铅球、标枪全是他的!我估计到时候就是咱们班和他们班争第一了。”/ T. K  w; n; D& `- I% u. m% Y( T
  “希望咱们班能赢!”他很认真地说。
7 x( {- `  ^; A4 ?9 j0 p  “说不定到时候就指望你阿枫拿分了!”我开玩笑。
* u# Z" o) f- Q8 }, N" p  他微微笑了笑,还是抿着嘴,没说话。2 C: k0 T& b1 w4 t- O
  我问他:“你家住的近么?”
/ h; q8 \& g. p1 C" Z  “不是很近,在东直门。”/ [$ ?7 b. K! L4 r
  “那你干嘛不在学校吃中饭呢?省得中午你还要跑来跑去的,也不能休息。”
5 P( z" u- U4 s; B  他想了想,说:“学校的菜又贵又不好吃,家里我妈烧的要好吃多了。”; E+ P, d* N' A" N
  “真的?我可觉得学校的菜比我妈烧的好吃。”
! H; u1 R0 I: V  “我妈烧的菜别人都说特别好。”7 o! U3 n+ [! O4 p1 b$ G) l0 a& U" D
  “那赶明儿我可要去你们家蹭饭了!”
. j# ?8 w$ H/ h! f4 b. o" e% c  他望着我,说:“行啊,没问题!”
* a( K) [1 U- }/ D: u. @) K  我们已经走到路口了,一边通向食堂,一边通向大门。
8 R) z. c8 B1 u4 _  我说:“行了,我去食堂了,下午见啊!”# u( v, E  G; e
  “下午见!”
' w6 B8 w  u9 D5 k" [( l2 x+ n1 I) h" E6 Y3 u" h6 s2 ?
$ o; |7 V) y* Z" l2 S
  打完饭,和梁成他们围着张饭桌吃饭。2 D' C& K2 ?0 E
  “今儿我在操场看到三班那大胖儿了,”严浩边嚼着香肠边说,“他坐在场子里,和他们同学瞎贫,也不知说到什么,捡着地下的铅球随手向场子里一扔,我操!我看起码比咱们班罗勇远出三四米!”" c: r- k2 z, T9 d( ]# p9 u1 d4 C
  “坐着扔的?”我问。( u" j# r0 m' m- R/ s! ]) O
  “啊,可不是?他小子就不是人养出来的!”$ ~) f% v, j! Q# N* V
  梁成眨巴眨巴眼睛,说:“你们看他象不象魔兽里的胖儿?”
- b9 G* J" [- t6 G( u  我们想想,一起大笑,饭喷得桌上到处都是。2 i1 a9 F5 W4 q: p
  严浩吞下最后一片香肠,又说:“你们注意没有?哑巴今儿不跑了。”
0 R) q4 U3 ^  H* I; f* C7 E! w  他说的“哑巴”就是岳枫。0 _9 H$ _3 K9 U" V# g# e& h6 N
  我解释说:“我刚刚问了他,他说是这两天休息休息。”& k3 Q# }& G6 G. `
  严浩阴笑着,把头凑到前面,低声说:“咱们班女生可注意上他啦!”
7 ]+ _( P; P: u: [  有人在半里地外轻轻说句话,梁成的耳朵就能分辨出这句话里有没有“女生”,于是他一下兴致上来了,问:“是么?我在他旁边我怎么不知道?”/ @3 Q9 B. F1 A& Q& K( p) F; B$ A
  “你想,成天在校园里瞎撂蹄子,还不让别人注意?不过你们知道咱班女生管他叫什么?”
. U, ^; c, R2 G4 u  “不叫他‘哑巴’?”
; h9 Z$ Z! |% w, M  严浩忍着笑,脸上的肌肉颤颤的,说:“她们管他叫‘跑破鞋’!”' |" Q6 r1 h+ Y1 i! b: L
  梁成、叶少波合着严浩一起肆无忌惮地放声大笑,引得周围饭桌的人都往我们桌看。我死死盯着严浩那扭曲的脸,没说话。; x/ G" r) Z, A+ z
  严浩的眼泪都笑出来了,说:“你们想想,到时候全校都盯着三千米的比赛,咱们班的女生一起喊……”
% q; U! C9 O  H, a. o  梁成接过话来:“一起喊:‘跑——破鞋’加油!”他故意把“破鞋”两个字说得重重的。
7 U& v# v9 n' R: e0 T8 M7 ]  “哈哈哈哈……”他们更加大声地笑着。
6 R, J9 f6 `* S! n  我用尽全身力气把饭盒往桌子中间一砸,“砰”的一声,饭粒肉片被弹得四散,周围这帮正在大笑的男生们的脸上除了肉色的青春痘,又长出了众多白色的饭粒。
/ w% c3 z5 X9 e  “叫你们上,你们他妈不上!人家上了你们装什么孙子?谁再拿他的鞋开玩笑我他妈抽他!”5 n" e  Q+ H7 V! j! I, M+ S3 E) Q
  我的声音一定是响彻了整个食堂,所有的人都停住了吃饭,惊异地盯着我。* S) L( H+ w6 t0 y6 V
  我迈开大步离开了食堂,决定替岳枫买一双跑鞋。7 [) W3 B, F9 o1 e* A, q
( [, E! B, w+ U6 L! w$ {

) u1 @# S) F/ b1 \/ |- u  z  我不清楚岳枫脚的尺码,根据他的个子判断大概39左右。我也不敢确定。
1 ~& F& K; E4 R) Z* D  中午在桌子上趴了一会儿,梁成、严浩、叶少波他们陆续回到了教室,谁也没敢来和我说话。, P9 u' G4 r: V  u: v
  “梁成,你过来!”我压低了声音说。% J2 p: f% E3 w( u, p) j
  梁成老老实实地走过来,手里拿着我的饭盒,放到我桌上,赔笑着说道:“霁子,生什么气啊,大家就是开个玩笑。”# I# J9 B2 @( b6 M
  “行了行了,我不是说这个,”我阴沉着脸说,“你下午给我问问岳枫他的脚多大号的,放学告诉我。”
# z! f- I0 Q7 N) r) V( c  梁成愣了一下,也没多问,点头说好。1 z+ z% [. k; k& d  B% V
  这时郭岚岚也端着洗过的饭盒回教室了,梁成冲我挤挤眼,知趣地离开。+ x' ?  K1 g8 g: E" u; I  W
  我问郭岚岚:“你们觉得岳枫这个人怎么样?”
5 Q1 y8 s6 ^. h( r! F9 a) u5 i, C  郭岚岚的表情挺奇怪,似笑非笑地说:“挺有意思的。”8 r' v6 e% J' @0 M; j! k  g
  “什么挺有意思?”
6 t7 M4 X" j5 Q0 c  H" D& q' D& g  “现在北京象他这样的孩子挺少的。”
# e( a+ d8 @$ @6 {. h! d( a1 N  v  我不知她是在讽刺岳枫还是在夸他,问:“你们是不是管他叫‘跑破鞋’?”
9 _4 i, z8 B4 M0 |7 f* J! @9 g  郭岚岚一笑,说:“你也知道了?谁告诉你的?”% i  v6 v3 z/ v$ N+ ?
  我愤愤道:“谁这么缺德?给人家起这种外号?”4 F/ G6 P8 G4 J/ ^% h+ h$ `
  郭岚岚说:“就是孟燕她们在一起瞎聊时聊出来的,不知怎么一下就传开了。”
; O, u: P2 `! l# E8 E  我撇撇嘴,说:“女人啊,就是长舌妇!”) L! ]7 I- l! Q1 a
  郭岚岚瞪了我一眼,讽刺我说:“哈,以前可没瞧出你这么有正义感啊。”
7 q2 a* i9 c( b; I4 Y+ |0 ]+ B  我哼了一声,没理她,把头埋在两臂之间打起盹儿来。& f" z+ Y/ m8 s- F7 W
( i0 U% C6 Z) d8 i- V, Z# v

/ M3 c5 n% z* y! s! t  y  下午放学,梁成告诉我岳枫的脚码是39,和我估摸着的一致。
% l- U9 j" O: P9 Z8 \  e9 W, V0 A  老爸给我的钱我已经挥霍得只剩一千了,但买双阿迪的新款跑鞋还是够的。: K) z1 Z( t" o8 ^( N% i
  我打车到东四的阿迪专卖店,店员小姐从我的服饰和那双300美元的NIKE AIR中判断出我正是她们的目标消费者、文明骗取钱财的对象,于是满面春风地把我引到里面,殷勤不迭的向我介绍各种新款跑鞋的特性、价钱,嘴里的蜜差点儿把我给腻死。我挑了双上个月来还没看到过的,890,正好还赶上她们周年店庆打八折,700出头就买下了。! p! h& k4 ~5 F! u
  回到家我琢磨着该如何把这双鞋给他。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7-1-18 22:44:39 | 显示全部楼层
枫霁 上 第三章 # Q% k( S% L/ n
0 k$ a& w) l! ~+ r: a
  第二天就是运动会了,我被烦杂的事儿搅得头晕眼花,一会儿叶少波说买汽水的发票找不着了;一会儿孟燕叽叽喳喳抱怨说脚扭了,上不了400米;团委书记还火上浇油地说我不好好排练,总把入场式的稿子念错。我真恨不得好好在家躺上两天,不参加这该死的运动会了。
" D( \# ?/ z& m8 p+ p. q
7 S- k# T, u' ~: D) R7 O7 u. L  下午放学,看见岳枫背着书包走出教室,我也拎着包跟了出去。6 S- i1 a# v. q: J4 A! q
  "阿枫,"我在他身后叫道,"怎么样?感觉还行吗?"7 v8 c5 t& @7 Z
  他看上去还挺轻松:"还行,我觉得这两天休息休息还挺管用的。
  B" _+ S6 e' \, |  我装作有意无意地问了句:"你有跑鞋吗?") q9 e0 ^- R# P4 s# ?/ G7 E/ Q
  他脸上稍稍发红,但也没掩饰,淡淡说:"我就穿这双鞋跑,挺舒服的。"说着指了指他脚上的回力。我发现他鞋上的洞已经被小心翼翼地缝了起来。+ ^3 _* p- U4 B7 W, |- |+ l, Q
  我笑着说:"对,回力的鞋跑长跑挺棒的,不过阿迪跑鞋的要稍好一些,"说着,我从书包里拿出那双阿迪的跑鞋,"这是我一表弟的,前几天他刚跟他老爹去了澳大利亚,我就以班级需要的名义把他这双鞋给要下来了,想想你也许能穿上它去争个冠军什么的。他脚码是39的,你的呢?") U# m: U5 a; d% ?9 I- o
  他愣愣地盯着我手中精致的阿迪跑鞋,象是被什么东西给吓住了,过了半天才慢慢地说:"我的也是39的。"$ a, h* H1 L3 a
  "太好了!"我装作兴奋地说,"正合适!给你,你拿回家试试,到时候争取把三班给灭了!"1 M" i. e& X% \" D& f  C0 m- I8 ^. _
  我把那双跑鞋塞进了他的手里。
& O& a' P( b8 m6 Q8 a! L# x  他手捧着鞋,抬头望着我,象是想说些什么,又不知该怎么说。半晌,吞吞吐吐地说:"谢谢你。"
$ e* C, i$ k. G* U5 ]  我摇头:"咳!你谢我啥啊?就是件儿借花献佛的事儿。我还得谢谢你呢,要不是你报了名,说不定我这个臭班长就得硬着头皮上场跑了!"
- y1 E) A6 i8 n( C  看看表,四点十分了,我说:"马上还要去体育场排演入场式的解说,去晚了老团又要发脾气,先走了啊。"7 o- |# e+ z" a, Q5 S. ?7 s' P
  我三步两步地向体育场跑去,心里挺高兴,象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1 g. M- n/ N1 p, S, r* H1 @

/ C8 f% O" W& ~& K; e7 H: d: s6 i; [+ E1 o
  三班是真的和我们班对着干了。运动会开始了以后我们才知道三班不仅有个大胖儿,还有个女胖儿,这下男女铅球、铁饼、标枪的金牌全被他们风卷残云般地给吞了。姚志的病虽然好了,可那阵子的狂拉把身子给拉弱了,虽然拿了个100米的第一,可200米被一班的小子给压下去了,只拿了个亚军,女生那儿虽然也拿了不少径赛的分,可第一天的比赛下来,总分还是比三班少了十多分。2 @) x7 c* m: d; R  z$ W5 o% \0 c! W
  第二天的项目远比第一天少,比赛基本上都在上午结束,下午就一个闭幕式。' q: I, d6 C* H& B3 w
  男女短跑我们班还真争气,4X100和4X400我们包揽了第一,一下子把差距缩小到了2分!就剩下最后的男子三千米了。& n  Z9 I# e9 R) c! m
  我这两天一直呆在主席台,口干舌燥地播着各年级各班拼凑的稿子。他们为了争个面子,拼命在稿子里吹捧自己班的选手,这个是为了班级的荣誉带伤上场,那个是奋勇拼搏连夺奖牌,连我们班的稿子里也杜撰了无数感人事迹,我心里这个恶心啊,怎么当初报名时没见着你们的荣誉感呢?
5 t" U+ y$ Z1 A" N% {! ]  两天读了几百篇稿子,嗓子也受不了,生理上心理上遭受双重折磨。最后的三千米我在看台上坐不下去了,加上这关系到我们班和三班究竟鹿死谁手,我把一堆稿子塞给身边的女播音员,别上工作证下了看台,走进运动场。4 u* B, j3 \- h7 m! y+ c+ K
  我们高一是最先跑三千的,七个班各有两名运动员参赛。虽然现在只是四月,天气还挺凉的,十四名运动员却都是背心短裤,挤在起跑线附近热身。
5 K7 M) i) E8 S2 C' `3 F  叶少波和李自强负责三千米的后勤,他俩一人捧着汽水,一人捧着黄翔健和岳枫脱下的衣服站在跑道内侧。& \/ r" |. s. P% T
  我走过去,他们见我来了,都问:"怎么样?咱们班和三班还差多少分?"我一直在主席台,统计分数的学生就坐在我旁边,所以分数情况都是我传达回班上的。
0 i! c5 }0 c3 D4 G! O$ D  我说:"就差两分。这回全看大黄的了。"& D7 k) w8 r: |5 \; ]5 v, ^! Y
  我向跑道内的黄翔健招了招手,他走过来。我上前拧着他胳膊上的肌肉,说:"大黄,咱们班和三班只差两分了,全指望你了!"
0 O6 b* ]2 X% |/ c" Z  黄翔健挥挥胳膊,笑说:"没问题,全包在我身上了!三班那俩傻小子我知根知底,他们没戏,前六都玄!"+ @5 o( K$ X  a
  我给他鼓劲儿:"咱这次要是能灭了三班,我请你!"; A) H% e( P8 m4 @8 a# H0 l
  大黄咧着嘴傻笑:"王府还是香格?"
; s$ w5 }0 |, R5 B/ U, D. n  我一脚把他踢回跑道,笑骂:"去你大爷,还钓鱼台呢。"
( K* s  y& o* q5 |5 A: \! X% b  这时我注意到了岳枫,他站在十四个人的最外边,背心短裤,把他的瘦胳膊瘦腿都露出来了,在这群人里显得特别不协调。他脚下穿上了那双阿迪,那鞋是我专门挑的,鞋带是绿色荧光的那种,老远就能注意到。他也瞧着我,我冲着他笑,右手做出"V"形手势,喊道:"阿枫你加油啊!"本来还想添一句"灭了三班",想到周围有三班的,把这话生生咽了回去。% j3 O9 F: ~) [6 M  S% J" |6 i" B' G
  他显得挺兴奋,使劲儿点了点头,还跳了跳,既是活动活动身子,又是向我示意他没问题。我发现郭岚岚讲的一点儿没错:现在北京象他这样的孩子挺少的。; q& P) n9 j# ]: r$ ?2 ?2 Q5 m
  这时裁判示意比赛即将开始,我们向后退了退,运动员们都站到了起跑线边。
/ b, x) O! ^" p3 j  "各就位--预备--乒!"% w3 I/ p; {4 D1 D' G3 W
  十四个选手一起冲出了起跑线。我紧盯着黄翔健,这小子一开始就冲到了最前头,带着大队跑。听叶少波说,大黄初中在体校训练过,所以姿势挺正规,跑起来还真象个运动员。他们经过看台时,我们班的那帮女子拉拉队们声嘶力竭地狂喊:"黄翔健,加油!黄翔健,加油!"声响之隆,望着看台上那些别的班捂耳的男生就能体会得到。
8 S3 I: x9 ?0 Z7 d0 n9 \7 F. ~2 C0 ]  x

7 N- p$ n1 i4 h; q3 r3 b0 P  U  两圈下来大黄还是第一,而且和第二的距离越拉越大,我再望望他身后的几个选手,嘿嘿,没三班的,他们还真象大黄说的那样进不了前六。这么一算,我们班的第一绝对是稳拿了。我冲着叶少波和李自强乐:"咱们这次能灭掉三班!"
6 i- C* ]4 @% u: o  我的话音刚落,就听见远处"哎哟"一声,接着看台上象回音似的传来更响的"哎哟"。我扭头一看,我操!黄翔健跌在了跑道上!我和叶少波、李自强赶紧跑上前把他扶进跑道内,这一跤摔得真不轻,膝盖和胳膊肘都破了,尤其膝盖,口子挺大,血不断地向外涌。叶少波把手中的汽水放下,背起黄翔健,向医务站跑去。大黄在叶少波背上喘着气,抬着头跟我说:"对不起了霁子,太想跑快了,反而……"我扶着他,安慰说:"没事儿没事儿,赶紧上药,别感染了。"# H) @: D  X* ~% M# h* X0 ?) I
  把黄翔健送到医务站,我想到场中还有汽水,让叶少波和李自强陪着大黄,我又跑回场内。走在场中,心里头越想越窝火,这到手的鸭子刚刚拨了皮去了毛放到锅里就飞了。想想自己为运动会瞎忙乎了这么久,这下全泡汤了。
! |% A+ ~8 U9 B8 p# e3 w  拿到汽水,我又往跑道上望了望,原来第二的那个一班的高个儿现在窜到了第一。我又去注意岳枫,嘿,他还真不赖,跑在第六!我原来还担心他会被大部队甩在最后呢,看不出来他长跑还挺不错。再注意三班的两个小子,一个第五,一个第八。
5 E1 o0 @. K! ]1 d  我低头算算分,大黄一下场我们立马比三班少了个参赛额,先天就少了分,现在三班这两个小子居然有一个还凑进了前六,也能拿到额外的加分,加上我们总分本来就落后他们两分了……我操,没戏了,就算岳枫能超常跑到三四名的位置也没法扭转局势了。5 g6 {3 Z; s* r3 q' H6 e: Q
  这时岳枫正好跑近,就见他脚下两道绿色的鞋带一前一后,欢快地更替着,显眼而好看。他的脸有些泛红,但不象其他人那样好象在忍受痛苦,还挺轻松的。我冲他喊:"阿枫,加油!全看你的了!"
# p. A/ }3 G4 k1 y  他一直是低着头跑,听到我这话,抬起眼睛,冲着我发出他商标式的抿嘴笑,然后继续低着头向前跑。
: ]5 k" [% K5 p+ `1 J- x" e1 q- L- {4 T: ^- ~( s* _
; F$ S- _8 w) c: O& P/ }: Q
  五圈下来,跑过了两千米,跑道上还在挣扎的选手们应该已经很累了,速度都明显慢了下来。第一名还是那个一班的高个儿,把第二甩下了十多米;后面二、三、四名离得很近,形成一个小集团,互相紧跟着;再往后十来米就是岳枫,他这几圈下来超过了三班的那个小子,把他甩下了好多,现在岳枫是第五。
8 }' j3 [* u2 x  说实话,我真没料到阿枫这么能跑,看他的体格好象弱不经风似的,可跑起来还真带劲儿。我们班的人肯定也没想到,在失去了黄翔健这块宝之后,他们就只能把嘴上的劲儿全使在岳枫身上了,每当岳枫跑过看台的时候,女生们齐声大喊:"岳枫,加油!岳枫,加油!"梁成预言的情况出现了,只不过女生们喊的是岳枫的真名。
0 p/ e+ M/ X) c9 i2 w0 h: P5 H6 L2 x  又过了一圈多,形势还差不多一样,岳枫依然跑在第五,和前面几人的差距稍稍有所拉近,但还是有十米左右,还剩下一圈多一点儿,估计差不多就这样了。我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把手中的汽水放到地上,拨弄着我的鞋带,盘算着该如何向老妈要一笔钱来进行精神补偿。
% T# I* S% d3 X# x# {  "乒!"这是最后一圈的信号,第一名还剩一圈了。我无奈地站起身来,向终点横插过去,准备等岳枫到终点时扶扶他,给他汽水。8 F* ]8 U- f: E% o3 _- E( s& H
  我垂头丧气地低着头向前走,突然看台上又爆发出"啊"的叫声。不会又有谁跌倒了吧?最好是三班的!我往跑道上看,岳枫脚下的两道绿色越换越快,明显加速,直冲向前面的小集团。看台上的女生们蹦着脚乱叫:"岳枫,加油!"声音尖厉,直冲云霄。' Q. w+ Z9 b+ K8 F1 B5 m
  岳枫的速度真快!我离他有半圈的距离,可还是感觉他和前几名的差距明显在缩小,眼看就要赶上第四名了!7 E+ G3 d. W6 j
  眼看着岳枫直冲向前,我的手心开始出汗,心也开始"砰砰"乱跳,甚至连自己的腿也好象在跑道上似的,乱打颤发抖。* C9 g% ^6 `, d+ j9 W: v3 ?: L
  跑在前面的那几个小子大约也感觉到身后有人在猛追,都加快了脚步。
5 I0 U1 b, J" Z  n! W  可岳枫就象一根离弦的箭,已经和第四名并排了!
2 q4 V3 y3 l8 ?3 w" A  X% Y  如果岳枫能保持这样的速度冲到第二的话,那么我们班的总分就和三班持平了 !
% l6 L7 I% }4 z6 @+ R  ~& [5 q0 G  我边向终点横插过去,边扭头注意着岳枫。我操,太牛了,那第三、四名就眼睁睁地望着岳枫从身边飞驰而过,他们肯定没什么劲儿再提速了。* P/ L1 `5 S; d
  那个第二死卡着道儿,不想让岳枫超过,可岳枫的速度远比他快,硬是死超了过去。于是看台上的拉拉队开始疯狂,大约她们也知道岳枫只要获得第二,我们班的总分就可以和三班并列第一了。我扫了一眼医务站,黄翔健也站了起来,李自强和叶少波在两边扶着,眼睛都直盯着跑道。/ {/ C; U7 o" r. [* w1 v. _3 v3 \( v
  还剩下最后两百米了,坚持住啊,阿枫!
& }  X4 u) V) D% M# m4 k+ h. G  他在最后一圈跑得这么快,体力一定消耗了太多,所以在一鼓作气追到第二了以后,速度就放慢了下来,没象刚刚那样拼命跑,和第一名相差有十米左右。
! \. t2 q, L1 }" |! \* H  就这样,保持这样的速度,坚持别让后面的人赶上!我心里默念着。! r2 ?* m. X2 B* \
  还有最后的一百米直道了。
1 W& ^' T" y3 v/ y3 w! }3 K: F1 O! A- F6 K: }3 B* k$ R5 X
1 w4 e" W) ~" d& Q9 [& g# H* \
  我的眼睛开始发直,心脏开始剧烈乱跳--我看到岳枫又开始加速了!# \$ s; |7 j9 l2 B$ \# M  M6 Y
  他想追上第一名!& H$ G, f% E. r
  看台上我们班和一班开始了噪音大赛,两个班的女生们都挤在看台的最前沿,脸红脖子粗地为自己班的选手加油。5 y4 ?( Q% j. u0 y, }9 H
  岳枫和第一的距离开始缩小。
0 A4 ^) k  T" a8 B+ \7 T& F  可毕竟只有不到一百米了,能追上吗?  P/ ~3 V+ a6 T6 N0 i/ {
  我站在终点线后,岳枫的脸越来越清晰。他还是低着头,抿着嘴,刚开始跑时泛红的脸已经涨得通红,头发被风吹得直向后飘,脚下的鞋已成了两道飞驰的绿线。
( J0 C4 ^8 e% N) A  还剩五十米左右了!岳枫和第一的距离只有一步之隔了。
. P, n7 D, d0 h; z  岳枫稍稍向右移了移步子,他不再低着头跑了,眼睛直视着前方。. M$ ~4 }. n, O6 v: q, E
  我正好就在他的视线中。
9 X, n; m2 x7 k* Z  我觉得从未这么紧张过,汗珠莫名其妙地从额头上流了下来,手脚一时间好象都麻木了,嘴也喊不出话来,只在不停地上下哆嗦。/ v4 v% C# k) _6 |+ v% {, |: l
  一班的那个高个儿开始提速了!好象就要甩开岳枫了!
+ H1 |. A, V3 N2 _1 C  看台上的一班女生欢呼起来,象是见到了胜利。 5 u9 _, K6 {$ Z8 q
  我紧盯着阿枫,他好象看到了我,也在盯着我。
! h6 D/ f& I8 g, m% w8 M6 z. W  猛然间他闭上了眼睛,将嘴死死抿住,他也冲了上去!6 o+ k: |% {% ~% Y( z0 C
  他们两个并着排,一起向着终点发了疯似的狂奔。
, F  f  u0 J  ~% y# l  最后了!我的手攥得紧紧的,掌心的汗不断地冒出来。
# X4 k7 Y: @! |( w* W* V2 o1 {  u
. B7 N. n4 C& r: s$ O7 a
3 c, k8 R5 s. {. X: a  我迎上前,岳枫冲刺的惯性把他推向我。
1 s1 B2 j- j+ F% u4 v  他睁开眼,扑在我的身上喘着气。是他扶住了我还是我扶住了他?我的腿仍在发抖,软绵绵的,一点儿力气也使不上。我感觉好象是我靠住了他才不至于瘫倒。8 T' t1 Z, r/ }' T) w
  我说不出话,搀着他缓缓向前走着。9 g7 E1 b7 d, D+ Q9 J# }. L
  他站住,抬起头望着我。他在笑!第一次没有抿嘴,露出两排整齐洁白的牙齿和两个不甚明显的酒窝,汗水将他前额的头发浸湿,轻贴在他的眉际。 " d( Z# C4 b1 m0 x1 k, _3 [3 H2 O
  "我们灭了三班吗?"
. L. `2 M% c: e+ u% r( }  L) U  "本来你追到第二我们就和他们并列第一了,现在我们是彻彻底底地灭了他们了!多亏了你啊!"* P! z5 V' w7 R  h2 P( M; r
  他依然那样畅快地笑,再也不去抿嘴:"真的?"
4 K# J  N" ?8 V  "真的!"我用双手扶住他的肩膀,"阿枫,你真是棒!"说着,我把地上的汽水捡起递给他。他摆摆手:"我不要,现在一点儿也不渴。"他又指着脚下的鞋说:"真舒服!跑起来象是有个弹簧似的,多亏了你的鞋!"* T  ~' J* G: K' b2 L' k/ S; v) s- _
  我笑了,听到他的这话真舒服,但我连忙说:"什么啊?就是多亏了你!没有你,咱们班那些屁男生谁穿这鞋都白扯!"- W( u, w+ s0 j( X
  他又露出他的不带掩饰的笑容,让我感觉全身上下那么爽快欢畅。9 K7 q! |" p: n3 z3 B

/ V( p4 L& `: E; A# j- _/ N
5 @  m0 \; X4 r+ W3 {  身旁两个一班的男生搀着他们班的那个高个儿从身边走过。到手的第一就这么让阿枫给抢跑了,他的心里一定挺窝火,我理解,就在刚刚我也有过一样的感觉。我扭头往他身上瞧了瞧,没想到他也正往我们这儿看,一脸的愤愤。
/ r! m) y3 \" _: |4 x0 @1 }4 k  突然他的嘴里冒出三个又响又狠的字:"跑破鞋!"
9 g& U- z( f( t( c  我感到我身上所有的血全都涌到脑袋里了,一把松开岳枫,直冲向那个高个儿,攥紧了拳头,骂道:"你丫儿说谁呢?"使出全身的劲儿向他脸上击去。# E) T4 c# u0 l% i+ P# u8 _2 }$ P: j
  剩下的事儿在我的脑子里都乱成了一团。好象高个儿一脸的血,起身回击我;我的眼睛挨了一拳;我好象又给了他几下重的;阿枫在旁拉住我,拼命地说:"霁子别这样";好象还有好多人上来拉住我们;可我什么也不想,只想把这个高个儿给抽死。都记不清了。
! N0 X+ o2 i8 S  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主动去打别人。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7-1-18 22:44:55 | 显示全部楼层
枫霁 上 第四章
& i% n0 R+ `; ?+ n0 {
. j! T( ]- o7 U! c  我们班得到运动会第一的喜悦全让我的打架事件给冲淡了。
# P/ O7 h7 g$ v" y" A  杨俊找我彻夜长谈,想让我认识到这事的严重性。不仅仅是因为高个儿的鼻梁骨折,更因为这是当着全校师生面的恶性斗殴,整个过程校长、党委书记、教务主任都目瞪口呆地看得清清楚楚,校务紧急会议的结论是学生们现在已经把学校当成了武道馆,无法无天,所以这次的处罚是空前严厉的。考虑到事件的起因以及我一贯的良好表现和优异成绩,本应给予我开除的处分在校方的一再考虑下改为了留校察看。
" C# H- ?8 N: g% {* D3 {3 Z9 r  这意味着我在处分撤消前将不可能获得三好生称号,毕业保送上大学的资格也被无情地取消了。
( ^: C- t' ^0 V* y# b: s1 ~  周一升旗,教务主任在全校师生面前宣读了对我的处罚,并一再花费大量时间教导同学们要从这起"流氓式的恶性斗殴事件"中吸取教训,以我为诫。我发现杨俊并不是我们学校最没水平的老师。
9 U. P, l; `$ m/ Y! R* Y) S$ Q  从小就是身边同学学习的榜样,被无数人表扬称赞了无数次,并有无数的人告诉我他们父母一抄起扫帚打屁股时就要说"你瞧瞧人家小霁子"一类的话。这次猛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我才知道其实当反面典型和当正面典型一样能满足虚荣心,而且更加刺激,我才理解为什么Michael Jackson要咬牙切齿地对着镜头大喊"I'm Bad"了。只是想到要是让老妈知道这件事,实在会有太多的麻烦,可又不可避免,这是对我处罚的唯一弊端。( N& l0 j  ]7 C8 e
  梁成他们找我商量是不是再找个时机打死丫儿挺的,替我和岳枫出出这口恶气。  t- W) K/ Z) q. s: B' g/ Q
  郭岚岚安慰我,夸我有正义感,那几下出拳的姿势也挺帅。
& E' n6 n, w5 u3 [. |, T  他们都以为我会因这种处罚而受到重大打击,其实在这事之前我也没想到我会这么无所谓地对待它。9 J% a0 p4 \9 u4 h* l
- u2 i) L: _. M6 W% g; M

0 w2 \' H! w4 M! g0 c  中午放学,拎着饭盒向食堂走,一路上有好几个女生在身旁叽叽喳喳,一定是在说看不出来他也会打架。我笑着从他们身边走过。
# b! g1 A* U3 U" _" I  "霁子!"身后有人叫我。
8 ~' A4 }. A& p/ J  回头,是岳枫。我故意轻轻松松地笑着,问:"怎么啦?三千米冠军?") w1 z8 A# l/ p* N
  他有些腼腆地笑着,好象羞于接受这个称号似的。走到我身边,他说:"那天的事我真挺感动的。"0 @/ j4 M0 q; S9 N# U, l- a* z
  我装作不解,问:"什么事儿?"
+ H& H! X8 m9 ]  "梁成他们告诉我外号的事儿了,那天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打他,今天梁成跟我说了我才知道。你……"  }, t6 y5 n' j. [3 t  [" a9 ^) B
  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笑说:"咳!那有什么啊?一班那根油条就是欠揍,老早我就想扁死丫儿的了,就是没机会,这次正好让他清醒清醒!". j. d: Z, ~& `' b
  他用他的大眼睛望着我,关切地说:"可你留校查看的处分……"
& v' D3 K% z5 E# k  "没事儿,学校唬人的,只要你不退学,什么处分都无所谓,早晚要撤的。"
& |; G5 y! y  O1 B4 M* b6 K9 `  他急着说:"可梁成他们说这样你就不能保送了!你成绩这么好--"# T, T+ G) P4 B/ \
  "对啊!"我打断他,"那就更无所谓了,不保送就考呗!怎么?让出个名额给你不好吗?"
) d% N5 {  k' M9 g7 d  他被我逗乐了,可还是抿着嘴笑:"我哪有资格保送啊?对了,有件事儿。"% `  g. t* l# G' h$ l) `9 F0 C
  "什么?"( I" V' F- J6 T9 _
  "明儿中午到我家吃饭吧!"
! _* a! h0 I/ X2 l# O  s' ^; d  "啊?"' @( y3 q% K" X& l& O  ]
  "那天你不是说要到我家蹭饭吗?我妈让我请你去。"
  P' m9 m( d2 s$ \  "啊?你妈请我?"( U& J: W% Z( e+ r5 m" U
  "是啊,我说有个同学想吃她做的菜,她就说:'那你就请人家来啊'。"
0 R9 _' q+ j" Q3 W4 u9 m  我真的想去,不知为什么,和岳枫在一起总让我觉得高兴舒畅,挺愿意和他多接触的。可我又故意装作要考虑考虑,想了一阵,然后点点头,说:"那我可真去你们家蹭饭啦!"
$ b9 |# W( q8 f3 Q6 n  他兴奋地点点头,说:"好,说定了!明天中午啊!"  c. B" E, `- P& [/ a" k
  看的出他也挺愿意和我多接触的。1 U, [' X7 H5 }9 m8 Q# M: w0 H4 H
  其实上次我说要到他家蹭饭完全就是开个玩笑,没想到他还当真了。' E3 x8 \0 Z6 u- {7 m( i- \

0 K8 V0 o& C6 d8 B( ]7 b2 u
3 p5 l0 V6 j! r: x  第二天放学,我和岳枫一起走出教室,我问他:"咱们怎么去你家?"
' ], H( [( v  P* g! h% U5 F  "当然坐公汽啦。") o2 y  }3 d" h
  说实话我上了中学以后就再也没有坐过公汽,到远地儿要么是坐老妈的车,要么是打车。我说:"咱们还是打的吧。"
' x; l; G0 H* [" U4 w  他有些犹豫,说:"太贵了,咱们就是吃顿中饭,干嘛要浪费那个钱?": {- e$ g* C# e. q
  我看得出他很节省,应该是因为家里不富裕;可我又不怎么愿意去挤公汽,于是我提议:"要么我骑车带你吧?"* L( D$ S# \5 [/ |& h& v9 u( V
  "我家可在东直门哪。"( [) l% s5 [: C8 e
  "没事儿,我骑的快。"
+ y7 T2 e0 p( y! y6 I# ]  "可别让警察撞上。"
  h& p) m" C4 |  "有警察我就让你跳车!"% @) M# c  m  Q1 d" Q' J
, i; A  b! {8 n5 |; @
& r  O5 o( Z& c( r2 F) C* w
  岳枫真是瘦,带他比带梁成他们轻松多了。
  D# A: D2 e+ U3 N: l+ _+ q  "阿枫啊,我想问你点事儿。"我边骑着车边跟他说话。4 u0 D1 j) p" [* y: V: E) g
  "什么事儿啊?"+ r( t& S  P% @
  "梁成说你原来在江苏的一个县中,怎么转到北京的?咱们学校可挺难进的,尤其是插班生,以前几乎没有。"/ d: T! Z0 b* B, p5 I8 S
  "我妈希望我能考上好大学,在北京考比在江苏考容易多了,有时候重点线会差一百分呢,所以就转到北京来了。咱们学校的校长和我爸……和我爸原来是老同学……"
  U' ]) \- ^! \" X6 ^. C  "我说呢,那你爸今儿中午在吗?"
$ P4 A' Y0 H3 _' t2 `6 Y7 Q  岳枫停了半天没说话,我心里觉得有些不安,他低声说:"我爸早死了。":1 f0 d& M7 a0 Q, k
  我"噢"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平常我还是挺灵牙利齿的,但遇上这种情况,我总觉得不知该说什么,安慰也不是,说笑也不是,就只好不说。听岳枫讲他转到北京这么简单,可北京户口、学籍这些事情要没有大钱大权,办起来就象登天,不明白他是怎么转的,我也不好再多问。
2 E* i9 q+ ?0 \1 P% H  岳枫帮我指明方向,渐渐骑到了一个小巷子里。在一幢挺破旧的四层楼前,岳枫说:"到了,就在这儿!"
& v+ y+ p: D* L" R8 S4 U! J  这幢楼内又黑又暗,过道里堆着纸箱、报纸、旧电器,还有一股霉味儿。
  n/ L  X4 j& T, r& B0 y  岳枫家在四楼,他在前掏出钥匙开了门,冲里面说:"妈,我们回来了。"他说的这话应该是他的家乡话,带着形容不出的令人浑身发酥的味道,不过我还能稍稍听懂,听着他说"我们回来了"而不是"我回来了",我心里有一种莫名的喜悦。
2 y; E" W6 a$ O$ I$ A  跟着他进了屋,我往四下里打探了一下,门一进来就是个客厅,但按照我的标准这实在不算是一个客厅,小得仅能容下一张饭桌、几张凳子和一个冰箱,好象就比我家的卫生间稍大一些。饭桌上已经摆放着好几盘菜了,都用盆扣着,但香味还是扑鼻而来。我冲着岳枫笑:"好香啊。"0 l4 Z$ u+ ]! A+ s3 ]
  "是么?"对着客厅的厨房门被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位中年的妇女。
0 z9 b( Q! P8 \- e! o) {  "阿姨好。"我说。" Z: N! Z7 t  x3 d8 U5 ?* K: |
  她笑呵呵地打量着我:"啊呀,你就是阿霁?"
7 B4 h0 z; @$ }" R: c" l  阿霁?我望了望岳枫。
& U5 b# M' P% }9 [" O% C7 B0 x  岳枫冲着他妈皱了皱眉头:"妈,跟你说了多少次是'小霁子'不是'阿霁'!"
2 j0 {- r0 e7 d' g2 l  "啊哟,那又有什么关系?'小霁子'多难听啊?还是'阿霁'好听。"他妈笑吟吟地冲着我说。我看不出XXX年龄,她的头发已经有一小半变白了,脸上也刻着几道皱纹,但仍然显得很好看,并不象上了年纪的人。岳枫和他妈妈长得很象,都是瓜子脸,大眼睛,很明显的南方人的相貌。& |* C& B8 f6 v& B( v! D* d
  "阿霁啊,"他妈妈仍然这样叫我,"你和阿枫先进里屋坐坐,我还有几个菜,马上就好。"4 b4 v  G6 j" ?: H
  "阿姨您辛苦了。"我客套着,跟着岳枫进了里屋。# P- L9 R, w2 L$ V4 G1 l# P
  里屋也不大,一张双层床,一个衣柜和一张书桌。家具很简陋,但却很整洁干净,我想起了我的那间狗窝。书桌的玻璃板底下压着些黑白照片,我趴上去看。* R4 Z; {( Q& a* A# X2 U
  "我操!"我盯着一张照片说。岳枫过来,问:"怎么啦?"我指着照片问他:"这是你妈年轻的时候?""是啊!""我操!你妈是个大美人啊,把什么林青霞、周慧敏全都盖了!"听了我的话,他抿嘴笑着,显得很自豪。
# U" |5 t- u. c! G4 `% K  我又发现左边还有张照片,一个扎着辫子的小女孩羞答答地盯着照相机,三四岁的样子,左手微微扬起,好象要遮住脸不让拍。
) N" V) ?+ r, e: v( l; Z  "这是你妈小时侯?"
. a4 S- Y/ ~& w  }  他不说话,摇摇头。( Z! A! |0 x8 @2 g# z( R! }
  "啊?那你有姐姐妹妹?"
  |$ @' i+ x0 Y  E" n9 K1 @0 J8 {  他还是摇摇头。
$ R9 F* a7 t0 Z+ A2 Z  ~9 I- J  "那她是谁啊?你女朋友?"
6 W7 F$ m) m' M! V% i  他冲我诡异地一笑,象是在捉弄我。8 N" ]5 o; ?5 c  c3 E( _, }' Z- m
  我突然反应过来,大声说:"我操!是你啊!"看看他,又看看照片,放声大笑。
# x. z+ H: Q' Q. H2 o* z  他责备似的瞅着我,见我那样乐,也跟着我笑。5 w: R) [: k5 M/ g
  这时他妈在客厅里说:"阿枫阿霁,吃饭了!"  [( h( \+ d" r; ^! ]# {9 e
  我们走出里屋,桌上摆满了各色的菜肴。我没想到他妈做了这么多的菜,说:"哎呀,阿姨,您做了这么多,吃不过来啊。"
; R% ?$ I0 a6 o3 ^  "咳,都是家常菜,没什么好吃的。来来,坐下坐下。阿枫,还不招呼客人?"0 X6 L  H+ v7 _- z" S4 u
  岳枫把碗和筷子递给我,冲我说:"多吃点儿啊。"7 h  V! |( p# s/ f5 P
  他妈妈做的菜真是好吃,以前跟着老爸出去蹭饭局,北京的各大饭店宾馆我几乎都吃了个遍,可我觉得都比不上他妈妈做的。就连那盘平平常常的炒花生我也觉得味美异常。
/ K5 f0 D. P3 d$ ?0 \5 ]  吃着吃着,我又想起了岳枫的那张扎辫子的照片,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见他妈和他都瞅着我,我就问:"阿姨啊,阿枫的那张扎辫子的照片是怎么回事儿啊?"4 {2 U0 c/ l8 N+ y: _( A
  他妈听了,也笑。岳枫红着脸,端起碗不作声。( s2 @# ?$ L% G% c# I4 C
  他妈妈说:"他爸早死,就剩我们娘儿俩相依为命。他小时侯我就希望他是个女孩,长大能知道体贴妈妈,和妈妈谈谈心啊,说说知心话儿啊。所以给他扎过辫子。"说着,用手抚摸着岳枫的头,满脸慈爱地说:"不过我们家阿枫虽然是个男孩,可更知道体贴妈妈。是吧?"
8 i; y! ?& ^8 U2 J5 n1 K" X  岳枫的脸更红了,拖长了声音说:"妈!同学在这儿呢!"
8 W: r1 I- k+ O' `  他妈妈把手收回去,可还是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然后冲着我说:"阿霁啊,我们阿枫在家可净提你的名字了!说你成绩好,人也好,总帮我们阿枫,还为他受了处分。"  ?4 M; v* z, Z  }9 L9 J
  我偷偷望了岳枫一眼,他好象怕我知道这些事儿似的,一个劲儿向他妈使眼色。& F* M0 i' X4 R( Z, H
  我笑着说:"我没帮他做过什么,倒是阿枫帮我了好多忙呢。"
: j4 r% P4 ?! \& E) s# d3 b% c  岳枫眨着大眼睛看我,抿嘴笑说:"跑了三千米就算是帮了你?"9 I+ L  q( L' w6 M1 E1 H
  我故作严肃状,说:"你帮了全班,当然就是帮助了身为班级一份子的我了。"我们一起笑着,他妈妈开心地望着我们。& @) R2 S/ O3 ^2 L$ @3 b& H
  我们吃着聊着,开着玩笑。我发现岳枫在家里要比在学校里开朗了好多,话也多,有时还会跟他妈妈撒撒娇,这是在学校里根本不可能看到的。
4 s/ x9 M  V! {: t  他妈妈笑着说:"你们小哥俩就该互相帮助。阿霁你学习那么好,多带带我们阿枫,以后考大学都考上最高学府!"+ ^2 _. s/ R3 K4 }3 q/ z

# q  H: [8 ^2 p* F% w5 f# ~4 z- m2 B  吃完了饭,我和岳枫要赶回学校,他妈妈把我们送到门口。
$ j# _/ l2 R" y  "阿霁常来玩啊!"
( S! U- C" g% C  "好!"我应允着。6 }0 p: `5 ]: y3 Q% P" v
  "阿枫你们路上千万要小心,别出事儿。"
! f1 r  L7 q2 B! g1 r  "知道。"
0 |4 y  k; G# l# n) l; W  突然他妈妈象想起什么事儿,问岳枫:"阿枫,那双鞋你有没有还给人家?"
* [2 @0 ^) ^1 o( f7 f  Y$ a1 h$ I  岳枫拍了一下脑门儿,说:"哎呀,我都差点儿忘了。"说着走回里屋把那双阿迪的鞋拿了出来。
; ?* z- @# g# g4 |  我愣了,这双鞋我根本没有想要回来,赶紧说:"哎呀,阿姨,这鞋也不是我的,我表弟留下来的,我也穿不下,正好阿枫长跑那么好,就给他穿嘛。"6 }" `8 `0 d2 |( ?) C8 m
  他妈妈挺严肃地说:"这怎么能行呢?这么贵重的东西不能当作礼物瞎送的,阿枫,还给人家!"
# u' u5 A6 Q$ f: m- |; v: w1 d  我听XXX语气那么坚决,不好推辞,只好把鞋放进了书包里。
. }, u, s( P9 w
& |3 Q, a7 e1 t
  W. W5 l- U, R  B( W5 v" R  [  回去的路上,岳枫突然在我车后问我:"霁子,那双鞋真是你表弟的吗?"( u+ o% k1 x. ]* [
  我奇怪他为什么这么问,说:"当然了,问这个干什么?"
- k: X) I- o1 W1 d  B8 d  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梁成告诉我,那天他问我脚码是多少,是你让他问我的。"; ~" L% j* |8 a2 Q
  我呆住了,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闷声踩着车向前骑。
: b1 g" @' {8 C8 C+ q  过了一会儿,我感到他的头轻轻地倚在我的背上。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7-1-18 22:45:37 | 显示全部楼层
枫霁 上 第五章
( u' `& F% G! W7 K! d) q" m2 u
  五一快到了。+ V+ [( A+ O9 o
  五一是星期三,学校一连要放四天假,把星期三的课挪到了星期天上。这个假期是个出去玩儿的好时光。
8 x3 U4 r8 M. `+ V5 R. j$ w+ m0 d1 f& O/ i
  那天我回家,刚一进门,闻到一股烟味儿,知道家里又来了客人。走进客厅,见是尹叔叔。他冲着我扬手:“小霁子回来啦?”
, E8 ~; g. P% K  o  我走过去,一把把他的烟头夺下来,在烟灰缸里掐灭,笑着说:“我妈最讨厌烟味儿了,我爸每天才只能特许几根,你就这么大胆?”这时,我妈端着水果盘过来,正好听见我的话,笑逐颜开,说:“你看看你看看,儿子就是跟妈亲。小霁子,你尹叔好不容易来家一次,你就让他抽抽吧。”8 C$ [+ _& R' r. ~
  尹叔比我爸小四岁,以前在部里是同事,后来一道辞职下海,我爸英文好,被公司派到美国管公司那边儿摊子的事,而尹叔自己开了家公司,这几年挺火。
* y' v, R5 M! |: u$ B6 w  我爸和尹叔在部里时就是铁哥们儿,他总上我们家来,看着我长大,所以跟他没大没小的,他也不生气。8 @2 b3 d% f( X
  听了我妈这话,尹叔装着无奈的样子,说:“小霁子不让我抽,我哪儿还敢抽啊?不抽了!”顿了顿,他把我拽到他身边坐下,问我:“五一准备去哪儿玩啊?”
1 c- X0 w, H4 V  我说:“没想好呢。”郭岚岚倒是总催我找个地儿,趁那几天再玩玩。
- P( D6 Q+ t4 P7 b" w1 b  尹叔乐呵呵地说:“五一那几天我正好有空,要么你叫上你女朋友,我带你们去十渡玩儿。”
, T( D6 j) m4 x4 ]6 j; M! @1 G6 l  喜讯传四方,我妈倒是把这事当成了中央文件下达给各地小鬼们。
& R6 P- z" T# x# ?$ }  我假装生气:“是不是我老娘告诉你我有女朋友的?”
9 w$ N4 ]* ?( T7 m" e; ^( Q  尹叔笑得眯起了眼,说:“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还不说明你小霁子有本事?你看你尹叔三十多快四十了,连老婆还没影儿呢?”
: n0 Z; I: k: R! J" m. o& ~8 {. R) p6 w  老妈在旁插话:“我们小霁子可不象你成天乱换,小霁子就郭岚岚一个,是吧?”我靠,老妈为什么总在这种时候乱撒胡椒粉呢?还这么正经地用个“是吧”来问我。
1 _3 {+ U7 w$ r; s5 x. m  我脑子里冒出的是岳枫红着脸向他妈妈说“妈,同学在这儿呢”的镜头,嘴上居然不由自主地说:“妈!你怎么老在外人面前瞎说啊?”
6 P: l1 S* u* O0 V/ \1 K, q1 O  老妈笑说:“你尹叔又不是外人,再说我这哪是瞎说啊,你们去康西草原,我都怕我跟你们去你们不好意思,还不是放你们自己去了?”. }  c; R$ h1 m& C: r# H
  尹叔看看我,恍然大悟地说:“哦,你是嫌我给你们当了灯泡是吧?没关系,你再叫几个同学一起去嘛,我在十渡的房子挺大,多去四五个不成问题。”
, L- j8 v. h1 }8 n  I# i; P
+ k! o7 w% N* [/ U, L  第二天早读,我问郭岚岚:“咱们五一去十渡玩吧。”+ d; N2 J8 K4 P0 {' y" N4 q6 {! f4 ?
  郭岚岚挺高兴:“好啊,怎么去?你妈带我们去?”
1 E( `1 ^4 B/ i( @3 c9 x  “不是,另外一个叔叔,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尹叔,他在十渡有房子,咱们去两三天,可以住在他那儿。”
! l5 q' @! U3 I1 w6 y2 a  “……就咱们和他?”
5 u, E) i. l6 x  看来对于郭岚岚来说,叔叔这样的人瓦数也不小。2 W& i3 r# P. M& v8 P" q
  “啊……”我假装犹豫了一下,“再叫上几个人吧,就咱们和他也那个什么……”1 U& M6 W/ r2 b0 i
  郭岚岚笑了,大概是满意我对她话语的领悟度,说:“我要和邱宁一起去,你再叫上个男生吧,梁成?叶少波?问问他们。”
# m# y$ A5 Z* Z0 x  U# k  我没说什么,其实尹叔一说让我带其他同学一起去,我就想到了岳枫。
; n5 T  z% h, m* I* }. T& f& C* V/ i. F- C
  上次受处分的时候杨俊附带告诉我,我总是和郭岚岚在一起,工作需要时是可以理解的,但不能太过分,这在同学们中间的影响很不好,有些校领导也已经注意到这种不健康的苗头了,在班主任会上进行了严肃的批评,认为某些学生干部的自由散漫、作风不正已经使全校的学生工作受到很大的影响。杨俊好歹只用了个“早熟”代替了“早恋”作为对我的评价,我心里很得意,早熟正是天才的标志,原来杨俊你还会夸人那。他又说作为班长我应该自觉保持距离,起到班长应该起的正面带头作用,而不是又在拳头上又在……(杨俊自己也不知该用什么词,含含糊糊的从嘴里挤出几个音节代替这个情况)上给别人起坏榜样。" Q0 V& }$ d% r$ e
  杨俊肯定也找郭岚岚谈过,于是我俩心照不宣,基本上就在早读课上,老师尚未到来的时候聊聊,其他时候保持距离,连放学也不常在一起走了。* G3 I2 ]- {# }, k; M8 ~0 u
  倒是我去阿枫家蹭了饭之后,和他越来越近,经常在一块儿了。课间、体育课、放学,我们总要拣段时间一起走走聊聊。阿枫在班上少言寡语,原没什么很谈的来的朋友,自从那次三千米以后,班上的同学一下对他热情了许多,我已经瞅到过好几次孟燕拿着语文书认认真真地向阿枫请教古文了。当初“跑破鞋”的外号就是从这五百只鸭子的嘴里冒出来的,现在倒一下子成了融洽同学关系的典范了。! v. M9 D( p; `! O

# l& k9 g8 u5 \. H% H& C4 W  阿枫很高兴能和我们一起出来玩。本来他有些犹豫,说是应该在家陪陪妈妈,但第二天就说他妈让他尽管出来玩,因为听说是和我一起,他妈妈放心。
3 Y: o, ^1 x4 A  v/ N9 \. S7 \  尹叔开着他的奔驰320装下我、郭岚岚、阿枫和邱宁,从北京市区奔向十渡。8 q! i; g) ]( s" b# _
  一路上没什么景色,从灰仆仆的城市和脏兮兮的马路开上乏味的高速,北京的市政建设随着申奥的失败而愈发让人心酸,老爸每次回来和我一起上街,总要叹着气说:“咳,中国啊!”但阿枫却挺有兴致地坐在副驾驶座里不断向外张望。我在后面紧学电影里的台词,一会儿“小强,你不能死啊”一会儿“观音姐姐,这就是你的不是了”,逗得两个小美人花枝乱颤,郭岚岚和我看了好几遍《大话西游》,所以我一学着喊:“下雨啦,大家快收衣服啊”,她就抽搐着扑向邱宁的怀抱,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太逗了。尹叔大概也看过,在前面抽了几下,说小霁子你该去演戏才是。 . d8 [- `# L6 L) M9 M5 x+ b
  阿枫睁着大眼睛望着我们,不知我们究竟乐什么,我有心给他解释解释,让他溶入我们傻笑的队伍中来,又觉得实在难讲,任他不明所以地瞅着我们。( ?5 m6 d1 D4 r( B% t6 K( ~4 o6 y
  几个小时的路在傻笑中度过倒也不觉得太闷,快到中午的时候终于到了尹叔的别墅。我们来之前尹叔大概专门叫人布置过,我和阿枫、郭岚岚和邱宁分住两间屋,屋内的摆设就跟饭店里的标准双人床似的,两张床、床头柜、电视、沙发,我不懂我们就来玩几天他干嘛要这么布置。
% r8 K: `2 x) m# E% n) k  中午尹叔带我们出去找了个饭庄吃饭,下午又去爬山又去划竹排,十渡的山山水水真挺美,玩得挺尽兴,可累的要死,晚上回到尹叔的房子里都不想动弹。% I5 F* |& e: F2 ]. b& o
$ Z9 M0 ~# z4 N, w
  郭岚岚一再说累死了,要不早休息明天就玩不动了,于是八点多就拉着邱宁回房睡了。尹叔也说上午开车有点儿累,也去睡了。
0 V3 u4 X# l2 X' b7 Q6 d  阿枫看看我,挤挤大眼睛,说:“我们出去转转吧。” 枫霁 上 第六章 7 C$ V! M1 z. h* [" [- H; C
" Z) N4 o$ c  s. O% \7 i- E
  城郊的空气总是比城里的要清新爽洁,呼吸起来就象是一股清风在体内四处游走,让全身上下说不出的畅快。五月的夜晚稍稍有些凉意,但这凉意又挺适度,下午玩的过了份,刚刚洗了澡,现在一出来,感觉昏沉沉的脑子突然清醒了好多,身上残余的水珠也在凉意中慢慢挥发,使全身舒舒服服的。天空并不黑,高高的,暗暗的,透着一层象滤纸般的深蓝,把十渡的夜晚蒙得有些忧郁,可又让我心里感到莫名的快乐。
2 r. j+ n5 _+ c# P1 i: H  谁说我的作文太次?回去就把十渡之行写成作文给黄老太太看看,看她再敢在我卷子上说我词汇贫乏、用句失当?
5 y' E' }+ s) w/ G% u  M  我瞟了一眼阿枫,他的兴奋好象从上了尹叔的车开始就没有停过,下午划竹排的时候,我都累得坐在排子上不肯动弹了,他一个人撑,把我们从东撑到西,从西撑到东,尹叔都说行了行了坐下来歇歇吧。现在他好象还没停下来,大眼睛盯着路边的庄稼、小溪和稍远处直耸的石山,走起路来还有些蹦蹦跳跳的,象是幼儿园小孩好不容易跟着阿姨出幼儿园来散步一样。
0 N& {8 u" Y. N1 l! ~  他的瘦掩盖了他体内无穷的精力。
  y$ h4 V( ]+ S! n7 b% D! I: p2 h6 k7 M
  “我说阿枫啊,”我问他,“你家是不是有什么祖传秘方啊?”( k5 i' |; ~2 Z3 r4 E' E
  “什么?”他莫名其妙地看着我,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 n* Y9 ~5 x* w* U" v1 W  “我说你家一定有祖传的兴奋剂秘方。”
2 D6 s* q! a) m/ h: [+ N  阿枫把脚步慢了下来,眨着眼睛瞅我。这些日子他和我接触的时间一长,也摸着了我一些脾气,大约他估摸着我又要有什么坏话出来了,静静地等着我的下文。
2 \, [1 P  A" D4 }0 J  “你看啊,你个江南小屁孩儿,一看就是营养不良,人见人怜。我靠,三千米横扫全年级——”说到这儿,我故意顿了顿,望着他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然后啊,你看看,今儿咱玩儿了一天,连尹叔这样的壮汉都累的屁颠儿屁颠儿的,一大早就回去睡了,你呢,还要出来转转,象个小袋鼠蹦来跳去……所以说啊,你家里肯定有什么兴奋剂秘方,知道要跑三千米了,得,老妈,今儿来一瓶,好家伙,三千米冠军跟玩儿似的;哎哟喂,怎么,要出去玩儿啊,没问题,妈,再来一瓶儿,成了,不就是撑船嘛,有什么啊?看我给你撑到爪哇去……”  D# y3 R# e' s9 C8 d! K8 A" b
  阿枫抿着他的嘴,拼命忍住笑,长长的睫毛上下乱颤,象是蝴蝶在扑哧翅膀。他伸出拳头,说道:“你怎么动不动就乱贫嘴呢?”8 f$ r* z0 B& w" r' h) }" s
  我退后一步,说:“怎么?要动手啊?这不公平,噢,你吃了祖传秘方,正在药头上,打个喷嚏地都晃三晃;我老祖宗又没什么合适的东西传下来,连个金刚丸儿什么的都没有,太不公平了。你好歹先给我瓶你家的秘方尝尝鲜儿,那时再动手才算公平竞争嘛。”
, M* h' s2 j9 y3 Y1 H6 }4 f  阿枫收住笑,说:“你知道什么叫……那个什么丸的,你就张口乱说?”1 c# V+ @& a. R6 s7 \
  我就是哪天从电视上听到的这么个词儿,听意思不就是象激素啊,兴奋剂啊什么的意思吗?我说:“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你说给我听听?”+ n( C: ]+ C: p* k
  阿枫没接过话,继续走着,半晌才说:“我发现你们北京人不管男女老少,嘴都不饶人。”
) N6 }; |1 h5 e+ C- z  我逗他:“可他们都说咱北京人直爽热情啊,哪象你们江南小白脸?我小时候我爷爷总跟我说:‘小白脸子,没好心眼子’。”
2 F5 y: Z# u% y: [- F  阿枫又是抿着嘴,忍住笑,在月光下打量着我。3 E6 }! x& N( I& e$ O3 _5 ~: U. }9 U
  我被他瞧的不自在,说:“干什么?小变态?”
! `7 H7 e# ]6 i$ n/ u* N  他瞅着我的脸说:“你还好意思说我是小白脸?也不看看你自己就瞎说别人。”
! q1 c  T) {2 C  “我怎么啦?”
  E+ V8 k$ X' R; I1 S# w( M  “孟燕跟我说,初三女生们专门收集你的照片,看谁收集的多,听说最多的已经收集了二十多张了。你这才是小白脸哪。”要是梁成把这话宣扬出来,非得是唾沫星子漫天飞舞,神乎其神地添加细节,改编成喷饭的桃色小笑话,然后语气里带着“即生成,何生霁”的遗憾;可阿枫却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地讲了出来,象是在传达文件。他那神情让我觉得又可爱又好笑。
; k5 }% e5 O6 C" d- k: U; A- G$ m  “孟燕这种人说的话你也信?这五百只鸭子的嘴里面从来不吐人话的。”2 i- P* P1 E( r9 d- P$ r
  “都是同学,你干嘛这样说人家?”8 F& J* Q4 `8 A6 p) G
  “哈,当初你知道‘跑破鞋’是谁先叫开的?”每次提到这事儿我就不由自主地生气。( Z1 n- g9 \1 Q# D& k
  阿枫没吭声,向前缓缓走着,过了阵儿,说:“都过去了,你干嘛还提这事儿啊?现在谁都不叫了,都跟着你一起叫我‘阿枫’。”% I  q, Z7 f0 D' s( `! w
  运动会后,梁成第一个笑嘻嘻地在大家面前学我,呼唤“阿枫”,于是大家也都这么叫起来了,“跑破鞋”再也没人提起。可我好象觉得有些不对劲,也说不上来是怎么的感觉,似乎在我的内心深处,只希望“阿枫”这个名字由我一个人来叫,现在大家都这么叫他,反而有些别扭。
& N  T: [3 n) o5 e3 `  “你这么护着五百只鸭子那,嘿嘿,”我奸笑着,对他说,“上个星期我可瞅见了整整八次她拿着语文书问你问题了,怎么,对她有意思啦?”
4 n% Z+ n, u* M- u, i" e: G; a  J  我想阿枫听到这种话肯定会脸红,然后再说我几句不正经啦无聊啦。谁知他转过头,即没有羞涩,也没有骂我,大眼睛直盯着我说道:“八次?你数得挺清楚的嘛。”: ^5 O: l0 I$ q0 U1 a% M
  我愣住,脑子里立刻闪出每一次孟燕提着语文书去问阿枫问题时候的场景。确实挺奇怪,我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呢?孟燕这种长舌妇去调戏阿枫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的神色大概挺尴尬的,阿枫的目光却还在炯炯地盯着我。  L) ^- W6 h$ p) @
  刚刚我还巧舌如簧,现在却想不出什么词儿来回答,吞吞吐吐:“当然了……你想啊,……那个什么孟燕是有名的小泼妇……对吧,我们阿枫是江南小白脸,虽然说挺般配的吧,……但也不能过份啊……”
9 @! ?1 u7 o$ L% O) R% V  对啊,我是班长,自然要对班上的不正之风进行观察和处理啦,想到这儿,我的词儿又象黄果树瀑布一样泻将下来,“你看,你们两个虽说情投意合吧,但也不能总在公众场合肆无忌惮吧,我身为班长,当然要对你们这种歪风邪气进行仔细的观察和研究,以便好好地帮助你们这些失足青年们啦。”
' o1 K4 K8 M) ~7 f  说到这,我故意拉着他的胳膊,拽到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用总书记语重心长的方言说道:“我说小岳同志啊,组织上也知道你老大不小的了,到了时候会给你找个好婆家的,可你也不能饥不择食闭着眼睛乱抓吧,得,你看,抓到五百只鸭子,放了也不是,煮了也不是,吃了更不是,你瞧瞧你瞧瞧,多么痛苦。现在组织上还是关心你的,没有把你当破罐子,还是要挽救你的……”. |6 M* |* M$ d' x
  阿枫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就被我的话给逗乐了,眼睛弯成了小月牙儿,说:“你乱说什么啊,你代表什么组织?你和郭岚岚的事儿校长都知道,还想来说我?”
/ \" `8 C3 T! j( N( ~6 y0 p  “哎呀呀哎呀呀,你看看,这成什么样子嘛,现在挽救的是你小岳同志,你不仅不虚心接受,还管到其他光明正大的同志身上了,象什么话嘛。不行不行,你们小杨班主任是怎么管你们的,啊?明天让他到我的办公室来!”
) ^; C7 N1 r, ^2 _8 B% J  阿枫笑的时候总是只在两唇中露出一道细缝,月光下那细缝里的牙齿形成了一道白白的弧形,好象是天上的细月反衬在了他的嘴间。我的贫嘴就总是达到这样的效果:我在一边海阔天空口若悬河,他在一边露着月牙般的微笑和月牙般的眼睛,我不知道他是笑我胡编乱造的内容,还是笑我夸张的表演。8 u2 o; W' f9 L, ?
8 e/ L# V6 i, t3 Q2 m& ~
  “霁子,你是不是从小就这么贫?”阿枫等我表演完了之后笑着问。
- i- ~/ ~% B1 X' w3 s- t; v  “呦,什么时候学会‘贫’这词儿啦?”
7 K% O3 `2 \/ v  “郭岚岚不总说你瞎贫瞎贫吗?”
* ^; j* \- N7 y' G  “她那不是骂我,她那是夸我那。”  w, a/ m1 N" S! ]6 [) N- t' X& R
  “夸你?”! `0 z+ f' j; H( ^" P
  “啊,可不是?咱们班那些男生谁敢乱跟她开玩笑啊?就我小霁子一人能在她面前耍耍嘴皮子,这就叫做能耐,女孩最喜欢这种与众不同的能耐了。咳,你这孩子还小,不懂事儿,好好学着点儿吧!”我装出老成的样子教育他。
# Y4 i7 q0 R4 C+ {" Q. I* L' R  “那我赶明儿也去跟她开玩笑,与众不同一次。”阿枫还是笑着说。! I% Y1 L* `0 b
  “哎哟喂,‘赶明儿’也会啦?学得够快的啊。我告诉你小子,”说着我捏住他的胳膊说,“你可别打郭岚岚的主意啊,好家伙,刚把五百只鸭子赶回家,就想再出来打两只天鹅?”4 x7 h9 n/ q: A
  “嘿嘿,我可不象你是个大……大……反正不正经,”阿枫每次这么说我时,我总觉得他象个女孩似的,“仗着家里有几个破钱就非要装出是个花花公子的样子,恶心人。”& h1 B6 H: B; O$ O: G
  “我恶心?我要恶心那帮初三女生干嘛到处搜集我的照片呢?”1 @) X1 P5 ]2 X. O6 U1 n
  “哈哈,”他突然蹦了起来,欢天喜地地说,“你看,刚刚我说这话时,你说五百只鸭子说话尽胡扯,现在你自己又说她们确实搜集你的照片!心口不一噢!”' ]! o  B$ g5 s, W8 |  C; v' _6 ^
  我也站起来,排排屁股后的灰,说:“心口不一又怎么了,哪象你阿枫乱偷良家鸭子,还欲盖弥彰,又想吃掉又想标榜自己属于野生动物保护组织……”  l: J( Z0 n9 A% s" D4 z
  阿枫气得伸出拳头就要打我,我撒腿就奔,他在后面紧追。! R* F$ g% `2 c. r" b9 ?
  我一边跑一边喊:“你每天这么追追我,没准明年我也能在三千米—里争个前三什么的!”
$ s* ~! @, q% d; M) ^# h* |  阿枫在后面喊:“鬼——才——追——你——呢!” 枫霁 上 第七章 ; P4 C- ]! L# Y6 e4 Q! S
3 o; v* U" b0 E+ g
  在十渡的三天虽然累得要死,但是玩得却很尽兴,我们还照了好多照片。那天尹叔把他洗好的照片拿到我家,和我妈、我一起看。9 \' ~8 _- v) w0 V* [. V% a
  老妈连看了三十多张,问我:“小霁子怎么你和岚岚一起照的没几张啊?这么多都是和这孩子照的啊?”说着指着照片上抿着嘴傻笑的阿枫。
* t; Z! `/ H- T& v9 a( a  我把照片接过来,发现这张拍的时候我正好是闭着眼,和阿枫互相搂着肩膀,亲亲密密地站在溪水边,两个人一起朝着照相机傻笑。我岔开话:“妈你净捡这种破坏你家儿子形象的照片干吗?你看看这张你儿子多帅?”我捡起一张我在山顶上的单人照递给老妈。
  f7 S' {# a7 ]5 O6 M0 a9 E  尹叔在旁看着,把手伸过来,指点江山似的指着相片说:“小霁子,你看我给你照的,啊?这光线,这背景,再加上这帅小伙,啊?多棒!”* N' O) v& E3 s2 p6 q  R( h: e
  老妈笑着一拍尹叔伸过来的手,说道:“什么你照的多棒?就是我们家小霁子底子摆在这儿呢,换了你在这里,还不是跟老玉米似的?……”突然老妈象发现了新大陆,挑出一张我和郭岚岚在尹叔别墅门口的合影,端在手上仔细观赏着,眼神里又冒出当初她第一次见到郭岚岚时的目光,嘴角一个劲儿地朝上撇。; P7 x5 l0 b: S$ s( ~8 h8 r
  老妈独自品味了半天,歪过头去跟尹叔说:“你瞧瞧,这俩孩子,你说要是搁在春节晚会上不比什么毛宁杨钰莹强多了?”
1 ~+ Y# j; n/ m. x' N5 f3 J  我听了全身毛孔都不由自主地放大了,一阵凉气从头到脚灌下,急忙在一边撇嘴:“得,妈,你就这么糟践你家儿子吧!”
( U8 q$ j( f; M  大约尹叔的骨子里也是属居委会的,跟着老妈的话瞎起哄:“嫂子啊,您还别说,岚岚这孩子真是不错,长得那么漂亮,学习还那么好,没话说了!”
; d0 a9 W- v- U* h$ e9 X  老妈露着满口刚刚花了一万增白的牙,得意地瞟了尹叔一眼:“那还用说?我们家小霁子自己挑的,还会有错?”说着又把那张照片端起来,左看右看,好象恨不能把它吞到肚子里。半晌,又跟尹叔说:“小尹啊,你回头让人把这张给放大了,找个好点儿的像框裱起来,挂咱家客厅里……”
/ T2 G2 Y. Z9 o1 ~# l9 p8 R2 Q  事情越来越恐怖了,我一把把那照片抢过来,叫道:“妈!你怎么象挑儿媳妇似的?你儿子又不是愁着娶不上老婆,干嘛象预定的似的先把她存着?”$ R+ h2 F" ~8 p+ J4 a
  老妈用手指着我,笑着跟尹叔讲:“这孩子平常脸皮挺厚的,一讲到岚岚就象是捅了马蜂窝。”尹叔在旁会意似的暗笑。你知道什么啊,就傻笑?& m4 a8 z3 o* o9 _
  老妈又对我说:“行行行,不挂就不挂。以后时间多着呢……哎,小霁子,岚岚有阵子没上咱家来了,赶明儿让她来,说阿姨请她吃饭。”0 m; y6 A) i" e: `) P
  我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说:“杨俊说让我和他保持距离,别给班上的同学坏影响。”突然想到上次去阿枫家吃饭,现在和他熟了有一个多月了,还一次没请他到我们家呢,趁这个机会赶紧请示一下:“妈,上次我跟你说过到阿枫家吃饭的事儿吧?咱们也得请人家一次啊。”
9 W$ }7 B9 [+ {' x% H% {' R% v  妈听了,指着照片问:“你说的阿枫就是这孩子吧?”9 W- L+ I  a0 h8 u. s4 S
  我使劲儿点点头。
8 Q) m& {* w! T, ]  妈盯着照片瞅了半天,说:“恩,这孩子看上去也挺乖的,让他来吧。哪天啊?小霁子你回去和这孩子说好,跟妈讲一声。那什么,小尹啊,到时候我可要请你们那小凤儿来帮忙啊。”
* L4 O5 j8 |4 t  尹叔一脸的笑:“嫂子您一句话。”
+ g  ^. n4 _1 S( r2 d4 D( F" @1 S! u/ z( H/ j
1 g$ ~- T: x, I/ ~! B
  小凤儿是尹叔家的保姆,四川辣妹子,烧得一手好菜,估计在饭店里不算特级也得算是一级了,也不知尹叔是怎么请来伺候他老娘的。老妈自从去尹叔家吃了顿饭,每逢请熟人到家里来吃饭,总要借调小凤儿。这样也好,要真是老妈做菜的手艺让客人见识了,我都觉得脸上无光。! I, v9 x6 O) }) `! z
  但阿枫来吃晚饭这天,我总觉得饭菜远没有在阿枫家的好吃,阿枫却一个劲儿地夸好吃好吃,我想他是故意夸给我妈听的。
( j% {# h% _' C" V! V' E. K  在同学面前老妈永远是一种面孔,又要装出和蔼可亲,又要显示长辈的威严。闲着没事在家看台湾电视剧就会有这种效果。难得她还挺喜欢阿枫,文革时她也去过阿枫家乡,好象还会几句阿枫的家乡话,居然还能和阿枫对上几句。我虽然不会说,可大致的味道还是能听出来的,一听就知道老妈的那几句和阿枫讲的实在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就是北京话乱变调,不伦不类的。原来以为阿枫人挺诚实,我的天啊,居然他夸老妈讲的标准地道,说这么多年还记得真不容易,老妈听了脸上又绽开鲜花。3 a( }/ V2 I1 _1 M$ M/ J% ]
  原来阿枫也是拍马屁的能手。
$ w7 R+ W7 C( v, ?/ N  p7 s6 \4 Q  吃了饭老妈赶着去看马景涛的电视剧,提着手纸盒直奔卧室,临走让我们自己玩,碗碟留着就行了,阿枫说:“我们来洗吧!”老妈急着去投入剧情,临了也没听见阿枫说什么,卧室里很快就传来老妈与电视剧同呼吸共命运的抽泣。( T) Q5 f! e4 s' J
  阿枫望望我,说:“我们来收拾碗筷吧。”1 H- s+ g9 c6 ~% S/ U
  除了小学每年三八妇女节老师要求每人为亲爱的母亲做一件事外,我是从来不动碗筷的,本想让阿枫算了,不知怎么,突然感觉应该让阿枫知道我也是体贴妈妈的好青年,嘴里立刻跳出两个字:“好啊!”
' }$ f+ Z) {+ ?+ Z7 I( e* L& w+ l! M% f

. V. b# b- Y* x( N9 d5 i  “阿枫你是不是以前开过餐馆?”我靠着厨房的门,问正在洗盘子的阿枫,“洗碗洗得这么快,还这么干净。”
2 w/ L' }: V( y, ]8 O  u' c+ M  阿枫眼睛盯着手中的碗,笑笑:“在家帮妈洗碗洗惯了。”
0 v9 E) P2 N# j% l  “以后谁嫁了你真是福气,起码小俩口不会为洗碗打架了。”' o! a( V7 S+ c" q$ K% }
  阿枫抬起眼睛看我,嘴角稍稍向上翘,象是在笑:“哪象纨绔子弟仗着家有几个破钱,就欺压劳苦大众啊?”
# g- `+ S  g( s$ P/ K  我严肃地盯着阿枫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阿枫啊,我终于相信你现在是我最好的朋友了!”
4 U# l0 C3 z8 F0 m1 v: n: c7 ]  阿枫一愣,放下手中正在洗的盘子,等着我解释。
% {* h4 J9 N, P+ Z& ?  “你看,你终于能够以我独有的幽默方式来和我进行高雅的人身攻击了!说明你终于出师了,我的辛苦栽培总算没有白费!”/ D$ x3 b" e% f$ r
  阿枫眨着大眼睛瞅着我,半天没说话,我刚要再耍耍嘴皮子,猛然间眼前一片水花飞来,“啪”的一声满脸飞溅。我眼前一片模糊,只感到带着洗涤灵味道的水从我的脸上滴滴答答地往地上滴。隐约看到阿枫站在我的面前“格格”地乐着。2 n6 b0 H; d( a4 [1 |' t4 A
  “你个小兔崽子!”我用手抹着脸上粘粘的洗碗水,一步一步向他靠近,“现在开始无法无天了啊?”
) H4 O- K3 i: _+ w1 d% ^. S/ u  阿枫一步一步向后退,还是“格格”地乐着,见我凶神恶煞地逼近,嘴上不断地念叨着:“大哥是我不好,饶命饶命!”4 X5 m3 O$ x" t+ {& Q) l) C" H
  他退了没几步就被我逼到了厨房的墙角,见无路可退,反而笑得更厉害了,把手上残余的洗碗水甩向我,作为最后的自我保护,见我没有反应,还是一个劲儿的说道:“大哥饶命大哥饶命!!”
( y4 i, j' W  j# u! P6 G9 G  我一把把他的两个手腕抓住,紧紧贴在墙上,装出一付凶像,粗着嗓子问道:“说!以后还敢不敢了?”
' F5 v" p/ J, m9 a7 G  阿枫的两个细胳膊被我狠狠的卡着,大约是感到疼了,赶紧不迭地求饶:“不敢了,不敢了,大哥放了我这一次吧!”嘴上这么说,他还是笑个不停。6 u/ \! O7 r; X2 e4 T
  厨房的灯光下,我的眼里映着阿枫的笑脸,他长长的睫毛闪个不停,俊俏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唇边的嘴角颤颤地向上巧着,配合着他“格格”的笑声传到我的耳里。我一下子愣住了,眼前的这个阿枫让我全身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虽然我将他的两个胳膊紧紧按在墙上,可他清秀的脸庞、消瘦的身子、脆脆的笑声还有他紧抿的嘴唇却好象从四面八方将我包围了起来,把我的眼睛、我的耳朵、我的大脑变得仅仅只容下了他一个人。
  y# d) E  w% Y( O  我的嘴开始抖动。
5 p. h" `# ^8 p  我竟然想去吻阿枫的双唇!% ^  @! j- ]+ h& Q- K8 u
/ b7 R3 W; S  z3 F* `) h
- o( \2 c; B% J* T8 h0 N
  阿枫见我的手稍稍有些松,一下子挣脱我的控制,从旁退开,逃到了客厅里,嘴上喊着:“大哥放了我这一次吧!”
  @) z6 W3 Q& I. w2 f7 F  我定了定神,长长出了一口气,刚才一瞬间的情绪缓缓地减退,可脑子里就象是被投入了一颗炸弹,乱七八糟的,同时又好象什么都想不起来。站在当地愣了半天,感觉好象大脑缺了氧。
) \- {# c5 G/ a9 S6 u- J  阿枫见我半天没有反应,慢慢走到我的旁边,问道:“怎么啦?霁子?生气啦?”! G, u4 X! r: ^4 ^: y
  我瞪了他一眼,还是装着恶狠狠地说:“你劳苦大众还不赶紧帮纨绔子弟把碗洗完?”
$ D  v3 s% y0 a- f  听了我这话,他知道我没有生气,乐呵呵地走到水池边继续洗他的碗。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7-1-18 22:46:28 | 显示全部楼层
枫霁 上 第八章 8 Y1 p# @* Q! e; y) }. z

  N. x/ m$ h3 l3 f5 D  e  阿枫没几分钟就把剩下的碗筷洗好了,我们回我的房间休息。
) [) S; R2 y- [$ F9 g# y  阿枫进了门就往我的床上一趴,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好累啊!”# O2 ~' {# h* Y
  我在电脑前坐下,说道:“劳苦大众洗了几个碗就抱怨啦?九十年代的劳苦大众和解放前的劳苦大众还是有区别的啊……”正说着,我按下了电脑的开关。5 I2 i3 @/ [: n! L  S
  阿枫的脸本来埋在床里,开机“嘟”的一声把他吓了一大跳,抬起脸来看,见我打开了电脑,蹭的一下从床上跳起来,来到我旁边。
* K1 i4 P: R0 a  瘟95的启动画面象老牛拉破车一般摊在屏幕上面,阿枫的眼睛紧紧盯着屏幕,嘴里念着:“WINDOWS95,啊,是不是就是去年到处都说的什么视窗系统吧?”5 f6 D/ J' V) H. P+ i2 P
  我抬头望望他:“当然啦,你没看过?”: j& ~' `6 H) Z" Q# c
  他苦笑一下,说:“我们原来中学就一台电脑,当宝贝供着,入学时参观校园时瞻仰了一眼,后来就再也没看过。说实话这是我这辈子第二次亲眼看到电脑。”正说着,进入桌面的启动音乐突然响起,我设置的是SMELL LIKE TEEN SPIRIT中的一段,KURT的嚎叫又把他吓了一跳,他目光又转到两旁的音箱上:“你家的音箱声音怎么这么糙啊?”; K& l  I. @2 A2 S% J3 K$ Q, d
) v6 m- ~+ ]2 ?9 _5 y4 x
4 \' L% \1 s/ @0 P8 Q
  开了机我也没什么想干的事,问阿枫:“你想玩游戏吗?”# {7 j8 ?! w3 P6 {% e
  阿枫眼睛一亮,问我:“可以玩吗?”8 D6 L- q0 y' Q, z) r# s) H2 X
  “当然能啦,”我从抽屉里捡出好多张光盘递给他,“你看你想玩什么?”( F1 d0 e. S& d  r
  阿枫小心翼翼地接过,放在手里一张张地看:“魔法门之英雄无敌、魔兽争霸、命令与征服……怎么名字都这么霸道啊?杀气腾腾的……咦?……”他从那叠光盘中抽出一盘来:“仙剑奇侠传?”
1 L) }: O5 Q( y  `, ~8 [  “噢,咳,大伙儿都玩这个,都说好玩,我玩不下去,太烦了。”
' Z! Z8 t! Z: A! ~2 o  他盯着光盘封面看了半天,又翻过来看游戏介绍。盗版光盘的介绍永远是语句不通、错字百出,却又是悬念十足、诱惑力十足的,最适合骗骗象阿枫这样的小孩了。果然阿枫看了几眼就把盘递给我说:“咱们就玩这个吧。”
5 [$ P6 m5 X" m3 Y; M) `/ @  我接过盘,塞入光驱,嘴上懒洋洋地说:“咳,这游戏就是骗骗小孩的,烦的要死,还费时间。”  ^# r. E) j1 F* ]' r
  阿枫却是一脸红光,一屁股坐在我坐的办公椅的扶手上,说:“就看看嘛,以前总是听别人说什么电脑游戏啊,电子游戏啊,还一次没亲眼看过呢。”, r% q% N8 F4 N" w* O0 B7 J
  仙剑虽然烦,但音乐还是不错的。当片头动画和悠扬的音乐一起出现时,我瞟了一眼阿枫,他屏着气,好象在看一件宝物。
0 e( k- R  C/ U! d* U9 z  新的故事开始了,李大婶永远要冒着违反青少年保护法的风险“当”的一声敲击李逍遥的头,然后两个人开始耍嘴皮子臭贫。这段子我看了N遍了,跟阿枫交代了大致的控制方法,就让他坐在我的座上,我跑到客厅去倒可乐。
1 C' w5 X$ G7 F4 S1 S  刚把冰箱门打开,电话铃就响了,我拿起电话,原来是老爸。* f2 [8 q+ q* P7 G$ h
  我抬头望望钟,八点。
& w' I: X/ `( W* @9 d  “老爸你今儿起的挺早嘛。”
- i. F# \' Q  \4 ]  “呵呵,”老爸笑着,“今儿八点半有个会,你老爸就八点来公司了。你妈呢?”  {- K6 Y1 b9 u6 D: y
  “在马景涛呢,咱家手纸是一箱一箱地买,还不够用呢。”
, K/ Q4 I' g' L# }  “呵呵,小霁子你现在开始没大没小的了,跟老爸说话也不忘记损损你妈。”6 p6 f4 J2 g2 B6 E8 F6 d
  “本来就是嘛,要么我给你试试,叫叫她?她绝对会说:‘景涛别回电话,那女孩是你表妹!’”) s1 S7 G0 f  N* R& v1 u
  “行行,老爸关心你,怎么样啊最近?学习紧吗?”, O3 l. B2 _8 e6 T; [  V
  “咳,你关心这个干吗?你儿子这次期中考又是第一,那个什么,是不是该那什么啦?”8 e$ G6 H" K  ]/ X- K* l0 X
  老爸和老妈有本质的区别,老妈是逢人就夸自己的儿子,嘴里和心里都爬满了宝贝儿子;老爸嘴上很少说,但心里绝对是满意的,每次跟他说成绩时,他虽然不大夸我,可从语气里是能听出他的自豪与骄傲的。所以趁着这时候蹭点儿犒劳是最合适的。
1 K7 }. G5 e- A  老爸没回答我的话,问我:“是不是和郭岚岚在一起总是银子不够用啊?”6 f- E1 Z- X+ K3 }6 P% Q. H- v1 Y
  这哪儿跟哪儿啊?0 s3 n  e' Y% `9 Q- D- D4 C. _
  不过踏着这个台阶儿更好,我跟着说道:“嘿,老爸你真有经验,知道咱们男人银子的去处。”1 ^( j) T" L- b1 O: J
  “小霁子你现在是越来越贫了,”老爸乐呵呵地说,“下星期你罗叔叔要回北京,你要什么我买了让他给你带回去。”0 s' p: o* T0 L
  要什么呢?一时也想不清楚,我说:“我想想,你星期天再打吧,到时候再说。”. u6 D9 a  @3 i$ P4 b2 {  S

4 H% j5 [6 I2 H9 o
) |6 ?/ O  `, S  我也发现自己现在是越来越贫了,跟老爸一聊就没完,偶尔耳边还传来老妈抽泣的旋律,父母在大洋两岸一唱一和,半个小时一下就晃过去了。
0 `; q/ x/ u/ S9 u! W/ z. P/ N, h  老爸的会要开了,又讲了几句就挂上了。& ?7 a/ w, c) f5 R9 [2 s
  我倒了两杯可乐,端着回到我的房间。阿枫居然没有察觉我回来了,手放在键盘上,脸正对着屏幕,象一尊雕象一样愣愣地坐在电脑前。我把两个杯子放在桌子上,自己搬了个凳子坐在了阿枫的身旁,盯着他的脸。
( h9 S% n- y- E1 p5 L% x  他一定是太专注了,根本没理我。大眼睛眨也不眨,死盯着屏幕,那招牌似的嘴又紧紧地抿在了一起,那神态就象是在专心刻凿微雕。
7 y3 ^5 _8 d# w- b8 y! b  天啊,我脑子里又涌上了刚刚的冲动,本来已经平静的心又开始狂跳。阿枫在我的眼里突然不再是一个同学,不再是我的好朋友,好象他不知不觉地融入了我的身上,他的脸,他的动作,甚至他的呼吸都在和我的感觉相连着。我感到的真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莫名其妙的感觉,是什么呢?是惊奇?是感动?天啊,我不知道。
  N; y0 }. H3 h2 E# g" I  我闭上眼睛,使劲地晃着自己的脑袋。我是在干什么?想摆脱这样的感觉?那又为什么呢?我的心象被什么东西给搅住了,乱七八糟的,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干什么,应该干什么。; t% [0 L# B$ \* ~6 O
  睁开眼睛,阿枫居然一点都没有注意到我的举动,还是那样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继续着他的仙剑之旅。
5 i- X4 q4 p( Y/ V7 f8 E: k- G  “你是在考期末考试吗?”我问他,要是再那样呆下去的话我都不知道会怎么样,还是耍耍嘴皮子吧。0 |2 f0 [2 B. r3 f
  阿枫还是盯着屏幕,好象没有听到我的话。* b: G. z1 |& v
  我拍拍他放在键盘上的手,又问道:“咳,劳苦大众,刷碗时你可没有这么认真啊。”) ^: y1 s: m) ^3 s# Q- {0 B
  他好象才缓过神来,把头扭过来看着我,有些腼腆地笑着:“呵呵,这真好玩,我都代入了。”
  u5 {  c. E( l7 o! A% s  y3 j4 B  他的大眼睛盯着我,还是那种抿嘴的笑,秀气的脸竟然让我一时说不出话来,心猛然地一跳,放在他手背上的手也有些颤抖。, H6 w2 A: k3 }, u' ^0 U& o4 P
  我下意识地把手收回来,不敢继续去看他的脸,把头转过去看他玩到哪儿了。
" `7 D, ]9 X, }7 `  “天啊!”我望着屏幕叫道,“你居然已经碰到林月如啦!”
5 a9 P/ [% r" P. x; E( R4 l1 u; Z  “是啊,”他说,“灵儿真好,还让我回去救林月如。”" R* C1 t! x+ a% C
  我看看手表,才八点半,他第一次摸电脑,玩游戏,天啊,只用了半个小时不到就碰上林月如了。
: ^; g; I5 V% u! h7 V: q' h: Q0 j. u  “你怎么玩的啊?水月宫的那个水迷宫你走了多长时间啊?”
  B  u" \! U: ^$ }6 C! C7 _2 w* |. Y  “就那样走嘛,反正每条路都不一样,走过了不走就是了。”
* y1 g4 z2 b% @' b& N- y. s  “你没骗我吧,你从来没玩过仙剑?”
! q/ u* `- P8 F! F+ I2 }5 y  “我骗你干吗?”阿枫笑着说,“以前真的连电脑碰都没碰过啊。”" b0 i( e# m2 q2 k+ ]& G
  阿枫顿了顿,又问我:“灵儿和李逍遥最后到底怎么样啊?”他的神情就象是一个在等待祖父讲述传奇故事后事如何的孩子。& p' q0 m( V  g( P$ Z  \% L
  “我也没看过结尾,梁成打过几次通关,他说……”2 U+ |) y; f  o& s+ p) H
  “算了算了!”他打断我,“我自己看吧,讲了就没意思了。”% E# N8 H. @; i8 P0 u% t$ B+ d
  屏幕上李逍遥正和灵儿一起打要非礼林月如的流氓们,阿枫居然用飞龙探云手偷了不少的东西。' k: O) }! n$ f8 v/ c
  “其实我不喜欢林月如,”我跟阿枫讲,“跟孟燕似的,小蛮女,我要是李逍遥才不会要她呢。”5 z' T* C0 q! E6 @7 M# g
  “什么?”阿枫突然停下来看着我,“李逍遥最后和林月如好了?那灵儿呢?”
. a% p' [8 P' Q& \7 f$ h5 L% ]  “他两个通吃啊,”我笑道,“我还没玩到后面呢,梁成说后面还有个女孩。”- u+ |( Q: J0 ]7 p( v, I8 ^
  阿枫的眼里满是疑惑和不解:“他同时喜欢林月如和灵儿?怎么可能啊?一个人同时能喜欢两个人吗?”& [& `  c. N+ C, Q9 k3 M% d- @! \! N5 K  E
  我大笑:“他们那个时候三妻四妾可是很平常的啊。”
( Q% D6 |: g8 D5 p  o  阿枫低着头,好象在想什么,嘴里轻轻地说:“我理解不了,喜欢上一个人就是喜欢上了,怎么可能再去喜欢另一个呢?”
! t- V4 q8 Y5 F: L" _  “呵呵,这有什么奇怪的?”我说,“你没看到张无忌身边四个女孩啊?”% T# d; V; O8 f/ N
  “可他最后还是和赵敏好啦,象贾宝玉身边也一堆女孩啊,可他只爱黛玉一个啊。”
$ Z- {$ O* m  @, K* {  “哼!”我有心驳斥他,随嘴说道,“那宝玉还喜欢秦钟蒋玉函呢。” 枫霁 上 第九章   q8 d& u' x& s- \& @' x+ p

7 f( \# l, q0 X9 @( Y0 R  阿枫瞅着我,半晌没说话,眼睛眨了几下,笑着说:“你《红楼梦》看得挺仔细的嘛……”
2 k* R" i! j2 @) O! ~2 w  我没怎么听出他的话的意思,趁着他的话向下掰乎:“当然了,小霁子我自小通读四大名著,文学造‘纸’当然不同凡响。”
( g& J$ t( ]8 s4 F/ `, K' z  阿枫微微笑笑,说:“臭美吧你。”
  [2 w1 Z/ q' F  嘴皮子上的争斗我是从来不会轻易下场的,听着阿枫这么臭我,当然要证实一下我的文学造“纸”的确不同凡响:“什么臭美?事实就是事实,不容你否认啊。”
8 X! z* _% l( o  {) E  “来劲儿了啦,”阿枫把脸转向屏幕,继续他的仙剑,嘴上接着说,“你通读的是小人书吧?”
. C  s: J7 }8 N: f6 s) q" F  和阿枫臭贫好象已经成了我的习惯,他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要抬抬杠:“嘿,你可别不信,不信你考考我,古今中外的文学名著我通读N遍,情节细节枝节没有我不知道的。”
; C- \. ~5 Q7 o8 X: J! p  听了我的话,阿枫的脸又转了回来,朝着我淡淡地笑,象是在考虑着什么,嘴角稍稍向外撇,透出一丝丝我从未见过的狡诈:“《复活》看过吗?”
1 k1 n, w; k9 H2 q0 c5 o" W/ x  “当然啦!”我开始得意起来,去年暑假躺在病床上时把它读了好几遍呢,正好可以在此卖弄。9 `+ ~0 l* l) y; _; i$ s) [
  阿枫盯着我的眼睛,一本正经地问我:“那你记得那个犯了刑法995条的被流放到西伯利亚的官员吗?“
7 a0 N" n% ~2 a# e0 d- B* A0 F  刑法995条?我糊涂了,一点印象也没有,问道:“哪段里面的啊?”
- K2 m& r2 V2 s8 D  阿枫的眼睛还是盯着我,目光里竟然包含着认真,又好象在仔细思量着什么。
1 g5 a2 S8 F+ X/ F' B' }  “你丫给点儿提示啊,那么长的小说你愣愣地说出个刑法995条,我哪儿猜去啊?”我急着问道。
3 _" `+ J* u  r1 X* r1 `  阿枫没立刻回答我的话,可目光依然没有离开我的脸,长长的睫毛合合闭闭。他一定在考虑什么,可又不知该怎么说。我越发糊涂了,等着他开口。6 J" r8 o" z$ A5 u* P& [% s
  阿枫咬了咬嘴唇,又把脸转向屏幕,嘴里抛出不轻不重的话:“算了,不说了,还是玩仙剑吧。”
6 U/ Z% a- m) s" w- S; m# l4 F  我已经糊涂到爪洼岛上去了,伸出手在屏幕前上下晃动,阻碍阿枫的视线:“劳苦大众干吗说一半就不说啦?我最讨厌这种人了……”
5 D) V( O. }+ b) u  阿枫没把头转过来,任凭我的手傻乎乎地在他的脸前晃动。隔了半晌,他低头看看表,说:“哎哟,快九点了,我要回家了,妈在家等着我呢。哎,这玩到半截怎么办啊?”
9 Y. L+ I) P. W0 J8 ?4 Q% ]- Z3 g  这小子真会转移话题,我满腹疑云地把手移开,跟他说了存储进度的方法。阿枫手真快,斩钉截铁地把进度存在了“进度一”里。我来不及阻拦,在一旁“啊”了一声,天啊,我玩仙剑可是费尽了心计啊,虽然不是很喜欢玩,但也花了好长时间才打到蜀山的,他这么一存,我的进度就被冲掉了!我又没有在其他的进度备份。
$ s; l: @, ^$ C" _3 m: V# o4 M0 H  阿枫抬头看看我,一脸无辜的样子,问:“怎么啦?我做的不对?”- c: d; P. Q+ v
  我定过神来,淡淡地笑着:“没事没事,自己瞎紧张。”0 V2 W" d) m, S* I" Q/ g

( [' P2 _! l8 H) o( H& H7 M  送阿枫出去,经过老妈卧室,我向屋里喊了声:“妈,阿枫要走了啊。”/ r7 W9 c/ k! u' |
  阿枫想进去寒暄几句,我推着他向门口走,说:“省省吧,我老妈现在是景涛哥哥的情人老婆妈妈丈母娘,不会管你的。”
# y" `, h, Y2 N/ M# b8 {  阿枫和我在门口蹲下换鞋,我边换鞋边想着:如果是梁成、严浩他们把我的进度给冲了,我还不把他们倒吊起来打个皮开肉绽啊?对阿枫倒是这么宽容。
( ], V( J0 D  B2 u2 ?  猛然间我想到:如果郭岚岚把我的进度毁掉呢?
" d2 _: P( D! @  这个念头在我的脑子里一出现,我隐隐觉得好象有什么东西不对劲,自己也说不清楚究竟是什么。( E. T) U- W$ L6 n' F* Z
  如果是岚岚呢?$ E. x8 o! {9 `8 w( z
  如果是岚岚呢?4 a* s7 S/ D. B$ j
  乱想什么啊,如果是岚岚的话,我当然不会怪她的啊,我可能连“啊”都不会“啊”的。岚岚是我的女朋友啊。3 `( g' A: L( V9 N! F9 c
  是啊,岚岚是我的女朋友,而阿枫是我最好的哥们。
" \' l) g8 q% U4 S( D- t& w+ ~7 Q' Z; Q5 R' i. y
  出了楼门,有些凉风,天已经全黑了。, C+ e3 w# G0 T8 D9 {7 O+ x
  阿枫背着他的军用包,在我的身边走着,时不时地抬头望望星空。走到院门口,他跟我说:“霁子你回家吧,我出去坐公汽就直接到家了。”- k  |; ]- c: z) ]# r
  我点点头,问道:“你身上的钱够吗?”
! @( s" O7 T8 n8 p- Y* S  阿枫笑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钱来,冲我吐吐舌头:“今儿化学课买教材把钱全交上去了,就剩这一块钱了,正好回家。”正说着,阿枫眉头一皱,又冲着我笑:“坏了,刚刚喝了可乐,现在有反应了。”
' h* W4 a- z0 n% k" E( w9 `  我也乐了:“懒人屎尿多,在我家刚上过,现在又要轮回。努,院子那角上有公厕,去吧。”
# Z/ y: n7 _8 q* B  阿枫把背着的军包脱下来递到我的手里,让我帮他拎着,自己急急忙忙地向那儿跑去。
; _9 B7 U  p4 s; C  我望着阿枫消瘦的背影向五谷轮回之所奔去,猛然感到腿边一紧,低头一看,天啊,是这臭小子!' C2 J" m6 S: H
  一个浑身脏兮兮爬满泥的小孩正死死地拽住我的裤子,半跪在我的脚边,嘴里含糊不清地向外吐着我根本不懂的方言。. x; _0 v7 F; V  ]' @
  这孩子成天在这个院子附近转悠,平常身边还有一大帮的兄弟姐妹,白天院子里有人管,不敢进来乞讨,总是在院子外面伺机等待猎物。好多次老妈到周围超市去买东西,都被这帮孩子围剿,为此老妈痛斥了好几次的大院管理员,甚至还想拒交管理费。我放学也常常碰上这帮瘟神,不过基本上都能躲着走,打游击战术,成功免财。其实倒不是心疼那几个钱,只是这帮孩子纯粹是受人指使,充当职业乞丐,实在可恶。
! a/ E+ I+ j1 a% w5 O  没想到现在九点了,这孩子这么敬业,还不下班,居然趁我不注意还给我来了个突然袭击。& F' g3 J" q! w1 A: T9 z. |% I
  我向四周望望,没有这臭小子的同党,当下稍稍安心。倒不是怕这帮臭屁孩儿,就是怕这些瘟神一拥而上,拽裤子的拽裤子,拽皮带的拽皮带,拉手的拉手。虽然我从来没遇上,但类似的情景不知见了多少遍了,感觉他们是借用了孙猴子的猴子猴孙对付巨灵神的方法。; l6 l( z  L# s* {
  既然就这小猴子单兵作战,那我可不怕,我一脸恶煞地冲着他说:“你放不放手?不放手我可要揍你啦。”这是梁成他们教我的对付小乞丐的秘技之一,他们说这台词配上表情是百试百爽。% p" m0 G" \& v' M* J; [
  可小乞丐象是没听见,两只手紧抱着我的腿,甚至把身子也蹭上来了。
+ s1 ^" {5 D, T  S* M& O6 A( t  今天穿的是白裤子,上学一天下来,托我们学校环境卫生工作抓的紧的福,还没怎么变色,被这小乞丐一蹭,我的天啊,烂泥脏土全都抹上来啦!2 u6 z3 P& Q! D0 B; }
  我恶狠狠地冲着他叫道:“你还不放?我踹你了啊!”! U% U, @* B' G2 F3 l
  小乞丐咬定我腿不放松,嘴里含含糊糊地讲个不停。& N9 h# x/ K8 \3 L' r, i
  我有点儿急了,甩了甩手中的军包,再次警告他:“不信我抽你是不是?再这么地我可真抽你啦,把你带到分局去了啊!”( s) D/ c' W' P6 R9 f8 b# [
  小乞丐和我的腿越发亲密,于是我的白裤子越发沉沦。
' e( N' f" S2 u  我火上来了,抡起手中的军包,嘴里喊着:“个小兔崽子,看我怎么抽你丫的!”其实我不准备打到他的,只想摆个假动作吓吓他,让他放开我的腿和我可怜的白裤子。2 L; [& O; x9 t* C% J9 c" x
  可突然我的手腕一紧,回头看看,阿枫一脸铁青地站在我身后,抓着我的手,满带愤慨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我一时间突然觉得挺尴尬,好象是在幼儿园偷吃蛋糕被阿姨逮到了,于是笑笑:“阿枫你回来啦?这孩子太缠人了,我就是吓吓他。”/ k6 w- j: B4 L: O/ |
  阿枫没说话,蹲下来摸摸那个孩子的头,说:“他有没有吓着你啊?别哭啊,来,哥哥给你钱。”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块钱递到小乞丐的手里,小乞丐立刻松开我的腿,接过钱,欢天喜地地走了。  l: Y; r. ]$ _' k% ~. Q8 E
  阿枫站起来,一言不发,从我手中把军包抢下来,径直向大院门口走去。- ~% W' t9 R9 p5 A
  我半晌没反应过来,猛然想起他身上只有那一块钱,就这么走了连公汽都坐不上,赶紧追了上去。 枫霁 上 第十章
) e( i' K. i* {6 l& Y0 L# H- B, C: |
  阿枫快步向前,背着他的军用包走出了院子。! l" {/ M/ m/ y/ k  p% J- A8 p8 _! ?/ C. _
  我赶忙跟着出去,一把拉住他:“怎么啦?你钱给了那小屁孩,还怎么回去啊?”
% q5 ~& [* W6 o# g- |5 A. K  i3 V  阿枫甩开我的手,眼睛盯着马路,根本不看我,嘴上说:“你不给钱就算了,干嘛要打他?”9 z6 l/ o/ K1 ^" C* x
  “我……我要打他?你看不出来我是在吓他?”$ C# d9 a: i2 [8 y! ^+ Q
  “你现在怎么说都行啊……”阿枫还是不看我。
% D2 C" Y+ \$ j: F  我望着他,他一脸不耐烦的表情,象是越早摆脱我越好。什么啊?我怎么啦?不就是吓唬吓唬这种职业乞丐吗?有什么啊?
/ ?! X; ], n  d7 K  “你至于吗?”我急着说,“就这种屁大点的事也要赌气?”
; N, K: {3 p( p: t- c  阿枫用他的大眼睛斜着瞟了我一眼,然后一言不发。
# D9 p5 c! X( C& y; i7 c5 _( h  他不说话的表情又恢复了开学刚刚看到他时他的那种样子。
9 V: z& f; ~- `' r- h6 t4 W. e  L8 u  我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塞到他手里:“现在挺晚了,你打车回去吧。”见他没什么反应,又装出一副笑脸着跟他说:“那种职业乞丐全他妈是装出来的,你把良心用在他们身上可没什么用处。”
; U# y* R" P- u' k+ |9 ]  阿枫把钱塞回给我,眼睛还是不看我:“敢情你就把良心用在我身上?……”# K4 O( n, ~5 U; Y2 U! q  Z( T1 i
  已经过了九点,外面凉飕飕的,我只穿了条短裤出来。站了这么久,有点冷,阿枫这么莫名其妙地赌气,把我的气也渐渐煽起来了。" O6 P3 p  f8 X; Y4 D
  “你丫别给脸不要脸啊……”我声音抬高了,气话立刻就从嘴里冒出来了,“有本事你他妈走回去啊?走回东直门?”
- z% H0 R6 t) R. j  阿枫扭头就走,快步向前,根本不搭理我。
* ?1 m8 u/ C  t# y& H) p9 o$ J  我感觉一阵风从脸前刮过,把我晾在了当场,不知道该怎么办,脑子好象在发涨。我不该说这种话?吓吓他没想到他就这么当真。可刚刚说了那样的话,感觉又不好追上去……
' p' y8 r1 S2 N. I  望着阿枫消瘦的背影越来越小,我的腿象被两股力量拉扯着,一股把它定在地上,另一股在不断地努力推着它,想让我的两条发软的腿赶紧上前去追赶阿枫。
/ W, H) \' l8 q% m) c  我感觉到我的心在扑通扑通地跳。
- U8 u0 T; P' y  这是什么样的感觉啊!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周围的一切都没有了,只有阿枫那瘦弱的身影在我的眼前晃动、变小、消失。我的嗓子慢慢地在变干,每一次的呼吸都好费劲,好象要把我刚刚的话重新再吸回去。
- O& E5 f! f: f( H0 O+ e% s7 Q' }  可是说出的话是收不回去的。
% F# @! E2 D9 \
$ O2 J6 G3 D/ r  Y2 t* [7 c% |* l
6 l9 A! i: ]! O2 J  脑子象是被灌了水银,什么都想不起来,可又昏昏沉沉的。刚刚和阿枫的对话一直回旋在耳边,反反复复。
  w3 ~+ f* X7 R. B3 w  就这么不知不觉地上楼,开门,到家。把鞋子踢到门口,搭拉着拖鞋走进自己的屋子。电脑还开着,李逍遥傻傻地站在苏州城里面,旁边跟着赵灵儿,这个时候李逍遥还不知道赵灵儿是蛇精,他们一起无忧无虑地闯荡着江湖。十分钟前阿枫把进度存在了这个快乐的情节中,抹去了我原来的进度。
3 b& z7 ], ?3 V" i7 {  而我原来的进度是人分飞,无音讯,李逍遥不得不闯蜀山去救灵儿。
' Y9 p  f# `/ L1 A( p. y0 q  好象是时间倒流的感觉,阿枫没有更改剧情,只是让时间错了位。可现实中时间没可能这样倒流。
' y; a* C2 w2 U: a4 p, O  我一头栽到床上,望着天花板,好象生病了的感觉,什么精神也没有。# c  K& k1 z5 N) ?
  门口脚步声,是老妈。景涛哥哥的爱情故事告一段落了。/ }3 r1 p- L- l5 k
  “哟,你那个同学走啦?我看碗都洗好了,你那同学一看就知道在家常干活,这么客气,吃了饭还洗了碗。”
/ l/ h! D& K7 m2 {$ m8 w2 f  老妈也是了解自己的儿子,知道儿子不可能无缘无故去帮老妈洗碗的。  b9 X, M* r2 w# B! n/ N2 [* ]
  我含糊“恩”了一声,还是望着天花板,没言语。! j  g. ]; V0 o4 @
  老妈看我不对劲,走上前来望着我:“怎么啦?不舒服?哎哟,可别刚刚吃了螃蟹闹肚子啊。”说着说着就急了,上来摸我的额头揉我的肚子。其实好多时候人都不急,自己说着说着就觉得好象事情不对了,老妈是标准的这样的人。  P, d- B' f5 m2 s
  我甩开她的手,把脸背过去,贴着枕头,大声说:“瞎操什么心啊,没事!大惊小怪,你去看你的电视吧,别管我!”
/ j; j+ n: h/ M& I$ q  @  老妈见我还有力气发脾气,大概估摸着我没什么事,就离开了我的屋子。% `* t- {7 J% e$ S, q- M* ?
  仙剑的音乐还在响着,郭岚岚说过她一听到这个音乐就受不了,想哭。
- b1 D/ D- l4 y/ G  小丫头片子就知道伤感啊,浪漫啊,什么时候她真正被人甩了看她怎么个伤感法儿!我们班的女孩玩仙剑都玩疯了,郭岚岚就是为了能玩仙剑才让她老爸买了台电脑。台湾人一煽起情来真是无法无天,小女孩如郭岚岚痴啊迷啊仙剑,大女人如我妈迷啊痴啊景涛,都是怎么啦?0 u0 @- J; }6 J( \8 I* H& S3 q3 y
  仙剑的音乐继续响着,十分钟前这个音乐回响在这个房间的时候阿枫还在,坐在这里笑呵呵地跟我说着话,抬着杠,现在音乐继续,他……
& P. u( {* k( M6 {! _5 F/ U, p  对了,现在他走到什么地方了?
+ C8 _* z) x- o5 U3 I  我脑子突然闪了一下:“他现在走到什么地方了?”/ u; ]3 E. N9 @; x& }9 }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猛然坐了起来,嘴里重复着:“他现在走到什么地方了?”7 A9 I1 {. n+ [) u" o! @
  这句话一在我嘴里出现,我好象又有了精神,象是被打了剂强心针,立刻冲出房间,冲到门口,飞一般的速度换好了鞋,冲着老妈的卧室喊了声:“老妈我们同学的书丢家了,我给他送去啊!”
) a; O6 T% e. j% \5 R  我的话飘进了屋,我的人也冲出了门。
$ `; ]5 Q- y' E* `! D& h8 P# s* B; M& V

; a& W+ W2 R" b& s  我还是穿着短裤,可是没有丝毫的凉意,刚刚昏沉沉的脑子突然变得极端的清醒。
3 w9 n  h# {2 p/ s  我要去追上阿枫!9 `/ p. p! h. i! m, F7 A; j3 }3 j
  跑向院子的门口,刚刚我是在这里吓唬那个该被凌迟的小乞丐的,跑过这个该死的地方,过院门,我招手拦了一辆TAXI,跟司机说:“麻烦您往东开,往东直门走。”# o. Q% j3 N) C% R% o% Q. s: d: D
  司机是标准的北京出租车的哥,我一上车他就开始叨咕,政治事件国安输球明星诽闻连轴播报和评论,我眼睛直盯着车外的人行道,嘴上用“噢”“恩”来敷衍。北京街头过了十点就冷清地要死,街上没什么人,出租车开在二环,人行道上的人看得挺清楚。没过多久我就看到阿枫了,路灯把他孤零零的背影照得清清楚楚。
: h: k& j9 W. z  我刚想让司机立刻停下来,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见到他我该说什么?我能怎么说?还能怎么说?: c5 l2 B2 }: @) M/ q2 z6 E% `
  我脑子又开始乱了。
' a, x  T' M# n2 x* |  司机什么都不知道,继续骂政府骂球员骂赚的钱比自己多百倍可就只是因为长得比自己帅两倍的歌星影星。4 N" g/ Y4 ^; x. w
  前面是十字路口,红灯。我一边看着司机的吐沫星子喷洒在前窗上,一边想着我应不应该下车。
+ Z2 o& m6 T5 T0 X  红灯变成绿灯,我告诉司机:“麻烦您过了这路口就停。” * u: W* B& T! _

) t0 `) g* o8 j6 E' r; v- |4 u* m' H6 U2 l! w) ?
  我靠着电线杆子,心又开始蹦蹦乱跳。2 a" X& s8 W& T; J3 t
  阿枫要走到这里还要有一段时间,见到他我应该说什么呢?道歉?和好?好象什么词都不大合适。刚刚我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来着?“你别给脸不要脸啊,有本事你他妈走回去啊?走回东直门?”这话是有些过分啊,那我就赔笑着跟他说:“是我不要脸,我陪你走回去?”……我怎么可能说出这样的话啊?连对郭岚岚我都没有说过这么低三下四的话,干吗要跟阿枫说啊?都是哥们,至于这么斤斤计较吗?要么就说:“别往心里去,咱们谁跟谁啊……”呸呸!什么乱七八糟的!说什么怎么都觉得这么别扭啊!
6 u0 B: Z/ K/ V4 t4 b7 G4 R  好象中考的时候也没有这么紧张啊。1 H# c! C5 {; A( V- }
  阿枫在远处出现了,低着头,挎着他的军包,让路灯照射着他瘦弱的身影,然后他瘦弱的身影又在路灯的照射下默默向前移动。
* J! p( n% A8 {; i% {  他在想什么?是在想刚刚我说的话吗?是在恨我吗?
$ m% U9 ]8 u' @3 ?. Y3 w( R) I  我好象倒希望他现在恨着我,把我当成敌人。如果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刚刚的事在他的眼里只是朋友间很平常的闹别扭,我好象反而不舒服。6 L; q+ y' ^) C
  朋友间很平常的闹别扭都是什么样子的?我和梁成他们闹别扭吗?好象倒是对骂过啊,可没有象现在这样怪的感觉。等等,我和阿枫刚刚是为什么闹别扭啊?为了那个小乞丐?为了那个小乞丐我们这样?
2 b0 L- l/ l4 H8 V2 P) P2 G5 H( A  太可笑了,这么样芝麻大点的事情阿枫就和我赌气,我居然被惹火了。6 }% N. C( {& o3 _5 g0 k; m$ u4 G8 g
  心里又是一阵奇怪。
, ?. |! M6 ~% o, m0 i7 f# N8 M/ f. u/ x" v# g* X

9 N4 F6 l$ F7 F6 b  阿枫的身影越来越清楚,离我也是越来越近。他的头还是低着,根本看不到我,只是顾着一个劲地往前走。3 e  j6 u) I, [/ L+ |
  走啊走,已经走到我跟前了。) ?- K( s' N+ U; A
  我的嗓子又开始干起来了。
, _. }1 {& l6 [, u, K% q! T0 ^& ^; D  h  他猛地停住,象是感觉到我了。慢慢地,一切都好象是电影里的慢动作,他抬起头,用他的大眼睛盯着我。
  p$ b8 S+ Z/ |& }/ t3 ]  我望着他的大眼睛和他依旧抿得紧紧的嘴唇,突然从嘴里冒出这样的话来:, P2 v' S: R. e' U) q
  “你现在想不想去天安门?” 枫霁 上 第十一章 & ]0 v2 g' }6 L; r% x0 v

  D% b) e# d* v4 ]. U: `  静夜里出租车在二环上无奈地开着,我和阿枫默默地坐在出租车的后座,都不讲话。" y2 ^' q4 A0 U4 u# O

, A9 e& Y/ y' B# T+ s) f( T  五月北京的天气是一年中难得的好天气,春天的感觉在这仅有的几天里尽情地扑到人的脸上、身上,没有冬天刺骨的寒冷,没有夏天干燥的炎热,五月好象是特地被安排来调节这可怕的北京天气。7 X1 V  Q" i) D8 j# ^: u
  尽管如此,五月的夜依然携带着微风和寒意,让穿着 裤 衩 的我身上直起鸡皮疙瘩。前座的司机和刚刚的司机有天壤之别,大概是我们两个闷葫芦坐在后座象是两个夜游神吓着司机同志了,又或是开了一天的车,司机正盘算着赶紧送完这两个现在还要去天安门的小 傻 BI 回家睡觉,他也一声不吭,闷着头开车。 ! e/ c# Q6 c, s) u& @

) ?/ P5 o1 c- B4 z 我心里真希望司机同志能发挥北京哥们儿的口若悬河的功能,在这不尴不尬的情景下胡乱侃点什么,范志毅 大 傻 子 蔡国庆 二 姨 子刘 晓庆 疯 婆 子或者就您知道的中南海内幕,什么都行啊,只要让这僵硬的空气稍微松弛一下,让我可以也跟着瞎贫一阵子。
& R( C) P+ S* T* f3 B/ d  可我只能听到出租车驶过二环路的无奈的 喘 息 声,在这个寂静的夜里孤独地向前行进。
  l. w% z, R& I  h' J8 J  ?+ J
( ?3 }" z/ g9 {; p' o9 |  阿枫听到我说了那句莫名其妙从我嘴中蹦出的话以后,居然什么话都不说,跟着我上了这哑巴司机开的车。+ a: H  s9 Q0 K" p
  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会不知不觉地出来,隐隐约约觉得好象现在就是应该找一个又空阔又安静的地方。可到了那里干什么呢?天知道。+ V' \; L- [1 A" J: d
  阿枫紧紧地靠着车门,头贴着窗,望着外面。我偷偷望过去,他紧闭的嘴唇呼出的气留在车窗上,形成一小圈薄雾,然后迅速地消失,之后又一圈,循环往复。那层薄雾有节奏地在车窗上停留又消失,伴着劣质夏利一路的颠簸,还有它一路无奈的 喘 息,象小时候看的皮影戏一般把我定在我的位子上,让我愣愣地在一旁看着。4 k. n$ K3 _, {0 [; _( I
  我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眼神稍稍向旁挪了挪,从车窗的反射中我看到,阿枫的眼睛正在盯着同样从车窗中反射反射出的我。
. x) h/ M: a9 E) M# d8 l! n  阿枫突然转过头来,大眼睛瞪着我,把我吓了一跳。9 }  f. k" l8 C, Z8 r# a* v( \3 m; T- R
  他的嘴角稍稍向上翘着,问:“你看什么啊?”6 [0 W  t/ {8 u6 B( Z$ ~7 q) U& L8 L
  “那个……”我的心里一阵狂喜,他居然开口了,还有一丝的笑意,不生气了?“那个……你说我看什么啊?”
7 U* H! S3 j8 B  他的大眼睛瞟了我一眼,又转过去看外面:“谁知道你们公子王孙看什么啊?”5 V. t* A$ E: b0 d
  这个学期好象我的心情还从来没有象我听到这话这么好过,这句玩笑话象是邓爷爷的一道改革开放的指令,把我从刚刚到现在一直堵着的心打得通通畅畅。' P7 Y8 `9 t9 d: C5 e# O
   他已经不生气了,还能腾出闲心臭臭我。
4 i6 d' ^) D6 X/ d  “现在都是你们劳苦大众当家做主人,我们只能在劳苦大众面前装孙子。”. x1 Y6 \5 C0 @: x
  “歇歇吧,你在人面前作威作福做惯了,连看到小乞丐也要欺负欺负。”5 O" E* T$ J  x! l! V
  “嘿,这不是遭受到人民的谴责、非难和处理了吗?”' R( l( [  ~2 j2 x  l- U
  “算了吧,谁敢非礼你啊?”阿枫说得一快,把“非难”和“处理”说在了一块,说成了“非礼”。+ m9 @/ j# S5 O4 S- M) d
  “等等,”我都能从他的眼神里感觉到我现在脸上的坏笑,“非礼?你小子除了谴责非难处理之外还嫌不够,怎么,要非礼我?” 3 F5 D2 X" k+ G  W5 a) q: G! ~; G
  阿枫抿着向上翘的嘴唇,一直靠着车门的身子直了起来,“就是要非礼你们这些社会寄生虫!怎么的啦?”4 n# h, x/ D0 ^# t- M) G5 [7 W( J
  我也把身子向阿枫挪了挪,故意凑过去,说:“怎么?怎么?你来啊?有本事你就非礼我啊?”
+ r6 _* u) {7 P! d. E2 d' w) i  阿枫忍住笑,说道:“你可不要小瞧人民的力量啊。”
0 M. Y( h1 w. q9 e  “我可没说我小瞧人民啦,再说你代表什么人民啊?看到仙剑就离不开电脑,整个一小资!”
, ~- |8 K* B+ z. y  “你再贫我可真要非礼你啦!”阿枫故意抬高了声音说。
+ d, p( v& L  ~7 w" K  e  “你来啊,有本事就来啊?”我又把身子向他靠了靠。% T; x) [7 o4 O/ ^1 h, `  Z
  阿枫盯着我,说:“谁会费那个功夫啊?非礼了你还污了人民的手呢。”我刚要再贫,猛然间他转过身子,两只手一下子伸过来咯吱我,天啊,这小子大概学过点穴什么的,正咯吱到我腰间最怕痒的地方,我一下子从座位上蹦起来,头正撞到车顶,还来不及喊疼,他第二轮攻击又开始了,我几乎从后座上滚下,半蹲着身子躲避他的咯吱,一面喘气一面说:“别别别,我可要还击了啊!”
& g8 \+ v) a4 l" i8 _: E' B$ ~- L  阿枫反而越来越起劲,手上还加了力道,让我笑得喘不过气来。6 O- j. b0 r' H
  嘴上说要反击,我心里一点也不想这样,虽然浑身乱颤,上气不接下气,可看着阿枫那样高兴地笑,那样起劲地咯吱我,我心里也是无可比拟的快乐。 4 a2 m- `1 n" ?  V, ]

6 ]. Y3 m5 k5 K2 M+ ?( r  u+ V" J  一声没有喜怒哀乐的“到了,广场”从前座传过来,这是哑巴司机的第一句话。怎么上车的时候不见你张嘴呢,该要你开口的时候象个闷罐子,不要你开口的时候干嘛要证明自己懂汉语啊。. I* |$ c  g( Z) y
  给了钱,下了车。1 }9 Y4 k9 O; A( Z: m
  望着诺大的广场,零落的游人,黑色的苍穹,我对身边的阿枫说:“哎,我们来干嘛啦?”
) S, ?5 N5 W, k. r- ~  阿枫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谁知道啊?问你自己啊。”9 y1 Q# D$ l0 u7 ~' m; L9 e
  我挠挠脑袋,笑着说:“那我们就走走啊。”! m4 _  n2 T5 B5 c) |* F
& ]6 u5 q0 Z- L) G* ]( S' D* |' W
' s, Y9 z) ?' L( p4 g
  我们毫无目的地顺着广场边的路往下走,静如郊野的夜,空旷磅礴的广场,微微擦身的风,还有身边的阿枫,我的心好象一下被打开了好多,广阔得可以容得下整个的天安门广场。
& L' t+ }. H5 h0 {+ k; P. X8 L  我快步向前,伸开双臂对着广场,大声说道:“啊,祖国!我美丽的祖国!我爱你!”, x" k2 u2 r3 W
  说完,回头看看阿枫,他抿着嘴微笑着,眼神象是看到幼儿园的孩子跑进了儿童乐园,他冲我喊:“小朋友第一次来北京吧,以前没见过广场?”
6 B$ O0 d9 u7 B& O  {1 [& j  我几步赶回去,一手拉住阿枫,一手指着广场,故意问道:“咦?阿枫阿姨,这斯不斯就斯天安门广仓了耶?好好看耶!”: k4 T" ]' [6 c. ?
  阿枫笑着把我推开,骂道:“小死孩子,别来烦大人,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 K3 [; X: B5 h! Y: c" `9 k5 K  我跟上,继续拽着阿枫的衣服:“阿枫阿姨跟我玩了啦,阿枫阿姨跟我玩了啦,不要不理我了啦!” $ {0 x$ Y  M, ~' G4 U7 Q
  阿枫眨眨眼,嘴一咧,浅浅的酒窝露出来,也故意学我的腔调说:“哎呀,霁霁小盆友,这就斯天安门了啦,斯不斯好好兴奋耶?”' O/ p5 |! c1 O+ N+ z& R/ ^, h+ Y
  我忍住笑,使劲眨巴眼睛,装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说:“斯啊斯啊,真斯好好漂漂耶!”4 ]- ]  ~. g  G4 A' E$ k- K( c* \
  “去死吧!”阿枫一把把我推开,笑说,“恶心死了,装什么天真啊?”$ J4 y( X( Z% H& c# @- S1 N
  我笑,望着阿枫舒畅的笑脸,再想想早些时候他那副认真生气的样子,简直不能联系到一块儿去。
+ j( E* Z- _1 i9 {1 H8 L  广场现在已经不准进入了,我们沿着东边的人行道走到了革命历史博物馆的前面。那块巨大的香港回归倒记时牌子出现在我们面前,白花花的的大板子上显示着那几行电子数字。# n" S6 U& O% R, o; V# @
  “中考前我们班的黑板报上就天天写着离中考还有多少多少天,人心惶惶的。”我看到倒记时就想起中考了。+ O% x% y. x+ r) a8 {$ z  o
  “真快,还有一年香港就要回归了,”阿枫抬着头望着倒记时牌子说,“小学的时候老师告诉我们香港将在公元一九九七年回归祖国,那时候简直觉得遥不可及,连北京都觉得远在天边,没想到现在我就在这里,明年香港就要回归了。”
" a5 I: u, u8 W* p) p, O  O  阿枫仰着头,仔细注视着那块象是泡沫塑料做的倒记时牌子,好象在想什么,转过来又问我:“你知不知道那个世纪末的预言?”
  T. o+ N0 B/ W' N. E. M  “是不是就是那个法国人诺什么斯写的,说什么一九九九年七月人类毁灭的?我初中的时候读过一本日本人写的书,专门解释来着,玄乎着呢。”! j3 I' V8 U6 k4 j
  “你说啊,如果要是真的话,咱们就只有三年多一点好活了,”阿枫笑着说,然后又想了想,“连国庆五十周年都赶不上就要玩儿完了。”# b& v6 h. _5 h, k8 Y$ h% E3 C3 I
  “反 动 反 动!”我故做惊讶,“我们伟大的共和国千秋万载,一统江湖,怎么能这么咒她呢?反 动 反 动,当心把你抓起来!”
( J( t! w+ u8 H# g, l5 v* X  “我就是说说,有什么关系,你就不能别臭贫啊?象个小痞子,油腔滑调的。”阿枫斜了我一眼,可眼神里全是笑意。7 W1 k$ h- L; V8 X6 r5 r' _+ I( @
  “我也就是说说啊,当心附近有便衣啊。”
8 j% z4 |3 s/ ?( |8 k  阿枫又去看那个记时牌,说:“五十周年的时候咱们已经上大学了啊。”2 d0 A4 C0 o9 b3 t4 U
  “恩,”我算了算,说,“咱们正好大二。”' Q4 n9 j3 m/ |' J1 ]4 T" u: p) }
  “你说你会考哪个大学啊?”阿枫问道。
8 D1 u: y& ]) z$ l  我想了想:“不知道,没想过,我老妈总跟别人瞎吹,说我们家小霁子对清华和北大都不满意,只能出国念书。”
3 B% J4 K0 H: X0 ]/ v4 Z+ {3 |$ r& F  阿枫愣了一下,抬着的头低了下来,问:“真的?” ; o; c( x, S3 \8 @$ u: W3 f
  “咳,你听我妈胡吹,她比孟燕还能瞎吹呢。”
( B2 Q1 n2 j6 H: P  “我妈一心就希望我能考上个顶尖的大学,象北大清华那样的,咳,谁知道我能不能啊。”0 X5 _8 U+ @: U; z
  听到他说他妈,我笑着学XXX话:“不过我们家阿枫虽然是个男孩,可更知道体贴妈妈。是吧?”! U, ]2 `% X6 u' [# T8 c
  阿枫稍稍愣住,不明白我在说什么,忽然反应过来我是学XXX话,气得猛捶我一拳:“你个小痞子,乱说什么啊。”2 s. c2 D5 N5 g8 k* u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7-1-18 22:46:54 | 显示全部楼层
枫霁 上 第十二章
, m8 n9 A7 T& Y% v: x" H& \+ j* j
  从早操开始,我就打着连天的哈欠。前一天晚上跑到天安门去,又送阿枫回家,到了家都已经过了一点了。早上快七点才醒,睡眠严重不足。老虾米杨俊在早读课上叽哩呱啦,黄老太太在语文课上呱啦叽哩,我在下面呼噜呼噜,用新发的大课本挡住沉睡的脑袋。' T/ [/ A7 ?7 P1 D( F& [
  上午的一二节都是语文。下了这两节课,铃声、追打声、吵闹声一起攻入我的耳朵,终于让我把头从桌面上抬了起来。望望阿枫,他也趴在桌上迷糊着呢,过去骚扰骚扰他的好梦吧。
- E( T1 G# [% h: E( ]: m1 I- C  我站起身来,往阿枫的桌子走去,坐在阿枫身边的梁成也同时站起来,向我走来,跟我说:“哎,霁子,有事跟你讲。”# Q/ A* G  u, |) U* `8 s) A6 I
  我站住,看看梁成,他一脸严肃认真的神情,象是刚听到什么国家机密似的,和他平时说黄色小笑话时的表情简直有天壤之别。我瞟了一眼阿枫,看他睡得正香,算了,让他睡吧。听听这个小黄牛又有什么新闻。+ D, g" C9 C2 T

: K9 w# t4 G& H/ Z; k5 o  我和梁成走出教室,来到教学楼前的草坪,捡了个石凳坐下来。
) ^3 v! |6 I3 Q* p4 e8 C, g1 F  我笑着说:“有什么事要说给知心大哥哥听啊?”, I0 r5 l& v7 v2 O, a
  梁成的两只手握成拳头,两只胳膊搭在膝盖上,伸出舌头添添嘴唇,再看看我,好象在思量应该怎么说。
1 \7 v+ N. C  b( n  “怎么啦?有什么事儿不好跟哥们儿说啊?”我问。
9 R7 `; N& E% l) _  梁成使劲咬着嘴唇,又用手挠挠小平头,深深吐了口气,说:“霁子啊……那个什么,那个咱们……”吞吞吐吐说到这里,他又想了想,突然说:“哎?咱们班艺术节有什么安排啊?”
; j% O2 E; @/ L- l; L! I  我笑着拍了一下他的头:“你小子有什么东西就讲出来,别拐弯抹角的。”
9 S3 w2 Q9 t; L  他又挠着头,接着一口气说下去:“霁子啊,我发现我喜欢上邱宁了!”
) D% m1 z9 V2 n$ w' |, ]  我愣了一下,接着就坏笑起来:“什么什么?上学期给咱班女生打分的时候你不是狂贬她吗,说她长得象赵本山演的老妈子?”
% N& I  [) x9 l" M7 p  梁成苦笑着,用手拨弄着钥匙串,说:“我也不知道那时候我为什么那么说,其实那时我就觉得她挺好的……”& o% n+ A/ Y8 e
  他突然转过脸对着我,语速很快地说:“这个学期每次见到她都觉得我的脑子炸了,然后每次看到六班那个四眼故意和她搭茬儿我就想上去抽丫儿的。” 3 X* P: }: X7 I3 B$ j/ [* `
  “六班的那个四眼?我怎么没印象?”
8 ], i) N+ s1 q. e$ ^  “咳,就是他们班的那个学习委,戴着酒瓶以为自己是文学小青年总往校刊上投稿的那个。”
( Y* W; A' W$ J% r1 b  “噢,我知道了,”我一下想起来了,“运动会他们班投了无数的稿子,就是他送到主席台来的,好象叫什么宋华还是什么……”# g( n0 o4 M+ _  ]" C. P
  “宋利华!”梁成打断我,咬牙切齿地说,“丫儿的上星期整整找了邱宁七次。” + I4 ]$ K# @/ G! z& I
  听了这话,我突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说不出来。1 _% z0 }3 A) W6 o
  “霁子啊,我跟谁搭话都没问题,一和她说话我就觉得大脑膨胀,小脑缺氧,身子不稳。”
3 v7 {9 A9 q  ^! |, [; e  “你跟老虾米说话的时候不也是这样吗?”我故意逗他。. T7 I0 G( }: T7 a+ N
  “哎呀,不一样啊,”梁成急着说,“现在我听到谁一讲邱宁的名字我的耳朵就立刻树起来了。”; G  \0 B5 N' g, i$ j7 @
  我没说话,脑子里想着的是当别人讲阿枫的名字时我的反应。/ o" a1 ~; E1 t  j( f& d2 k
  “然后只要一看到其他男生和她搭茬,我就想知道他们究竟讲了些什么。”梁成顿了顿,又说,“妈的,别人也就算了,看到那个宋利华来搭茬我就想……想把他踢到北冰洋去。可每次自己和她说话的时候嘴就不利索了。” " Y# Y. x4 m4 V4 Y
  “咳,你丫关键时刻就不行,真是丢我们四班的脸。”我有意没意地说着,脑子里有些混乱。
, }- b5 E- |7 H+ C. [! b4 {2 B, M  “是啊,”梁成叹口气,从兜里掏出一张小纸条来递给我,“现在要开始改变局面农民起义了啊。”. A6 }6 a) B7 x+ d
  我接过纸条,放在手里一看,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书名:《几度夕阳红》、《窗外》、《六个梦》。
0 C: S: ]. |3 V1 M) `6 K  “我靠!!”我差点从石凳上跳起来,“你丫没病吧,这种毒品你也要?跟我老妈似的?” + C+ r1 |% t; I2 [: J
  “咳,你急什么啊,”梁成笑着说,“你不知道邱宁最喜欢的就是穷聊?”4 _0 h$ u6 b8 X. n& q- ]) ^. M7 A
  “是吗?我没听说过啊。“
" h+ y4 `& m& i. ?  梁成阴笑着,露出一只长歪了的虎牙:“这是内部消息,不外传的。”( Z% v" Q* L7 ?. q
  我也笑:“干什么?写这几个书名干什么?是邱宁最喜欢的几本?”& c, s# D, f- E, o8 H
  “是啊,现在要饿补穷聊,六班的那个四眼就是通过这个手段一步一步展开攻势的。霁子,我不知道哪里有这几本,你老妈不是有穷聊全集吗?你帮我把这几本借来好不好?”
9 t3 D6 g0 ?* K6 d" ]% x! v" y  “ 没问题啊,”我忍住笑说,“不过你来得及看吗?你就算看了又能怎么样?”( A. v: C# i! E. Q) `# F
  “就是不知道能怎么样才来找你啊,”梁成急着说,“你看你都把咱们年级的极品给收拾得利利落落的,还不向饥渴的群众传授一下经验手段?”
8 W' c( K7 Q  F" Y* ?2 h  我瞪了瞪他:“什么收拾啊?胡说八道!”
& I5 {6 U% |- K  梁成赔笑着:“嘿嘿,不是收拾,反正整得挺规矩是不是?不是规矩,是……反正你们多让人羡慕啊,就不能让哥们儿我也能被别人羡慕羡慕?”
# N: P. p8 U+ E& u3 A" z2 I  我笑着想了想,对他说:“要么这样,下下个星期是艺术节,学校有板报检查,该你们这组出了,我让邱宁来帮忙怎么样?她是文艺委,让她来跟你这个组长合作好不好?”2 G& Q4 [& l" e0 `
  梁成的眼睛里好象就要射出绿光了,拉住我的手说:“霁子啊,你真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啊,人民永远不会忘记你的!”' p- _+ Y3 D+ j. t) y5 J
  我甩开他的手,说:“给你们创造机会是我的事,到时候上战场了就是你自己的事了啊。”/ n5 u( m. `9 w, ?. Y
  “当然当然,”梁成的嘴一直张着,都合不拢了。半晌,凑近了跟我说:“霁子啊,你老妈什么时候不在家?”
  P7 j7 E7 B  J6 B& G) r1 G  我莫名其妙:“问这个干什么?”4 `. u) P3 A0 t7 B: }4 w- g0 k
  梁成象个特务一样四处张望着,然后在我耳边说:“我上次跟你说过我老哥他们大学宿舍买电脑的事情了吧?他们上星期整到了好几张毛片,我可以借来,咱们哪天趁你老妈不在,用你的电脑看看?”
0 P/ C: ]0 E1 V  我想起来梁成以前跟我提过这档子事,老妈正好星期五下午要去尹叔家吃饭,原来说要带上我,我只要跟她说学校有事就行了。“这样吧,咱们星期五下午放学到我家,我老妈不在,咱们可以在家看片子做饭喝喝酒!”
  @0 ]' @+ O8 K0 _8 q; t  g  “我靠!”梁成笑得嘴愈发合不拢了,“简直太牛逼了,不过别叫太多的人,万一走漏了什么风声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I9 k' @) G" Z) F
  “四五个人就行了,你,我,严浩,叶少波,还有阿枫,就行了。”我说。
! P( j1 L7 U8 g9 j$ i  “阿枫?”梁成犹豫着,“他想不想看这种东西啊?”: P3 ^% F& n# k: c4 O5 U7 w
  “咳呀,启蒙教育要从娃娃抓起,管他想不想看呢。”% s7 p8 V1 l/ K5 [0 Z
  梁成笑着点头,好象都要流口水了。
/ F/ z8 ~% s+ k6 r  }! ]  m# ^$ M. {  M" \. |
  再过两个星期是学校的艺术节,周五放学之后全班开了个短会,老虾米又是弯着腰撑在讲台上天南地北东扯西拉,艺术和科学的关系啦;爱因斯坦喜欢弹钢琴啊,笨蛋,是拉小提琴好不好;最后终于讲到了艺术节的活动和安排,这才轮到我上台宣布分工和任务,集体舞、话剧、演讲……最后讲到黑板报,由一向对工作认真负责的第三小组组长梁成同学和同样对工作一向负责认真的文艺委员邱宁同学来策划制作,讲到这我瞟了一眼梁成,他的两只眼睛已经变成两条缝了。
! s. ~) a. {, f+ F( j  放学了,本来大家一起走,可老虾米要我去他办公室领艺术节活动安排表,只好让阿枫梁成他们在学校外的路口等我。1 X0 y' L4 _1 b
  领了表,我上车骑出校门,奔向路口。' b6 e1 U" f0 D- ?5 }8 O: \& P/ M
  梁成他们坐在车子上围成一圈等我,我看见阿枫坐在叶少波车子的后座上。梁成见我来了,叫一声:“走啦!”
( W$ |2 W6 C3 ^0 \  我们四个骑着车,叶少波带着阿枫,一溜烟地骑向我们家。# G3 l* f: j- Y/ w# q+ q/ I
  没骑出去多远,叶少波突然叫了声:“等一下等一下!”刹了车,扭头看着车轮,说:“靠,昨天刚打的气,怎么现在就没气啦?梁成你带一下阿枫吧,我车没气了,不好带人。”! V3 R: n, M1 L7 Z: n& m" l, j
  没等梁成说什么,我抢着说:“我来带阿枫吧,今天早上我刚打气。”
, R- ~' E2 w4 r. {: n  阿枫从叶少波的车上跳下,笑着坐上了我的车。
8 Y* M% f8 ~) f  不知道为什么,阿枫一坐上我的车,我好象一下松了一口气。刚刚看到阿枫坐在叶少波的车上,心里就象有什么东西堵着一样。他一跳上我的车,这被堵着的心就一下被冲开了,一路上天好象也开阔了好多。 枫霁 上 第十三章 ! A% U. u& o  |) d1 B' Y

' j9 S$ }* j5 [  梁成每次到我家里,总是把臭鞋一脱,象是回到自己家一样光着脚咚咚咚跑到冰箱前,从里面搜罗可乐薯片什么的,抱在怀里再咚咚咚跑到我的房间,要么玩电脑的小黄游戏,要么看VCD。
% K, u( `. p" D; \9 C6 a9 g6 d  我打开家门,这次是梁成、叶少波和严浩三个一起咚咚咚冲进去,只剩下阿枫目瞪口呆地跟在我的身后。三只蝗虫搜刮着冰箱里的供应,之后又呼地奔向我的房间,把一股浓烈的脚臭味留给跟着进屋的我和阿枫。# Y8 g; o0 S% B' f7 K
  阿枫换了鞋,问我:“他们常来你家啊?这么猖狂?象鬼子进村了。”8 o0 f0 K, H% N$ D/ P" p
  我的屋子里传来开启电脑的“嘟”的一声,我笑着说:“梁成从小学就和我一个班,来我们家的次数比他回他奶奶家的次数要多多了。”
8 U! ?* r0 O9 M' c  阿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说下去,跟着我一起进了我的屋子。
/ B8 I9 Q2 Z4 a# N! n  梁成嘴里叼着旺旺,左手握着一罐可乐,身子整个倚在办公椅里面,象摊在椅子上的一堆泥;叶少波和严浩忙手忙脚地翻着梁成的书包,象是在找什么东西。梁成得意地摊在椅子里来回摇晃,对他们说:“算了吧,除了黄老太太给我的那张60分的卷子,你丫在我书包里找不到任何和黄色有关的东西的!”他们两个停止搜寻工作,望着梁成,叶少波说道:“你小子别卖关子了,快点儿拿出来。”/ v1 ], @, N5 _
  梁成抬了抬眉毛,笑着把可乐放到电脑桌上,从怀里掏出两张用塑料袋包着的光盘。叶少波和严浩好象欧阳锋见到了《九阴真经》,呼喝着奔将过来抢夺,放在手上仔细端详。严浩张着嘴,对梁成说:“我靠,你丫老哥上大学就看这个啊?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还怎么进行下去啊?”
6 Z# Q: s% ~  ^$ H  我上前拿过那两张光盘,一张封面上刻着一个全裸的金发女郎,冲着你眨着眼,背景是碧蓝的游泳池;另外一张是一对全裸的男女,男的身材高大,站在女的身后,双臂从女郎腋下穿过,两只手捏着女郎的两个硕大的乳房。
) E9 J. B2 F9 a; w  阿枫站在我的身后,也看着,没说话。
- n3 A" j1 I( {! r4 x$ }6 F, L  叶少波一把抢过来,说:“霁子别欣赏静态美了,咱们赶紧接受一下教育吧。”说着嘴角都翘起来了,“咱们先看哪一张?”6 R8 t8 @6 E4 D+ g" o3 ~+ k! f
  梁成说:“我老哥说两张都挺火的,随便先看哪张。”
+ j. G! m* e# W( x3 g9 Y  叶少波打开光驱,把光盘放进去,嘴里说着:“咱们也紧跟着社会主义大学生的步伐前进啊。”' f+ _5 N) E. w3 E
2 @. I  U: Q3 ?: {" k" q2 z8 h
  片子一开始梁成他们的嘴巴就牢牢地闭上了。
1 y6 z; c* n3 e, e  以前从来没有看过毛片,猛然间在眼前跳出来那样的镜头,我也觉得浑身不自在,坐在椅子里感觉怎么坐都不得劲儿。以前尹叔带过几盘三级片的录象带来看过,虽然也有全裸的镜头,但比起这毛片可是含蓄得多了。
/ K6 ^2 M. D2 s  我偷眼去瞧梁成、叶少波和严浩,三个都是半张着嘴,愣愣地望着屏幕,象三只吓傻了的青蛙。我注意到严浩扶着坐椅的手在微微颤抖。至于吗?我心底暗笑。
1 ^" r; d9 T+ G3 M! H4 p1 a5 ?  我又偷偷斜眼去看坐在我右边的阿枫。
  T2 J% T! j1 G  E: f  阿枫安静地坐着,轻咬着嘴唇,两只手不知所措地放在大腿上,不时稍稍挪一下,好象不知道该放在什么地方。& E3 c: L! g  D- v+ c$ S4 D$ Z! V
  
& T- q4 T4 A* _9 j3 A  n  继续看下去,原来每一张光盘里面有好几段的内容,你方唱罢,我又登场。里面的女人好象都一样,胸都象是充了气一般,又或是象里面塞满了棉花,让人看了觉得恶心。倒是有一个男的很引人注目,秀气的脸,标准的身材,出场的时候还是全身西装革履,没过半分钟就原形毕露了。看着他和那个女郎在一起,我倒是觉得梁成他哥那群大学生喜欢看毛片不无道理。
6 e7 y' z+ \+ ~! _0 }9 A  e8 l1 N. g8 ^4 B3 \' V. d9 z6 @
  两部片子都不长,很快就放完了。
8 z0 d( |: k7 q; [! P  我从椅子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哎呀,坐的累死了,六点过了,咱们吃饭吧。”; J3 n' V, A4 _; Z
  说完了这话,我见梁成他们几个都坐着愣愣地不动,说:“怎么啦?还要看一遍?不会吧。”) O& c# ?, m- e- ^8 c
  梁成长出了一口气,摊在办公椅里面,一字一句地说:“我靠,我说我哥怎么说这两张盘火呢,我都起不来了。”
7 k4 U  M' W  U: I  叶少波缓缓站起身来,抛下一句“我上个厕所”就跑出我的房间。! y- a+ H& l+ @  G1 M# m2 _' _
  阿枫抬头望着我,问:“晚饭是不是还要现做啊?”$ k# Y% s3 @. D% V7 l! H! s# s! {
  “不用,我老妈给我们买了好多熟食,饭在电饭堡里面,马上就可以吃。来,我们布置一下,老妈还给我们准备了好多啤酒呢。”
* V4 J) w6 ^( h; r; `8 u' t& W  阿枫高高兴兴地跳起来,要和我一起去开饭。我望望梁成和严浩,他们两个还盯着屏幕上静止的最后一个镜头发愣。我笑笑:“喂,你们两个就在这里复习吧,我们去开饭啦。”7 c3 N/ l; U# k. d$ i) k! v1 Q
  阿枫跟着我走进饭厅,我说:“你到厨房把碗和碟都拿出来,五个人的,对了,还有杯子,我来拿熟食和啤酒。”“碗和碟放在哪里啊?”“咳,上次你帮纨绔子弟洗完碗筷之后都放在哪里啦?”听了这话,阿枫笑笑,蹦蹦跳跳地进厨房拿碗筷去了。
3 i, v: C2 S! Y3 Z* N  我把牛肉、叉烧那些熟食从冰箱里面拿出来,老妈知道梁成要来,买东西总是多幺上半斤,她说每次梁成到我们家吃饭总是象饿了十多天似的,整个奥斯威辛出来的小囚犯。阿枫把碗碟筷子拿出来,小心放在饭桌上。我说:“你再多拿三个大盘子来吧,好装这些熟食。”阿枫笑着说:“急什么啊,我还没拿杯子呢,慢慢来啊。”说完,转身回厨房,还是那样蹦蹦跳跳的,象小孩玩过家家一般兴奋。
" ]0 W6 x; \( b+ R- Q) h  老妈总喜欢把电饭堡放在饭厅的角落里,还放在地上,盛饭挺不方便的,不过饭厅里的插座就那里离得最近,没办法。我来到电饭堡旁边,蹲下开始盛饭。盛好了一碗,还得走到饭桌放下,拿第二碗,盛好第二碗,刚要起身,一只手伸过来,阿枫站在我身后,把另一只空碗递过来。我没说话,把手上盛好饭的碗递给他,接过阿枫递过来的空碗,继续盛饭。没几下,盛好了四只碗。阿枫递给我最后一碗,我笑着说:“这个不够,梁成这家伙是猪八戒投胎,你再去拿个大一点的碗来。”阿枫也笑,转身回厨房去拿碗。! h+ k" S& R0 e
  望着阿枫的背影,我感觉好象这个家现在只有我和他两个人,在共同配合,准备着属于我们自己的一顿饭。刚刚他把手伸过来的一刹那,我竟然好象触了电一般。这个念头一出来,紧接着另一个念头也象被拉扯着一起出来了,居然是过郭岚岚说过的老妈天天听的那些让我恶心的台湾电视剧里总出现的那句话:“要是能一直这样多好啊!”6 s/ j2 l- Q7 f/ D
  我使劲晃晃脑袋,又在胡思乱想了。我从来没有触过电,怎么会觉得那种感觉象触了电呢?
* i& Q, K  |. J3 \) d( p0 c' }% h( @# s- R. m, [: C
  饭菜都准备好了,那三个家伙还在我屋子里不出来,我走进屋子去叫他们。
" U  e1 J$ g$ e4 ^+ r0 ~  进了屋子,就看见梁成嘴里嚷着:“不是这段不是这段,那段是男的在上边。”叶少波握着鼠标在瞎忙乎,屏幕上的镜头在瞎晃。' l+ d! e2 m1 l% j, d
  “喂喂喂!你们吃不吃饭啊!”我喊着,“这种东西看一遍就行了,还要复习干什么啊?”
4 l* g/ e2 U4 g' \1 u  三个人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跟我到饭厅吃饭。; o3 S! u) B4 Q* {' U7 R
  梁成看到一桌的肉,立刻坐下,拎起筷子就开吃,没几下就满嘴牛肉排骨了,肉汁顺着嘴角向下慢慢流着。阿枫吃惊地看着,说:“梁成你是不是中午没吃饭啊?怪不得霁子说你是猪八戒投胎。”- _) D  I7 [* T+ o/ A! S( C6 D
  梁成瞪着眼睛看我,含糊不清地说:“霁子你怎么这么诋毁我啊?”
# k' C' `6 `: ~* y- K* U# b* B- }1 u  “谁诋毁你啦?今天中午吃了半斤,现在就象饿了半辈子似的。”
! x& V4 X  h+ j3 A9 q  梁成摇头:“食色,人之性也,可不能亏待了自己啊。咳!”说着,顺手把一杯啤酒灌进肚子,“你看你小子吃喝不愁,衣食无缺,又有个全年级的极品老婆,当然饱汉不知饿汉饥啦。” . A4 R# }% F- V2 x6 u7 V
  叶少波笑着说:“你们知道不知道梁成的最新目标是邱宁啊?”
1 l) j; z) ^6 I  我跟着凑热闹:“要不我怎么把他和邱宁捏在一块去出那个黑板报啊。”$ y  ~3 b$ j% I( h, X) Q9 {
  梁成又喝了杯啤酒嘿嘿地傻笑着,叶少波瞪着眼睛,说:“原来是这么档子事啊,我还以为这小子运气好碰上了呢。搞半天是霁子你从中当月老啊,那什么,赶明儿给我也出回黑板报啊。”9 p$ b) m2 b5 Z/ q9 s( X
  “得,以前从来没人主动要求出黑板报,现在倒成了美差了,”我笑死了,“你不是一直想追你的那个一班妹妹吗?”
) a. G7 l+ I! q- _8 k7 N  叶少波闷头喝酒,不说话。严浩跟着补充:“一班妹妹跟高二的篮球哥哥早就勾搭上了啊。”
6 G8 A( V; o4 _" I# X7 o, M  我皱眉头,问:“怎么哥们儿的目标都是有主儿的啊?”
9 `; i( |- g: r+ Y& N  叶少波和梁成碰杯,干杯,喝闷酒,理解万岁。
; L! c/ H! @1 w- N8 q; o, k
  r4 G6 H+ {, C5 c8 l  严浩凑过去,抬着眉毛笑吟吟地问阿枫:“阿枫啊,前一阵子你和孟燕可是打得火热啊。”* D) ?* L: b, |$ f
  阿枫微微笑笑,轻轻说道:“同学之间就是问问问题,有什么大不了的?”
6 F: ^4 a9 ]" F: k8 [$ U  严浩继续逗阿枫:“是吗?那怎么没人问我啊?”/ v7 j  ]3 U+ h7 \" J& L
  我推了严浩一把:“瞎说什么哪?阿枫的条件多好啊,怎么会看上孟燕那样的母鸭子呢?”
7 m) b2 v" \6 r% l9 ?( K( K  “是吗?”严浩追着不放,“那什么人条件好可以配上我们阿枫呢?”, R1 x. V* }6 O! [
  叶少波和梁成已经几杯酒下肚了,红着脸跟着起哄:“谁啊,谁啊?”
& h- r7 C7 s" e; h  阿枫的目光从我的脸上扫过,笑着摇头:“我不说。”
. j6 c) G+ h/ b4 x  梁成拎着酒瓶放到阿枫的面前:“哥们都招了,你不招?那就喝酒!”
  r) I0 n* P1 B3 P0 Z7 Q0 w  叶少波和严浩跟着叫:“对对,不招就喝酒!”  O, V4 P( o+ {. ]

: n. Q/ H4 g$ e6 [1 d; a+ Y* E  阿枫又扫了我一眼,拿起酒瓶倒满了一玻璃杯:“好啊,我喝就喝。”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7-1-18 22:47:39 | 显示全部楼层
枫霁 上 第十五章 * U+ }# K* y# i. e8 T

" Q2 u( R, y  W2 j, O  k* s4 T2 v4 F  我慢慢走到阿枫身边,双手插到他的腋下,把他拉起身来,轻声对他说:“阿枫,起来,到里屋睡觉吧。”/ Y8 [( K) @& ?. C0 f
  他的头随着起身而稍稍向上晃了晃,好象意识到我在抬他,哼了两声,声音轻地象是猫叫,说什么也听不真切,脑袋轻微摇了几下,又耷拉下去,象个跑光了气的充气玩具。我暗地好笑,以前经常在老爸他们饭桌上见到喝醉了群魔乱舞的场面,各种脸谱见的也不少。今天第一次见阿枫醉,他小子倒还老实,收拾起来还不那么麻烦。3 ?' P! L& D# ]% F) I
  梁成霸占了沙发打着鼾,客房的大床瘫着叶少波和严浩两条虫子,阿枫只有睡在我的房间里了。我从后面扶着他向前走,嘴里象是在哄着幼儿园的孩子一样,“阿枫,来,到房间里睡”。以前梁成在我家醉过一次,偏偏是稍稍有些醉,又没有象今天这样醉得吐了就睡,于是精神矍铄地口若悬河,跟我大侃了两个小时的中国足球的历史现状和未来,结论是出路只有一个,请他当前锋,如果体能测试不合格的话,教练也可以凑合当当。于是我就得象幼儿园阿姨那样去哄着小朋友,夸他的志向真远大,不不,不是志向,是现实。
. Z6 V, }9 x- `* w' y+ W1 K- D  现在阿枫不哭也不闹,象个乖宝宝似的被我推向房间,我倒象是上次当幼儿园阿姨当上了瘾,哄着阿枫往里面走。5 J4 P: `3 ], I5 A- s' u% H
  阿枫老老实实地被我推到了我的房间里面,挪到我的床边,我扶着他慢慢躺下,帮他把鞋子和袜子脱下来,盖上被子。阿枫躺在床上,又哼唧了几声,眉毛使劲皱了皱,好象使上了打哈欠的劲儿,全身一阵哆嗦,然后就整个瘫在床上,头侧着枕在枕头上,露出半张脸来,嘴角依然带着些丝丝的笑。
, R. \( h, m8 f
* E" \( \. W9 k4 }  ?) Y3 R  我打了个哈欠,感到有些累了,客厅里面还是一片狼籍,我是管不上了,只有让老妈来收拾了。想到收拾饭桌,我又望望阿枫,脑子里窜出来那天他在我家吃饭和我一起收拾碗筷的情景。从小到大那么长的时间,好象我还从来没那么主动去做家务,偏偏那天收拾碗筷好象还很开心,在记忆里闪过的时候心好象要跳一跳,似乎恨不得再来收拾一次才好。5 k8 t- V8 l; ^7 j1 d: u  e& t
  刚刚喝了不少的酒,虽然没有醉,但是困意和酒意也让我有些稍稍的迷糊,还是早点睡吧。我走到洗手间,快速刷了几下牙,咚,把牙刷牙缸扔在台上,一把扯下毛巾冲了几下就往脸上抹,抹的同时嘴在毛巾的照顾下连打了几个哈欠,更让我想尽快结束这些例行公事,早点闭眼睡觉。几下快动作之后我突然停住,手上的毛巾停在脸上,我望着镜子里面的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个念头,是不是该给阿枫也抹抹脸?他刚喝完了酒,倒头就睡,应该洗下脸吧。" N  |1 j# X' v% t4 X5 C7 b  ?
  窜出这个想法,立刻就附注行动,把水龙头打开,使劲冲着毛巾,拿着香皂在毛巾上擦着,仔仔细细来来回回投干净了,放到鼻子前闻了闻。正要离开,又闪过个念头,把老妈的镜柜打开,从她的那些瓶瓶罐罐里面拿出瓶好象是上次尹叔送给老爸的好贵的男用香水,对着毛巾喷了几下。
9 [3 `0 C/ C' E  我都不知道我在做什么,莫名其妙地带着毛巾进了我的屋子。
' x1 S* N0 a7 \0 h2 F) t. v1 S  阿枫换了个姿势,头冲着里面睡,身子半蜷着,裹在被子里面。) x7 R- |' H, {$ z" f6 Q
  我走到床边,小心把他的身子拉过来。他的脸还是那样红白相间,抿着的嘴角边依旧透着一丝微笑。这个小孩,喝醉了还这么幼稚。我笑着用手中的毛巾帮他擦脸。/ u" D' s8 L# A* @" d7 x1 t/ L
  其实这是我平生第一次帮别人擦脸,我都不知道应该怎么擦。又不敢重,怕把他弄醒,又不敢太轻,那样一点效果也没有。我笨手笨脚地把毛巾在阿枫的脸上机械地比划着,姿势一定是蠢透了。我忍不住吃吃地暗笑,今天好象什么事都不太正常,干什么都象神经出了问题。. v" M4 u* @) \" K% I5 ?
  阿枫又哼唧了一声,我手立刻停住。
! {7 Q$ h, H) N0 ~6 {: \9 z: T  他的眉头又皱一下,再鼓出一声哼唧,头侧着,又枕了下去,还是象刚刚那样露出半张脸。
" F" B2 k% d9 A+ N4 M) J% G  我坐在床边,刚刚阿枫哼唧的时候我一下子停住,隐隐好象怕他醒来看见我给他擦脸。现在他再睡去,我又没动弹,房间里瞬时安静了下来,温和的台灯亮着,把柔柔的光送到床前。整个屋子好象都静止了,流动在空气中的只有我和阿枫交替的呼吸声,还有远处断断续续的梁成的鼾声加入。我不敢动,好象怕破坏这样的气氛,就傻傻地望着阿枫露出的那半张脸。
6 U; x. j7 G7 D5 ^0 X2 Y7 M  台灯送来的灯光是温和的,轻拂在阿枫的脸上,让他红白相间的脸好象也渐渐柔和了起来,一点都不象刚刚喝醉的样子。半侧的嘴唇翘着,翘着他醉后的笑意,翘在他微微的酒窝的旁边,好象也不知不觉翘进了我的心里。/ j  W9 R9 ~! A8 v7 H
  我轻轻站起身,跪在床头,仔细地望着阿枫,那天的感觉又扑上来了。/ O/ D3 a8 z) c: P2 [- I  d

+ t* Q: j/ o; T8 R! M  我的脸离阿枫的脸越来越近。0 n$ r! n; x( q, l* i
  阿枫的每一次呼吸都牵着我的呼吸,我能很仔细地看到他闭着的眼,可爱的眉毛,墨黑而又轻微翘着的睫毛。我的心被打桩机嘭嘭地击打着,每一次的击打之后,我的脸都在不知不觉中更加靠近阿枫那熟睡着的可爱的脸。- J# d! T/ W9 [) |/ m
  他的呼吸中夹着少许的酒气,随着细微的呼吸声传到我的鼻中,我闻到的同时也搀杂着刚刚我给他擦脸时带上的香水味道,还有他自己的体味。我能很清楚地辩识出他的体味,这些日子在学校里我几乎天天和他在一起,闭着眼睛都能知道他究竟在不在我身边。他的体味很清爽,象是秋天时凉爽的风刮进鼻子带来的感觉,还揉入了少许的肥皂味,那大概是他衣服的味道。; M2 x, L& a0 R, {9 Y8 x
  我贪婪地用鼻子闻着他的味道,用眼睛欣赏着他的脸,用耳朵倾听着他的每一次细微而有节奏的呼吸。我觉得我好象一下子跌入了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里面只有阿枫和我两个人。
4 f, {7 H7 x% d- R5 m9 U  这样的感觉和上次在厨房里的感觉一模一样,我被阿枫所包围着,我的世界里充斥着有关阿枫的一切。9 X/ s/ {5 H; k
  我闭上了眼睛,亲吻阿枫的脸。
% y/ u- S  d: e4 D* }, @+ T; i1 B# }: p+ L2 ]+ j) _8 r+ d
  我的唇在阿枫细嫩的脸颊上划过,轻地象蜻蜓点水,耳边传来我浓重急促的呼吸,声音中带着颤抖。这样的颤抖又带动着我的心跳,为我和阿枫的世界伴奏着。9 x" @4 z3 |7 ]" s/ W
  我深深地呼了口气,整个唇贴上了阿枫的脸。2 C5 w# l8 W/ r$ U5 O- m( B& a
  我从来没有感到过这样的冲动。
. z. g: l  Q0 U  我慢慢伏起了身子,爬到床上,双手轻轻地拂拭他的头发,把他的头移过来,紧接着,我自己都给吓了一跳,我的唇不由自主地扑上去,扑向阿枫紧紧抿着的嘴唇,扑向那片好象要把我给熔化的红色。
7 s: a- {! g% |7 ?1 t5 z  我是一块笨头笨脑的黑铁,面对着阿枫这个体积小质量大的磁石,没有任何抵抗,就被紧紧地吸过去,贴在他的唇边,实实在在,象沿着灌渠流下的雨水,自然而然地汇进温暖的田野,再润入广袤的土地,而我已经融在了这样的土地里,滋润着阿枫,同时也滋润着自己。
# a# Q4 Q% w8 _5 M  阿枫的嘴唇被我轻微地拨开,我的舌头肆意地闯入他的嘴,象是从未得到过温暖的羊羔重新回到了家,贪婪地蠕动着,亲昵着。4 t+ I, v* B1 ^1 b
  我全身都开始颤抖起来,一阵欲望象台风一样从头灌进身子,我的双手抱住了阿枫,轻微的酒劲搀杂着难以抵御的冲动让我开始大脑发涨,那种欲望象是被监禁了许久的囚犯,急于冲破牢笼找到可以享受无限阳光的自由。 * W2 w' J& M3 G1 ], B* n+ b" d
- Y' v8 {: Y0 [  N% s0 I
  “咔嗒”门开了。
# ?; S2 q- P* k7 N! q, X+ M  我象是触了电一样,从床上蹦起来,用袖口胡乱在嘴边涂抹着,好象怕阿枫的嘴唇在我的嘴上留下什么痕迹。然后赶紧把被子给阿枫盖好。7 q0 B; m$ z3 \. Y6 g: e2 L( B
  刚刚的冲动依然埋在身体里面,咚咚的心跳还在敲打着整个躯体。
- `' m( g. w* P* r) d! f5 J  我象个第一次偷东西的贼,在心慌意乱做案的时候被当场抓住。: Z0 J& R; i5 l2 S
  我深呼吸几下,整了整衣服,慢慢走出我的房间。3 n: o/ [* n( x7 `' m5 @/ b
  老妈在门口换鞋。
, U* R% {& ?- j# D  她抬头看到我,笑着说:“梁成这孩子又喝醉了吧?这次又把什么给弄脏了?”# u( q/ v4 V; w: v3 d: ^2 i
  我也笑笑,装着轻松:“还……还好,吐在卫生间里面了。”) v2 G, L/ N+ c6 C
  老妈望望我,走上前摸摸我脑门,说:“这孩子怎么了?象发烧了似的?”+ l: {$ D( x( c' t% M- e
  我退后,甩开她的手:“没有没有,就是刚刚喝了几瓶,没事。”; J6 c, y4 q  S
  老妈走进饭厅,看到遍地的酒瓶,随嘴说:“上次你的那个死老爸带你去王府,回来以后还夸你比你死老爸还强,怎么这次就这样,赶紧去睡吧,别喝出什么病来。”/ E# u* J! p+ C
  我装着没事的样子说:“怎么你这么晚才回来?小凤儿姐做的菜那么好吃把你留这么晚?”0 h8 {+ @. [, Z- D7 S& D# L+ o
  老妈坐下来,脸上一下子炸开了花,象中彩票一样呱拉呱拉说起来:“今儿个根本没让小凤儿下厨,我和你尹叔让她去她的四川老乡那里去了,我和你尹叔一起下厨,那几道菜真是有水准!你尹叔一直遗憾你没去,要不然真是让你开开眼尝尝荤!”
4 V$ b3 v: G' |5 `1 R- }. h! V- U5 P  ~1 t
  我没兴趣听老妈乱扯,支吾了几声,回了自己的房间。
, k! K4 [) q! R( m, I  阿枫还是那么天真地躺在我的床上,紧抿着双唇,头露在被子的外面,熟熟地睡着,好象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第十六章 0 O. R& M# j2 |/ ?2 L
那个学期的后半段,我又去了阿枫家几次,有一次是去帮他们家搬家。
" Q1 K6 V/ q8 \
# n. z6 m  p" T0 G- Z& j7 q3 F阿枫说,他们娘儿俩刚来北京的时候他母亲的单位一时不能分出房子来,他们只好先在那个小窝住着。后来他父亲以前的老同学帮他母亲找到了份合适的工作,好象是中科院的什么单位,还不错,照顾他们家,给了套大些的房子,不过在海淀的西北角,好远。4 H; `) w* L! {2 a  i( ^8 L
- L. b) m" [, ?% v! D
说是帮他们家搬家,实际上我都没干什么,尹叔派了辆小货,他们家本身也没什么东西,一趟就解决了。
7 B; t$ c8 J7 ]2 E" j: c& H: G0 Y# ]! \, d' K! V
结果我还混了顿比第一次去他们家吃的还要丰盛可口的晚饭。9 k* j- m0 S: x' E+ P+ e0 W4 c  J) l
, {1 a' k/ m: Y% }8 W

9 G0 N( ~5 a' V4 g( `) {( s6 d
每个星期一早上都是例行的全校大会,大会之后回到班上杨俊又要象虾米一样撑在讲台上天花乱坠不着边际一番。感觉期中考试过后没多久,杨俊也没天花乱坠几次,转眼期末考试就到了眼前,日子真快。
/ k* e' J' y+ W% |- b; Q# p3 p; h$ W) I5 i; E* Z
考前杨俊在台上阐述着考试的重要性和同学们在考试中磨练出来的人品问题,竭力把两件事情搅和到一起灌入每个人的大脑里面;考后老虾米继续在台上喷唾沫,总结考试啦,树立几个典型啦,先号召大家向几个学习总成绩一直保持优秀的同学学习,比如吕霁,比如郭岚岚;然后又举出几个单科成绩突出的同学,让大家在单科学习有困难的时候多和他们交流交流,比如语文全年级第一的岳枫同学,再比如某某……) Z( ?6 {5 M! t2 T3 n. F
  ]) \/ o$ W  [$ `1 E) w* P
阿枫这次考试倒是挺风光的,语文比全班第二名高出十分。语文方面八十分以上要是有十分的差距简直是不可想象的,这个小孩居然在前面语文部分只错了两题,都是看拼音写汉字,他说那还是因为家乡的方言和普通话有区别的结果,而后面四十分的作文只被扣了两分。! `& q. N# a& W9 y; M% @3 C3 y4 Q
+ t1 Q7 ?1 ]4 O
不过阿枫的物理和化学和语文成绩放到一块,就象是老闺女罗曼的大麻脸和校花黄思桦的脸,根本没法比,在班上只处于中游偏下,幸亏其他几门课的成绩给撑着,总分才勉勉强强地挤进班上前二十名。
8 ]2 `0 r$ N( p' h" S
3 d; Q4 s7 O9 [# P( ~发物理考卷的时候我特别注意阿枫,他开始还和梁成说笑着,一拿到卷子就不说话了,静静地盯着考卷,死死抿着嘴,好象要把上面的错误都吞进肚子里去似的;我盯着手中的物理卷子,大大红红的的“95”分赫然映到我的眼里,却好象影影绰绰变成了“59”。7 J9 c2 q& V/ O% F' f2 _3 B
8 G6 A8 W* Y- _' j5 e) l

; e; b- E, l; |) a" T2 L
# C4 {: j* u& S, H% V0 l# t- V考完了试,阿枫告诉我暑假要和他母亲一起回老家去。
+ d# E8 u4 h3 F8 m- d  `5 ~% b# o% R  g8 Y3 d6 D/ f
我一下子没有吭声,张着嘴巴把自己想说的话生生咽了回去。1 o0 c% j5 E" v: J
4 P* U! R- }8 Z* j! ~) O0 i) h& o) t" |
郭岚岚的奶奶病危,试一考完就跟着她老爸老妈回东北去了。而尹叔告诉我他要陪几个客户到西安去玩,问我去不去,本来想好了叫上阿枫一起去玩,反正是敲尹叔的墙角跟。6 F9 s+ v  ~0 \
8 w* }- x* G  s# P- i9 A% l# z
本来想苦口婆心一次,劝劝阿枫跟我一起去,不过想到既然是他母亲要他一起回去,那也没辙。
" A/ W- d" R) c  B
3 T) d) }, U5 s- S4 R' y每次到他们家去,看到他妈和他那么亲近,我隐隐都有些羡慕。虽然老妈对我也是关心倍至,简直连我的头发丝也要保护起来,但是好象还是没有阿枫和他妈之间的那种感觉。
- Z4 k9 q& _5 `( n' c- B. F& Q' f1 Y6 {& K6 ?# O& p' U" c
阿枫他妈妈每次看到我总是用她江南的口音叫我“阿霁”,阿枫纠正了几次都没有纠正回来。开始觉得怪怪的,可一听到他妈妈在屋子里叫“阿枫阿霁,过来吃饭啦”,就很舒服,好象我自然而然地变成了这个小而温暖的家庭的一员。 9 ^, [5 K" z; O: }2 K8 V
; C) f% _+ P' \- P. v, Y0 H  U

9 [2 E( C# J  b1 s- t
5 z* z# W! c5 o' e) C: Z仔细想想阿枫和他妈妈的关系这么亲密,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他父亲早死,他母亲又当爹又当妈,把阿枫这个小孩拉扯大,这种又当爹又当妈的感觉当然是我那个八卦老妈身上没有的啦。
+ z* o1 |* R3 H/ X' O3 `3 d4 E! m& |- S' T( o
/ {1 G8 s. e3 g/ `% `

/ Z8 K; w4 g3 K$ ?1 h阿枫回了老家,我也没兴致跟尹叔他们去玩,闷在家里,打电脑游戏解闷,偶尔跟梁成他们一起出去游游泳。( e- T1 \$ s5 X
( P) P: p: l4 P0 [
阿枫走的时候给我留了他老家舅舅家的电话号码,于是每天给阿枫打电话也成了那个无聊的暑假的一个必备项目。以前从来没有发现自己这么八卦,好象老妈跟她姐妹打电话似的,一天里面的大小事件都象流水帐似的向电话那头汇报:魔兽争霸的第八关我怎么都打不过去,奇怪了;今天梁成带着邱宁和我们一起游泳,被我们整得惨死了;老虾米昨天打电话来说开学前要开班委会,又要我准备下学期的活动计划,这二傻子;对了,我老妈又去美容了,居然把帐单留着,说等老爸回来可以让公司报销,这个腐朽的大锅饭制度;喂,你等等,我家门铃响了……- c6 r+ g( [1 V! z2 A- \

! T$ h) R0 T- K  m7 ?4 }4 t一直搞不懂为什么广东香港的人管打长时间的电话叫“煲电话粥”,我那个暑假的长途电话费虽然数目惊人,最后都让尹叔给报了,可还是没有找到“煲粥”的感觉,唯一和粥有关系的是那次老妈不在,自己煮早饭,结果打电话打得把粥给煮糊了。; p/ q. Y# I, r0 t

: s- E6 z! E, L上学的时候一直盼着放假,放了假突然变得无聊透顶。本来老爸说暑假要回来陪我和老妈到什么地方去渡假的,可那天一个电话过来说公司那边实在脱不开身,只有等明年春节了。老妈把电话一摔,眼皮眨都不眨,继续看她的电视剧。7 Q- ], ^2 Z, z) [3 G. ^. |
/ z4 l2 j* c7 L
其实半年没见老爸,倒是挺想他的。
: ^, J$ y) D& K+ f: I8 m0 B: {6 m9 U6 o* f2 a, I4 G3 ^$ s$ ~

% S- Z" F3 C/ a% _) |+ F2 V. z& W" U/ J3 y9 A, F; h
乏闷的暑假终于结束,阿枫和郭岚岚几乎是同时回北京,前后相差一天,我先去车站接阿枫。% S5 ~6 ]4 M$ p5 B+ {4 V
  X* O. u- D: i
老妈认识个火车站的小头,他把我带进了站台,不知道老爸老妈以前帮过他什么忙,对我客客气气,一个劲让我进贵宾室等着,我敷衍几句,直接到站台上去了。
1 h3 e7 n( c+ ^9 v
: k* ]1 v% e7 A* _7 _$ I. g偏偏倒霉的列车时刻表依照传统惯例一点都算不得数,66次的到站时间被推后了两个小时,妈的,明年都1997了,要什么事都象这样,那香港和澳门还不得等到下个世纪才重投咱们祖国大家庭的怀抱啊?我在站台上傻站着,本来已经早来了一个小时,现在又要多等两个小时,没过多久我就腰酸背痛了,最后干脆就坐在了灰仆仆的月台地上。
% c6 A& j2 D! v6 H/ S: C
* P$ u, h& r0 K8 c5 Q+ _站台上刚刚下来一班旅客,大包小包,吵吵嚷嚷,各色人物穿梭其间,我坐在地上,周围的嘈杂声让我觉得象是在农村的集市里。
7 R. s; M7 m- [" W3 f: _" o% s$ [( i& t9 y7 ]
呆呆望着远处的铁轨不时地被往来呼叫的火车压过。想起来有很久很久没有坐火车了。
. I% C" [7 q) {" T/ Z. Q8 V0 [
上一次坐火车还是在初一的时候了,那时候跟老爸老妈去天津玩,坐的是火车,逛荡逛荡,望着远方的天地相连,绿油油的庄稼和点缀在田地里的农屋拼命地奔跑,有节奏,伴着火车的当当声,还有在车厢里那稍稍晃动的感觉,现在想想挺好的。后来到什么地方都是和老爸老妈坐飞机,好象就再也没有做过火车了。
  r! H+ V, T$ R2 [2 b& d; a* J: V6 ^# m; [
又一列火车在后面的站台呼啸而过。
$ D0 p9 z9 t1 L6 h) ]0 s! p) l8 [. l( D# j4 J$ a
现在阿枫正坐在火车上,望着车窗外远方的天地相连,绿油油的庄稼和点缀在田地里的农屋在他眼前拼命地奔跑,还有火车的当当声。
4 g1 E. z1 D! e/ k! `. \( O9 _! s1 |: y0 f* |
如果我坐在他的对面,和他一起望着当当的火车外的风景。
. e: }8 P. c6 Z5 Y
$ t8 S* ~0 {* c5 h, r( r& I我感觉我的嘴角好象微微咧着,不由自主地笑。
6 g" K+ g$ `" D9 q
% F! S2 [7 \. |/ X两个月没有见他了,不知道他现在什么样子。; ?) Y  q0 f7 M! k1 h) J% L3 p5 V
4 q# A9 d, J/ H1 a& M5 x8 _
- S* p4 P" e  ?7 D6 j

+ x* q" C4 U, z# J) z3 `隆隆的火车驶进了站台,粗暴的呼啸声吞噬着火车头经过的一切,到了,终于到了。7 g' x- s) p4 I( J1 Z$ f  m  U+ p

. q2 q2 Z, \7 D# }" B! \刚刚还有些困意的我一下子精神起来,从地上窜起。/ }1 i1 X* V0 X5 a' [! J4 _/ X
$ `/ [" L. ^2 Q) c1 P- s( r
火车象一头肆意的怪兽,嚎叫着闯回了洞穴,入站的冲劲带起一阵气浪,往站台两侧掀来,旁边的人都稍稍向后退,掩鼻蒙眼;我兴奋地踏上前半步,阿枫的火车到了。. V/ c2 w# G: [: |+ t

2 i; ?$ T8 N4 k  t12车厢,我快步跟着未停的火车,8,9,10……% o- {  U5 K8 Y! N! E  j1 V

+ Z: k' S+ ]! j5 {火车的呼啸渐渐停歇,怪兽困顿着偃旗息鼓,靠在站台一侧休息着。我也来到了12车厢。
; [4 A1 w# P! z6 s- l; g3 v7 m# u3 H4 Q
不知怎么了,心有些砰砰跳,带着些些的兴奋。; k" z; @# r  C. t& Z, A1 Y9 X% u
/ l3 D  h+ `/ l5 {
下车的第一个就是阿枫!/ X5 a" c. F* g& e% [2 v" k
" o2 ]! U; X' z0 M" O" d
“阿枫!”
' K! G( W! [/ a; m$ a
" a1 @# x8 h1 _: o我兴奋地叫着,奔上去。
% ?: {/ K' M9 F9 G3 I
3 C" Y' r: M- ~" ~% k& ^阿枫看着我,脸上也象被一下子点燃了,把手中的行李扔到站台上。
/ V/ N( ^. @* v) P6 h& I* F& ?% M' \& k
我们俩抱在一起。/ j& X/ C' T/ H+ h
( b& |4 Z) b; n4 g" d# u) a) i
和他紧紧抱在一起,心还是砰砰地乱跳着,可现在心跳着,贴着他的胸膛,感觉象是飘荡的叶子安安稳稳地飘落到了地面。) i' w/ _( Y% L' G

: P, k( |) d& q好傻,象是五十年代的片子。可我就是感觉快乐,紧紧地抱着阿枫,然后不停咯咯咯咯地笑,好象只有这样才能把心中的喜悦给宣泄出来。
% r0 g: i0 h7 B" f7 X4 V
2 a0 d9 {9 h: L0 ?3 K抱着阿枫,我看见阿枫的妈妈笑容满面地下了车,把阿枫放在地上的行李拎过来,一副心满意足的表情看着我和阿枫快乐地拥抱着。1 |" x" P/ r1 L' m
5 k  e. Y" t% d3 g% B$ ^
“阿霁啊,车才到济南我们阿枫就开始一直跟我说,说阿霁会来接站,哎哟喂,一直叨咕一直叨咕,叨咕到刚刚!”阿枫的妈妈乐呵呵地看着,嘴上这么说。" I+ Q4 k8 D, _' ^

/ y3 _* r3 h: W. I( T/ S3 i8 B5 [  ]  n“是吗?”我松开,面对面地问阿枫。  f/ A# X9 f, m: T! r
) z5 i/ `. |0 R  `; @
“听我妈夸张的,是到天津的时候才开始的。”阿枫抿着嘴笑,可也没有否认。: W+ T  H1 g' C; y' z% b0 b
" X. B6 `: P, e5 f5 I
我和他妈妈一起笑起来,阿枫也跟着笑。
( ?* E2 z' F7 h4 u- a) U8 f
/ k6 O' q# o7 i) k7 S0 F. p阿枫的脸稍稍有些黑了,还透着些红润,头发剪得短短的,个子好象也高了一些。: r% r- V; `$ X+ Q7 b

7 X, e- z2 n2 N3 @/ x9 W% F我笑着伸手乱拨弄他的头发:“怎么剪这么个傻头?”
/ t7 n7 T3 |# O9 p4 o  S1 f9 d. h! M8 H
阿枫伸过手来就要拨弄我的头:“胡说八道!怎么傻啦?你才傻呢!”: \: ]- K( x/ F! ~/ m
, o# r$ E( d+ j, O3 \. r* u, t" `
我头一晃,躲开他的手,他不依,手又上来,我乐着又躲开,然后转身跑,他笑着在后面追:“你才傻呢!跟暑假前一样傻!”9 i. d) [- X; I  _0 L6 D
  c. h+ r& ], z/ Q. a9 X
在站台上瞎闹。
8 h' {8 G, J, [: R  m- r  d. ]/ s% m! E' N
阿枫的妈妈在后面喊:“别闹了别闹了,先回家吧,咳,这些孩子们啊。”我在前面跑,听到阿枫妈妈的话;好象是责备的话,里面却盛满了无限的笑意,灌到我的耳朵里,让我乐得跑在阿枫的前面一蹦一蹦的。 第十七章 " C+ I/ U2 n4 G+ N& T0 X' W1 G
记得刚上小学的时候,总是在课堂上搬着手指数日子。那时候日子好象比传达室老张头的瞎眼老娘过马路过得还慢,望着隔壁中学那些高高大大的初中生高中生,感觉他们是属于另外一个世界的,需要仰着脖子去看他们。渐渐渐渐,日子好象就有了加速度,来不及有什么反应就被拉着没头没脑地向前跑。
4 S; s5 U$ K9 j+ y8 Z  R( D$ f9 q5 `4 ^* g' J. |
小学的六年最慢,日子好象没有都什么盼头,一天一天过得焦躁而雷同,象是被老师罚抄生词一百遍那种感觉;初中三年象要快一些,几次考试,几次全国竞赛,亲眼看到东区大院的那帮小痞子们干了两仗,就与中考撞个照面,考完之后一场大病来到高中。
8 z5 r4 A: _1 \. y7 H6 n- [" D) _5 `/ c: [2 I% P. w
没有想到高中的头一年一晃就没了,暑假的炎热掠过脑袋,秋天的微风轻飘飘刮到眼前才明白过来已经高二了。要是时间真的象这样有加速度的话,那考上大学以后,基本上就是眨几下眼睛就毕业了吧。  E. S1 Z9 U# ]( o5 z( o$ U; M  k
0 j6 r( e) u4 D- I9 c2 N4 ]

& `$ {/ f1 c' O4 I8 l/ e- U* W6 H, }+ n. _0 `" }* r4 d) y' i
高二的开学带着戏剧性,让大家都觉得这个学期的开端很刺激。先是三班团支书的高官老爸贪污案事发,丢官入狱;然后杨俊车祸住院,听说是和校长一辆小轿车,从天津开会回来的路上高速出了事,另一辆小车和他们追尾,万幸的是车里的三个人都只是受伤,一起被送进三院。
; \  F4 K3 l' d$ _# e  `' H# u3 ~. F6 D- j. y1 T
我带着一帮班委例行式地捧着花去医院看望敬爱的校长班主任。买花的时候生活委罗嘉叫着说上学期的班费不够了,在班上呼吁重新交班费,民愤又极大,琢磨着杨俊和校长应该在两个病房,就只买了一束花,决定看完杨俊就走人,校长留着给教务主任他们来拍马吧。$ ?! C7 `/ Z8 s+ _

; v" L6 [9 ^% F谁知道大家走进病房才发现校长和杨俊平行地躺在病房里,两位一起出车祸,一起进医院,还居然在一个病房里面,头上一起绑着厚厚的纱布,脚上一起打着石膏,好象正在讲话,发觉我们进来,两个缠着白色纱布的头一起转过来,两个人的左腿都挂在半空,白石膏结结实实地箍着教育工作者的两条腿,从病房外走进来猛一看,好象两个木乃伊,煞是壮观。幸好两张病床中间有一个床头柜,聪明伶俐的我走到两位中间,在他们温馨慈爱的目光中把花插到那张床头柜的花瓶里,代表着我们高二四班全体同学愿两位敬爱的老师早日出院的美好祝福。! g8 U4 d0 H# ?/ q* H" T

7 o& x; ~& P- V5 W0 n+ |要是杨俊知道自己出车祸后梁成的第一个反应是追悼会什么时候开的话,大概另一条腿也要被吊起来打石膏了。/ o& k0 b8 e1 t2 Z  o3 X- b

& x! U9 ]) `4 K1 K2 B  E我估计当校长什么的一定都经过严格训练,什么情况下该说的话都牢牢背过,一旦到了那个环境下面,嘴皮子一张开,该说的话就鱼贯而出,就象是按下录音机的PLAY键一样。所以我把花插进去以后,校长的嘴巴就收到了指令,一系列的客套话老老实实传到大家耳朵里面,来了八个同学,八颗脑袋一起学啄木鸟,校长说的是。
3 S- u, ]! Y/ l; `
- U! o; d( }0 t( o校长该说的都说完了,意犹未尽地舔着舌头,打量打量我,问我:“你就是你们班班长吕霁是吧?”校长就是校长,不会象一班的班主任一见到我就喊“吕齐”,脸还一点不红。是啊,我是吕霁。杨俊在旁边插嘴说,就是我跟你提过好几次的那个吕霁。校长笑着说,我知道我知道,就是上次在运动会里面大展拳脚的那个吕霁是吧?是啊。这事情校长您也知道,别提了。哈哈,校长笑笑,“你们杨老师跟我说过好多次,你那个留校察看早晚倒是会撤掉,但是保送的机会是没有了,可惜啊,照你的成绩,北大清华的系是任你挑的啊。”处分是你给的,现在你又来跟我说可惜,猫哭耗子。“那就只有自己考啦。”我苦笑。1 e3 J; S7 x* n. Y2 S. {+ L
! q4 a! T4 O; [& n; b
校长想想,又说:“你们高二下的时候会分文理,如果你要是考虑文科的话,倒是有机会保送,在理科班的处分如果撤消,不会带到文科班去的。”杨俊在旁边开玩笑,校长你要把我的班长诱惑到文科班去,我找谁来当班长啊?这么不好笑的笑话,两个木乃伊晃动着白色的脑袋,一起傻笑起来。2 U# B; Z) A& ^8 ]- `0 O

7 D8 a" Q6 }  ?: J6 h- ]见你的大头鬼去吧,叫我转文科?简直是苏联解体以来最大的笑话。5 k0 z% h5 Q+ f& \8 {+ z
: \/ ?; ?/ h2 D& S
# t2 q% x5 ?  P% y1 a1 j

$ b" u+ s4 J' o  W杨俊不在的时候由三班的班主任代管我们班,他们三班本来就够乱的,他已经管不过来了,现在更管不到我们。于是高二开学的第一个月成了我们四班入学以来最放纵的一个月。
8 ?( e5 n  ~, W6 {$ r
7 O/ I  y/ M. c& b6 ^2 l没有每个早上杨俊的长篇大掰乎,没有每个星期冗长的班会,日子就在闲散中滑去,象蒲公英的叶子,随风摇摇晃晃飘走,飘的快而悠闲,而且没有方向,没头没脑。' p% u  ?8 [2 z3 w$ C

. s0 p: A1 k1 y6 R/ l9 z在随风向前飘的日子里,我发现不知不觉中我去阿枫家和阿枫来我家的次数发了疯似的向上窜。. v7 q; B, |5 X0 j3 {( V

& B, l* Z# e+ x《仙剑奇侠传》在阿枫来我家四次之后宣告通关,我发现阿枫的记忆力惊人地好,所有让我曾经怒气冲天怨声载道但却毫无办法的迷宫暗道在阿枫的眼皮底下就象是他们家后院那样简单无奇,我几乎没有见他走过一次弯路。最后悲哀的大结局上演,缠缠绵绵的爱情被轰轰烈烈的决战和凄凄惨惨的命运画上句号,结局的那几张精致的画面出现在屏幕上,阿枫痴痴地望着,那样子挺象老妈每次看完台湾电视剧大结局之后演员表出来时的失落神情。我用手在他眼前晃晃,喂,小怨男,带入啦?6 y4 e6 a+ L( o- O: u, z

( e9 |2 @" Z. M- S/ G6 G你说谁是小怨男?阿枫一下回过味来,瞪着我。) f/ \! j+ V9 g# J/ q
# M5 t' H/ y, k2 W9 `
嘿嘿,不是你还是谁啊?跟我老妈看台湾电视似的。
/ V, ~2 K* Z& m4 p
* T* _( R6 R# L你个小痞子!阿枫给我一拳,我再给他一拳,然后我们就打在一处,最后大笑。而仙剑结局的哀乐还弥漫在空气中,成了我们笑声的背景衬托。3 a" B- h! ]9 i5 e8 G; ~- s) t- r

. _4 C) U  X2 I4 W" |1 I' k在陌生人面前阿枫好象老老实实,腼腆地象个大姑娘,可一旦和你熟了之后,也会开始和你抬杠开玩笑打打闹闹。当初转到我们班上时的哑巴过了一个学期整个变了个样,每次我都和梁成他们一起讽刺他是披着羊皮的狼,然后在一片惊呼声中四散奔逃,身后阿枫攥着小拳头笑着追上来。
( {' {) H$ @1 c% Y6 S7 }) Z9 O  C$ D( ], d1 m( ?
' E0 c1 U& x5 c: D! i
# j# W+ K. n# K
到阿枫家去蹭饭的次数也越来越频,我毫无抵抗地成为了阿枫妈妈精美菜肴的俘虏,在他妈妈笑吟吟的目光和呼唤“阿霁”的江南口吻下,和阿枫在一个饭桌上吃饭,好象也成了日常生活中的一件不可或缺的事情。
  w7 e# ?" [4 w, E8 O  Y" H. f  e
阿枫的妈妈最喜欢把我们两个的名字叫在一起,“阿枫阿霁”,或者是“你们小哥俩”,语气里象是自己有着这么两个孩子似的,充满着自豪和满足。饭桌上她还经常谈谈阿枫小时候的趣事,风光的事丢丑的事都倒进我的耳朵里,我手里端着饭碗,一个劲“咯咯 1 x* S1 A6 A: R" V& X1 k; s

  z  c3 D" A; a; V* o”地笑;阿枫的脸皮好象也越来越厚,开始的时候还要撒娇地说:“姆妈,不要再提这些事了好不好?你讲了几千遍啦!”后来也就无所谓了,只管往自己嘴里扒饭,偷眼望着我笑,意思好象是算了算了,丑事都让你知道了,再多知道一件也无所谓了。
# z7 P0 c% l) d2 N
3 _  y) |! e* {* d“阿霁,”阿枫妈妈往我的碗里夹一块红烧肉,说,“你小时候演不演话剧啊?”* q0 c. ?' Q% S
! N3 v: L$ @! z  l9 y# _. L
“小学的时候文艺汇演,倒是演过,不过都记不请了。”我已经习惯他妈妈往我碗里夹菜,也不会客气推却了。
# x# P: j  s# Q, E/ c4 ~* e
7 K. f, A& B& x! g" q# P“你知不知道我们阿枫小时候经常演话剧啊?”' }" Z: S2 W- n. e- B# u+ W8 i6 m
! _% N. u' x. ^) L7 Q7 d
“不知道不知道,这种事情他从来不跟我说,阿姨快跟我讲讲!”9 H$ t. R5 c( j3 d. t5 W

7 T1 k( j: O/ @8 s  q阿枫装着不在意,继续吃饭。
# l& \( S7 \. I  n& C; H/ U; c6 q" Y9 [! `
“哎呀,阿霁啊,我们阿枫小时候可是个话剧小明星啊,我们家隔壁就是个话剧演员,他们话剧团经常需要小演员,我们阿枫记忆力好的嘛不得了了呀,就总跟隔壁的叔叔去当临时小演员……”! H3 e" t$ U# F! f+ |* n$ m; v; n
2 T$ {& r1 \/ M
我用脚在饭桌下踢踢阿枫,“你怎么从来不对我说啊?”
7 P/ v0 z. @4 L+ i9 Q8 r) M
  v; c* ~  Y! ?2 }( e阿枫斜了我一眼,“你以为我妈是在夸我啊?她这么说是要有铺垫的……”2 _' j' o; W) [, `+ d  ~
: O! Z5 R2 `( c5 P
阿枫妈妈笑着继续说:“那一年吧,是八五年还是八六年啊?我们阿枫那个时候是五岁……哦,八六年,刚刚进小学,话剧团有一出戏,正好需要一个小学一年的学生,于是就把我们阿枫带去,台词好象一共就三句……三句还是四句啊?”
3 B/ B9 g2 h, P6 |5 Y$ r5 S! D% c4 |- G
阿枫随嘴跟着说:“叔叔我迷路了;叔叔我不知道;叔叔你真好!一共三句,如果算上‘呜呜’地哭就有四句。”
* {9 \' U1 B! \6 p- \# d  S1 ?, \. y  I5 B, J0 q/ O
“第一场演出之前他渴的要命,隔壁的叔叔给他倒了凉白开,他喝了两大碗。后来要上场了,就有反应了……”. x" D: g/ o4 m  J( Y3 |& k
+ P9 ~$ H; J1 w
“嘿嘿,”我都已经猜出这个小孩有什么对不起人的举动了,“阿枫是不是……”  n7 z! W; t0 @7 b! v  f

; c1 \, y+ b2 ~“你听阿姨给你讲完呀……”阿枫妈妈不急不慢地用她江南口音说着,“但是阿枫自己又找不到厕所,还没向叔叔申诉就被推上了台,好在说了前两句台词之后他的任务就是蹲在一边哭,他哭得倒是很象,我和他爸爸在台下看得都奇怪,觉得在家里给我们表演的时候从来没这么象过,谁知道他是在台上真哭,因为尿裤子了……”
; a# Y; S  s' x% K2 k2 @$ K8 ?' R+ w+ X- o
我直乐,又在桌下蹬蹬阿枫:“是不是这么回事啊?”) Q& r) u* b. A9 z

. g' G* x0 s& }" P' P% u3 m; L阿枫倒是镇静得很,抿着嘴笑着跟我说:“还没完呢,听妈继续报告阿枫的英雄事迹……”
. X( [+ Z# l* b3 B7 s; U: w: ^2 e: H1 z/ ]2 k$ @' ]
阿枫妈妈继续说:“下一个动作就是他被叔叔抱起来,然后叔叔告诉他马上带他回家,他抽泣着说:‘叔叔你真好’,结果叔叔把他抱起来的时候,手上全是他的潮唧唧的杰作,还不得不好言相劝这个该死的小鬼……”7 |: A$ H1 {- ]# x4 M, y& Z6 D

1 V( c/ F- V) O* w+ s, m5 `- M; {! K阿枫的脸藏在碗的后面,听到这里,又露出来,一副幸灾乐祸的神情:“那个时候天底下只有我一个知道那个叔叔的痛苦,所以那句‘叔叔你真好’说得特别情真意切。”
# H* A2 M( u% o% h4 O
/ F9 k, ~. u; o, _. d7 Z8 F我乐得差点喷了饭,他妈妈还在旁边继续:“我和他爸爸那时候就在下面小声议论,说看不出来这个孩子还挺会演戏,以后说不定可以培养培养成为个电影演员呢,后来演出后团里的人跟我们这么一说,我们都乐死了。”
. A, f9 G1 f* n& o. P) B( T6 {6 G7 U& o; S+ O0 x
阿枫望着他妈妈,打趣说:“现在当电影演员也不迟啊。” ) q4 X7 v; n8 q4 W# Y
/ c( \8 l# P4 [
阿枫妈妈责备似的瞪了他一眼:“说笑的你还当真啊,多跟阿霁学学,把成绩搞上去,考上好大学。”* d3 ^4 [* O7 o  d- m- G
' E: ?- Z* X5 W* k3 `: v  Y; C7 p

4 W( c+ M3 H* o9 x0 h8 |- ~
5 K) I+ a* N/ n, e, a郭岚岚到我家的次数倒是越来越少,杨俊出院以后,开班委会啊、制定班级计划的制度又恢复了,我和她基本上都是这些时候在一起。杨俊让我好好表现,争取早日把留校察看的处分撤消,既然我的罪名里面隐约包含着男女同学的交往过密,那就是逼着我少和郭岚岚接触,我自己有什么办法?
0 K3 q. T4 _7 z6 l. t2 o9 G7 N4 }7 m- s" Z. u
秋风短暂地吹过,几个来回扫荡了北京城树上的黄叶,家里学校都陆续通上了暖气,萧瑟的冬天轻易地占据了这个城市,并且一歇住脚就要是小半年。5 d8 [: M$ m1 ~/ {; A
* w# @0 H8 l! o8 `4 x
97年很平常地踏进人们的生活,和往年没有什么不同。1 J+ G- p0 k9 Q  ~4 p5 V1 e* M

/ n5 d4 [9 G6 z( v' [0 U临近期末,下了场大雪,雪花争先恐后地往地上落,一夜醒来雪积得好厚,而且还在纷纷扬扬地漫天飞舞,固执地要把这个城市染得更白。那天学校广播站里放起了陈慧娴的《飘雪》,把小气氛煽起来,学校里面的小女生们在“又见雪飘过”的歌声中跑到中心花园,感受着天地一片白的意境。
4 K4 ?7 Q9 j: G+ B; O6 O
0 l* ^& O. c( J$ n下午本来是两节语文,但是语文黄老太太着凉生病在家,杨俊到班上乘机重申期末考试的重要性和严禁作弊的规定,然后就告诉大家,在下学期,文理分班,这大家早就知道了,也让大家仔细考虑过,今天发给同学一张表,有关分文理科的详细情况都在上面,需要家长意见,拿回去仔细填写,下星期一交上来。4 l) b) k1 M; A( g$ g- M
! R: }! W5 v6 }) [- d
提前一个小时放学,这是想也没有想到的,杨俊一向恨不得我们在学校一直呆到晚上十二点,今天太阳居然从南边出来了。0 [8 o* n: G6 M' K8 c  H0 w
$ d2 j3 [1 g% p; W
我收拾好书包,走到阿枫的桌前。阿枫正把桌上的书塞进他的书包里。阿枫原来的军用包实在是太旧了,我一直怂恿他买个新的。他妈妈换了工作以后家里的生活状况好了很多,于是我陪他去东四买了个新的双肩包,背起来很好看。+ p9 r4 x* Q( r) J1 i& x" u
! C8 x4 _; A( r# H/ D
发下来的那张表从桌上掉到地上,地上都是大家鞋子带进来的雪水,一下把那张表给浸湿了。阿枫赶紧上前,把表给捡起来,拎在手上,水滴滴答答地往下淌。阿枫冲我做了鬼脸:“完蛋了,得向老虾米再要一张了。”7 s% C$ L" y+ D2 C2 p: u
! G. \* Z% d4 U0 U  `2 {
“咳,这种东西都是个形式,我把我的给你都成。”我不在意地说。2 a! K" J( S$ A% n& \, R

8 L; f. U. R% D- J5 Q6 @1 Q' i“那你自己呢?”阿枫问。
- ?# W+ p, }  F7 D! u+ e/ g+ p* b% N* o
“直接跟老虾米说一声,我选理科不就结了?要这么多形式上的东西干受罪。”0 D0 q9 P4 o) C1 [

/ Q1 u! L' y' ?' `阿枫没说话,把被水浸透的那张表扔到班上的字纸篓里。% y" V' k7 [: a% _! T+ o, I  Y
, t$ {( P# v+ d, F' a2 m' k5 o
我的心里隐隐感到有些不对劲,望望阿枫,他走回来乱收拾书包里的书本文具,本来他的书包里就没有什么东西,他翻来覆去在那边收拾来收拾去,也没见他收拾出什么结果来。6 |( `" Z7 S3 q$ S, X

, R/ ?9 @7 _, P% d% z8 S“怎么啦?别告诉我你要选文科啊!”我说。
7 N- |) L+ o8 S# J2 p' P( x3 j1 N" X4 |: Z2 W
我和阿枫之间从来没有讨论过选文理科的事情,我一向认为我选理科是毫无疑问的,几乎全校皆知。文科的东西我都不是很感兴趣,理科我不仅成绩突出,而且我一直想学计算机一类的学科。我觉得阿枫也一直很清楚这一点。而阿枫自己从来就不和我讨论他自己会选文选理,我也从来不去问他,因为心里总是隐隐觉得问出来的结果不会是我想听到的。在我的潜意识里面,阿枫选文理科时的预设值是和我一样的——理科。  R2 X0 w; m9 s
1 M: `+ o9 M9 g, t1 r" W, w1 }
阿枫低着头,过一会抬起头来对我说:“我妈妈让我学文,她担心我学理的话考不上好的大学。”
( o& N8 O; y" z; N; m
7 v' a/ D: w& q9 m/ T我好象一直竭力避免自己想到这样的话。但是阿枫仍然这么直接地把这句话塞进我的耳朵。
' w/ A& a$ B; a9 d
, L7 y7 l5 `) {! B8 W“学文?你有没有搞错?”我急着说,“你学文能学什么啊?历史?哲学?中文?好不容易考上大学然后把自己往绝路上逼?”+ V( n' u$ L. @9 Z( R
# J, c2 K3 b  d' ]* ?. c( j8 m
阿枫不说话,低头象是在想我说的话。
& k  T6 `8 i2 }4 \, J: {1 o( w% d2 I( U
“别傻了,你妈希望你考上好大学,可更不希望你大学出来找不到工作吧?”我添油加醋着,“当然是学理啦,别犯傻,我帮你,保证你理科成绩进咱们班前五名!”" ^; e5 I) j* X
8 ^! {' s$ S+ i
阿枫抬起头来,对我说:“我当然相信霁子你啊,不过我还是要和我妈妈好好商量,她一直坚持要我学文。”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7-1-18 22:48:07 | 显示全部楼层
上 第十八章 6 C+ w! B8 n8 @3 z, b8 }" p5 r2 R9 ]
老妈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今天不要骑车,说这么大的雪骑车太危险。早上离开家的时候根本没有理老妈那一套,依旧骑车去上学。我其实最喜欢在漫天飞舞的大雪里面踏车前行,整个身子随着跑车飞速向前,纷纷扬扬的雪花迎面扑来。一片白色之中有无数的白色飞舞着,好象一颗心也沉浸在白色之中,虽然寒冷,却意外地浸出一种平静的感觉。6 }* |2 D: J0 U1 A, \

3 h. k0 i, M9 T& f提前放学,我无精打采地骑在车上,往家赶。
/ M" ], a$ @1 \  t) @; |5 }3 U0 V3 _. F" R0 t% b# `
雪下了有大半天了,和我一样急急忙忙往地上奔,雪花片子好象比早上的还要大,速度又挺快,落到我的衣服上都有“扑哧”的声音,象是小型的冰雹落在身上的声音。
2 S! T; d2 M) h9 f: x$ h# B5 K2 q& J7 X7 V3 r
脑子里莫名其妙地回响着阿枫的话,“我妈妈一直希望我学文”,“我还是要和我妈妈商量”,一直不愿意听到的话猛然砸在耳边,象是看守所里的囚犯,焦急地等待着即将来临的宣判,宣判结果虽在意料之中却不愿意去面对。
0 v6 }9 Z( i- i
0 }2 R7 P- R1 B5 y: f$ w不过阿枫应该会听我的话的,我肯定会帮助他把理科的成绩给拔上来的,甚至可以跟他妈妈担保。学文科的选择面实在是太狭窄了,对他自己的前途而言,对他妈妈的期望来说,还是学理科比较好一些。明天再好好劝劝阿枫,他应该选理科的!
$ o9 L5 n  j2 ?# `2 b1 v! q/ e* n, c/ b+ A" ]
一颗雪花莽撞地闯到我的眼睛里面,我按住闸,用手抹抹眼睛。抬头看看白茫茫的天空,亿万的白花旋转着落下,把一切都吞噬在白色之中。每个白花都显得那么柔弱微小,可弥漫在整个天空中却显得势能遮天。我深深地呼了口气,让它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之中,形成一团雾气,抬脚继续蹬车往家赶。. |0 |5 o0 ^) f4 P9 Z0 f
- N) f8 d7 D4 S, y5 R9 ]3 i/ v
) c: U) {/ c, r

4 D% W; u5 [7 O% ^# W  D到了家楼下,发现一辆黑色的奔驰320停在旁边,车身上积了薄薄的一层雪,我认出是尹叔的车,大概是他给老妈送上次旅游的照片来的。$ Q4 B: G2 M  ?
2 z8 u7 c. e! {. T
上了楼,家里的铁门没有关,敞开着,我掏出里门的钥匙开了门。
/ Z$ K- H5 p4 C0 y; M/ t3 f8 c/ }, _$ j9 a( t8 z
脑子昏沉沉的,什么都不想做,只想躺在床上睡它几百天。走进客厅,发现旁边饭厅里面桌上摆着残羹冷炙,还有几瓶酒。老妈大概又和尹叔一起下厨做菜了。我把书包扔到客厅的沙发上面,一头栽进去,觉得自己再也不想爬起来了。
/ T! v, h& C! k1 b: \8 C4 S2 `4 E( j# Z: v* u3 O
老妈的睡房里面传来一阵笑声。
2 [4 F) o9 V1 H% ^# [  U. P: o2 M/ `! R
上次老妈和尹叔他们参加了一个旅游团,去东南亚玩了一圈,说是照了好多特别好的照片,这次尹叔应该拿来了,我也想看看。不过,栽在沙发里,脑子好象都被掏空了,懒得爬起来,也懒得过去看。
8 C. Q0 A. K. _# r2 h3 O$ u( k) t& }) k% ]; q5 z, R! R
不一会又传来一阵笑声,是老妈的,声音清脆地象我们年级的那些纯情小女生。我忍不住了,想去看看他们的照片,于是爬起来,往老妈的睡房走去。2 C$ T2 f: F* t! h7 Q) Y9 z5 ~9 i4 P, W
4 ]! A* q  U( A  `( U8 d
远处就看着老妈的睡房虚掩着,只露出一个小门缝。0 r2 K2 G3 {+ s) R; A2 V

  N0 z( ]( R) D走到门口,我忍不住停住了脚步,因为听到了尹叔在说话:
$ w7 T0 y6 ?! t. `/ q% p+ l* I) [& L
“上次在泰国小蜜枣你可没有这么开心啊……还是觉得在家舒服?……嘿嘿……”
. k! t; i( i; Q5 j* m% L  ^
3 w, Q& I8 }" g) S) f“瞧你个傻样,上次你有这么能干吗?泰国那阵你早被那些小妮子的魂给钩去了……”老妈的声音,甜得象奶油蛋糕,从来没有听过。) |( w* H) }' N

  M* ?0 [' g9 o- J! X% U, R: v' J“要不要再来一次?啊?”7 o/ P! O( u3 P6 `6 W% R; l5 f
$ p: i$ S& \8 ^$ v4 {: W3 F6 h) e. K
“你老实点儿吧,收拾收拾赶紧走,小霁子快回来了。”
* ?+ U2 Z4 o9 O  h& a
; c  [; L% h% d" y' k% S“现在才三点多,你不是说他基本上都是四点半以后来到家吗?再说今天下雪,他放学以后也要走半天啊。”
+ _( N, W9 |/ F  w, c- @1 }# N4 ]* B2 ^) |, g
“你省省吧,今天晚上是不是又要陪那帮土包子啊?”
$ {2 R  }8 Q& J$ a4 ]- F% g6 K0 J9 v6 z3 k0 J! K  L
“那帮土包子能和你比吗?我的小蜜枣?……你上次说吕哥过一个礼拜就回来是不是?我这边都安排好了,你那里这么样?小霁子是不是还一点都不知道啊?”
5 V, c/ c: e9 t1 v
) `( {1 F& e. L( J1 m- D* T" \“吕铭益那个混蛋自己说是过一个礼拜回来,我想他那边是一点问题都没有;我们家小霁子那边,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老妈说着,叹了口气。( ]: n; Z# g+ s- o5 n

# T  l0 P8 ]+ Q& p“先别管他了,咱们再好好享受享受这雪中的小资情调吧……”尹叔的话里带着蜜,穿过门缝传到我的耳朵里,再发散到整个身体的各个部分,我的头皮发麻,脑子里一片空白。
- p6 `2 T/ }9 K, z, E. C: G+ k( P, r$ u+ e+ }) X
老妈发出了一声呻吟,就跟那次梁成带到家里的毛片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 w2 H" X3 H! _3 R% s7 q6 B) o1 j2 k# y+ ^
一团火猛然点着了我,整个世界上只有这团火焰蔓延在每一个角落,它在赤裸裸地焚烧我眼前的一切,把周围的空气全部烧光,我窒息。我艰难地跑到客厅。这团火在我的胸中发散,越烧越旺,把我的四肢烧得僵硬而无力,可我还是要冲过去把老妈那瓶心肝宝贝的景泰蓝拿到手里,把积蓄在身上的所有的力气都用上,往客厅的那部33寸的电视机狠命砸去。/ e# j6 h- Z( F# A- R" D% F
. F: T) S/ x$ p
一声巨响把我的那团火扇到了最旺处,好极了,好极了,这个世界已经被这个爆炸所颠覆了,所有的碎片和火花散落到我心里的每一个角落,继续燃烧未被点燃的部分。
2 E' E  G( @5 i) u' a8 u- Q
7 L5 Y6 s9 s3 O4 T2 ?) J3 u我听到老妈房里的动静,我知道他们要过来了。; i% U8 y, {" r9 }  Z8 V
# ?: v. g' q) e2 E9 i# {+ p9 [
我再也不会见你们这些王八蛋一眼,就算是死了我也不会再见你们!
9 `9 l; E; a# C. G: q: K: K/ ?& y' n2 A3 R! G* C
我再也不会迈入这个家门一步了!!  e! c, U& v1 F3 a. y& |
" i( |# Z. F: S, ~( b* H
耳盼响着他们的开门声,老妈的惊叫声,尹叔的呼唤声,我一个头也不回,把门摔上,踉踉跄跄地奔下楼去,“霁子霁子”的呼叫声从楼上荡到楼下。. G% \; i+ ~( u1 H7 C$ d

$ X  Y" O; q: g5 Y好极了,天也在为这个时刻铺垫着背景,漫天的大雪还在肆无忌惮地在我眼前飘荡飞舞,得意地继续洗染这个城市,滚你妈的蛋!!
5 U' l0 H7 X: y% G9 E! H* q& i1 I1 p5 |0 X1 Z6 v" e+ s& B
开了我的自行车,骑过尹叔的奔驰,我从车篓里面拿出上次修车没带回家的大扳手,狠命地往后车窗砸去,让破碎的玻璃听话地在我眼前四散开花,消失在一片白色的地上。
, z( `. r- t# [$ g, w( u% @* Y( `; |4 j1 ?+ x
老妈和尹叔也跑下了楼,再见了,我不会再见到你们了。
2 G% @/ h8 ]/ H& t8 r  b# _1 a1 X& I4 E
我踩动自行车,向前跌跌撞撞地骑去,眼前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白色。: A- A3 y9 w* o: j: b/ {+ e
* [6 A1 K6 A  E2 r+ A4 W  E
老妈撕心裂肺地在身后叫着我的名字,尹叔好象开动了他的车子。
1 R0 E- [. |9 H9 {1 g  j$ t5 {* p# |* b" l' q: I
我拼命地蹬着车子,冲出了院子,冲进了马路。- F6 L3 F) h  ]) J; n& ]0 n

' I! V3 r0 G" g6 W好极了,这么劣质的情节发生到了我的身上。我的火持续地燃烧着,我能感觉到我发烫的脸庞,我能感到我发了疯地心跳,我甚至能听见雪熔在我脸上“呲呲”地声音。
( |  A0 A9 z8 T3 L. ^! p" a- p4 m$ p3 d% i7 c' r# T9 |
我甚至感到我在笑。
9 T$ F: ^+ T) o2 \9 U' D6 \0 a/ X) T+ N. M  C1 P* S
真是可笑,笑得我泪都流出来了,在天寒地冻的马路上,我笑出来的泪划过我的脸,让一切变得透明晶莹。 & l  k! \$ C) p: s. e

/ [0 k* Z  k! q在透明的泪水之中,眼前的一切都好象在水晶球里那样,可在一瞬间,白色变成了红色,一切都被染红。
. t9 Y6 g: b/ |9 T5 c$ ~# g+ W  W3 l# G
天地在一瞬间由白变红,鲜血的红,流淌在我的眼前,把那刺眼的白色染成耀眼的红色。) ]0 W7 d/ G# g! q* z8 q: x( \; r
6 v8 r# C7 |( I! y0 t1 D
好极了,让我的鲜血来把我掩埋,然后我要在我的红色之中亲眼看到老妈的后悔不迭,让她后悔一辈子。
8 j$ k. E0 a* r& }) t5 f' N
- J1 e0 q6 U5 ?, L/ L  M9 K. R* `眼前蹦出了阿枫奔跑在跑道上冲我笑的镜头,我也冲着他笑,然后就沉寂在那片红色之中。
. U) O& {+ B! ?7 [/ A# `& p
4 x. }& y) D, ~% x1 ]
, j) t* q6 J/ z/ q
; `, a* J9 L. n/ H2 Q+ \9 f8 |老妈牵着我的左手,老爸牵着我的右手,我趾高气昂地走在动物园里面,有时命令老爸把手中的冰糖球喂给我吃,有时命令老妈去那个卖冰棍的大妈那里买雪糕给吃。路上我可以感觉到身旁走过的小朋友的羡慕眼光。: `# @) k& A) r% {

+ m: l8 g3 Q( H  \  x+ d  b% c, }* H我就喜欢在这样的眼光里走过。0 T& ^( D# b) i5 T- l0 _

! ^: g' y) p4 a2 f在无数羡慕的眼光中我走进小学,最好的铅笔盒,最好的钢笔,最好的笔记本,于是大家都知道我有最好的老爸和最好的老妈。
- w+ x" J# b% p+ |5 F2 ?/ c% N0 o2 d/ \2 x/ [) T* e' V! F
我习惯性地把左手和右手伸出来,于是左边和右边都会同时伸出他们俩的手,然后他们的手中握着我的手。1 F, c: n2 G: h

5 n5 O+ x' {8 d9 p$ W3 ~3 h怎么一下就来到了初二的暑假,老爸第一次上飞机去美国,飞机场上的那群神气的体操运动员,我只顾去看他们了,转过脸来的时候,发现老妈的脸上停着泪,老爸微笑着帮她擦掉,然后温柔地搂了搂她,我在一旁笑。5 l- [7 K# \& A- ?. I

. }/ U) G( c% F2 v尹叔抱着我,咯吱我的咯吱窝,每次我要乐得喘不过气来,大喊:“尹叔你是个大坏蛋!”他才会停手,然后把我举上半空转上好几圈。
* V4 G! G$ H& a
7 R9 Y* Y5 m& E0 }. `我的什么事情他都会帮忙,我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
; [1 x5 q: @- c- K* t) j
3 ^& V6 G& m# {5 |( \阿枫抿着嘴笑,从学校的四百米跑道上跑下来,喘着气,扶住了我,也许是我扶住了他,我不知道,因为我四肢都软了。7 {/ x0 @, V+ Z* C9 P9 W

5 u. ^, R7 r) ]% c9 x原来是你,阿枫啊。我好象恍然大悟。 6 {4 q- H5 v; w+ Z/ V

' w" Y  M, m1 p7 ^$ \  z- Q5 l1 X- }* V% n  l8 T

: V+ D1 d& L1 F. H' I阳光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照进了我的胸膛,明亮的感觉拂过我的眼睛。- a# h. _: ~3 g" U9 U+ v' j
+ U7 N( c4 j9 |2 j7 p5 W5 N
阿枫在我眼前变得模糊,变形,然后又由模糊变形变得清晰明白,但是却变成了另外两个人,老爸和老妈。
9 z: k, ]! H$ L3 V4 o; K* U' @; L
“爸……”我才发现我的声音变得好象是从天边飘过来的,嗓子更觉得干涩疼痛。' p0 Z& t  A' E
: e, Z1 ?( R" L  [" k6 Z
“霁子你……你醒啦??”老妈的声音,带着颤抖,我望着老爸,余光中隐约看到她在流泪。
, _# N3 ]; S% S! v& ^% l+ A6 n+ x: r9 A% \
“霁子你怎么回事?吓死老爸了!”老爸伸出手,怜爱地抚摩我的脸,“昨天我就赶回来了。”
( d5 A) a$ v4 j3 f% ^" f/ l4 x. l4 k7 }9 V  _) w
“霁子,你……你怎么……你知不知道老妈……老妈昏了好几次啊?你不知道你让我们担心得要命啊……”老妈的泪止不住,一个劲往下掉。 上 第十九章
+ U3 e8 h8 ]* R) Q' H医院病房的四壁洁白得发腻,象是甜得要死的奶油,直晃我的眼睛。我躺在床上,透过窗户向外望去,积雪稀稀拉拉地挂在松枝上,浓重的绿色上点缀着些许的白,这场雪已经停了,积雪也都在融化。我不知在这病床上躺了多久。" }" i/ J  |8 P
& ^- o9 J' ^. Q
我的伤势不算轻,这是老妈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时候抽泣着告诉我的,要在病床上静养。病床边的吊瓶滴滴答答地为老妈的哭泣伴奏,期间搀杂着老爸浓重的叹息声。我基本上没怎么说话,也不想听他们说,眼睛只是盯着窗外,看着松树、蓝天,少许的白云飘过,缓慢而安逸。外面大概没有什么风,但是会很冷,雪在融化。/ s& _( s: e5 J+ v
" w! r$ ?6 j1 o! K! a1 M/ E
我的眼皮渐渐沉重起来,白云飘进窗户,覆盖我整个身体,象是伸出很多手,仔细地按摩我的周身。耳畔老妈的抽泣被压缩,拖长,成为了催眠的旋律,被老妈抽泣时身体的抖动抖进我的耳朵。
& u$ L1 O6 _% p* }
; N+ ~  S7 ~) [. d7 c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老爸坐在我的床边,不见老妈,我望着老爸,老爸注意到我醒了,用手小心翼翼地抚摩着我的头,目光里满是怜爱和疼惜。我的眼眶猛然间充满了泪水,鼻子涌上一阵酸:“爸……”
$ C9 ^+ e  y) @  C/ G) w
% a( f, G5 f6 d- x/ b/ C老爸用手轻拭去我眼角流出来的泪,微笑着拍拍我的脸:“傻孩子,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
! A: n: t/ L3 Y7 X  Z; n1 o; b* p
5 u# z% k1 a  ?8 m8 i% p“妈去哪里了?”我问。& p) U2 J, L0 `

) l) }; k5 _# `9 ~' f  ~7 h' I, s0 P“你妈出去一会,办点事情,小霁子,爸……爸本来该晚点跟你说的,但是老爸的假只请了一个礼拜,大后天就一定要回去了……”
9 x) q8 d! o: G1 z. d% u( `# {3 K/ ^* N7 k1 m
“回美国?”我说。. p9 g, l# i4 ]6 r
2 c1 P' e6 h. L6 E% v5 m+ v( d
“恩,”老爸点点头,又叹了一口气。
9 j5 F- {0 t! ?0 V6 t" p
% S+ H3 ^: o% B' U) p8 e我闻出他呼出的气里面充斥着烟味,眼泪还停在脸上,又微笑着怪他:“你又抽烟了!”
" I& D: @1 D2 E  z3 m7 w8 Z
+ Q, ^+ Y% _( i% e老爸一愣,然后苦笑了一下,点点头:“哦,是,刚刚你还睡着的时候出去抽了根……”; O. a% U( Y& K% d* j' ~
2 s: t8 b9 i3 y9 M1 ~
老爸沉默了一会,继续说:“小霁子,老爸真不应该这个时候跟你说,你还在病床上,咳……时间太紧了,那边的工作实在是逃不开……”
; v4 I+ f' o8 ^7 [3 M# p: [* j) M. }; W( Y/ I2 T+ q
我感到一股凉气沿着我的背脊一直冒到我的脖子根,让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我使劲咬咬嘴唇,镇静了一下,强装微笑问:“怎么啦?上次让你买的CD都没有带回来?”: |9 D) T. X6 ~; E
  D2 e# f+ b5 p$ \5 P
老爸低下头,又使劲地叹了口气,象是经历了八年抗战的老八路回忆往事。半晌,老爸抬起头,继续帮我拭去眼角的泪,望着我的脸,说:“小霁子,你从来都没有让爸妈为你操心过,学习方面老爸从来都没有过问过,我们小霁子却永远给爸妈带来第一名……嘿……”老爸又强笑了一下,“你老妈还总提你找的那个漂亮女朋友……”
; [  ~- ?1 [  a) S, o/ P- O/ g9 q9 Q7 B! J, d8 x

) @8 H$ i" F! H3 t0 j  r4 L" r" D) Q  g) d
我躺在床上望着老爸,也跟着他笑,但我知道我在装笑,这个病房里的气氛其实让我一点都笑不起来。- `) k/ I2 ^; G7 W+ s' Q
6 U. [9 o& F5 u
老爸的手稍稍向上抬,轻轻抚摸我被纱布包扎的头,眼光没有和我对视,他那低沉的声音从嘴巴里传出,一个字一个字都很轻,却清楚异常:“小霁子,我和你妈要离婚了。”8 t+ Q  V0 j  E+ P% r
0 x/ _. m+ r; \; \
老爸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在空中变成了固体,接二连三地跌落下来,砸到我的脸上,没有任何疼痛的感觉,但脸部的肌肉却好象抽了筋,开始自己肆意的抖动。
  n  o9 e1 {1 |6 w  Y
* K& B" d4 ]! [: [/ N; |/ d+ b5 |% l* Q我什么都不想表现出来,我不想对老爸说的这句话有任何反应。
" G: W" q, d5 ?. t
3 ]$ U1 A! j# t8 L但是我的泪是被治理得有条不紊的河流,老爸的这句话如入无人之境地把水闸门劈开,让它们肆无忌惮地奔出被禁锢的地带,向外冲去,源源不断地流淌在我的脸上。
' j- I7 h9 E  ^( B7 ^) L% p3 c! p/ _8 a, d* L6 T$ [; q
我没有哭,可是眼泪就是不断地流。9 ]* L1 C) n3 s  Z3 O
" `$ n" [6 k9 b  |8 T3 t
老爸慌乱地在床头柜上撕下纸巾,在我的脸上轻拭,为我抹去泪水。“……咳,老爸真是不应该……真是不应该这个时候跟你讲……”他不断地更换着被我的泪水浸透的纸巾,继续轻声跟我说着,“这事情对于你来说可能太突然了,本来老爸是想等这个寒假跟你说的,但是现在公司在那边的一摊子事太乱了,等着我回去收拾,没有时间。”: x$ N7 ]- O  B3 @! b3 @! o
9 ]' |: I) Y+ l2 E3 y, O9 s
“小霁子你聪明得让爸妈骄傲,你也早熟,老爸什么事情都不会瞒着你,”老爸望着我,很平静地说,“你尹叔和你妈之间的事情其实我在美国就听说了,其实在我没有去美国之前我也感觉到了一些,你不要怪你妈,这件事情和你尹叔你妈之间的事没有什么关系,早晚的事。”( r( D/ W& N9 r

, D( y/ X: d2 S- u1 S3 i“咳……”老爸第三次长叹一口气,“爸妈对不起你,可现在是没有办法,爸妈没有什么感情了,晚离不如早离……”' F+ v" T- z% E- a, O& U
5 x6 v9 }3 E% Z- G
模糊的双眼里映出的老爸无奈地坐在病床边上,一下显得那么无助。
/ m4 O0 V) s5 d8 m1 U7 \7 i. q& h: _4 ~  u
我什么话也不说,把头扭到另一边,闭上眼睛,没多久脸边就感觉湿润润的。 4 |) r2 j' ^/ B6 t
0 [7 s& F/ ?# A6 v- t' e
! M( {" z; O4 n& X3 N% a; e/ e2 Z
' u# A5 F/ B* R9 l' b
躺在病床上,脑子昏沉沉的,象灌进去了很多的沙,把我的脑袋当成了沙漏,翻来倒去,一会儿头重脚轻,一会儿脚重头轻……小时候发高烧就是这种感觉,头枕着枕头,好象枕进了无底的漩涡,整个身子都无力地跟随着脑袋的跌落而向下坠。  l  k8 }; a$ |3 }5 x9 a& Z& Q# i

; a, p& \; }; D但是那个时候有两双手同时接住我,老爸和老妈在床边焦急万分,一边给我吃着医生给的药,一边商量着现在带我去医院看急诊合不合适。我的身子在向下坠,可是耳边传来的是他们的声音,那种声音好象可以把我稳稳托住,让我猛跳的心得到平静和抚慰。
: J* y& Y% z3 ?+ e/ S: {! g" e6 @) w. w; o+ K
可现在,耳边只有老爸浓重的呼吸声,偶尔掺杂着一两声叹息,每一声的叹息都把我重重地向深渊推去。! a3 Z. ]2 U- P2 G; b

6 p( g1 t( `% P) C! u& E我在坠落,面前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个抿着嘴笑的男孩。- s) T+ s3 r; \6 S
; B* P' V9 ~9 F
我当然对着他微笑,因为那是阿枫啊。' [& H( V2 Q  E2 f/ r

4 p' o# T* o6 M2 C: ?; p0 {“霁子你醒了啊?”阿枫的声音从天外飘进我的耳朵,渐渐他的模样清晰起来。. X  Z6 [5 }1 c  _. v" v
, U  V. a" Q) L! W7 L* k- |
“阿枫!”我能从我的声音里面听出无可抑制的兴奋。 0 }3 a0 Z/ V- c& }
6 p" y% o/ [  A  Q: X# P# Z
阿枫站在病床前,背上还背着书包,我躺着望着他,他那消瘦的身形稍稍显得高大健壮一些;大概已经快黄昏了,窗外的光线斜射进病房,照在他的脸上身上,他的脸被照得好象黑白艺术照那样层次分明;他斜着身子面对着我,半张脸处在明处,另半张脸处在暗处,翘鼻子就象美术老师所说过的明暗分界线一样把阿枫的脸精致地分成两个部分。3 M1 O/ a8 {$ M  N$ w/ Z9 j3 I
) ]7 \  e4 f! n4 C$ N0 P
“哎呀,今天一天上课我都想着你怎么样了呢,昨天你妈说医生说你的伤势不算太重,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昏迷了那么久,我都吓死了!”我望着阿枫的嘴唇上下翻飞,飞快地跟我讲出一大串的东西,可我好象什么都没有听见,只是静静地望着他。0 }0 A% ^* q0 C1 u. n

2 k9 `- R0 I  Q8 M0 A4 u“梁成打电话告诉我的时候我都傻了,愣在那里好半天,还是我妈妈提醒我让我问在哪个医院,”阿枫一边脱下背包坐下来,一边跟我说,“你怎么回事啊?下雪天骑车也不注意注意,要是把你这条小命送了怎么办?”
( a+ M8 J/ C1 p9 \7 X& k9 G: z1 `5 N' P* X) u0 I1 t2 a( Q
“我还巴不得死掉算了呢。”我说。: o8 B  s/ ?4 ]8 ^/ u! K
1 C4 W. Z# q$ y
阿枫被我这话吓了一跳:“说什么哪你?你别拿这种话吓我啊。”. V0 w, O+ j' m0 H  [4 M6 \# \7 z

) S1 `6 b5 X$ J9 v% K( p% ~' {我望着阿枫那幼稚的样子笑了,半开玩笑地说:“就是舍不得你才没死彻底啊……”好象望见了阿枫,刚刚昏沉沉的感觉和流泪时的无奈都被压缩起来藏到了内心的最底处,我又问,“我老爸老妈呢?”1 L. d9 c: r1 O$ \- P; e5 K
& W3 b! L' n. O
“刚刚我进来的时候他们让我陪你一会,他们出去商量点事情,”阿枫说,“那个就是你老爸啊?在照片上见过好多次,今天才真正见到。”
; n$ b: C! Q/ t) z: f; u* @7 o. ~- c! X: q5 f6 Y7 O
我点点头,没说话,继续望着阿枫。( T2 B/ a& a' D* |0 I

9 Y) a) D3 Y3 }, {) Y阿枫被我望得有些不自在:“看什么哪?这撞车没把你给撞傻吧?”
- d8 y; g! a  t& K
: Z4 ^: R6 `+ \  }. N$ w“我这种高智商的人就算是被撞傻了还是要比你们这些一般人聪明啊。”* Y6 W) ^+ X1 [9 r

, Z; [& y3 H* m4 i9 W* x" t“得了吧你……不过你倒是挺会找时间出车祸啊,下星期就期末考试了你来个车祸,这不明摆着要逃避考试吗?”
% B. T4 `# x: p- A( x( n  d
1 C; R* y( |# b2 z“所以我说你们这些一般人怎么能理解高智商人的想法呢?你以为我出车祸是白出的啊?当然是有目的的啦。”
) t  R; s0 t' z- N* O% N, @: y9 K' X# n3 |5 d7 z
“你说你怎么就改不了这个贫嘴的习惯呢?”阿枫指着我的脑袋笑着说,“头都被撞成这样了,还是狗改不了……那个什么……”+ f: n/ q% s: S# u: q, x: T  s: h; N
" G4 {- x$ o9 p
“你就这么嘲笑病人?一个在生死线徘徊的病人?”我逗他。
( c3 u9 a' U8 a! s' _* k. Z0 S7 V! ]+ D! Z
“你还生死线徘徊哪?别美了你。……本来梁成他们要和我一起来的,不过隔两天就考试了,他们都说考完试再来看你。”
  o0 H1 K5 E( d! p7 y% r1 ]$ [' d% h6 m1 |' p3 U
天渐渐暗了下来,窗外夕阳的光线几乎直射进来,映在阿枫的脸上,象舞台的聚光灯,把阿枫的脸照得清晰仔细。我几乎不说话了,就让阿枫一个人在旁边说着班上的事情,这几天复习的情况,我自己盯着阿枫,好象永远都看不厌似的。
9 G5 K3 n, h# E4 m; N* ]
9 {  U2 Q+ b% L" L6 T$ I( ~: @阿枫看了看表,说:“哎呀,要回家了,太晚了,还有好多东西没背呢,政治老头又加了好几章的内容,都背不完了。”
+ Z' Q2 F" }% y3 Q+ M6 b7 {8 r/ H# h9 l4 S4 ]1 W- R  {
我盯着阿枫,想问下星期一他到底选文还是选理,可是这句话卡在嘴边,扒住了舌头,就是吐不出来。
* g& z; _3 n' ^& B' h. n9 A" d9 W; V) i- H( y
“你什么时候再来?”我装得漫不经心。0 X2 K. F3 ]6 w3 G

- `  h! O* g& U" _阿枫犹豫了一下,想想说:“明后天周六周日,还有好多好多东西要背,下星期一就要考试了。恩……”他眼睛望望窗外,咬咬嘴唇,歪着头思量了一下,那样子可爱的象动画片里的小精灵,“我今天明天抓紧时间,后天星期天下午来吧。”
! \' }4 V' n0 d. D% r3 j/ a  [# l7 P  g
我高兴地想跳起来抱住他,说:“这才象个乖孩子,知道怎么对待生死线徘徊的病人。”
1 z( r) p' `6 X2 a2 ^$ I
/ |+ i! k2 R- J, f* s阿枫把书包背起来,笑着说:“一边去吧,后天说不定你就活蹦乱跳可以参加考试了,我走啦,外面还有积雪,公共汽车要走好长时间。”7 b: U9 _; E- c) r1 G" ~
- v  o/ g8 }" P( o: x# C
望着阿枫向门口走去,背影被夕阳照得明亮晃眼,我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冲动,喊了一声:“阿枫!”
; D( Z' R# s; v# D( g
7 U) }7 T. s1 i阿枫回过头,俊俏的脸在夕阳的照耀下好象油画里的少年,抿着嘴生动地对着我笑:“干什么?生死线上徘徊地病人?”. j* _4 ?6 l5 Z% c+ r% \

* x% @7 r+ m2 @; C( N. ?/ O+ ~) l6 v“恩……好好复习啊,考好一点。”我说。: a; {2 q5 g9 b/ m6 N# A. ~$ d% ]

, Y# W$ Q/ J- \- i4 |8 ]2 j7 R阿枫在夕阳下笑着,眼睛有些被晃得睁不开,他用手遮住额头,望住我,说:“少了你,我在班上的排名当然会上升一位啦!走啦,好好养伤啊!”5 J3 {7 S# H8 N9 ^9 w  W. m' D

+ n: J6 F) \7 p2 e阿枫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我的心还在嘭嘭地乱跳,我知道我刚刚想说的不是“好好复习”。
2 F4 E# H9 W6 T1 F2 r( O0 ]/ z% I
* u* F+ J& J! K我想说:“阿枫,我喜欢你。”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7-1-18 22:49:12 | 显示全部楼层
上 第二十章
& l# D  e5 K& V* h9 K) g& @2 }' @伤口不是很痛,就是全身没有力气,象被抽了骨髓一样瘫在病床上。床边的点滴瓶不断滴滴答答,速率都是一样的,单调而乏味。+ G1 C- K% N0 l5 @7 Q# p9 f7 X

% v3 S  \: I) x- I: @我的级别比杨俊和校长还要高,我想着,因为我住的是一个单人病房,宽敞明亮,护士小姐每次来换药和换点滴瓶的时候都非常礼貌,象日本人那样点头哈腰,每一句话里面都带着“您”。
  e+ `, h3 s* |: }0 m5 ^6 H& l* i1 {7 A" F& e& O2 l% C2 v' M
老爸和老妈轮流陪着我,坐在床边,我几乎不开口,任他们在旁边说。本来他们还有些杂七杂八不着边际的话,来逗我开口,后来见我什么都不说,也跟着沉默,房间里静得要命,只有墙上的钟懒散地走着的声音。" }; e0 y" w4 T/ D

9 l. m9 m9 @$ W- {0 @: `9 f5 I$ I
. r, X+ W& m+ M" k. D- L1 L' w6 @$ @5 S- N
阳光又慢慢探进这个病房里,房间里暖气本来就很足,被阳光一照,整个身子都感到明显的暖意。我望着窗外,好象积雪已经化的差不多,松枝上一点白色都看不到了。天也异样地晴朗,有北京秋高气爽时的那种天的感觉,蓝而高,而且好象能看穿似的,冬日里很少有这样的天气。
; W. G4 `& c3 Q- G5 z! r5 r. x0 [- l, B" k- Z, F6 h! @' ~
老妈在我床边,她夜里大概和老爸轮班守着,现在头靠着我的被子,打着盹,头发没有象平时那样扎起,而是披散下来,有些零乱。; x0 j1 j3 h; C; M  g
; q, J& P2 p9 }
老爸出现在门口,脸色也挺苍白,看上去也没有休息好。他走进来,用手拍拍老妈,老妈身子一动,象是吓了一跳,抬头看到老爸,又望望我,老爸轻声跟她说了什么,然后两个人一起出了门。8 \7 {0 d6 t0 N# b& y
) c7 }. ~- a0 T7 N, p7 E5 S
我转过头,继续望着窗外,脑子里面空空的,好象只充斥着外面天空的那一片蓝色。
* L8 ^6 ^( x; |# W9 M8 I. e1 a9 s! Z1 m% R( e* r
没多久老爸走进来了,他是来换妈的班的,大概让妈回去睡觉去了。3 d" d6 m1 u* ?2 F) V9 Z  g% a
$ }8 s4 M1 }5 }  H. n! Z
老爸走到床前,坐下来,轻声说:“小霁子,爸后天就要回去了。”
- E1 S$ ?, F( ]+ a
4 Y3 P7 H/ a  |9 R: F+ d! L9 B& R7 r我望着老爸,不说话。
  T7 s; W; u6 b% S* G; D1 G8 q. L, {( S/ t; a8 d# Q! l# q
老爸继续:“小霁子,爸这次回去,要再回来的话等一年了,所以,所以这次都上下打点好了,手续这几天就办成。”
6 J& \; A4 V2 r! n
* Z" s9 i* K2 v% H/ ]/ B" F我还是不说话,然后泪水继续开闸而出,好象就完全不受我控制一样。其实我发现我心里面已经一点都不难过了,麻木的象块铁板,可泪腺好象是脱离我的感觉的,老爸的话就是指令,泪水涌出就是结果。
) d" p% ~. ]! K4 X9 a  X/ I
0 F4 ]7 n1 l7 {7 d6 e6 y' l/ I老爸熟练地在床头扯出纸巾,反复拭去我脸上的眼泪。
: w0 I( E& ]0 `# ^! [- M5 V
5 z0 T8 K- u3 ^$ C4 _% l“小霁子,我和你妈商量好了,你跟我去美国。”
* k( `4 T0 _" H+ }1 {
7 G1 \  N  U0 |% D0 F我望住老爸,泪水很听话地止住,然后睁大了眼睛盯着老爸,我没有搞清楚刚才他究竟讲了什么话。
7 W5 T2 l/ {* L6 z1 ]6 D: |& o2 k/ v. m/ Z3 Y. o
“老爸和你一起办移民,罗叔叔帮人办过好多次,那些门道都可以很快打通……后天我回去,寒假放完公司小刘会回来一趟,那时候应该差不多了,让她带你过来。”
1 |0 x, ?3 u: x* ^
' E/ A) ^# [$ }' w老爸强装着笑了一下,用手捏捏我的脸蛋,说:“到那里以后那些CD就不用老爸每次让人带回来了,公牛的比赛咱们亲眼就可以看到了……”
' Z" {* W% j0 c5 y, F' J
5 B! N" T* g0 V! H& P9 u9 f4 ~“我不去。”我发现这句话是从我嘴里跳出来的,我自己好象还没有什么反应,这句话就已经说出来了,而且声音很大,回响在白色的墙壁之间。
5 R3 d4 n  n! _2 Z/ f" i
% r1 Q) I7 y. [: d$ Q9 I老爸放在我脸上的手抖了一下,诧异地望着我。' L+ p5 G5 o1 f9 p. S
# J3 m+ [5 A. |7 h
“我不去,我要留在北京。”我坚决地说。
/ H! ^; H; a3 I6 q' ]# a; O: f: i; _! \9 Y/ k) H' w
老爸大概怎么都没有想到我会这么坚决地反对,一时好象不知应该说什么好。半晌,他说:“怎么,舍不得你妈?要跟着她?”
$ I% a8 O, C3 P0 Z- ]6 b  R/ g! t$ p1 z" M+ t( {
我躺在床上望着老爸,他的脸很不自然,两道眉毛皱了起来,眼睛里隐约有些闪闪的东西,他好象在等着我给他一个回答,一个让他不愿意听到的回答,就象昨天他跟我说他们要离婚时一样。+ I8 n9 Z7 n- B3 q% W7 I8 f# K
8 `+ ~' V  g+ y8 \& C
“不是,”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老爸,“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 u& O5 N1 E: S! |. O8 s3 D* k1 p1 L, r: `0 @' ]5 Z0 p, r
老爸的手收了回去,双掌在脸上捂着,深深叹了口气。我和他都沉默着,过了好一阵,老爸把手松开,低着声音对我说:“儿子,老爸知道这两天一下跟你说了这么多的事情你受不了,爸妈都对不起你,尤其你现在还受了伤,在医院里跟你讲这些事情不好,你自己也要考虑。先不谈这些事情了……”4 s% P2 Z" |3 @- A

# B: h3 a& s0 z6 H7 R/ i这几天的事情都象是早就并排放在弹簧上的,一直躲在暗处,现在时辰一到,接二连三地弹到眼前。
6 x% y( J  \: b# d  F& t1 _# ?' N( {8 m

1 _7 u$ l& z- v+ y" t0 W, ~0 R4 U* I% Q
中饭我没有怎么吃,其实也挺饿的,但好象心里有些什么事情把食道给堵得严严实实,几口饭下去就没了食欲。老妈愁眉苦脸的坐在床边,端着饭碗,老爸切了几片橙子,我只吃了两片。
: Z, C: B$ j+ X: L* n, E
6 v3 \  t# ~8 k% A3 ?( A2 X老妈从家里给带了几本杂志,我靠着枕头胡乱地翻着,不时抬起头看看挂在墙上的钟。阿枫说过他今天下午会来看我的,不过也没有说几点,我漫无目标地等着,手中的杂志被翻过来翻过去,里面的照片来回在我的眼前掉来转去。好几次把杂志扔到床头柜上,不想再看,没过多久又觉得无聊,拿回来继续翻。
) @+ D- r& Z) i' U  b5 J+ O) V: L3 o) L7 F% L
老式电影里面的人心烦的时候就把两条长袖向后一拢,来回踱步,嘴里不断“咳咳”,现在我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就只能用两只手来回翻着杂志,心神不宁。
) v/ Z5 g- n+ @1 O$ M) C5 Q
8 F8 Y! n4 L  q' l9 p! X老爸要带我移民,其实倒不算意外。初三那年寒假老爸回来的时候就和我们说过移民的事情,那时候当个玩笑说,我又要考高中,老爸老妈就以“等小霁子上完高中再说”作为结尾。那个时候好象我还兴奋得不得了,说不如别考高中了,立刻就移民吧,中考模拟卷子我已经做腻了!老爸笑着对老妈说,这小霁子是想赶紧去看到乔丹的现场比赛!
2 [* u9 F0 N6 k/ L( R6 ~! A& [0 L; E0 G' l6 Z/ g# h1 Q0 z: B
可现在我一点点想出去的意思都没有。) D' o. P  u" v" M

3 E+ V2 _, W! x% |. M4 q手里的杂志彩页在我的眼前翻飞,里面伊莉莎白这个老女人的相片一晃而过,我愣了一下,翻回来看她。这个老女人不断地结了又离,离了又结,大概已经上了瘾,结了婚要是不离婚就觉得对不起自己。
" o9 @0 a- q* m& z# z! x1 y/ Y/ A& a$ r6 V
老爸老妈大概已经暗中策划了很长时间了,就是不告诉我。& o8 @7 B) {/ p0 \* p
! J+ v1 P7 ?8 b
不知道怎么回事,眼泪又不知不觉地滴下来,打湿了伊莉莎白的埃及艳后造型。我吸吸鼻子,自己从床头柜上扯下纸巾,将脸上的泪拭干,合上杂志,扔到一边去。
/ g" }+ L+ s' r8 p& d( i4 U1 p' S
+ E0 [# f3 V) t0 v/ B# o$ Y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就让他们自己去瞎折腾吧,我不去美国,我只要留在北京,这里有我的家,有我的学校,有我的朋友,还有……还有阿枫,他今天下午就会来看我的。我抬头望望挂在墙上的钟,三点四十,他也没说什么时候来,大概会晚一些吧,政治加了好几章的内容,应该背不过来了。
" K( k. F# U% b- o* K$ K  ?: p+ U" N0 u
老妈出去买水果了,老爸说出去抽根烟,病房里我一个人半躺在床上,隔段时间就抽抽鼻子,眼眶一定还是红的。" {$ ~9 {' K$ r# H% D4 j

! N+ A: C  L3 d) O" j阿枫究竟会选文科还是理科?他什么时候来?墙上的钟滴滴答答地走着,带着我胡思乱想,窗外的蓝天渐渐变红,我的眼皮也渐渐重了起来。
4 U1 V! b; o8 K- o+ R- N* Y4 T
: a9 F7 Z( x$ m2 U3 ~当我迷迷糊糊再睁开双眼的时候,老爸和老妈都坐在身边,病房的日光灯饱满地照着整个房间。我一下坐起来,抬头看钟,八点二十了!- g# J- r4 K' i2 L% z8 X
. u6 L6 T7 v/ c* j1 K- e
“阿枫呢?阿枫呢?”我忙不迭地问。
' q' c" h8 r; h" S6 V
1 _  h% f! [" |# W: R8 ]6 c老妈扶住我,心急地说:“怎么了?霁子你没做噩梦吧?”6 T5 w4 _( s9 y4 h6 J7 b
' r2 O' m4 l2 }8 X. [
“阿枫有没有来过?”我问。
8 t. n- C1 m+ w1 ]1 S  I& H
; Q# g, Y& c; E6 ~+ E- a) x“没有,你爸和我一直在这里守着你,他没来。”老妈关切着说,“怎么了?霁子?做噩梦了?”. W0 Z3 H' p1 }( i  A/ |
* _* `" U- n- m2 s
“没有!”我恶狠狠地冲她喊了一句,又一下躺回床上,把被子蒙住头。我的心好象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在胸口蔓延着痛和麻的感觉。
. b7 U  M+ v1 U9 y# Q7 v: A$ j3 L: r6 K$ S6 s4 O3 P1 ?
整个晚上我都想象着阿枫快快乐乐地背着他的新背包,出现在门口,然后冲着我抿嘴笑,不断地解释着政治的题目太多了,来不及背完,所以才来晚了。我则要故做生气状地告诉他,你小子以后别再这么样子了,下不为例,本少爷这次先记着。
/ ^$ |' m& y# I3 q! V1 Z4 Z+ V* @( Y1 Y& q4 |9 J- `6 u( r2 D
但是我自己策划的这些台词都没有派上用场,阿枫整个下午和晚上都没有来。
1 _9 H- L; `" d$ n! p* r4 p
+ S6 T# _; M6 W" V1 A% ~& p
* W+ ], p4 }$ \) W4 p7 o, x( q3 Q# n, O& x# u  i
第二天老爸和老妈一起在我的床前跟我讨论家庭问题。& t. u4 s- r& Z* N2 S" b0 @+ Z
& S* M! y& h9 }) Z
“霁子,老爸明天就走了,和你妈的手续基本上也快齐备了。你妈和我也商量好了,你跟我去美国。霁子你自己想想,告诉爸妈你自己的意思。”! u. F$ H) t. n0 r, d

/ @0 B4 [4 W  x7 C好简单,我自己来决定跟谁走。, ^/ Q4 w7 A/ S; u
: ]7 K0 _7 [6 U) [! d' {1 e
老妈手里拿着手绢,这大概是她这几天换的第四条手绢,“霁子,你妈我也不想这么样,你心里肯定也恨死妈妈了……可现在事情已经到了这么一步了,妈也没办法了……”& M4 f4 [! t  |7 w

& a5 G8 N" s# Z/ J7 O& x我不说话,把头扭在一边。
! A, E1 b0 E. v: \# q3 p
. O4 c) C( U2 E7 m“霁子你给爸妈一句话,爸妈都知道你早熟,心里什么事情都清楚,你自己来决定跟谁。”老爸的声音比前几天低了好多。
1 K, j9 `, z; U2 o+ P# h1 p1 c" j. e$ y/ d* S
“我不去美国。”我很简单地给他们回答。
8 o% Y+ I# q* b# l$ Q! ~/ m7 m) k5 x0 j8 x7 o' v# }& g
老爸轻叹口气,也把头扭过一边不做声。老妈过来抓住我的手:“霁子就跟妈在一起,在北京好好过日子。”
+ @& d5 J. y7 O3 O% c# Q0 h2 w
! S% ]0 i7 `2 R+ a1 T我一把把她的手摔开,喊道:“我也不会和那个姓尹的王八蛋一起住!”我的声音好大,回响在房间里,也一定用上了全身的力气,身子都在发颤。老妈愣愣地看着我,眼睛里一下就涌上了泪水。* X3 Z, m/ g4 }! w! ^' Y& N
% O* T# `- ~5 @$ e/ l: g
老爸转过来扶住我的身子,低声说:“霁子,别这么跟你妈说话!”
8 E) x- a' g5 Q) w5 d+ n% G( L. C7 O' A# r- l3 I$ Y+ C
老妈的眼泪涌出眼眶,顺着脸颊不断向下流。突然她也声嘶力竭地对着老爸喊着:“吕铭益你现在在这里装什么好人?你算什么呀!”老妈声嘶力竭的,吓了我一跳,以前从来没有看到妈这样。3 _3 i2 d# Z. u. u: j
. c: b: P7 ~% r' M5 M! W+ \+ B
老爸把脸转过去对着妈,低着声音说:“在孩子面前你少来这一套!”
3 q/ b- y) d# W0 P, @6 w# a4 y( i" [: ]* w/ m
“我少来这一套!”老妈带着哭腔大声地叫起来,“你现在在孩子面前装什么蒜?什么罪过都让我一个人来顶着?”8 n/ ?$ ]% q# A& V- n( i

4 {0 I* [" _3 m老爸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声音虽然还是沉沉的,但是却明显抬高了:“搞到这一步你还要怎么样?孩子在养伤,你要怎么样你?”
0 ^- R' x8 C4 A6 h# h$ ^5 C$ Y* H9 l4 B& X# f+ s
“我要怎么样?让我在孩子面前当替罪羊是不是?”
. y/ m5 N  N$ F2 O! _$ N. {/ S9 u& Y6 L
“什么替罪羊不替罪羊的?我们不是在这里和孩子商量以后的事情吗?”; L* B9 ^$ `7 ^0 R) v  X1 z! ~
6 [) v9 m2 n$ H: [
“是啊是啊,”老妈用手绢擦着泪,抽泣着说,“现在孩子眼睛里面只有一个下贱的妈!你还在旁边装什么好人?”
: j" p9 W- L2 O$ ?5 p) k
- {: }7 A7 e: q5 H: p0 U8 u/ F0 B“你别在这里找事儿啊我告诉你!”2 E: X- F- s) \: I

% Z% }/ k; b& A“你凶啊,你在孩子面前凶啊!在那个小狐狸精面前你有这么凶吗?“
# e! |, g0 p5 m  X6 m5 Z/ n, q2 t6 w& w6 \: P4 C: J
“别跟我来这一套,你说谁是狐狸精?”
* b; G8 `8 m3 c2 ^
, E) ~4 _( e$ i“你以为小罗有什么不跟小尹说的?你以为你们在大洋彼岸离这里这么远就谁都不知道了?”老妈冷笑着。/ B3 {9 |% ?# T* Y; {3 F* j
; C5 u0 M! w8 d- K% v
老爸瞪着老妈,又低下头瞅了我一眼,半晌才开口:“行了行了,不要又重复这些话题了!明天我就走了,在孩子面前讲这些做什么?”
( V5 E5 q$ F! z4 A3 B# d+ [: _  ^6 V" {3 @2 K; Q
我抬着头,望着老爸老妈,一下子觉得他们离我那么远。从小到大,几乎没有看过他们红过脸,每个小朋友到家的时候都要羡慕地说霁子你的爸爸妈妈真好。现在立在我面前的两个人,红着脸,流着泪,低着声音高着嗓门对峙着,他们马上就要离婚,床上躺着他们的儿子。上 第二十一章
/ D  A& E# C5 V' Z! F- N$ `* S4 I, K大概早上十点多的时候老爸进了病房,过两个小时他就要上飞机了。
' [; f$ h" x. J/ U$ C  @  h$ D% J3 k. t& `3 Y1 }
老爸走到我的床前,老妈什么话都不说,站起来出了门,她大概知道老爸要有什么话跟我说。
' S2 x/ Y$ P/ h8 U/ H( {  f" }, `! V; m8 I
老爸坐下来,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怜爱地抓住我的手,抚摩了一阵,他宽大厚实的手掌带着暖意,渐渐把我有些冰凉的手捂热了。
" x' w# `! y6 E# k
* ~! }' T- u% c- @$ s1 A) _“现在伤口不疼了吧?”% v  ~; Q, s4 N3 ~. l$ U7 T
% o$ J9 ~7 l. W% F& g" e0 m
我摇摇头,望着老爸,一股酸意直冲向鼻尖,象是要哭的感觉,我咬咬嘴唇忍住。
. r0 t+ }; E8 g2 b8 q7 r- _- ]0 x" ^* F  N

+ b. T2 _; W2 S# p& p4 E* @
6 o) A* }' n* z  i“儿子,爸过一会儿就要走了……再回来恐怕要等一年了,那时候小霁子已经要考大学了。”
. ~& q; c# ?, z8 A* x7 b: \5 Q0 ]: G% `1 f3 ?* n; d
我的嘴角挤出一丝笑,低着声音跟爸说:“怎么你好象在跟个刚上小学的小孩说话似的?”
& C# b8 X: a0 Q) }& X2 o  F: a" ]( S4 H' w# U, m5 M
老爸跟着笑,断断续续地说:“老爸不对,还把你当成孩子。……儿子这么争气,什么事情都不让我们操心……老爸也知道你什么事情都懂,别人家的孩子要是突然经历这样的事情早就傻了,你就不一样……小霁子愿意留在北京,就先在这里念着书,我在这里办了个存折,放在你罗叔叔家里,需要钱的时候打个电话给你罗叔叔家,一般都是你张阿姨在家,跟她要就成。”
) T0 W! u6 Z* a9 G. F! f4 X, K* \) b$ K
我听着,轻声地开着玩笑:“怎么象交代后事似的?”
( R% Y/ o0 f* _1 @' _7 M( z. Z
老爸苦笑,宽大的手掌继续抚摩我的手心。
2 E: B2 H4 H& r2 F) c6 ]! z. r9 x% Y
“听你妈的话,别总那么顶她,她宠你宠得太厉害了……”老爸继续说着,“明年就高考了,要是想出来念本科老爸给你在那里联系……你小罗哥哥去年过来就很容易。”
# C: S0 [; Y8 m7 o
9 w: u( x- P7 x1 H8 ?: C  b老爸望着我的脸,我看到他的眼角有些不甚明显的皱纹,顺着往旁看,隐隐有些湿润的痕迹停留在老爸的眼角。我只能看出这一丝丝的痕迹,记忆中老爸从来没有在我的眼前哭过,甚至连泪都没有停留过在他的脸颊。
6 ~" Q' Q0 B. n" c4 V2 z0 n% {
3 Y' v6 t4 ?3 k2 d2 z. K: w- z老爸的手抚摩着我的头发,象是自言自语地说:“一下子小霁子就这么大了,当老爸的现在才觉察到……”
; n% t7 \; W4 P4 ^0 h
: H4 Y) Y" U3 C4 G静默的房间里面,时间在时钟滴滴答答的快跑中默默流走,老爸看看腕上的表,站起身说道:“不行了,得走了,进机场高速之前要是有堵车就走不了了。”  j" {0 l* L( e& W1 ]' h
) D1 b' A1 R: B3 A
我抬头望着老爸,说:“爸……”2 e7 z9 P& l# _
6 m- L* L' L, D. \1 v5 P+ n
“怎么?儿子?”
# M% ~! _# q$ ]2 P0 ~) ~. p( m
9 |. o7 @( R% e8 Z. b6 p8 ^4 _3 k我伸出双臂,努力做了一个笑容。我自己也感觉到脸上僵硬的肌肉很不自然,象是有几块石头堆在脸部附近,想生生地挤出笑来。
$ y! S1 f  {% {+ P' U
2 Q4 J' B7 p( |" K5 N老爸恍然大悟的样子,伏下身抱住了我,紧紧的,他的体温隔着衣服传了过来,还有他身上那永远去不掉的烟味。印象中小时候最喜欢这么搂住老爸,然后头扭过来,对着他的脸说:“少抽点烟吧,身上的味道都呛人啦!”
. R7 P$ H6 i- w: v
8 Z/ m2 l# Y9 ?9 Q. J
+ i- l$ I  S  N9 f$ F
% `+ ~& ]$ r5 [. U$ Q8 q老爸的身影好象还在眼前晃动,就连他身上的烟味都还漂浮在这白色的病房中间,可现在实际上只有我一个人在病房里发呆。2 ]# ]- q( w6 c# [
$ R' x1 _, f+ O, x# b) `
有点想哭的感觉,可好象这几天眼泪流得太多,大概泪腺已经麻木了,再也挤不出什么来了。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把手续完全办好,也没有去问他们。/ u6 O/ h/ ^" G  f
. s6 N; P% {* _! T
短短的几天时间,我的父亲和母亲把离婚的结局一下抛到了我的面前。
7 k# U) _  V7 k' {! _
) f- t. k" A" p0 i* X/ y0 T( e( r6 [就象生生砸到地面上的陨石,我目瞪口呆地望着这样的大灾难,还来不及反应,这个象是带着天际之火的陨石就已结结实实地把这个灾难的全过程演绎完毕,剩下一个巨大的、烟雾缭绕的陨石坑留在我的面前。" k) J! J1 f- h2 a9 d1 f
: @7 O1 R( ]. c1 w$ X2 c0 S
我甚至希望象班上的那些女生一样放肆地惊声尖叫,把藏在心中的恐惧在声线接近撕裂的边缘时一起抛进那陨石坑里去。
# ^/ M0 C( g3 f9 J+ `
" D! p" I( @) r. \3 W4 l我沉默地坐在床上,才发现自己此时此刻最希望的是身边有一个男孩,带着他抿着嘴的微笑,用他江南味道的北京话跟我重复他的那些并不好笑也不下流的笑话,尽管他自己会乐得直不起腰,觉得自己已经很下流了,我发现自己希望能够看着他的笑脸,把自己现在的不知所措一五一十地讲给他听。 " _# w9 n' i, `
3 R# u; F0 a+ X5 h7 `
1 g4 F" r% _% h' J7 J6 n. v! L
* g0 k1 c' Q  {+ x: q( i
快中午了,病房外面温和的阳光霸占着所有的空间,冬日北京放肆的严寒被这样的阳光和病房里充足的暖气趋散得一干二净。我看到阿枫背着书包坐在我的面前,阳光下他没有抿嘴笑,洁白的牙齿被阳光反射得更加耀眼,他身上的那股清新的味道也不知不觉替代了这个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他的一切又从四面八方包围了我。& {: c4 a% @* a9 ~. j( x

  S, J$ ~2 e6 E. Q6 ?6 N渐渐,一股力量在我的身体里面横冲直撞,象堆满了柴的火焰一样越烧越旺,阿枫消瘦的身子顽强地控制了我,他的嘴唇温存地划过我的脸颊,象柔软如丝的锻带轻轻拂过,撩拨着我体内的那堆火焰。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冲动在身体里游走,然后把我向阿枫的整个身体推去。我突然一把猛力地抱住阿枫,好象把全身所有的力量都用上了,我贪婪地感受着阿枫的身体,阿枫的嘴唇,阿枫的味道……我感觉不到身上的伤,感觉不到我已经无力地在这个病房里躺了好多天,而我知道,我要的就只有阿枫!* g8 \. c8 ~7 R$ W7 [
; H/ {- k+ O3 ~: w
阿枫!!
. n9 ~" T3 d" N0 v- p, R4 y1 t
- V7 i7 B$ q5 l; E5 h在刺眼的阳光中,我听到自己的一声闷哼。
& W0 q8 t4 _# T1 G" n. s9 ^2 t; T
床头的纸巾原来是用来给我擦泪的,我撕下一张又一张的纸巾手忙脚乱地擦着那突兀的白色。
7 f0 w+ i7 N" Y1 c- E- e9 i5 M
: A: C8 ~  M! U1 I. n. Z/ J我下床将那堆纸巾小心地塞入垃圾篓里,想着:今天是考试的第二天,应该考物理和化学了吧?是阿枫最差的两门,不知道这次复习的怎么样。为什么星期天没有来医院看我呢?是不是复习完了政治以后又继续复习物理和化学了……
6 D; i% d4 V" x# B7 S1 Z# y  g6 p8 B+ R$ n
9 h, E; `- E/ \; Y9 B3 x. c( I3 W
6 k8 K5 A/ l# t5 K( W: Z* D, a) G
我的胃口差得不能再差了,老妈苦口婆心地劝我多吃一点,手中的饭勺一次又一次递到我的面前,最后我干脆就躺下,用被子把头一蒙,把老妈的长嘘短叹隔离在被子外面。
' J& m5 |+ d5 b9 ]: d) g
' H# ?. y2 y- t# Q  d2 P6 d“小霁子,不能这样啊,你伤还没好,补身子要紧,怎么能吃这么少呢?听妈话,再吃点……”8 M: U0 D; P, e" x9 c
, V/ ]* |1 c! [3 x% I
“不想吃!你别烦我!”我的喊叫隔着被子传出去。2 V& W% ~$ N+ M* V9 C; H
" ^$ M  z  c) c0 q, W# a" l
我对待老妈的语调越来越不耐烦,后来几乎都不怎么跟她说话了。7 @# q0 g% M& p

/ p' x  q3 @6 b+ _/ x3 B我好象只在等着一件事情:阿枫快点考完试,来医院看我吧。+ e4 U% A- p3 `7 h
. d% X+ d2 ~. W/ W4 t% p. {
他们考完试的那个下午,阿枫果然来了,和一帮子人一起挤进我的病房。1 m7 C: o1 d" l* Z) Y

- V0 b7 ^" r% T! A/ S) Q- d8 Z: y梁成、叶少波愁眉苦脸地告诉我他们俩互相对答案的时候被抓住,英语成绩大鸭蛋、通报批评处分不说,还要写三千字的检查,叶少波说罚就罚吧你还让写什么检查?梁成点头愤愤说这三千字的检查太痛苦了,不如那通报批评来得又直接又爽。' s" ^6 D( x% K
) r% Q: i( N1 R8 b; A. `# V
严浩阴笑着冲我挤眼睛,说他们一起来的时候要叫上郭岚岚的,郭岚岚说她自己会来,不跟他们一起来。" H, G1 |+ N% M. l% B  J$ y' N) Y

3 H) P1 L4 @8 [6 r8 R阿枫站在他们中间,不怎么说话,跟着我们一起笑。
! ~+ I7 M7 B/ t9 I+ O" E  l; C) a: J" @: C* G- D; `. Q" k- e2 ?+ ]
他们闹哄了半天,说要走了,阿枫说等会再走,梁成他们背上书包一个个离开了病房,剩下阿枫坐在我的床边冲着我傻笑。4 Z0 v# c, q7 r$ L) p

9 w( p2 R5 F, r5 x/ G# f. ^5 T1 Q! x8 h“又傻笑,”我也冲着他笑,“有什么好笑的。”
, y) J9 X) \& ]/ b8 }1 @- {4 x$ d% Q" m- Z- `
“你现在终于能老老实实躺上几天了,不用再满市价乱跑乱蹦到处给人添乱了。”3 ^+ G" o+ K+ E: Q  M7 B

5 H4 B- Y. h4 V1 j7 T“你小子现在北京话倒是越来越溜了,是不是专门用来对付我的?怎么没见你跟孟燕这么说话呀?”
- A) b, q+ m: M5 }" B
! t+ t5 f+ A" ]1 R% Y" W“得了吧,你少贫嘴了,劳苦大众在教室里辛辛苦苦考试,纨绔子弟就躺在这里躲避考试,一日三餐有人伺候着,太不公平了!”4 `8 _; w6 i, W: r, ]) }2 d

- Q- f  r9 i; e“纨绔子弟就这么地了,你丫想怎么样?你又能怎么样?”2 t; n# r5 A( S5 M& F( [/ G+ [
$ ?0 T2 D9 w6 L$ I
“我今儿个应该带个录音机来,把你的这段话录下来给老虾米听听,看看你的那处分还能不能被扯下来!”+ J3 R/ X: F/ o# w( v

: h7 ^6 ?9 ^, R5 w“哼!处分不撤就不撤,我管它那么多呢?”. R, K+ C$ G, u  s
/ V! B! Z3 Y: d! j& Y6 V9 X6 e% P
“你嘴上硬着吧,”阿枫边说边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纸来,“教务处发通知了,讨论了去年处分的同学的撤消处分问题,结果所有因打架而处分的同学都不能撤消,估计高考都不能参加了。”说完,阿枫把那张纸在我的脸前抖抖。- T' `+ D; ]+ e( N2 K  M" j
4 p. G3 n$ F2 }% A! M, }& p
我的心猛得一跳,愣在床上,这个消息实在是有些过分可怕了。  c* q3 [$ V% N3 F

0 d; Z' b' i8 V阿枫望着我,一脸严肃地说:“不过小霁子同学,你也不要过分悲伤了,全国各地那么多的行业,不是每个行业的从业者都是大学生的,考不上大学掏粪坑、扫大街也是很光荣的……哈哈……”说着说着,他盯着我一片惊诧的脸哈哈大笑起来,格格格格地弯下腰来,全身抖个不停。
( k2 ~# i4 b9 O$ o% P- r6 v6 x6 Z
: |7 J8 e' o: l  v% A我一下明白过来,抢过他手上的纸,什么呀,这是撤消处分的通知!靠,我被这个小子给生生骗了个底朝天!5 [& c- i  j. T" ~" K

$ v, w; M. {/ p3 [: I0 Y' p阿枫还在一边格格笑着,我狠狠拍了他的头一下:“你小子怎么现在变得这么滑头?欺负到你家小爷头上来了?啊?”, {8 f- V! ~( b
& J. h: h/ |- S- W; s2 ?! b" }
阿枫捂着头,继续笑,眼泪都出来了:“今天少带了录音机,又少带了照相机,你刚刚的表情太……搞笑了!啊呦,……笑死我了……”! t/ a" ]6 M6 }
/ N) P5 i0 F) }" R' J# |
我自己也忍不住笑,好不容易把脸拉下来,拳头打过去,笑骂:“你也不想想我这个处分是怎么来的!下学期就算你再给咱们班添个三千米金牌我也要抽死你丫的!”/ t3 z: w2 ^' h" \# _
9 n+ `3 M% a6 d9 r3 L
阿枫离开座位继续乐,笑得眼泪直飞,随口说着:“反正下学期我也不在咱们班了,无所谓了。”  x5 W5 f* X0 P& G3 K3 Z  d

! y8 [& Y1 d1 z$ o7 f7 ?6 _" Y/ _( M我的拳头在半空中停下来,看着阿枫:“什么?你说什么?”
0 d# [9 V/ w8 S0 [4 ^+ m1 N6 W
, D- A$ Z8 b+ ]! F" R3 y阿枫止住笑,立在床边,好象说错了话似的望着我,嘴里却没有说话。 上 第二十二章
! {; e3 @: [' L' i: i7 |# p/ G, p  C“你刚刚说什么?”9 @; W0 @: p3 s3 i/ U

' Q( K/ t- S; u) J阿枫立在我的床前,刚刚脸上还蔓延着的笑容象被一股大力生生拽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他抿着的那张嘴。他木木地望着我的病床,眼睛却不和我对视。5 z" i3 K& {& D5 A
4 v! q' W5 Q1 s! e( U0 |( Y1 O
我的思绪应该已经迟钝和麻木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静悄悄地躲在暗处的连珠弩上,时机一到就接二连三地冲着我的身子划空而来,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地扎在我的胸口。$ z) D8 Z* @8 R! P  B, U8 J
1 s: ]4 T. n( g9 Q
阿枫瞅准时机发出了最后的一箭,把四川唐门西域雪蛛云南五毒教还有王难姑的毒汁全部熬遍,以郭靖的臂力用成吉思汗的金背神弓射将出来,把我死死地订在床上,任凭麻木的感觉慢慢从全身侵蚀占据到大脑,那箭好象还在胸口乱晃,嗡嗡声渐渐弥漫到整个静谧的房间。
" f0 v$ K: x1 B5 Q/ y" H( q
: C/ ?( h, l9 Q# I阿枫沉默着,我也沉默着。
+ N& T. I4 v( r5 Q# d  i+ f% ~7 S( |$ ~& F# x! x- `( q2 O" D
“你怎么不说话?”我的声音生生划破房间的寂静,没头没脑地冲散了那一箭的嗡嗡声,然后钻进我的耳朵里。于是我意识到我几乎是在喊叫。' e3 F+ c: B9 x  G8 U3 b! y
, o, p+ t" o. I% t" ]% p0 }# u
阿枫的嘴唇张了张,象是要开口的样子,却没有说话,嘴唇颤了几下,又抿上了,喉头跟着动了动,好象把什么东西咽了下去。
2 a6 w- u) G2 D  {& f7 l" f/ e# B
“哑巴啦?”
: Q6 \7 i0 D: F, B2 h* L4 E; T+ l$ I  I# U" L% D& W, a
阿枫的声音低下来,缓缓地说:“霁子,我选了文科。”
1 H0 `9 u, ~' F/ f6 v8 |$ m* O6 \7 L, ]( h
我“哼”的一声笑了起来。4 ?9 {4 U1 ^% J

$ ^& R& n6 I. s7 w- h我居然会在这个时候笑起来。左脸的肌肉有些酸疼,感觉好象还在微微发颤。我的笑声后面跟着的话轻松自如,象是等待死刑的重犯听到了最后的判决故意装出的不在乎:“做你老妈的乖孩子是吧?”& c! @7 u" D3 g9 U& [! p: F" \# [

% m, o6 t8 `4 Y阿枫神情黯淡地望着我,脸前罩着乌云,解释着:“霁子,我没办法,我不可能去学理科的,我妈死都不让……”8 _. @* A- n# N: s; g
8 r1 O5 g; H8 c8 C3 T! Z4 _3 q: w, W3 w9 q
“你老妈赶明儿帮你挑媳妇即使挑个猪八戒你也要去背吧?”. t1 w2 ~5 \2 W8 p( n, @

1 p# @# S" K( X. I$ v阿枫脸上闪过一丝诧异,然后皱着眉头轻声说:“霁子,我妈是为我好啊……”+ \( M  s/ o2 l! s; D5 p

8 H9 O  H, v, g  A“哈,”我又大笑一声,让我感觉仿似在剧场里念着熟背了的台词,“看你丫紧张的,开个玩笑嘛。”. X9 H% T$ Q' E

' y6 m9 f( Z' x( a我又接下去干笑几声,象是在为这个话题唱结尾曲,可却感到喉咙有些发干,象是噎住了的感觉。
$ y6 f5 @! R0 K' k' T, W$ W# j& D0 b, o/ i
2 l" z5 V% ^" S& Q  g阿枫没有继续说下去,房间里又是一阵沉默。, @: k& X( S4 ^
0 J2 k0 O6 \1 a" v% b

8 B( h% K: t7 m$ \2 Q4 z6 y# Y$ ?
: f  J9 \: d4 E+ T! Y大脑的氧气被一丝丝地抽空,我再次呆呆地躺在病床上。% Z! Y7 o% e( J# q/ Z4 O

$ @  ]# x% A$ ]$ b! D; a. _- ?" `1 z阿枫的舅舅到北京来了,他要赶回家。我想让他别回去,在病房陪我,很简单的一句话,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我都没有说。/ R* {) T; j0 l- k% e4 f1 b

$ N! \1 |  t. Y4 S& g1 `# E我就这么呆呆地躺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几天之前我好象还拥有全世界,现在一下子什么都不存在了。
. k  X$ I$ N' F) ]. c( x' ~4 e' \- |4 [9 O3 p, A2 b' u
上个暑假玩魔兽,每过一关就有个自动存档文件,打不过可以重来。现在我希望有个一个星期前的存档,我要做的就是读取存档,然后重来,所有的一切都给我改变,或者把UNDO按个无数遍,一直按到这些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为止。
% a' _& F# @/ e3 P9 p/ `' d) o2 P0 N8 u' ?! m, {8 l
突然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来:“你傻愣着干什么哪?”好象平地的一声雷把我给震回了病床上。4 i2 A0 F) F( n! m+ h+ @. c

0 @) a% l7 J( v  f  R我“哎呦”了一声,全身一颤,结结实实吓了一大跳,转头一看,是郭岚岚,背着书包笑眯眯地看着我。
4 o, z5 u% a! B' m  A& G2 s2 _6 Y2 |! e6 U1 f
“你丫干什么啊?吓死我了!”我冲她叫道。
) M- ?( s) t0 L# ^4 u4 Y* q% H
“你凶什么?”郭岚岚狠狠瞪了我一眼,声音抬高八度,“人家考完试专门来看你你就这态度啊?”4 d% y. b( U% B/ n! T3 j
( j  Q1 g: h7 o. E7 s& ?" a& j6 }
“你他妈吓着我了!”我的声音跟着她的声音一路向上攀。0 U+ h5 |+ O' ^
: D0 b0 g% ]- Q8 F! }  d
“你……”郭岚岚象是被气住了,一时说不出来话,小脸瞬时间涨得通红,“你……你住了几天院怎么变成这样?” & P+ D/ g  i' x: B9 }

- V7 [, v% B' F“我怎么样啦?我一直都这样,怎么啦?”" P- W4 l& p* _4 _
$ T  Y. h& ?" t1 e4 S  L. n$ }
“你发什么神经啊?”* B1 U" ~- \! _+ B

$ v3 `# K6 p( P9 ?+ u- Z“我发神经你丫还来这里干什么?” " F3 P. V6 Y  l8 R# e' ]+ }/ w
& R# V; O9 n/ K" l& O# r
郭岚岚咬咬嘴唇,先是眼眶里亮晶晶,然后转身就走,出病房,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楼道里回荡着她的脚步声,渐渐微弱。电影里的一个场景很完整地搬到我的病房里,这时候躺在病床上的男主角应该掩面而泣或者深深自责,可我再一次躺下来,望着天花板,脑子里还是空空的。7 S; @6 V8 Y  Z  {& R. k

+ x  B4 Y: {2 e6 }) V6 I/ ~
+ E- g9 X6 u) s8 }: I% h9 m" i# |; Y7 q; Y# L' r# F
第二天我就跟老妈回了家,医生说需要长时间静养,在医院和在家中差别不大。老妈的意思是希望我继续留在医院里,不过我大声喊了一句我一定要回家之后她就不吭声了。
/ C. Z5 M4 _: V6 g: A) L$ n* G4 N( m9 Q+ g% Z0 \) n, \' I
杨俊随后前来家访,老虾米几天不见,腰愈发弯了,进家以后照例是他的那一套,好好休息好好静养,好在已经放假了,不影响学习,身体是革命本钱,重要得很啊……等等等等。曲了拐弯之后说到班上有八个同学转了文科,将被分到七班去。我眨眨眼睛,问他是哪八个,好象心里还有一丝的期盼,希望有什么说不准的奇迹发生。老虾米第一个名字就报出“岳枫”,把我心里仅剩的一点火焰捻得烟影皆无。然后他继续扳着手指,拼命和自己的记忆力较劲想把那八个人的名单给凑齐,他每报出一个名字我就恍然大悟地“恩”一声,让最后希望也被剿灭的痛苦被一声声地压下去。
  L+ e- h1 b. Z, T+ `4 t5 _6 E9 B% i+ u4 t4 A" w1 J
和去年的寒假比起来,今年的寒假糟糕透顶。去年和老妈老爸一起去香港过的,老妈在太古广场挑衣服时还和老爸撒娇,今年我就成了离异家庭里的不幸孩子。阿枫又跟他妈妈回老家去了,我只打去过一次电话,都不知道要说什么,胡乱搪塞几句就挂掉,然后又是对着电话发呆。好几次拿起电话拨号,拨到最后一个号码时,都生生给挂下去。& _' H7 z2 a; V, e) Z! p
5 x6 b* N  |+ @0 z% y
父母离婚的事情以各种版本在老妈的姐妹圈子里面传播,我在自己房子里面闷玩三国,老妈和姐妹们一个劲儿数落男人不是感叹女人命苦的讨论冲破房门杀入我的耳朵里。
+ L6 L9 r+ H$ Y$ [8 q  p
9 P3 V: t+ {4 \* J9 _3 Z' ^开学我也不会跟别人主动提父母离婚的事情。9 E9 a/ {5 `4 R$ V

% `, M/ j( K. `0 U) x& n4 R我的身子越来越健康了,可我发现我的脾气越来越坏。1 H: s4 Z; H/ G7 R4 d% K0 S
. Q  t* h: S5 w) n% P) S2 a
估计老妈不敢带尹叔回来,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在我的面前提起。有天吃饭,她跟我说看我现在身子没什么大问题了,下个星期有几支摇滚乐队的演出,别人给她几张票,问我去不去。我看了看她拿出的票,那几支乐队都不出名,但都挺棒,刚要说我去,转念想了想,问她是谁给她的票,老妈愣了一下,支吾着说是你小罗叔叔给的,我冷笑,问她是那个姓尹的给你的吧,然后把票扔回去,甩出一句:“姓尹的自古就没什么好东西!”就离开饭桌,回我的房里去了。
6 r: u& F7 E+ N1 z
; U9 K. ]  X0 L4 [. J  ^后来我曾经把这件事情讲给阿枫听,他笑着问我姓尹的自古以来有什么不好的东西时,我支吾了半天,冒出三个字:“尹志平!”
) C3 B! h: v& J) m% B
5 S) b9 M. C+ `% b" r* _5 z2 v! N( Y" R! {2 ~, x
! z% `  m0 z- e5 i' D4 {( [- \
八个人去了文科班,开学的时候班上就重新换座位,叶少波重新坐回梁成身边,班上最后一排的座位全部空出来了。去文科班的八个人里面只有阿枫一个人是男生,其他全是娘子军,班上本来男女比例就失调,现在更是悬殊,下课的时候几个原来想考清华的聚在一起嘀咕,说这四比一的比例咱一天就已经受不了了,再考八比一的清华不是找死?
  ~8 j, d+ d3 V1 }2 L
" g/ k4 y& E9 R/ t# w/ ^文科班教室不在高中楼,象个孤岛似的坐落在初中楼和办公楼之间,面对的是两个篮球场。中午一放学我就跑过去,手中饭盒里的汤勺一路上咣咣乱响。5 o, {1 ?" y: c( ^. K

3 d% O' s$ a1 V5 f) X  B& ?9 \( A3 x开学了,冬天虽然还霸占着北京,但是却毫不吝惜地贡献着阳光,两个篮球场象两块巨大的反光板横卧在地上,耀得人眼睛发疼。我穿过操场,发现阿枫和另外几个人一起背着书包说说笑笑地往前走。远处看去,篮球场真的成了反光板,和当头的阳光一起变成影楼里的照明设施,把阿枫的脸照得清晰而明亮。7 n/ {6 J0 H0 Y: @: @: E
& Z- w2 U7 H1 I
“阿枫!”我喊了一声。5 D% \% W- e/ ~! `: i

- o, @& s2 |+ P阿枫转头看到是我,冲我笑笑,跟另几个人打了招呼,蹦蹦跳跳来到我跟前。. ^/ A) ]- r+ a8 {% j! k5 V
8 u+ N9 x/ G/ B' r( p5 v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跟我说一声?”我问。- J8 a* O1 h/ K* z2 k# k+ o. L9 i

, [/ c$ [1 H3 k1 u, i* F( `/ I“咳,在那边买不到车票,赶上民工返京,昨天晚上才回来,就没给你打电话……对了对了,你猜猜坐在我旁边的是谁?”阿枫笑嘻嘻地问。
$ N) E% b2 u( z" u; u; v
9 i# O( G, P) {5 H; H: z“我怎么会知道?”
, c/ ?1 e) Y+ U# |4 [
4 s- C7 ?& C1 l! v“嘿嘿,这个人可跟你有深仇大恨哪。”阿枫的眉毛在笑的时候也挑了起来,月牙弯弯的眼睛在眉毛下晃悠着。6 L# O/ ]5 f" y- I

7 \' W- C. K: `9 L) U! M5 M“跟我有深仇大恨?有没有搞错?”我象触了电似的喊道。
' d5 f) H$ f& m/ a% [: j' y$ Q0 F, E
“仔细想想,”阿枫继续笑着,“去年有个好同志在辛辛苦苦跑完了三千米以后还被一个小暴徒给打得鼻梁骨折了……”7 s) p+ [; V' j9 Q

( y4 E- ^, ^: ^; u, U* F, b% a1 s9 B“噢噢噢!!”我恍然大悟,“就是一班那根油条啊,靠,你怎么会和他坐一块儿的?他不是好高吗?”1 F; N& j7 t! g, E2 A$ R* |4 e
- H$ P3 Q* p9 c! V0 u7 z( Y
“文科班女生太多了,男生就几个,老师又不准男女同桌,就和他坐一起了。”
( Y% Q8 D+ c9 i$ n4 t$ \5 B6 Q5 }5 F$ G! d/ b4 p+ G' r) D
“当初可是因为你我才去扁那根油条的,小心他对你不客气。”, c5 I1 }5 O. T) Q
& z4 ^4 d0 x/ q$ M) `
“没事儿,其实他人还不错,今天我没带够钱,交历史讲义的钱的时候还是他帮我掂的,对了对了,你猜猜他叫什么,他名字笑死我了。”2 \& o; j5 m0 ~- r/ Y

( Z) j5 m& B: o6 |% C“我怎么猜得到啊,你丫直接说不就行了。”/ |  @$ b( H" e" ]1 ]4 g6 b* n
8 k  W5 U: X7 ~$ a1 g
“嘿嘿,他叫曹娟!”阿枫说着腰都弯下来了。& G7 L" ~4 g. B1 z- }' e, I

3 A. a+ f, W" N# j1 j6 i% F( z, e1 P1 i“什么曹娟?不会是女字旁的那个娟吧?”5 ~2 b. j% {4 m& D: f- {" |
) [! W; N/ \1 H8 _& K2 M
“就是女子旁的那个娟,我看到他本子上都是那么写的,不过也没好意思问他为什么叫这么个女孩名字。”
$ P. L" s$ r. ~" \0 E
- R+ p, v  s7 p; h: V2 h“嘿,你可以以后叫他阿娟嘛,哈哈哈哈。”我笑着说。
" F) W0 c1 n) r9 Z" y* G! }
# S, b( k: r: _  U$ \; l“好啊,阿霁。”阿枫故意学他妈妈叫我的名字。
6 \' a- f  Z/ u% l( N5 n- t5 B/ r: f
“听话就好,小疯子。”我跟着来。
2 |% t, m; ]* }8 o3 ^+ N
/ s* C9 J* s& k+ }! y$ U! Z' V" T8 F, J3 L! I3 T5 c# l$ W2 w

" [, V$ d5 Q4 `5 S" _原来觉得阿枫分到文科班是场彻头彻尾的灾难,现在发现情况好象还不是那么糟。只是同一个教室里面再也看不到他趴在桌上打盹,做早操时从后面看不到他的背影,放学的时候也不大再能走到一块去了。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加入华同

本版积分规则

Archiver|手机版|小黑屋|华人同志

GMT+8, 2026-11-1 03:58 , Processed in 0.037517 second(s), 4 queries , Redis On.

Powered by Discuz! X3.5

© 2001-2026 Discuz! Team.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