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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1-18 22:58: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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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 第二十五章
& F; u r% x3 f& f8 Y D: U新的一个世纪如期而至,并没有带来惊天灭顶的灾祸,也没有带来大喜大贵的福兆,除了每次填写日期的时候都要颇为不惯地把早已习以为常的199X年改为陌生的2000年,身边的一切照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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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那年的签证异常艰难,前一年的大使馆事件让中国留学生的签过率大打折扣。溪海如影随形的运气继续不离不弃,加上他的成绩、推荐信都很过硬,在签证官面前丝毫不怯场,一签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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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越大洋的飞机将把溪海送到美国东海岸的新泽西。临走之前,一帮朋友聚餐,半醉的溪海在他们的起哄声中和我喝了交杯酒,孙二娘在一旁感动地热泪盈眶,像激动的女孩子看见婚礼的场面一般捂住脸忍住泪,由衷地为我们高兴。他的身旁站着老石,两人靠得很近。 l" t( ]* P% K$ i7 m) G. K- @
, z. I; d0 d! g* f) P' H6 I# B溪海凑近我的耳边,苹果脸红中透着紫,满口酒气,一字一字地从他嘴里冒出来:“我——等——你。你要是来不了美国,我毕业了就回国。”虽然他喝醉了酒,可说的是那么的干脆果断,没有一丝的犹豫。听起来不像是承诺,也不像是临别的鼓励,倒更像是在描述一桩说一是一说二是二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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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8 L; B( m9 q& u' G0 J溪海走了之后我也升入了大三,和所有想出国的学生一样,参加了越发火爆的新东方,埋头在GRE和托福的题库里。这样的日子对于我来说,似乎并不像身边那些人抱怨的那样无聊痛苦。陈剑白每次和我一起去新东方上课,总是抱怨连天,说自己内心里面两个关于上课还是旷课的阵营早已打得不可开交。可对于我,这样枯燥、一成不变的生活却可以让我心情放松,没有什么其他事情好想——单纯地遵循一个方向前行,这反而是最适合我的道路。* F+ _# s2 x; o- Y2 e0 E
% F- T2 c! Z$ L于是,相比较而言,我的大学下半部分就简单得有如僧侣修行一般,一成不变的学习,随之而来的两场考试,接下去就是准备申请材料,联系学校。溪海在美国倒好像比我还急,给我改Personal 5 V' L+ i6 a8 V' G& w
0 e* E1 r8 d0 G8 f& |' mStatement,甚至还帮我去我申请的学校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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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四上学期期末之前我收到了第一个offer,在西海岸,随之又收到了一个东海岸学校的offer,这个学校离溪海的学校只有两小时车程。西海岸的那个学校学术声誉和专业排名要比东海岸的那个高出许多,但是我没有做太多的考虑,选择了东海岸的那个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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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h7 P9 i$ P. X" w- h! Z6 t毕业前每人都准备了留言本,让同班同学留言纪念,陈剑白嬉皮笑脸地在我的留言本上写下了“风流儿是个好同志”。我看到他的留言,咯咯笑了半天,陈剑白在一旁做个鬼脸说:“怎么样,咱写的留言还是够客观吧?”% I" `& V' J* g* N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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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分别时刻照惯例包括了毕业大餐,女生们都哭成一团,男生们皱着眉猛喝酒,一直喝到吐为止。郭霖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了当初刚一进校门他给我们每个宿舍照的合影,照完以后胶卷就被他丢在了家里,一直没洗。毕业前他收拾房间又找到,把照片一一洗出来,如今一看,所有的人都感慨万千,女生们的眼泪继续像断了线的珠儿一般往下流,男生们则互相拥抱,拥抱完了吐,吐完了继续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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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对于我即将赴美也是感慨万千,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是我可以感受得到,她心里的欣慰和惆怅各占一半。我穿着黑色学士服的毕业照被她小心翼翼地嵌放在了精致的像框里,搁在她卧室的床头柜上。临行之前,不知怎么,我不时地冒出想跟妈说实话的念头,最后还是被彻底打消,以后的路还长着呢,这样的负担还是不要让她为我来背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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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北京之前,孙二娘又给我组织了个欢送聚餐,要了个包厢,还很象模象样地起名为“牛郎织男终相聚”欢送会。吃饭前,孙二娘的大侃才能得到发挥,让每个人都给说句祝福的话,一圈轮下来,轮到一个大二的戴眼镜的男孩。他小心翼翼地举着酒杯,扶了扶眼镜,说:“岳枫大哥和他朋友的事情我早就听说了,很感动。我刚参加大家的活动没多久,原来以为这个圈子没有真爱,也没有承诺,可现在,看到岳枫大哥和他的朋友,两年的分隔,大洋的距离,依然坚守如初,现在终于可以相聚,我真的为他们高兴,也为自己高兴——因为他们让我对真爱、对感情有了更深的理解,更坚定的期盼——谢谢你们,祝愿岳枫大哥一路顺利!”5 X6 u9 L: M5 V& `! V/ _: D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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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京生活了六年多,飞机起飞的一刹那,我望着地面,胸中涌起种难以言表的情绪,不知是眷恋,还是感慨,又或是无奈;飞机越升越高,穿入云层,从机窗往下看去,城市的所有景色都逐渐缩小。飞机似乎还对这古城有着依依不舍的情绪,在城市正上空盘旋了几周,京城的人群、车流、学校、公司、天安门,种种事物,都化为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点——仿佛显微镜下的微生物,虽然肉眼看不见,却不代表它们不存在——可他们在显微镜下的存在,却和我的世界清晰地隔离开,他们的世界是他们的,我的世界是我的,互不侵犯互不干涉,骤然分离开来。, Y: q7 d9 ?+ e; r/ Y2 Q
3 X9 h# S; C8 N. k0 j' w9 B那代表性的盘旋结束,飞机继续升空前行。白色的云层由稀变厚,逐渐覆盖地面,任由刺眼的太阳统治着云层上方的世界。我把飞机的舷窗关上,闭上眼睛,什么也不想,睡了过去。 V' Z! J* l7 b9 p8 t)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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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海开着车去机场接我,见到我了之后欣喜异常地冲上前紧紧搂住我,让我觉得顿时呼吸困难。我笑着把他拉开,问他是不是想一见到我就把我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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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L- T* s8 [: ?) }- N8 b在开车去他为我找好的住处的路上,溪海滔滔不绝,话说个没完,好像两年都没怎么跟人说过话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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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在另一边大陆的土地上,另一种环境,另一种生活,另一种语言,像当初离开家乡县城来到首都北京一样,我开始了另一段的旅程。在这段新的旅程里,时间毫不吝啬,大步向前,飞快流逝。身处异国他乡的跟随时间向前奔跑的人逐渐和身边的环境溶合,缓缓淡忘曾经的因身在他乡而产生的不适。我和溪海也和所有的伴侣一样,在新的环境下逐渐适应对方,免不了的吵架与和好,分歧与统一,在与其他留学生家庭并无二致的形成程序下,我们之间的关系走向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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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b- C: G! k4 r* }当身边的事情都进入轨道而有条不紊地向下进行的时候,时间就像撒了缰的野马,越发不可阻挡,加速度般的飞跑。在不知不觉中,两年多的时间转瞬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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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9 ?# h% [2 S二零零四年的冬天,来到美国两年之后,溪海一直念叨着的开车横穿美国大陆的计划得到实现,我们都向各自的导师请了十来天的假,又加上感恩节的假期,走80号公路,开开停停,走走玩玩,从东海岸一直开到西海岸。+ e" Z/ I9 e2 D" m l
/ P5 a9 _" k1 u" o7 u西岸的尽头是旧金山,旧金山的尽头是金门桥。金门桥正对着太平洋,像一个门户一样把海洋和陆地分割地一清二楚。虽然名字是金门,可整座桥却是暗红色的,两个耸立入云的桥柱像两个红色巨人,牢牢立在海湾口上。蓝天和碧海在遥远的天际相交,海天一线,清晰分明,那条线的另一头就是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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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Z( ]5 c3 t( K7 s- J9 t% n5 Q从金门桥下来,我们开车开到附近的日落区。溪海看到马路对面有卖他最爱喝的珍珠奶茶的饮品店,让我在车里等着,找了个路边停车位停车,他下车去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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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L8 w$ S" \: p7 A2 @$ ^我坐在车里看着旧金山的城市介绍。这日落区靠近海边,本应该是长年雾气沉沉,可抬眼往外看去,少有的明晃晃的太阳当头悬着,马路上往来的车辆好像也体会到今天有着一年中难得的好天气,不仅在阳光的抚慰下欢快地奔跑往来着,而且还俏皮地反射着阳光,好像游行花车一般。4 J7 B9 z- {4 a7 T3 p& I2 J- n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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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我注意到停在我们停车位前面的车子有着别致的车牌“QQ&JL”。在美国,只要每年出些钱,车牌倒是可以随意更换成你喜欢的名称。车子的后窗上还贴着旧金山湾区南部一所世界闻名的大学标贴,看上去,车主是这所大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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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G" n6 M" e2 m在我观察着车尾的车牌时,不知不觉车里已经坐下了两个人。从后面望过去,中间隔着后车窗,看不清楚,但看的出来,是两个亚洲男孩。坐在副驾驶位置的那个男孩回身从后座上拿了些东西,我抬眼看去,竟然发现这个男孩侧脸长得有些像许久没有消息的秦晴!他的侧脸上同样有个酒窝,一边回身一边笑着,于是那酒窝熟悉地在他脸颊处微颤。他回身拿了些纸巾,递给坐在驾驶位置上的人。* P3 w4 T/ t7 e& e, s b%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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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只是个和秦晴长相相似的男孩吧。2 [- H. M: M% m8 b- s2 \5 P" P* C. O0 z
1 K/ Q% ?% y% r* @4 _如果能看到他整张脸,看看他究竟是只有一个酒窝还是两个就可以确定了。可他再也没回过脸来。- r( J) U9 S. c) b( e( b( k8 c1 B
: @3 s2 o( y, [* i5 k$ f! a" W0 |他们的车子并未立刻启动,两人大约在车里说着什么笑话,还互相伸出手打闹着,你来我往,一人一拳,好像小孩子之间要争个谁多打谁一拳才算公平似的。8 y7 O$ Y& B& h% \6 B
+ ~" t$ p- L" L( I0 I* c打闹停歇,车子启动,那坐在驾驶位的男孩竟然连转头的动作也不做,稍稍后退,立刻大力踩油门,方向盘猛力回转,整部车大大咧咧地从狭小的停车位里直窜上马路,像只发现猎物瞬间启动的豹子,飞快地开走。那惊人而迅猛的速度让我连望一眼他究竟长什么样也不能,只是在充足的阳光映射下,他左耳的耳环在后视镜中绚烂地闪了一下,明晃晃的,即使在这阳光明媚的白天,也显得刺眼夺目。. K, l$ y$ j( | q;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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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许久,溪海从对面街穿过马路,走回来,手里拿着两杯珍珠奶茶,望着坐在车里的我,耀眼的阳光映衬着,让他的苹果脸显得比往常要白要亮。2 g9 }! C+ r2 P9 ]6 }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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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回车子,递给我珍珠奶茶,嘿嘿地笑着,望着我,好像幼儿园的孩子捡到了一毛钱交给了阿姨之后等待表扬的神情。我吸了几口,把奶茶放在饮料托盘上,也笑着伸出手,把溪海的头推过去,说:“好好开你的车吧。”5 S4 L$ }, [6 ~( O$ C/ f$ a
# }6 h1 ]" B: t0 i8 Q. c# u+ o$ n车子的空调随着溪海发动引擎而开始运作,一阵凉爽的风从空调口吹出来,直吹到我的脸上。我轻呼一口气,溪海的车子已经行驶在路上。音响里换了一首歌,溪海摇头晃脑地跟着唱起来,虽然旁边只有我一个,但是他仍然好像又回到了当年竞选学生会主席时的模样,人来疯一般的情绪推波助澜着,他的歌声在我们的车子里横冲直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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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t’s a beautiful day, don’t let it get away…”; t1 X+ [6 F$ m* r$ c: { n
# a" i2 {( N8 C' k我们的车子开上了Portola街,暖如温室的天气笼罩着,车子的行进速度好像也快了起来,从山顶往下开,一路飞驰,溪海的歌声伴随着CD的音乐继续在车厢里环绕,好像要把车顶给掀开似的。幕布仿佛被什么巨人突然拉开,旧金山的全景在一瞬间完全展现在我们的眼前,居高而望,每一座浅色的维多利亚式建筑都清晰可见,像一块块齐整的积木,被有序地插在城市里属于自己的角落。我们车子的速度越来越快,当头的太阳好像也受了我们车速和溪海歌声的感染,更加毫不吝啬地贡献着阳光和温度,让我们面前的整个城市闪烁着无可比拟的欢快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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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M8 C% F1 Q6 t% D+ t- a; D“It’s a beautiful day, don’t let it get aw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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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g" N* Q! W5 g溪海继续唱着,苹果脸越发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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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车子从Portola街上了旧金山的主干道Market街,在这个城市少有的好天气下,在溪海忘我的歌声里,在超过了我们前面一辆又一辆车子后,在我望着眼前的景色发呆——而几乎忘记我究竟是在什么地方处于什么时刻要去做什么事情时——飞速驶向前方,逐渐融入这个城市无数的车流当中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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