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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收录★ 《礼物》 BY 晓渠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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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1-19 18:31:2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猫瞳 于 2009-4-25 03:15 编辑
6 }% y1 k9 B) S& p5 I: }* \" a7 j/ s- K, S' G% E  B/ ?
这个故事我很喜欢,但是不知道以前有没有人发过,如果有就当作温习温习吧。我想自己把它发完,如果慢的话,请诸位少安毋躁,谢谢!
) J/ {; z' S! D5 n+ A第一章2 F- ~8 E& S2 ]! x
  WHEN I AM DOWN, AND O MY HEART SO WIERY
4 ]4 Y2 j( j& g      WHEN TROUBLES COME AND MY HEART BURDENS ME
* v4 `$ T" D# h  l  X: }      THEN I AM STILL AND A WAITING IN THE SILENCE, 8 N, U/ k% s6 P, \7 ~
      UNTIL YOU COME AND SIT A WHILE WITH ME
' J/ o6 ~, ]' O$ X6 N      YOU RAISE ME UP, SO I CAN STAND ON MOUNTAINS 7 b/ n/ N- I5 ?5 a7 M8 `7 z  w
  YOU RAISE ME UP TO WALK ON SRORMY SEA\\\'S
3 o% ~3 U5 y1 L, F; |- F' Y, h      I AM STRONG WHEN I AM ON YOUR SHOULDERS# J5 w+ \% A' Y8 h
     YOU RAISE ME UP TO MORE THAN I CAN BE9 B- k# ?5 }" H. T, _4 I. A! n9 L
    公车站旁边的空地,唱歌的黑人,到了傍晚也感到累,坐在一边抽烟的时候,陈旧的录音机里放着音乐台的节目,西城男孩的这首“YOU RAISE ME UP”缓缓漂浮,正在等车的周小吉,本来紧张的心情,忽然因为被那么一股子冲动,温暖了。他手在兜里摸了半天,搜出几个硬币,弯腰恭敬地放在乞讨的帽子里,抽烟的黑人看也没看他一眼,含糊地冲着那几个硬币说了声“谢谢”。
& \' K, S9 Z2 x  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传出方杰哆嗦的声音:
! I4 ]5 S) h7 {
  “真是冻死人! 小吉,你到哪里了?” * \+ u4 v3 S9 H. H+ S6 S( F3 D
  “在等车,”周小吉说着,朝街道尽头看去,密密麻麻的车流车海之中,等待的公车终于露面,“车来了,十五分钟我就到。”( u8 ^  X2 k- k, i  Q/ x
     “我在门口等你,下了车跑步前进!这鬼天做什么都没劲,呆在家里抱你躺在暖被窝里最享受了。”
' r% q1 g6 |  y  c; U! j  小吉因为这样的话感到脸红,又很快意识到周围的人并听不懂他们说的中文,才不禁把刚才心里那阵感动分享给爱人听:
  w. c% w- U# q; l     “刚才听了首歌……就是上次在PUB听到的西城男孩的那个……”
8 k- z) l: a# z2 u& E" f    “我知道,”方杰立刻接话,“哦,这时候说这么煽情的歌,是安抚我啊?”& X3 ^" q+ x0 G3 \1 U0 a
  小吉笑了,“行,我上车了,冷就进去等,我知道是哪家。”
$ o* S2 O) U8 `/ w3 e2 c
  方杰是医学院的学生,明天是感恩节,今晚上跟几个同学约好在林肯公园附近的一家PUB里放松一下,组织的同学说了欢迎携带家属参加。周小吉因此跟店里特别告了假期,他是店里最勤快的员工,平时经常替人顶班,经理毫不犹豫允许他提前下班。他们的同居关系并没有隐瞒,方杰的同学都大概知道小吉的存在,只是这么公然去参加他们的聚会,还是第一次,小吉有些惴惴不安,担心自己表现得不好,在方杰朋友面前出丑,可他心中又同时有种欣慰,象是感情得到了承认和肯定。小吉只好安慰自己,就是个小聚会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K: l& W' a1 B( ]" S$ j
  周小吉上班的地方离那间PUB不远,公车经过那间店,绿色的灯光很是醒目,可门前并没有方杰的影子。小吉站在后门口等待下车,以为是天气太冷,方杰进去等了。公车后门“呼啦”大声地打开,迎面便是一阵干冷的风,接着是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5 i) r, z# r% z$ J' T2 d0 a     “刚才叫错人!”方杰上前扯住周小吉的手,“竟然把个老外当成你!”& X; E" k- b9 h$ b5 z, g7 K5 \
  “错得那么离谱?”小吉跟上他的脚步,“你该不是趁我没来,已经把自己灌醉了吧?”! F' _3 @* b6 i% n
  “嘿嘿,哪敢?人在低温下会产生幻觉么!”方杰笑眯眯地,“我是太想你了!”
9 o' y+ M. \4 L8 g/ [2 K4 P2 h3 L: I  小吉有些心虚地向旁边侧了侧身,小声地问,“你同学会不会讨厌我?”% q1 U. d% z% b# [
  “为什么讨厌?他们看你这么帅,嫉妒我才对。”

7 m, N9 j9 a. N% R5 u' b8 g; o- k      小吉并没在意方杰的玩笑,心中倒因为他的无所谓感到轻松一些,反正别人要是不接受,也不会邀请他来吧?想着想着,踏实不少,快步跟着方杰,向灯光深处走了过去。
# K: d7 \! W( J) X/ W# I: J  周小吉记得方杰提过,他的同学里有好几个韩国和印度人。可今晚他们都没来,等在酒吧里的,就是几个美国的同学,有的也带来女朋友。他们对小吉友善自然,说话都很风趣,在合理的范围内,小心地开着玩笑。令小吉有些吃惊的是,他们大都喝酒。因为方杰不喝酒,小吉多少以为大概医学院的学生,因为职业的关系都不沾酒精。可他明显错了,他们不仅喝,还都挺享受酒精带来的乐趣。
  C1 \0 k  s: H9 H  “不喝酒怎么给那些尸体开肠破肚?当我们每个人的神经都跟韬一样粗大又麻木?他是真的厉害,头脑清醒得到麻木,我们都怀疑他是那种双重人格的那种怪异博士什么的,你跟他在一起要小心!”
9 ]; Q: S3 I: D, y2 G8 o: C( l. j
  “你是么?”小吉转头问坐在身边的方杰,“那我得多堤防呀!”  q2 \  c7 b8 M( {- ~" S
     “你信他们的鬼话?那是典型的吃不到葡萄嫌葡萄酸。”' V9 r* G* r8 X6 D) p+ e* H2 [) w
  很快女士们都知道了周小吉是在密歇根大街的一家名牌旗舰店上班,话题立刻就多了起来,追问他员工是不是有折扣。小吉诚实说有的,如果看上什么喜欢的,可以找他,帮忙拿折扣价。谈话愉快进行,慢慢玩笑越来越多,男朋友们开始抱怨他们还没拿到医生的薪水,已经要供女朋友去名牌店刷卡。方杰一只手在桌子底下捉住了小吉的手,放在腿上,轻轻扣着,偶尔顺着指头抚摸着,完全不关情色,只带着欢喜和爱慕,象初恋一样纯净的接触,这让小吉感到舒服而放松。短暂的瞬间,觉得窗外那绿色的光,朦胧成一片,象是春天发芽的丛林。9 h( g; r5 E6 ?
  聚会并没有进行得很晚,因为第二天是节日,都早早回去了。公车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两人在等车的时候,天上开始零星地飘起雪花。
' h, ^* [( z  g# z( A6 g     “竟然又下雪了!”方杰抬头看天空,“去年感恩节下了那么大的一场雪,你还记得么?”, F) {2 M0 q/ J' i: d
  “当然记得,我爬到屋顶挂彩灯,给冻得半死。”

) u1 t6 E! ?/ t' z1 ~, Z: a; _    “今年我来挂,不让你做那重活了。”
) \1 A& v7 @8 y) X# ]6 J     “不用加班做实验?”0 w- s" I0 z9 S0 T9 F7 N
     方杰摇头,“这学期的解剖报告赶得差不多,只等落实实习的医院。”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冷不丁地说,“我跟你说了,明天去教授家吃饭的事情吧?”  }. H% _9 l: ~1 x
      小吉慢慢转头瞪着他,眼睛睁得圆,越发显得黑白分明,% p$ A' J1 V( J
      “你跟你哪个男朋友交代过?”
1 P" B8 @( p5 t% j      “哦,可能是二号男友,对不起,弄混了。”说完,大笑一阵,连忙抱住小吉的身体,哄着说笑,“我开玩笑,天底下哪里能找得到象你这么好的男朋友?”
5 \9 l$ g# X2 R* Q; D      街道上人不多,显得格外冷清,路灯打下雪白的一片光芒,雪片从阴暗的夜空降落到光亮的空间,两个人取暖样,紧紧抱着彼此。! Y8 ^0 ~& u: A8 L' T, z) f6 ?3 d
  周小吉醒过来的时候,正感觉方杰的大手象抱着玩具一样地从身后搂着自己。身体是一丝不挂,在棉被里,制造出特别暖和的高温,在这样一个外面刮着北风的早晨,让人格外流连被窝。方杰大手大脚,睡觉又极不老实,总是粘着,枕着,压着小吉,在一次次遭遇投诉之后,改成抱着,正面抱着,侧面抱着,从后面抱着,抱肩膀,抱胳膊,抱大腿,什么也不挑,拽进他怀里就行。两人刚刚开始同居的时候,小吉很不习惯,一夜一夜地睡不着,方杰白天一遍一遍地道歉,到了晚上就全然忘记,该怎样还是怎样。小吉强迫自己去适应,慢慢地,也就习惯了。方杰还会狡辩:1 V3 M7 S  k) g; z, s" ^0 \
  “你知道什么是缘分?就是两个人之间的磁场。磁场越强,两个人粘得就越紧么!明明就是你吸了我,还抱怨我有怪癖,再说,我又没在你耳朵边打呼噜流口水,就抱一抱又能怎样嘛!”
) e: U+ H% |6 l+ g) j3 ?  小吉回头看着方杰,他的脸给枕头压出红印儿,头发乱得象一堆干草,大概是感觉到小吉的注视,没睁开眼,只嘟哝着说了一句:

9 r( X! M5 G  N6 |7 w1 q( _       “让我再睡会儿。”/ Y4 w0 c! g5 W1 A+ K8 _3 J
      “都十点了。你跟教授约的几点?”4 V% S+ {! y$ F' l1 ?
      “一点,来得及。”
5 a9 r* e( ?9 D/ G1 g: e( o; f      小吉没打扰方杰的睡眠,拉开他的手臂,坐在床边穿衣服,身后的方杰不甚清醒地说:5 _& m2 n% }1 \$ W) p2 ]
  “来得及,你躺下再睡一会儿。”
- ?; n7 g! E# _4 u) M4 `4 Y8 ^
      “昨天经理送了一瓶红酒给我,还放在店里。我去拿回来,下午去教授家,也不能空着手。”  G: j# R. t8 G3 Q2 S+ R5 E
  “嗯,”方杰翻了个身,不得不睁开眼,楞楞看着穿衣服的小吉,“出门口的小店买一瓶不就行了?大老远的,外面又冷,你还要出门?”
8 X" l& Z! w- n
      “没关系,你睡你的吧!我很快就回来。”
* s2 w; h& i- P2 {1 }' d1 x+ J       周小吉是想经理送的那瓶酒看起来还挺贵,自己喝又不舍得,送教授的东西,便宜拿不出手,贵的他们也买不起,正好借花献佛。可他没跟方杰实说,他知道方杰不喜欢他这么省。
# D: ?  Y' P* \7 h# w6 V4 z! E  小吉是今年夏天应聘到这家店的,薪水不怎么高,方杰的学费都是贷款,又没时间打工,两个人生活的花销都靠小吉这份不算丰厚的薪水支撑。因此,他们向来很节约,这也无形之中,给了方杰不少压力。

4 L8 ^& E+ H8 @/ D* ]  方杰“腾”地坐起来,拼命睁大眼,说:        “我跟你一起去吧!过节了,公交不定时,你回不来我还得挂着。”4 c; t# S. ]2 I2 \! q; U: H
       说着真的跳到地上穿衣服,“然后,我们就直接从店里搭地铁去教授家。”
: W" v! w& N# O; E5 N2 e0 O  两人挤在狭小的卫生间里洗漱,回到简陋的厨房,方杰泡咖啡,小吉弄了简单的吐司跟煎蛋,在窗台前享用早餐的时候,外面零星地又飘起雪花,象是迎风飞舞的音符。难得这样安静坐下来,慢悠悠吃早饭,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笑了。

' D" ^/ N& X' F! H4 i9 [1 n  窗前横过的稀疏的枝条,渐渐地,也积累了薄薄一层雪白4 ^4 J' q6 }3 k! Q7 i9 v4 D7 S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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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最后由 IKARI 于 2007-1-20 16:16 编辑 ]
 楼主| 发表于 2007-1-19 18:41:0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章0 t/ j& m- ?4 Z  `
  从教授家里出来,天刚黑,雪停了,天空云雾散尽,晴朗干净。走向地铁站的时候,方杰终于握住了周小吉的手。虽然教授也多少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可在教授夫妇面前,总还是拘束,尤其小吉,一直规矩得好象他跟方杰并不怎么熟,方杰偷看着他一板一眼的表情,简直要笑出声。* e2 H; i2 [( X
  “你怎么没跟我说,医院已经确定了你的实习资格?”

# @; B" C' {5 o5 e0 A( f4 M      要不是教授说,小吉还不知道这个消息,这人实在太能藏宝了。: t' O" k$ |0 L6 }; ]+ N: j' E2 Q, U
    “嗯,我想等开始实习,确定以后再跟你说。万一说了,后来又给人顶下来,那不是让你空欢喜一场?”# R- v. s; X" k7 t4 z
  “什么时候开始?”
- b* _/ z8 l: z       “下周。”6 j6 i& \5 X2 Y$ m5 S0 [" e6 S# n
  “尽力就好。”. N3 Q) p/ J2 {, C  `
      小吉没再问下去,握着的手,用了些力。路灯昏暗的灯光,将两人身影,拉得很长很长,随着漫步向前,经过一个又一个街灯,忽前忽后,却一直紧挨着,亲密无间。
, a5 j4 Q5 P2 I! ^9 E& I$ B  外人都觉得医学院的学生很威风,好专业,大未来,个个都跟块金砖一样保值。可小吉跟方杰同居四年,心里知道他的辛苦。高昂学费,考试压力,废寝忘食的实验,竞争激烈的实习医生名额……还没毕业,方杰已经累积了跟房屋贷款差不多数目的助学贷款,为实习医院拼争,实习后又得削尖了脑袋争取留院……这一切的一切,旁人看见五彩斑斓的光环,而他们月底捉襟见肘,省吃俭用,跟房东在房租上讨价还价……的时候,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日子很苦,好在两个人并不在意,努力着,等待苦尽甘来。
  J: s2 h7 _2 ]3 x  正因为了解,小吉面对方杰出的笑脸,会感觉心酸,这人表面看起来孩子气,内在其实是个非常执拗的大男人,在外面无论多么辛苦,也不会给他脸色,不跟他抱怨,不让他担心,每次他在小吉身体里释放,会一遍一遍低喊:
+ ~+ U  `. D7 x/ I- p; d" e: j+ I* B     我爱你,小吉,我亲爱的糖果蜜糖南瓜派……我爱死你了。”
" ~: v5 K9 Y5 v( f8 E  周小吉不会误解方杰只单纯眷恋他的身体,相反,他知道,方杰是真的,爱他,在他辛苦的生活里,自己是他唯一的甜。也正因为如此,每每这个时刻,他的心会被一种怪异的别扭搅扰得很不舒服,脸埋进枕头里,任方杰如何威逼利诱,也不在那爱与不爱的话题上周旋。2 y- c# g4 `5 R8 C
  “我知道你也爱我,”这天晚上做过以后,方杰伏在小吉的背上,说话时有些惆怅,“你只是太害羞,不肯说出来。”! T! {$ |8 K. D# J3 a# q
  小吉转过上身,面对方杰发红的脸,他拨了拨对方带湿气的额发,用叹气一样的口吻说:0 c" i& P4 N; g6 u9 y; p
  “这个对你这么重要?问个没完。”
7 ~$ i- \( d8 C, o" M
  “我想确认,这里,”方杰长而有力的指头在小吉的胸口戳了戳,“到底在想什么?”
8 R$ A+ c  |0 p$ Y  “嗯?什么想什么?”小吉抓住方杰的手指,放在手里玩弄着,一边问。1 k* u/ ^( e5 O* f% a; J, a
  “你射的时候,总是走神,你知道么?”

! u* J+ z$ Q. N  小吉“扑哧”笑出来,脸边浮现出若隐若现的酒窝,“你那会儿欲仙欲死,怎么还有时间观察我?”
9 s% U, f7 i; p: Z, {  方杰没跟他继续辩论,只低头吻住小吉的嘴唇,牙齿那么光滑,口腔里带着薄荷漱口水的味道。小吉的舌头闪躲着,脸向旁侧着想避开,却给方杰伸过的大手固定了,任他的吻越来越火热,低低地发出一声叹息。方杰敏感地停住,看着小吉近在咫尺而显得深邃的双眼:
/ ]0 n+ i) b, K% G' W$ X* W  “你不喜欢?”3 l  R/ \/ h- V$ E! M
  “你该不是又给哪具尸体刺激了,今天怎这么神勇?”
9 }2 z2 U$ C$ h8 \9 [1 D2 y: |  方杰意识到自己的下体硬硬抵在小吉的屁股上,脸“腾”地红了,信口说:
9 O2 d, b; w: a4 v/ l  “福尔马林对A型血有催情效果。”
  T, r9 k5 S3 c# _6 W8 Q
  小吉一直扭着身配合,这时腰感到难过,他艰难地完全转过身体,面对着方杰,抚摸着,慢慢地向下,嘴唇轻轻地靠近他的喉结,在那里不轻不重地啃了一口,方杰立刻放射性地咽了口口水,在喉结上下运动的瞬间,小吉的手,握住了他的下体,同时,整个人忽然向被子里缩了进去……方杰撑在身体两侧的手臂,骤地绷紧了。5 Y, Z( I: S  J, K* ?7 K
  天亮时,周小吉感到外面似乎在下雨。朦胧中,方杰凑过来,在他脸上吻了一下,小声地说:9 X$ f% Z% M2 k; Y1 O
  “多睡会儿吧,小糖果,我先走了。”
4 F6 I2 W; e1 U3 C! ~; O! y
  “嗯。”他模糊应了一声,翻了个身又睡沉了。
7 u- R  @8 k* t/ A+ [/ ?  闹钟在八点半再响起来,小吉眯缝着眼睛,看见外面白雪反射着明亮的天光,原来是大晴天。这才想起,刚才的雨声是方杰在洗澡。很多年了,睡梦中,总会把洗澡的水声当成下雨。雨刷麻木忙碌地不停左右摇摆,雨水不依不饶地再淋上车窗。他的车里放着一首老歌,磁带老了,放到一半,只剩哗哗的响声……没人理睬,手纠缠在一起,嘴唇也是,身体也是。很多很多年以后,小吉还是会在半梦半醒间,想起那个下雨天,“哗哗”的,雨打车窗的声音。
& P5 r+ Z- N4 m  翻身起床,身体在纵欲后,快乐地疲倦着。厨房里洒满阳光,明亮得不象冬天。小桌上放着方杰留的纸条:  “甜甜小糖果,
+ D% ^  S& I4 W) z  晚上通宵实验,别等我。) w- [3 d5 F7 G7 j* D, h- g+ b7 f
  甜甜大糖果留”7 J( m: Z) }1 }! `0 g/ r
  周小吉笑了,就着水吃了点白面包,便进了卫生间收拾。6 l! O  W9 ]/ {  B" ]3 H+ Q; ^
  今天是美国最重大的血拼日,赶上感恩节假日,圣诞礼物购买狂潮开始,也是零售业的黄金时间,偏偏戴安在休产假,经理安排他连上两班,从上午到晚上都没得休息。新来的“金”是个活泼的韩国男孩,在客人面前规矩垂手讲话的时候,让人很想笑。
. z% x% }/ l; L$ v9 h  “周,早上好!”小吉一进门,“金”就热情地跟他打招呼,“你今天看起来很帅!”
) R) U0 b8 y0 z8 x& _! r' a  这几乎是他每天跟小吉说的第一句话。开始的时候,小吉还会偷偷得意,可后来发现这只是他习惯打招呼的问候而已,就不那么自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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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么?前两天大老板来了。”
% S; b- ]7 e1 p# [  “什么时候?”小吉把衬衫塞到裤子里,低头扣皮带,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3 \+ ^% V( u4 a  h; P2 a
  “上个周三吧?没声张,带着朋友过来,象普通顾客一样。” “金”说着,眼里露出羡慕眼光,“你的腰真细!你在哪家俱乐部健身?”
0 V/ p/ C5 D& h! B9 `  “我没参加俱乐部。”4 @( [; y4 t, [& J# d4 @
  “啧啧,那你身材怎么保持这么好?”. h8 K  \/ m' o8 ?: G% l
  “继续说大老板啊,经理看见他了么?”
/ u( p8 o  K$ x5 y! H* l# }  “没有,不过据说他对我们其中有的人很有印象哦!”$ \0 G) W1 G9 L' J# }, E. ]- N* d
  “是么?不知道是好运还是厄运。”小吉扭头朝门口看了一眼,低声说,“快点吧!经理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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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小吉工作的旗舰店,是密歇根大街上最贵的店铺之一,因此即使是黄金购物时间,进来的顾客也是有限,但比平时要热闹很多。上午的时候,他是负责整理更衣室里的衣服,折叠好,按照号码再放回货架上去,还要清点架上的号码是否齐全。偶尔空闲下来的时候,他脑袋里也琢磨该给方杰买什么圣诞礼物。昨天给家里打电话,弟弟已经提出圣诞礼物,想要苹果的IPOD,说父母不给买,恳求他无论如何要做个慷慨的圣诞哥哥。然而,他这个“圣诞哥哥”的银行里,只有不到一百块的存款了,如果真有圣诞老人送礼物,他虽然会觉得难为情,可还是会说,“现金就好。”* L! m5 r9 u- `4 R" f# H- t* c
    正苦恼着,“金”过来告诉他,经理找他。连忙整理了一下,去经理办公室,因为工作的时间不长,周小吉还是有些惴惴不安,每次跟经理谈话都会紧张。他需要这份工作,鞠躬尽瘁也要保住。经理是个五十多岁,很讲究的男人,身上的西装总是工整得一丝不苟。1 [- V. s- C- ?' ^
  “周,你知道前段时间大老板过来的事么?”3 R3 L1 @6 K& J0 t: e, p  X/ r( ~
  “听说了一点,不太清楚。”; G/ o, `+ E  b5 K
  “嗯,他对你布置的橱窗印象很深刻,鼓励你继续专业的学习,学费将由公司来承担。”
/ b0 ]) k2 M; M  “谢谢,”周小吉掩饰不住心里的喜悦,“这真是很棒的圣诞礼物。”1 C% @8 l1 D4 Y: w8 j+ t4 ]! @
  “圣诞礼物比这个直接多了,”经理笑了,“奖金总公司也批准下来了,你会有个大红包的。”. S, o% z( w, X
    出了经理办公室,小吉连忙给方杰打电话,可对方是关机状态,试了几次也没挂通。到了傍晚,他正弯着身子,打理橱窗里模特的裤子,有人在外面敲了敲窗,却是方杰。他穿着自己买给他的黑色大衣,低着腰,隔着厚玻璃,冲他微笑着,那一刻,周小吉的心,热乎乎地,感到温暖。
, D5 o( c6 E, P1 u9 g% X: R  “怎么忽然跑来找我?”
" D7 j9 ^9 F5 `5 Z0 s  正赶上他的晚饭休息时间,简单交代了“金”,小吉走出来,跟着方杰沿着密歇根大街慢慢走。, a2 {4 P" p% v% i) ^, S
  “跟实习医院方面开了会,刚好在这里转车回学校,就过来看看你。"
3 E3 I/ v8 w3 Z
  小吉连忙把好消息说给他听,方杰很高兴。小吉认识他的时候,是在一间大学兼职学习橱窗设计的,后来两人同居,钱越来越不够用,为了省钱就辍学了。特别拮据的时候,小吉还同时做过两份工作,连早起送报纸的活也做过……一件一件的,方杰都记在心里。戴着毛线手套的手捧住小吉冻得发红的脸,没怎么说话,两人就这么依靠着,华灯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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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7-1-19 19:01:2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章" B& L8 D8 F- A3 G% }
  “那男人是谁呀?”趁着在后面整理衣服的时候,“金”凑到周小吉身边问。7 L6 }- S0 C! c2 ~7 g
  “
朋友。”" P/ s. E7 n5 E+ t& H1 E
  “男朋友?”
7 }9 g1 u1 ^# Z9 j
  小吉自然点了点头。8 c  d8 ?$ C& t7 i9 L
  “我就知道你是!”“金”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嗓音,连忙降低音调,“我第一眼就猜你是GAY,放心,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T, o* V( |3 ?8 ~
  “他们都知道。”小吉点清楚手里衣服的号码,准备放到柜台上,“方杰找过我几次,他们都见过。”
5 O! b; Z& U; S! _( q, P) j
  小吉轻轻笑着,转身走了。店里似乎来了几个重要客人,经理亲自招待了,小吉在经理附近摆衣服,“金”不太好意思追过去问,便躲到一边了。
8 |6 i, h0 l) o  周小吉绕过经理,将做好登记的衬衫摆上柜。这几个似乎不太寻常,站在店中央,跟经理低声说话。最后进来的人,头发毛燥,行色匆匆,看来是他们等的。经理邀他们去办公室坐,后来的那人却不肯去,很随便地四处走着看,还用手里的相机拍照。店面是八十多年的老铺,建筑上别具匠心,配合今年的复古风,装修和橱窗设计也很怀旧。周小吉蹲着身,清点柜上剩下的几件衬衫,感觉一双脚站在身后不远,柜台的侧面是玻璃的,透过那里,看得出那是一双咖啡色陈旧的皮鞋,两双鞋带还是不一样的颜色,如果不是一时马虎穿错,就是故意标新立异。小吉继续手上的活,假装没看见,那人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说话了:& ~! s) x& `# A
  “你做过模特么?”

! U. Z% t7 e7 p8 s2 g& t5 Y+ G  见他跟自己说话,小吉站起身,面对着他,礼貌地说:9 Y; u/ ^$ ~: q4 r) M8 k
  “没做过。”
. c9 L" a4 m- R2 d6 I; b2 X' `  “嗯,”因为距离很近,小吉注意到那人杂乱无章的眉毛,正一高一低地拧着,肆无忌惮地打量自己,“有兴趣试一试么?”1 f+ l0 g, u; f5 B9 T
  “没有。”小吉微笑拒绝,“还有什么我可以帮忙?
& _  w/ p2 L8 Y/ {/ F, g" u& E  那人耸耸肩,示意他随便。( v# C3 x5 R9 g! O7 i+ A# j7 ~
  小吉刚走到后面的更衣室,“金”正在那里熨衣服,见他进来,立刻说:6 X8 m) |( f+ ~. @
  “你的手机响了半天了。”

: A' r0 G" Q. e% [2 @" |# j: i6 u: Q2 F  “哦,”他放下手里的东西,从柜子里挂着外套拿出手机,果然有四个未接电话,还没等他播回去,电话又响起来,连忙走到角落里去接听,“不是刚见过?怎么又打电话过来?”. h6 l  [1 y; J3 t* D
  “你的电话怎么不随身放?”方杰那头挺吵,大概还在公车上。& F/ K, i' C2 C
  “制服很薄,怎么放?再说有顾客的时候响就不好了。”
+ d, K* |; z; R0 ^# V+ F
  “哦,没什么事,就是跟你确认一下,我今晚不回去,你别等我。”
2 _, u( J! |+ L! B: D  “知道了,你不是写了纸条么?”4 `- u9 G/ H! ]( b
  “怕你没看到。那,没什么了。你害怕就打电话给我。”( J. q* m- Y$ J) ]9 ^3 D) u
  “我这么大的人,还能怕一个人睡?”小吉有些哭笑不得,“挂了吧!”& `5 S2 N# R& [9 h8 ?
    转身继续手头的活,却看见金带着夸张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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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刚谈恋爱?怎么弄得这么甜蜜的?”# E0 l6 y+ A# h) R* \- ?' g
  周小吉一时没反应过来,脸“腾”地红了,可很快他意识到金是听不懂中文的,心里总算舒解一些,也没跟金在这话题上缠绕太久,便借着圣诞礼物岔开了。金问他要送男朋友什么礼物,小吉说还没怎么想好,其实他心里是有点数的。经理已经说过圣诞会有红包,也许够买辆便宜的二手车,方杰要做实习医生了,工作时间会很不固定,赶公车总是不方便,怎么也得有辆自己的车。可他们每个月的预算是很紧张的,根本没有付车贷的钱,便宜的二手车质量又不保证,一旦不争气,三天两日地送修,就更惨了。周小吉想着想着,更加不知道该怎么办。没钱的时候愁,现在有了红包,好象更愁了。
) U0 y% C4 \' e8 ~- q* @  晚上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周小吉一个人的时候,总是睡不好,翻来覆去,绵羊数到忘了数,还是睁着眼睛,脑袋里乱七八糟,什么都在想,又好象什么也没想。坐起来打电话给方杰,对方却是关机,只好再躺下,隔一会儿看看闹钟,一点,三点,四点,四点半……到了六点,再也躺不住,干脆起了身。屋子里取暖不够,他套了毛衣还是觉得冷,哆嗦着到了厨房打火煮开水,手圈在火苗周围,暖和了一些。睡眠不足,精神很难集中,在等待水开的短暂时间里,周小吉已经走了神,不知道方杰的手机,为什么一直关……水壶尖锐的叫声,吓了他一跳,连忙关了火,冲了速溶的咖啡,握在手里先取暖,再喝了提神。外面天还没亮,厨房昏暗的灯光,映着天棚上暗黄的水痕,楼上的卫生间漏水漏了一个夏天,把储物柜里的圣诞树都给浸得潮湿发霉了,叫房东来修,几次也没回音。( }2 n$ _$ J  O5 O+ [
  周小吉的养父母是中国人,但也都很重视圣诞节,每年家里一楼的客厅总有一棵高到天棚的圣诞树。因此他跟方杰一起住的几年也是喜欢装饰圣诞树,他们的树是买的打折货,只有家里一半那么大,枝杈也不多,但每年还是给他很多快乐。今年却倒霉,给楼上漏下的水弄坏,拿出来看,简直惨不忍睹,用不了,也舍不得扔。2 w9 _6 }1 d* k# _2 s/ T; O4 `
  小吉的嗓子火烧火燎地疼起来,鼻子也开始搞怪,他有个毛病,通宵不睡呼吸道就会难受,他一直佩服方杰一夜一夜地通宵实验,早上还能生龙活虎。吞了药片,洗了个热水澡,从卫生间出来,给一阵冷风激到,细看不是风,是刚从外面回来的方杰,他的大衣就跟冰一样冷。
# K' ~6 ~5 \% d: i  “这么早回来?”小吉边擦头发边问。
+ ~) ^" b) I4 `6 p% G  “哦,回来给你送个东西,我一会儿还要再出门。”
' C& U" l# I) m1 T) H9 P" R
  “什么呀?”
5 ]9 h% }' M* |+ |7 H6 }  小吉顺着方杰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门口放着一棵新鲜的圣诞树,翠绿的枝叶,还挂着未化的冰雪。小吉楞了一下,接着兴奋地喊出来:
* t6 w# v9 C% @* F  “天啊,你不是连夜去偷树了吧?”* U; [  C. b6 @: L+ n$ Y3 Y
  方杰戴着厚手套的手在小吉脑袋后面拍了一掌,有点洋洋得意地,
% Q6 z/ v& P( [& O  “谁偷了?昨天晚上实验室教授送的,我一大早拿回来。喜欢吧?”' w7 L0 X' i# {. x2 G
  小吉用力点头,无限憧憬地说:( H/ O1 c9 S6 d; H. B( g
  “店里剩下不少装饰品,经理也说我可以拿回来用。我们今年会有一棵很精神很漂亮的树啊!”* q5 d+ L% }2 K4 S/ N1 `
  小吉是个有点小幸福能高兴半天的人,方杰从后面抱住他的时候,他一双眼睛怎么也离不开那新鲜的枝叶。
+ f. B/ e  i+ H& U1 T) u* S( Y
  “你昨晚又没睡好吧?”6 R" G* g" s' }$ w. M
  “还行。”
2 W( _- r" g$ u! _1 h0 S  “撒谎,眼睛还充血呢!”方杰捏住他的下巴,迫他转过头,带着命令样地说,“张嘴,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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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吉无奈苦笑,“嗓子还好。”
; {( o$ J7 G- x# H3 r  “张嘴!”方杰铁面,完全不容他讨价还价。小吉只好张开嘴,让方杰检查,不敢乱说话。
5 }& q& e/ Z3 i! N  “吃药了没有?”

+ a. u+ k) x5 `1 I$ ^) a5 V9 o" v( R$ D  “吃了,两颗。”
3 c1 z3 }6 E  E- Z* ~  “白天多喝水,把药片带着,午饭以后再吃一次,你今天什么班?”0 z" L+ a; y, U' g# g. U
  “早班。艾比要带孩子看医生,我替她晚班,所以到要上到晚。”

; I' r' D" [1 k+ c9 ?  “怎么她们都找你替班?”方杰一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牛奶,“不是欺负你吧?”
4 Z2 h. v* X% |" y$ h  “不会!我比较好说话吧!再说都有请假的时候,我帮她们,将来需要她们也会帮我的。”
8 d) U6 ~$ V4 r' s  ?  “你,该不是为了加班费吧?”

; W# C" k- G: F: O: s8 |4 ~* R8 j  方杰盯着周小吉,脸色已经不太好看。1 `" [+ D" a) Z1 u
  “不是!”小吉连忙解释,“真的不是。”
: S: r4 q+ t& @( O
  “嗯,你昨晚没睡好,也需要休息。”7 X" `: b% g5 e* a
  “我今晚一定把觉都补回来,你在家里么!”5 r: a( y9 B9 {* R5 |
  “恐怕不行,下个星期要开始实习,我还有个解剖报告没交,这两天可能多数要呆在实验室。你怎么办?一直不睡?”
3 t% d5 x% Q3 H& N/ J* P" Z  “困了累了,哪有睡不着的道理?你不在也挺好,给我时间把树装饰好,给你个惊喜吧!”
/ K  O) s) X$ v1 U  一起坐着,随便吃了些麦片做早饭,稍微聊了会儿,周小吉上班的时候,方杰也再出发了。冬天的早晨,两人肩并肩走到街道的尽头,互相看了一眼,又各自冲不同方向转身。积雪枝头的空隙间,依稀看见明亮的光线里,微笑的脸,轻声道别,温柔地挥手。; q& l- a: l( _0 r, H2 {" D
  经理室暖和得让人发汗,周小吉等经理讲电话的几分钟里,觉得脸“轰轰”地热了起来。他盯着桌子上经理的全家福看,两个儿子,一个象爸爸,一个象妈妈,笑得跟两个小傻瓜一样。他想起弟弟周小祥,他们也有张类似的全家福照片,弟弟长得象爸爸妈妈的混合体,说不清象谁更多一些,而自己,就两个都不象,一点儿也不象。小时候跟弟弟打架,弟弟说他是拣来的孩子,他很生气,把弟弟打得头破血流。很多年后答案揭晓,原来弟弟当初诅咒他的话,都是真的。有时候看似简单的答案,其实可以解释很多疑团,成长中很多的不理解,都随着这样的答案迎刃而解了。. t* O* e% W# s0 O/ N
  “你还好吧?”经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下电话,正端坐对面看着他。7 l6 ]8 N6 }  E' f) s
  “很好。找我有什么事?”

+ ~3 i7 C4 p7 V; M$ k  “昨天过来的几个人,是总部负责企划宣传的,最后来的那个‘毛毛头’,是公司聘任资深的摄影师杜棚。我们这个店,要做个自己的小册子,想找个模特,他对你很感兴趣,可他说你拒绝了他。”
2 i! t1 V6 N" T. ~0 F* Z" M  “公司不是有代言人的模特么?”# [' u: H; r( E  W0 |5 E
  “有,但我们这个不是整个公司的活动,根据合约,他是没有义务,只为这个从伦敦飞过来。”; p3 [+ Q, j+ F4 O
  “哦,我没做过,对这行也没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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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一笔不错的报酬哦!你好好考虑一下吧!下班前给我答案就好。”6 S" d/ W9 @$ N0 E
  周小吉痛恨自己为了钱动摇,但他先前确实忘了考虑这个问题,方杰的车,也许就此有着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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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7-1-19 19:07:5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 X( k7 s: U9 U& z, B*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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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杰老远就看见家里的圣诞树,摆放在靠窗的位置,黑暗的夜里,树上围绕的灯光显得更加醒目。他知道小吉喜欢,却没想到这家伙如此迫不及待,这么快就装饰好了。$ b2 y# [# f7 c; C
  “怎么样?好不好看?”1 Q; }, t1 |& J
  门一开,小吉得意的笑容立刻跳跃在眼前。9 j2 K$ K% T! y; I! q5 G4 t: f
  “老远就能看见,很漂亮。”
* E3 F0 m" o' ?  方杰连着几天赶报告,已经累得睁不开眼,他关了门,把小吉的脑袋捧过来,大声地亲了一下:
5 P; K% `8 j- C3 j  “累死人,可报告终于赶完,可以提前开始实习了。”2 Z8 \1 p2 A1 R2 a' x, _
  “那么厉害?不用等过了圣诞节?”  b# j0 _8 G# O$ r9 O! T
  “我是第一个获批,下周正式开始。”2 `' a; |+ g! @& E% F/ w
  “哦,”小吉想,要提前把车子的事搞定,让他可以开车上班,应该是件很值得期待的事吧?“我煮了面,你吃完就休息吧!”- z& v/ F& w' \
  屋里的灯未开,圣诞树旁放了张小桌,借着环绕树上的小灯,两碗面条热气腾腾的,大冬天里,倒是很招惹人的食欲。4 h! t8 H4 [' H0 k  a% N
  “好吃,汤里加了什么?
' I0 r5 h6 ^! E( p' R2 N. f( j  “就是上次煮火鸡的汤,我在冰箱里冻了,拿出来煮面味道还真不错。”+ J. ^. z2 p; y) [, ^
  “火鸡呢?你该不是这一个多星期天天吃那个吧?”
9 q: k+ ~% ?$ x6 e7 K/ W& M  方杰问的时候,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他在学校里忙起来,有时候几天也看不见小吉,因此吃饭并不常在一起,小吉有带午餐的习惯,可他每天带什么,方杰也不清楚。* K" r2 O" D, H  p* X  X) h$ h. |
  “有什么不可以,那么大只火鸡,扔了多可惜。”5 v' O; }7 ?* K( f+ |
  “每天都带火鸡三明治当午饭?难怪你面如菜色,白得跟有病似的。”
* J7 _: h/ n( c& q# X9 F  “那跟吃饭有什么关系?冬天太阳不晒,当然会白一些。”
6 n1 i" X4 d9 ]  I# O' J) c  “重点不在这里,”方杰为了表明郑重的态度,放下手里的筷子,“重点是你不能为了省钱,不管自己的身体。”5 I1 c1 {$ i% e" d8 U' Z3 x$ G
  “什么呀?”小吉陪上笑脸,把筷子再塞回方杰的手里,“难道每天去吃麦当劳那些垃圾食品才叫照顾自己呀?火鸡三明治很健康,饮食书上都推荐的。你别瞎操心啦,吃饭吃饭,吃饱了去睡觉。”
3 c2 g6 g) v  D0 x3 Q8 y  吃过东西,肚子里热热饱饱,困意袭来。方杰抱着小吉的腰,头碰上枕头,立刻就睡着了。周小吉因为还早,不觉得很困,他拨亮台灯,看着身边爱人熟睡的脸庞,低声念着:
$ w5 r& n" K9 \  “我跟你交代哦,我答应经理做平面模特,明天下午就去拍照了。因为这两天你太忙,才没来得及跟你商量。”
# C) d4 E7 \6 M* S0 V  “什么模特?”本来以为他睡得熟了,却不想他勉强睁开了眼。& ]6 x7 e! `. _/ i. Z
  “你没睡着呀?”小吉一时不知道如何继续。2 {, C% T: F4 t
  “睡着了,可你跟我说话,我不得听着?快说,什么模特?”
1 y1 F3 ?5 m# K' \0 d1 d  “不是模特,”小吉想着如何将拍照的事解释得平常些,“是店里需要几张照片,只有我工作的这间用而已,不会在媒体发表,所以临时要我帮忙一下。”
4 l5 X5 m3 f0 I6 M# [) \+ ?  “你要做模特?”方杰似乎清醒不少,“模特那行不是很乱吗?”- A; s% ]4 d; D* k" h; C( `  w
  “不是,你误会了,不是转行,这次真的只是帮忙而已。”  方杰眉头微皱,倒也没反对,“你都答应了,还跟我商量什么?”
0 g6 y! G1 _% z) ?- Q6 g% T9 W% i/ O  周小吉缩下身,跟方杰平行躺着,感觉方杰习惯地抱住自己,几天没刮的下巴在他脸边蹭了蹭,声音里带着点宠,“你想做就做吧!别跟他们乱来就好。睡觉吧!养好精神,不然明天在镜头上,不是要很丑?”
* z! x  V# }( P, O& G+ D2 b7 d  灯熄灭了,可客厅里圣诞树还闪亮着,小吉依稀辨认着浅淡的色彩,耳边渐渐响起方杰和谐的呼吸声。几天来,他睡得一直不好,今夜终于有伴,这种两人紧密同床的感觉,好幸福哦。眼皮慢慢变得沉重,陷入沉睡之前,小吉似乎笑了。& C0 Z  Z5 @2 @- v7 t. A" @" o8 N
  女模一丝不挂,坐在椅子上,有个男人正跪在她面前,在她坚挺的乳房上彩绘,是两朵盛开的红玫瑰。屋子里工作人员不多,明显对这样的场面司空见惯,各忙各的,就当那女模透明一样,而匆忙赶过来的周小吉却是整个人呆住了。他终于想起,经理跟他说过照片是关于香水的,配合这次新推出的花香主题/ q8 o+ ]3 s1 [( j/ A' g
  “脱衣服吧!”“毛毛头”说,“你的彩绘师傅是城里最优秀的,他会在你的后背上画一朵红色山茶,山茶最适合象你这样的东方帅哥。”
2 K! P1 j8 a: |4 d0 _  “我做不到,你们另外找人吧!”小吉觉得自己除了拒绝,已经哑口无言了。
1 b9 [7 l% \5 W; ]6 z) }7 i  e  “毛毛头”意识到小吉不是专业模特,并且现在看来,还是个纯洁害羞的人,需要开导和启发,只好放下手头的活,把他带到一边,耐心与他说:
* X2 f& M! d; O: j* _  “这里都是专业人员,光着身子的帅哥他们见得多了,所以不会特别观察你。当成工作就好,不用尴尬。”
: ~; K5 L9 C( S9 p  “你们又不脱光,当然不用尴尬。”* v7 w% u: O* a+ I
  “如果大家都脱光,能让你舒服些,我们是没有问题的!但关键是你得拿出点专业的精神来!”) l' Y- ?( A4 j! \) o+ d
  周小吉心里挣扎得一塌糊涂, “毛毛头”说得已经很清楚,这就是工作,是今天要完成的任务,也是方杰私家车的希望。可方杰要是知道照片是这样拍出来的,不知道得气成什么样。可合约都签了,自己需要这份工作,也不想跟公司闹得不愉快……唉,脱就脱吧!他也不费唇舌问更衣室的位置,反正大家都会看见他的裸体,又何苦躲起来脱呢?他边解扣子,边对“毛毛头”说:  R+ L/ E& @3 q8 k3 r& o, T" C
  “我没锻炼过,线条不好,你确定要脱光拍么?”
6 k" H0 O+ T! O7 e1 Q) G1 _; r  “没锻炼过更自然,”“毛毛头”全不以为然,“我既然选了你,就是看上你跟别人不一样的地方。”
/ l# F5 B) i- F  h' D- \0 e  周小吉心里其实是后悔,怪只怪自己一时动了贪念,现在也只能盼望“毛毛头”的技术好一些,照过的片能仔细修剪,别给方杰那个醋坛子知道就行了。背后的彩绘师傅非常细心,画得缓慢而仔细,湿而凉的笔尖在皮肤上点点碰碰,下身虽然搭了条大毛巾,却是赤裸的屁股坐在皮椅子上,小弟弟碰在皮革上的感觉,带种变态的恐怖……周小吉只觉得羞得快要流出眼泪了,只盼这一下午赶快过去。  
) W% h' R* U- A* |3 X" F! M  一切准备就绪,“毛毛头”有良心地清场了,只留了他贴身的两个工作人员。女模坐在高椅上,跨开两条长腿,周小吉跪在她的两腿之间,眼睛跟她两只乳房是同一水平线,这种暧昧姿态又让小吉脸红半天,胳膊紧贴着自己,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女模被他害羞的样子逗笑,低声对他说:  “你可以把手放在我的腿上。”
8 g$ J$ E3 w$ ~. J# p  女模的正面对着镜头,周小吉的背面对镜头,“毛毛头”在镜头里找了半天角度,终于受不了,跳到两人身边,无奈地跟小吉说:
1 z5 m2 U9 D$ Q7 Q/ n5 ]  “你看起来好象给她强奸了!”
' i' m. {4 G/ C1 n; h% O  说着扔给两人大毛巾,失意他们先遮挡一下,女模识趣地自己走开,留下“毛毛头”跟小吉。“毛毛头”好心地帮小吉把毛巾绑在腰间,又给他拿了件衣服,从前面穿了袖子,因为怕碰坏了彩绘,整片后背都袒露着。
* x5 U) H1 i1 V8 P6 S% Y  “跟我过来,我给你看点东西。”
. `$ v: \: E& {& S* N; L  周小吉接过那张照片,顿时感到诧异,是那天他蹲货架边摆衬衣时拍的,自己团缩在一角,货架上的镜子里,清晰地映衬出自己那双,黑色的眼睛。) [- b+ X4 ]; ?
  “就是这个角度的你,吸引了我。瘦削的背影,加上镜子里的眼睛。”“毛毛头”说着,递给他一杯红酒,“喝一点,比较容易放松。”, z2 x# I5 w& S$ w1 ]
  周小吉的酒量很不好,可他没拒绝,他觉得自己现在最需要的是喝醉,醉到不知道在做什么最好!“毛毛头”很敢说话,开导着便转入很私人的问题,吓的周小吉差点呛了,“你男朋友对你很温柔?”; j- V& P8 x# T
  “啊?”这就是所谓专业人士问的话?
  L- Q6 F2 x& J& _  “你身上连个吻痕都没有,如果不是长期没做爱,就是他对你很爱护,不舍得对你用力。不过看你不象欲求不满,禁欲的样子,一定就是后者了。”0 ?: r& v3 E" Z: R3 x; a9 b
  周小吉一口喝了杯子里剩下的酒,恨不得下一秒就能醉昏。他对“毛毛头”的问题,只字不答。“毛毛头”也不介意,一个人继续说,“你最刺激的性爱经历是在哪里发生的?我的是在车里,两个人差点把车弄翻了……”
2 u. m+ b/ l6 t% n& l- x5 o$ a1 O0 y) Q  周小吉连喝了几杯,酒精终于开始拯救他,耳朵开始不太听得进去“毛毛头”的话,而渐渐不再受他左右的精神,鬼使神差地去追忆那最刺激的一场性爱……竟然跟“毛毛头”一样,也是发生在汽车里,那天外头下雨,车里却是热得让人一直流汗……  `' U6 V( X) T: F1 k) [  u
  姿势做了稍微的调整,周小吉明显放松不少,他挺拔的背冲着镜头,肩头娇艳的山茶红得象是一团燃烧的火焰,热烈得如同逝去无踪迹的,年少的,青葱岁月。他侧着头,从额头,鼻子,到嘴唇,下巴……饱满秀丽的侧面线条,几近完美。  “周小吉!”镜头另一边的“毛毛头”喊了一声,小吉应着那喊声,微微朝镜头看过来,迷朦忽闪的眼眸,那藏在骨头里的媚,终于在缓慢的燃烧里,渐渐地,显山露水……“毛毛头”的心,不禁为之,砰然一动。 + m& C: O- {* ?0 T7 ?; W
  “周小吉!”那一声带着英文腔的中文,象是钩子,在小吉不甚能够自制的空隙里,凿开往事的包装……过去的一幕幕,飞快地闪现。好似为了回应那声呼唤,周小吉回头了,寻找声音的来源,闪光灯在这一瞬间绽放,如同一朵银色的花,耀眼得让人目盲,而小吉在一片目盲之中,却看到蓝色的眼睛,他傻傻站在那里,用蹩脚的中文对他说:  “周小吉,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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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M5 k( {$ {# P6 S/ J1 ?+ n) a[ 本帖最后由 梧桐听雨 于 2007-1-19 19:10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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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7-1-19 19:15:3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章' f; c: a9 m# w8 `' w, H
  上午从会计那里得到的支票,揣在口袋里还没捂热乎,下午就直接交给了汽车经纪。周小吉想一想,高中毕业以后,第一次领到超过一万美金的薪水,还没来得及瞻仰,就“嗖”地没了。不过也不觉得后悔,反倒兴奋,一想到方杰收到车钥匙的傻样儿,不管手里在做什么,周小吉总是禁不住偷笑出来。  “做你男朋友可真好,”“金”不无感慨地叹气,“帅哥抱在怀里不说,还有这么贵的圣诞礼物拿,我女朋友就一定送我手套领带,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 Z, Q& w$ y9 t! v
  “要不是凑巧有这个机会,也买不起。还是得谢谢你帮忙介绍汽车经纪,我对汽车一窍不通,有熟人感觉安全多了。”
% y8 f5 z# T) K- i, y& `4 d( W2 T  金的表哥在一家车行做经纪,知道周小吉要买车,就介绍过去,不仅拿了个小小的折扣,还答应车暂时寄存在车行,平安夜那晚再开走。2 y& K: C4 C: _$ _4 c
  “哎,当模特的感觉是不是超爽?闪光灯打在身上的瞬间,很有明星感觉吧?”
& {- h; d6 A" d$ N5 T. C' B  金跟小吉并肩站在更衣室的柜台后,整理上午客人试过的衣服,一边小声地询问小吉拍照的经历。周小吉不经意微皱了眉头,他希望今生永不会再提起那段经历,尽管“毛毛头”自诩发掘出他身上不为人知的气质,可周小吉个人并不喜欢那样的自己,也自然不会去恭维“毛毛头”的技术,于是跟金说: “你这么感兴趣,下次叫你去。”5 {! P4 U3 Q! X" ^4 l' P5 c
  “不给钱我都愿意呀!”金跳到小吉的面前,“下次‘毛毛头’找你,可别忘了推荐我!”
: D; T/ D/ h1 r+ K/ N1 x- \  “你愿意应该还有机会,你也得有心理准备,‘毛毛头’那个人只相信他自己的眼光,未必听得进去别人的意见。”
/ N8 V8 [: c! H2 z0 B. U( X  “你好象很了解我。”
( l# T8 `- N% C$ _7 x1 ^  循声望去,周小吉的腿抖得差点抽筋,“毛毛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靠在门边,脸上挂着个不知是怒是笑的表情,目光却自动过滤了“金”,直接盯在周小吉的脸上。
' k; \' f( c/ k3 M. r  经理室的空调依旧是比外面要热一些,周小吉给叫进来,跟经理和“毛毛头”一起看样片,手心里却在冒汗。他并不习惯在背后议论别人,更别说对方是老板,偏偏这一次给人捉了个现行,脸上的红,久不能散,心中更是七上八下。
$ Y: T7 @- D6 \  “不象他啦!”经理一边看着一边赞叹,“也看不出是处女作啊!作风很大胆么!”/ ~& p, y; ^6 f* U' r& g4 D
  说实话,“毛毛头”的技术是不错,经过修剪以后的照片,跟当时的感觉不同,虽然两个模特身上依旧是一丝不挂,却不显得乍眼,大概是彩绘分散了观者的注意力,反正是一点不觉得低级情色。然而,周小吉看着自己裸露的后背,加上经理这不太含蓄的评价,还是觉得羞愧,一言不发,好象连手指头都变红了。坐在他身边的“毛毛头”此刻脸上却是风轻云淡,大概吓到了周小吉令他心中大悦,跟经理侃侃而谈的空隙,眼睛瞟过来,偷看着不知在想什么的小吉,联想到刚才“金”说的话,原来他不仅有男朋友,还相处不错的样子呢!谈话结束时,他直接跟经理申请:% }4 w5 K6 z, ^, J4 B
  “我知道现在是上班时间,我能请你的员工到对面喝杯咖啡么?”
: J; m  G, J# c/ o  经理笑了,“他旷工的钱,从你的工资里扣除就好了。当然,还得要小吉答应才行。”
" U) w$ W, Z! g% w6 {; a  周小吉觉得这绝对是强迫型的民主,两个人都是自己的老板,他怎么敢拒绝,征不征求自己的意见不都一样?& z7 @6 X; N4 m+ X, G
  因为是周末,咖啡厅里比平时稍微热闹一些,有个年轻人现场弹着缓慢的钢琴曲,柔和灯光里,“毛毛头”的怪异发型,还是很怪异,周小吉再不敢盯着他的头发看。; E) q3 N, g6 g* U! f
  “这次的照片,如果我拿给总部的人,你的前途将是焕然一新。你想我送上去么?”
( b% Y4 d' M& R1 Y  周小吉想也没想,连忙摇头,“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觉得没有那个必要。”
( J6 U2 g% u' U( u. `4 c- ~0 r5 i/ F2 n  “你不想出名?”
( w1 x6 J- M. A6 X  “不喜欢那个行业。”
# b& z3 r5 ]5 U1 F  “能告诉我原因么?”
) W# e; O$ ]  q8 y1 b& J) W7 ~  “个人喜好,没什么具体的原因,我对现在的生活挺满意的。”
* t0 s5 [- P# J5 k. E  “哦,”“毛毛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只有人主动拜托他推荐,还没有他给人拒绝的时候,这世界还真是无奇不有,“你男朋友是做什么的?”
# n; F5 p  L8 V# S  周小吉楞了一下,有些不情愿跟老板说私事,只搪塞着说:他还是学生。”
) \0 [  k5 }( i/ }1 G4 W* n  “毛毛头”觉得面前这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此刻朴素得象滴清水,跟那天摄影机前燃烧着媚惑的男人简直判若两人,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还是说,他最真实的一面,自己还无缘识别?* y$ c& Y7 H& d6 f/ G2 u& y
  因为周小吉还在上班,两人并没有坐太久,“毛毛头”要直接回自己的工作室,临走前对小吉说:  “虽然‘毛毛头’这个名字很有个性,可我更愿意你称呼我丹尼斯。”
4 Z* P1 }  }) B& N  “对不起,”周小吉的脸,在冷如刀割的寒风里,再次红了,说话的时候,嘴巴藏在围巾后面:“丹尼斯。”
9 p5 o' x) p, G$ {# U& ~  回到店里,客人多了起来,周小吉奔到收银台帮忙。跟撞了邪一样,身上忽然没有力气了,拿着信用卡的手,怎么也划不下去。好在一边的金发现了他的异样,帮顾客结了帐,问道:9 ~" u6 }/ _9 u! c  y8 p
  “你还好吧?”( B1 q; O! u& L% ^: |  w
  “没事,坐一下就好。”
! O) I6 u5 Q9 V3 M  周小吉这两天一直睡得不好,嗓子早就有发炎的迹象,加上拍摄带给他的压力,买车选车,加班……他终于觉得身体开始吃不消。  ]; M9 g, k) v$ p- K
  七点多的时候,小吉感到自己在发烧,只好提前下班。从公车下来,还要走两条街才能到他住的公寓。前几天下的大雪还堆在路边,因为天气冷,一点融化的迹象也没有,而此刻的天空又再飘雪花了。周小吉拉了拉绒线帽,盖住耳朵,围巾在脖子上缠了好几圈,回家的路,因为病痛显得格外漫长。他跟方杰住的社区治安并不怎么好,只是贪图这里的房租便宜,平时下晚班,方杰方便的话,都会去车站接他。今天的时间并不怎么晚,但因为下雪,不到八点路上已经没什么人。小吉加快脚步,刚转了个弯,眼前一黑,身边多了几个高大的身影,还来不及喊,嘴已经给人捂住,拖到僻静无人的后巷。他知道这些人想要什么,手直接伸到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钱包。其中一人接过去,打开脸色更加难看:# A' F- A. a4 Q
  “妈的,这么几个钱?身上还有没有?”3 `3 \8 f/ W- ~: i9 R
  周小吉摇了摇头,没说话,一个人格开他的双手,开始搜他的身,希望能搜出值钱的东西。除了已经给他们搜走的手机,小吉身上剩下的就是手腕上的表,是方杰去年送他的圣诞礼物。当那人粗鲁地往下撸那块表时,小吉终于开口:
8 C8 Q6 G- z& J# |- b  “这表不值钱的……”
( E+ ?) Z, ?( ^% T( X) y2 @& K( q# [  话没说完,肚子上给人狠狠来了一拳,疼得向前一倾,跪了下去。胳膊给人扯着,那块便宜但有意义的手表还是给人撸走了。对方对收获非常不满意,甚至是愤怒,在小吉以为他们会放过自己的时候,其中最高大壮硕的人忽然一回身踢了他一脚,正踢侧面的软肋上,小吉忍不住叫了一声,侧着身子摔在雪地里。脸陷进一堆松散的雪里,头脑却无法保持清醒,在一片轰鸣之中,仿佛听到那人脏话连篇的怒骂:
7 r: U) g# ?; X! g$ E  “死GAY,我XXX早看你不顺眼……”
5 p: J0 y$ a- P3 }  }8 l4 m2 Y  愤怒的声音从近到远,渐渐没了,小吉视线里金光闪耀,半天才缓过神,弯着身子慢慢爬起来,岔气一样地咳嗽,越是咳嗽,越是震动着伤口,扯得整个上身都疼。扶着墙,喘了一会儿,周小吉咬了咬牙,有些艰难地向着家里走。放眼望去,户户窗前,一棵又一棵的圣诞树,披着星光般灿烂的灯火,他草草整理自己,不至于太狼狈,因为圣诞老人正坐着驯鹿拉的雪橇,向着千家万户一路赶来,说不定,他正看着自己。    周小吉脱了大衣,懒得继续换,躺在床上便不敢再动。那一刻,他忽然想方杰能在,为他点一盏灯,为他开门,然后安慰他,圣诞节就要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可是,家是黑的,关不紧的水龙头缓慢地滴水,忽然楼上传来轰天震地音乐,整个房间都在摇晃,空旷无人地,因为别人而无聊地,摇晃着。周小吉感到自己在抽筋,却连翻身的力气也没有,他拿起床头的电话,心里祈祷着方杰的手机不会关,象是心声被接收到,电话响了三声,传来疲惫的声音:3 Q- }! ?& I: o+ L9 e' k' Z, S  l
  “小吉,是你哦?”* v, Y  Y3 v7 X; ~  o# P5 _" R
  “你今天晚上能回来么?”
0 F$ ]( A* Z7 F+ ]0 j9 W  “不行,”方杰斩钉截铁地回答,“我马上有个手术观摩,然后晚上要值班。你有事?”5 O8 E& ]) t/ K" ]
  “哦,没,没什么。”
% t+ ^* G' E+ H2 C  “那我挂了,有人叫我,明天回家再说吧!”  “好,那好。”
3 e' j4 I( D- Q  G1 m5 L& X' M9 M  周小吉挣扎着坐起来,插上电源,看着自己的圣诞树亮起来,才觉得心安。退回床上,面对着亮晶晶的光,小吉看着看着便失神,每天擦肩而过的人那么多,有时候一抬头,都会被迎面而来的人群吓住,可为什么没有一个人,为了自己而暂停脚步?他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单。

9 g) z. x  G4 X7 H: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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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7-1-19 19:23:4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章
- n: |+ p# O# p  C  ?, ]      周小吉也不清楚自己是睡还是醒,隐约接到金的电话,好似请了假,又好似没有。明明知道自己穿得厚实睡不稳,还是懒得起身脱,他沉陷在一种不太能够左右自己的状态中,脑海里反复映现出方杰的影子,清楚着,又渐渐模糊去,再次隐约呈现时,又好象,已经不是方杰。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有人捭开他的嘴,大而硬的药片塞了进来,他别过脸躲闪,却被灌了水,药片咽下去的时候,肿起的喉咙给剌得很疼。他不顾重如千斤的眼皮,努力睁眼,屋子里的灯捻亮了,方杰忙碌的身影在光明之中晃悠不停。  
0 u6 l( k6 j9 q7 Y) s1 V      “你,你回来啦?”/ m$ N/ u0 @' y! b* a8 s* D
用了大力气问出的问题,却因为肿胀的咽喉,变得哑哑地难听。7 M8 {" K2 s+ Q( R7 k/ W# R( j
    “嗯,生病电话里怎么不说?”
( T5 A3 r" ?0 k: W. w* h     方杰有些生气,只闷头帮他脱了鞋袜裤子,拿被子盖上他的下身,才又脱他身上的毛衣,再不说话。周小吉没有力气追求他沉默的原因,尽管心里挂着多跟他说几句,却因为身体上的疲惫,焉焉欲睡。刚舒服躺下的身子又给方杰拉起来,这次送到嘴边的是热过的牛奶。“本来想给你做点粥,可家里没米了。”方杰的声音带着愧疚,“你多久没吃没喝了?嗯?来,再喝一口,喝完再睡觉。”       周小吉顺从地喝完,平时他是最不喜欢喝热牛奶,但他现在根本没体力跟方杰争执。重新给被子裹了个紧,身边有人抱着,他竟觉得那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踏实地落了地。
' u. [( U* o% r, c$ l  这一觉开始睡得舒坦,可后来却越来越热,火烧一样地难受。他禁不住拧着身子呻吟,张口要水喝。有求必应地,冰凉的水送到唇边,同时还有一双手,用裹着冰块的毛巾,在自己额头忙碌地冷敷。夜很漫长,一直处在半梦半醒之间,身体跟精神格外疲惫,却又如同着了魔般,纠缠着,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混沌中,抓住了方杰的胳膊,死命扯着不撒手。方杰昨晚才观察了个开脑的手术,复杂的程序,精密的操作,他应付起来并不觉得如何吃力。而独独面对心爱的人,简单发烧症状也把他弄得手忙脚乱,后半夜才渐渐平稳下来,虽然还在低烧,却已无大碍,也不折腾。  
. K! g2 j5 H3 M4 D3 o 窗前的圣诞树一直没人熄,借着闪烁的光,方杰观察着怀里的人。他清楚地记得第一撞见周小吉的模样。他们真的是“撞”见,那天很冷,滑冰场人不多,想在同伴面前炫耀花样的方杰在后滑转弯的时候,将刚入场的小吉撞翻在地。时间过得真快,方杰一边抚摸着小吉的额头,相识如在眼前,一起走过的那么多个日日夜夜竟象流水一样,无声无息地,逝去了。# l; a, S* X+ |! g3 s! y
  从第一天认识,小吉就不是个爱说话的人,他很少提起家人,很少提起过去,那时方杰还自以为是地相信,自己总有能力让他心甘情愿分享过去。可几年过去,小吉看似变了,又其实没变,他不想说的,总是能藏得很深,挖也挖不出来。他体质不好,每年打了疫苗,也一样经常伤风感冒,方杰总觉得,他过去也许娇生惯养,也许有人很周到地照顾过他,帮他打理生活。在认识之初,小吉生活上常表现出一种,学习跟适应中,挣扎。而慢慢地,这几年日子过下来,小吉似乎比自己更能吃苦,他起早送过报纸,严寒天给人擦过车,便利店通宵收银……他对自己好得没话说,可方杰总觉得小吉的心,其实还是冲着自己,关闭着。不仅因为他不轻言爱与不爱,不仅因为他偶尔管也管不住的失神……两个人相处长了,对彼此会有直觉,会感受到坐在对面的人,对你的心意,是认真,还是习惯。方杰不知道小吉的缺乏激情,是针对泛泛的生活,还是自己。/ H- U5 S4 A. E# f# B9 P
    忍不住长叹,又无可奈何,连自己也记不得多长时间没睡过觉,方杰终于不再胡思乱想,熄了灯,抱着侧身而睡的周小吉,陷入沉沉梦乡。他搂地格外紧,小吉中间挣出去一会儿,又乖乖地缩回来,两个人依旧是紧密地挨着,大腿绞在一起,睡到天明。) q8 {. U( L; W( b
    周小吉是给空气漂浮的香味给诱惑醒的,他睁开眼,就看见方杰从厨房端过来的一碗面条。他知道家里上个星期就断米了,这几天一直在吃面条,不过好长时间没吃到东西,鸡汤清面也变成无比美味。他在床上,方杰坐在床边,一人一碗,吃得“哧溜哧溜”,好满足。
# a5 V6 o, l; R2 _9 k3 @  “你身上的瘀青怎么回事?”( ~! v' Q7 ^3 {+ E; L
      方杰收拾碗,感到小吉吃过东西以后,气色好了一些,于是直接问。他本来以为小吉只是因为这两天休息不好,才会感冒发烧,当他看见小吉身上的瘀青,心里确实有些火。  “哦?”小吉本想借病打个马虎眼,不料方杰好象有些生气,只得犹豫着说,“我,不小心……”' A: `+ ]- |; J: P! y; u. j& R! u
  “说实话!”
2 k( s9 o$ \, u' W( F/ Y) O  “遇到打劫,手机跟手表都给抢走了。” 周小吉只得低头承认。
* ^% e5 B/ q& J* r2 k      “昨天晚上给我打电话,就是因为这事?”   小吉点了点头。! D; P* W; r" G4 L/ k- x( {: @6 o3 Y
     “那怎么还说没事?那会怎么不跟我说实话?”      “又不严重……所以……”
4 |( a) [& t1 V8 U  “去医院照个片子,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 h6 n# S/ c; n* |8 b# v9 o$ P" e
  “不用,伤到骨头怎么还能动?我自己走回来都没有问题。”. v$ a4 W3 @8 Z2 g: B
      方杰忽然不说话了,他坐在床边,双手撑着头,象是陷入某种斗争,这架势让小吉有些心虚,说:2 h2 \; K) F5 W2 b1 Y
  “我以后小心,不会再发生了。或者,我半句话都不多说,只把东西都交出去……”   方杰依旧不说话,周小吉不了解他心里在想什么,也停了嘴,悄悄地缩进被窝,他又累了,是不是每个人都会有这种表达不清的经历?有时候,嘴巴就是不配合脑袋,不知道怎么说才能让对方明白自己的想法。
- B8 J6 G  ]: d: ]1 {  “我们搬家吧!”方杰忽然说,吓得小吉从被里弹坐起来,“这里住不下去了!”   “你……你还好吧?我们跟房东的合同签到二月底呀,现在搬了也要付房租的,再说我们搬哪里?”' I5 |4 F$ f9 q7 h6 Q6 b
  “这个你别管,先住到朋友家也好。”         周小吉觉得方杰一定是疯了。两人现在的收入已经是捉襟见肘,因为自己偷偷给他买了车,每个月还要多交一份汽车保险,更加紧巴巴,他还要搬出去,再付一份房租?他当天上不下雪,改下美金么?, R/ Y' l+ ]# [+ ~' O1 G
  “那搬也要等二月份以后,现在不行!”2 P- O) s* y* l& g! C$ s. S; Q  O
     “你还敢有意见?”方杰忽然火了,“你自己说,这是第几次给人欺负了?你当你不跟我说,我就不知道?这次是留下伤,给我看见赖不掉你才承认的吧?你什么时候能坦坦诚诚,别报喜不报忧地敷衍我!你这种委曲求全的样子很讨厌!”
+ S9 v3 H* o5 [* ^: e  S: B   周小吉吓了一跳,他自己也不太明白,怎么刚才还好好的,忽然间就误会成这个样子?他从来也没觉得委屈过,方杰这番话象个莫名其妙的大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疼得糊涂。  
. t* b/ Q# ]; N; M; Y5 {, ]8 j6 v  方杰背对着小吉,胸口起伏,一时间谁也没继续说话。这种没有意思的争吵,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最后一次,可为什么每次争执起来,心里依旧还是这么不可救药的难受?方杰忽然转过身,扑在卧床的小吉身上,紧紧抱在一起。周小吉能感受到方杰奔腾的气息,感受他整个身体因为某种激荡的情绪而颤抖,他伸出胳膊围住方杰,这样的姿势维持了好久,谁也没动,最终还是方杰先打破沉默:  “明明委屈了你,还恶人先告状,我是不是卑鄙?”
2 M6 ?, w  K: c; z0 L  “你这么说,也很讨厌。”  O4 ]6 M4 {; M: u$ o' f
  周小吉没有多说,只模仿着他的口吻教训。他想方杰可能因为这几年一直依赖自己的收入,感到自卑,觉得自己是为了迁就他,才搬到便宜的社区,做了牺牲,受了委屈……这些事情即使是周小吉心甘情愿,并甘之若饴,还是无形中给了方杰很多压力。而这次周小吉生病加上遇到打劫,却瞒着他,这种看似好心,其实让他凭添了很多内疚。内疚这是种杀伤力很猛的情绪,甚至会转变成怨恨。  “搬吧!你别管那么多,我都有打算。”方杰脸色缓解不少,摸索着小吉的脸颊说,“你吃药继续休息,我简单收拾点东西,出去叫部出租车,今晚我们就搬出去。”
9 O0 X. [* O/ }3 H6 t7 z   “搬去哪里?”  _/ F% I  ~( j* [3 T& L
  “朋友有个空房,他说我们可以先借住一下。”' Y* ]8 ?+ E+ N" X- M! L/ `
  因为吃过药,药物里的安眠成分让周小吉再次昏昏欲睡。他恍惚看着方杰拎出床底的皮箱,草草收拾了些必用的东西,又不知为了什么,跑出去半天也没回来。几乎入眠的小吉勉强打起精神,拿起床头的电话,拨给汽车经纪。礼物早晚是要送,不如提前给他,也省得大冷天,他四处奔走借车子。金的表哥态度很好,安排了车行的工作人员按照小吉给的地址把车送过来。小吉跟药物搏斗着,努力保持清醒,等待的时候,不禁纳闷,今天的方杰真是有些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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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7-1-19 19:26:4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章  
  N) L! d5 h/ G, z8 |  从窗户看出去,方杰手里攥着经纪交给他的车钥匙,站在车子旁边,楞楞地站半天了。屋子里的周小吉有些心虚,他不知道方杰怎么想的,拉开一点窗,不顾蜂拥而进的冷空气:
9 D% D3 c1 z. k8 m# {  “进来吧!外面好冷。”
6 P! _- a, e5 q; P) m2 `; E# R  方杰站在冰雪之间,回头看着小吉,他的眼睛藏在大衣的帽子里,那一次注视,却是长久。接着缓慢转过身体,走上台阶,小吉连忙跑去给他开门。方杰进门就带来一股清凉的冰雪之气,在周小吉还未反应过来之时,已经给这种清冷气息包围。方杰紧紧抱着他,很用力,以至让他的呼吸有些困难,可小吉什么也没说,反手不顾冷地回抱着他,这一刻,很多很多话,其实无法用语言表达出来,只有让身体靠在一起,心窝也贴在一处,对方能了解,能领会这砰砰跳动背后的,真诚的声音。
9 _; H+ ?- U6 P3 o4 e3 o  方杰把周小吉再送回床上,递给他一杯热水暖手,也为了增加水份的摄入,这两天发烧折腾下来,小吉都有些脱水了。他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跟小吉聊天解闷。 9 z' y: ~& o! z$ p9 o" ^
 “怎么决定提前送给我了?”' q$ n1 T  X' [+ Z+ [
  “这样圣诞早上,你就没礼物拆,让你看着我拆,干着急!”$ W) N4 B- f# j; p8 [; K: b+ P
  “臭美!谁说给你买礼物?”  “你敢不买?”周小吉眯着眼睛威胁。
# j) n7 i2 P7 {  i9 k  方杰笑了,他知道小吉最长不大的地方,就是对圣诞节几乎狂热的追求和喜爱,就象孩子一样,相信圣诞老人坐着雪橇,在平安夜把礼物派发给表现乖巧的. R7 g0 o2 r0 J) s. n
  “做模特的钱,都用在这上了吧?”/ [& y9 S3 v, f! t7 ~$ R/ w$ A
  “还给家里人买了圣诞礼物。”! p$ u5 O  O; [1 E/ O
  “你自己呢?”
0 U* U2 j! _7 E- Y  “我?我什么也不需要。”' m! W% U: J# W) ~  Z
  “你就是这样,对别人大方得很,对自己就格外小器。”3 l5 o9 p- M( x! @: a! F
  “有你说的这么伟大么?”周小吉感到有点累,趴在棉被之间,看着方杰忙碌的身影,觉得幸福,“不知道大医生开这种便宜车,会不会觉得丢脸?”& y% ?' n8 h, n+ d0 V
  方杰作出夸张的生气表情,停下手里的活,猛地跳上床,压在周小吉身上,假装威胁的口气:3 l# k: f" `5 _* ~; ]6 _
  “你要是再说这种气人的话,就家法惩处你!”/ V+ Y* K- H/ K! K! d( j2 D
  周小吉“咯咯”地笑起来,“我们家有什么家法?我怎么不知道?”
8 y, B+ O& F; }$ D' i6 s  C" b  “试过就知道!”: r! q9 }( l2 G+ @: ], v
  方杰骑在周小吉的背上,忽然开始挠痒痒,他对小吉的身体了如指掌,每一下都挠在敏感得要命的地方,周小吉连求饶都说不出,脸埋在枕头里,笑得快要断气。方杰低下头,趁小吉魂飞魄散的空隙,翻过他的身,一口亲在他跳动的喉结上,那里依旧因为大笑而颤抖着,声带发出“嗡嗡”的摩擦……方杰用了力气,却忽然给小吉推开。
% M  Y* K) n4 ^* f( r  “别亲那里,穿制服的时候会露出来。”0 c8 I1 r8 @& `8 G2 t& N4 B& t
  “那要亲哪里?”方杰皱眉撅嘴。
2 [$ x6 u: t) L& t; Z  R$ u% \  “不知道,我要穿上制服看看,把可以亲的地方用笔勾出来好不好?”% t7 d0 u: `$ b; m2 P9 O4 {
  小吉看似认真的模样,简直可爱得天地不容。他似乎笑得累了,此刻蜷着身子,眼睛半睁,睡意朦胧。: Z/ Y0 x* i" u! J
  “那这次饶了你,下次一起补!”方杰的手绕着小吉的头发,露着洁白的额头,心中默默念着,“你睡吧!醒了就到我们的新家了。”1 K5 e6 c8 c; }; b- {
  车里是崭新的皮革的味道,周小吉还没累到昏迷的程度,可他坐进车里,被暖气一熏,确实有些迷糊。方杰摇醒他的时候,是在地下停车场,他从车里走出来,听见轰隆隆的,好象是地铁开过的声音。
# L8 F& l3 P5 j2 G9 d1 y1 v- u$ j  “这里靠地铁站哦?”小吉问。2 M* l+ D/ T5 H( o
  “对,出门就是地铁,你上班很方便的。”  “这么好的位置,你朋友为什么没租出去?”1 \# K# V9 D5 J) k1 R, j- j) w, }
  “别问这么多。”# o* p$ Z; L4 v& x0 }& D& q
  方杰领着他进了电梯,直达二十五楼。出了电梯左转第二家,方杰停了下来,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小吉。走廊里昏黄的灯常年亮着,照在方杰颇有些动容的脸上。  G: ?% Y2 d% f1 w
  “你把圣诞礼物提前送给我,害得我圣诞那天早上没礼物拆,所以,我也提前给,这样我们就扯平了。”
) s: C. p1 Q2 v/ V4 Y; m  周小吉象是给雷打到,心里七上八下,忽然多了很多猜测,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期待着,又莫名其妙地害怕。  “你,你什么意思呀?”
7 e5 r9 w$ l, i* u' p  “我最心爱的甜心糖果大宝贝蘸了蜜糖的小毛驴,这是我们第一个家,”方杰直直瞅进小吉黑黑的眼,温柔地说,“亲爱的,圣诞快乐!”
2 }# O( x0 T4 f" j( _  钥匙插进锁孔,小吉的手抖了起来,他抑制着澎湃的心思,在方杰的帮助下,推开门。屋子里四壁空空,在窗户的上方,挂了只红色的蝴蝶结,让整间屋子看起来象一个大大的礼物盒。9 l2 E" I# Y) ?5 Y
  “作为礼物,这个礼太大,包不起来,不过作为家来说,又太小,还希望你别嫌弃!”方杰在周小吉耳边说。5 I# k0 b. F# @; k' u% l) I, z  g
  “再敢这么说,我,我就用家法惩罚你。”周小吉斜着眼瞪了方杰一眼,却全不带丝毫怒气。
$ A( Y1 h- w$ J, z+ q  新房子确实不大,只有一个卧室,一个客厅,厨房是开放式的,卫生间也很简单,是整个大厦里面积最小的单元。方杰当时只是觉得地点很便利,离小吉上班的地方也不远,他在医院的工作越来越忙,小吉最近下班也很晚,他实在不想打劫的事情再发生。他知道周小吉对装修应该比自己在行,除了买了新的床,其他的都留给他,说不定给他些事情做,也不觉得独自在家的日子孤单。
, |& w" d5 t7 H# B% E7 F; F1 x& ^! w    周小吉把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挂进壁橱里,一边问方杰:7 k- X: \6 F7 r0 k# e1 _: Q% J/ j
  “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9 }% @4 A& A# Y" V  “实习医生有薪水,我拿了工作合同去银行申请贷款,首付是前段时间的两个论文获奖,我偷着攒了奖金,没跟你说。”  “难怪前段时间你总是失踪,找也找不到你!”
, [6 n# b+ U0 Q) x6 T  “开始还挺麻烦的,因为我已经有了助学贷款,银行不太愿意借……反正也费了好多事,我要是你,是不想听的。”  V3 P. i1 N. S* }, p/ p: \8 P9 j! a
  周小吉果然没再追问,尽管方杰经常怪自己什么苦都自己吃,不跟他分担,其实方杰本身不也是一样?两人忙着在屋里整理搬来的东西,都不太留时间空感慨,一旦感动得痛哭流涕什么的,那岂不是跟演电影一样,很肉麻?想归想,当周小吉祥发现在壁橱墙壁的角落里,方杰用红色笔画的很小的两颗心,分享着一对翅膀的时候,不禁笑了……想起他端详车子的背影,想起他回头的那个瞬间,自己失去心跳……泪,毫无征兆地,从侧着的脸颊滚下来,只那么两颗,圆滚滚。+ C' H  P) ~2 |* B. O
    “为了给你惊喜,现在房产是在我个人名下的,改天去律师那里,加上你的名字。”方杰忙着铺床,天渐渐晚了,小吉体力还是没彻底恢复,“那些东西不用你搬,你过来躺下。”8 h% i2 Y0 n; k
  “也没什么了。”
6 B, K0 @8 e/ x( K& b  “缺的就再买吧!”方杰拉着小吉坐下,“东西慢慢搬,不着急。我这几天会回去把剩下的慢慢搬来,你别再回去了。”  “你工作忙,我回去就好。”9 t0 r  t$ g5 y( A
  “不行!”方杰带着命令,还有点炫耀,“我有车么,比你坐公车方便。”
5 x0 N6 m6 [6 `3 D  那一晚,外面的北风象是怪兽呼啸。没有做爱,方杰从背后抱着小吉,下巴搁在他肩窝里,他们的身体在被子下面,慢慢积攒着温度……如同盒子里一对儿幸福的小泥人。' Z8 Y. N. U5 v' w7 Q: |
    第二天,周小吉回去上班,买了巧克力请同事吃,对旷工的两天表示歉意。下午却收到老板转交的请帖,说“毛毛头”在家里开圣诞派对,邀请他参加。当周小吉得知店中员工,“毛毛头”只请了自己,顿时感到一阵为难,他跟“毛毛头”实在太不熟,参加派对的都是公司的高层,自己跟那些人太不搭调。经理似乎看出了他的难处,开解他说,这是纯粹的私人派对,如果不想去,也不用勉强。这让小吉长吐了一口气,不勉强就好,他肯定不会去了。- q) b7 p) V- T
  “不过,”经理忽然又加一句,“你不去,他会觉得没面子,未必高兴。”
/ R+ F. d, g* B. ]; N- Z  那你刚才说的所谓“不用勉强”的,不是废话么?周小吉从经理室出来,难免垂头丧气,却不料“金”比他更加沮丧。  “你怎么了?”周小吉忙完了收银那里的事,低声地问。) q. P6 a: n9 f- j! b6 O1 d# {% @
  “跟女朋友分手了。”4 d" j" j( N6 p* ?7 K: c: _
  “金”魂不守舍,周小吉连忙把他手里的活接过来,让他坐在一边,顺便递给他一杯水。
- ]; ?8 g& d$ A* P" P3 n& b" L  “跟她好好谈一谈,为了什么?可以挽救么?”  “她变心了,”“金”苦丧着脸,“找了个开奔驰的。”* |5 k7 {( T- o- ~3 {4 F
  “原因不会是奔驰车那么简单吧?”周小吉耐心地,“人跟人是看缘分的,可能下一个才是能跟你过一生的,中国人有个说法,说人跟人之间的姻缘是有根红线牵着的,可能你跟他她之间没有红线吧!”
2 p) Z9 |  `7 L: @  “嗯,你呢?你跟你男朋友之间有红线么?”. O/ Q1 _" }" z: |$ W  H
  周小吉楞了一刻,摇了摇头,' Y3 X( v; c7 H9 g  p  Q
  “不知道,我希望是有的。”: T: [9 j) ~  f' s1 n$ o
  周小吉手上忙碌起来,脑袋也没闲着。人有时侯安慰别人,也是为了安慰自己,也有时候,抛给别人的问题,自己却没有答案。要不是“金”这么反问回来,他真没考虑过,如果真有红娘一说,如果有缘人真的能用根红线牵系在一起,那么,红娘会把红线系在男人跟男人之间么?
+ v; y8 X: G/ Z* \% ^/ C  来不及为这个多烦恼,很快到了“毛毛头”派对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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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1 L8 }# o" v' r. Q2 `1 o[ 本帖最后由 梧桐听雨 于 2007-1-19 19:29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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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7-1-19 19:33:4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八章3 d0 [5 ^+ r4 r  E- u6 K$ `* F
  派对那天的下午,方杰找了几个比较“倒霉”的同学,租了辆小卡,从租房那里,把为数不多的家具运到新家。房子真的很小,放进沙发和电视,就觉得那几个帮忙的男生“多余”了。小吉提前下班,叫了外卖的比萨,椅子不够,就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几个人狼吞虎咽消灭晚饭,一边佩服方杰跟银行借钱的胆子真的很大。周小吉坐在地板上,冲着坐在另一头的方杰,笑得很鼓励。- ^6 n& W* k& q. t7 ?% M$ N
  方杰晚上值班,要跟同学一起离开,又觉得没跟小吉说什么不舒服,便打发了他们几个在门外等,匆忙地抱了抱小吉,说:
( {5 E7 y- Q3 T; P. d5 I. Z  “麻烦你收拾了,我明天晚上应该能回来。”
% x6 G2 T6 a3 }& W8 f& b$ C  k  小吉笑了,说,“今天怎么这么客气?”2 i  H, o* }. b& K  p  n! R
  “那,我们的家就交给你,要好好照顾它哦!”
$ K7 r0 p8 t; C4 ^" |/ u. u  说完,又忍不住狠狠亲了亲小吉,直到门外的几个开始拍门,大声问“电梯来了! 要不要等你?”,才恋恋不舍地走了。隔着门,周小吉听见走廊里玩笑打闹声,然后电梯门开了,终于恢复一片宁静。( K1 C! j% v. c
  回到客厅里,把方杰前两天买给他的一张CD放进唱机,慢慢流出来的是那首有些熟悉的“You raise me up”  5 I2 P. Q# S+ O' V' Y5 u  U4 G
  WHEN I AM DOWN, AND O MY HEART SO WIERY3 }: d/ ~# h, g4 {# J4 e
  WHEN TROUBLES COME AND MY HEART BURDENS ME
! @8 Z  l0 s- M( f; s5 I6 a  THEN I AM STILL AND A WAITING IN THE SILENCE,   UNTIL YOU COME AND SIT A WHILE WITH ME; m- O, i* G/ B) z, l4 x
  YOU RAISE ME UP, SO I CAN STAND ON MOUNTAINS4 |; z$ u9 N7 o* |" }
  YOU RAISE ME UP TO WALK ON STORMY SEA\'S
  k( v; a) `' ], N  I AM STRONG WHEN I AM ON YOUR SHOULDERS6 H$ p7 D- m6 U+ A
  YOU RAISE ME UP TO MORE THAN I CAN BE
+ z0 W' X) Q' Q9 h8 G  音乐声里,周小吉想起几年与方杰的一幕幕,有些伤感,又觉得自己的情绪太夸张,于是开始干活,把搬进来的几箱东西打开,想在“毛毛头”派对之前收拾停当。东西并不多,剩下最后一箱,封口处标写着“小吉的旧东西”,自从他跟方杰同居以后,搬过好几次家,可每次这一个箱都跟着他来,却原封不动,有几年没打开过?周小吉的手摸过陈旧的字迹,似乎想了好一会儿,终还是站起来塞到壁橱的角落里。; i* Q& w, z0 G, t2 y) M
  洗过澡,吹干头发,周小吉找出以前在卡森百货公司上班时,经理送他的一件衬衣,因为是挺贵的名牌,他没舍得穿。今天去“毛毛头”那里,总不能太寒酸,于是找出来,将新衣折叠的痕迹熨平整,穿在身上试一试,好象有点大,难道比那时还瘦了?周小吉不是那种需要名牌找自信的人,也不会觉得名牌会给自己带来什么魔术般的改变,这话在店里是不敢说的,他从来没羡慕过模特的工作。可今天晚上,势必会有很多模特到场,要如何才能应付自如?还有“毛毛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看过自己的裸体,小吉总觉得他的眼睛象是具有剥人衣服的本领一样,穿得再厚,在他跟前视同没穿。他也不喜欢“毛毛头”用很烂的中文叫自己的名字,小吉到了他嘴里怎么听怎么象“小鸡”……他不喜欢“毛毛头”的地方挺多,尽管他知道“毛毛头”其实是个不错的人。7 P1 C. S2 k8 Q' R
  按照请贴的地址找到,果然是可以看见湖景的高级住宅。屋子里很大,客厅里人不多,稀稀落落的几个,倒是看得出行业出身,个个或站或坐,姿态无比优雅。“毛毛头”只在他进门的时候说,
' _  l( W' L6 V4 ^( _1 K, V  “别人你不用理,我让本招待你!”0 {) M7 H  J3 i7 ~
  周小吉这才知道,原来“毛毛头”有个相处十五年的爱人,本。本是大学教授,咖啡色衬衫外面套了件浅米色的羊绒背心,戴着副金丝边儿的眼镜,显得文质彬彬。很明显地,他跟“毛毛头”的模特界的朋友不太熟,倒对周小吉比较热情,帮他倒酒,拿吃的,带他参观其他房间。5 J# p/ C' H* O3 t, E) `* X
  “他们在里间玩儿呢!丹尼斯让我好好招待你,”5 U5 w9 J4 j. A! a; w
  “哦,”小吉心想,难怪客厅没什么人,“我一个人没问题,你可以加入他们。”
& K' s& n8 z! i) h  本摇摇头,“他们谈的我没兴趣,丹尼斯说你比他们有趣。”
$ z0 g" o, u  {; t  “怎么会?我跟‘毛……’,我是说,丹尼斯不太熟的。”2 q; F4 W, R1 e' x2 Q
  “哈,对,他说你给他起了绰号叫‘毛毛头’?很形象!我喜欢。来,过来坐。”" ]/ z" q% p( h
  本跟小吉不太拘束,就象他自己解释的,他们两个跟其他人不是一个圈子,所以可以自得其乐。本对他跟丹尼斯的关系毫不忌讳,给小吉看他们旅行时的照片,很直接地告诉小吉他们一起久得都快记不得。0 ]$ ?4 S$ _, b
  “我们小时候一起长大,他出国念大学,我也到了北方,工作以后又遇到,才又在一起。所以,注定在一起的两个人,是分不开的。他跟我说,你跟你朋友感情也不错?”# J$ J: G$ [0 O5 `# |
  “哦,是的。”周小吉心里不知道“毛毛头”跟本说了多少自己的情况,一时间难以把握谈话的尺度,“我们同居几年了。”  “医生很厉害哦!将来前途光明。”4 H8 V3 e) u" j. R: R# G) x2 T  s
  这“毛毛头”跟他老公还真是知无不言,周小吉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1 L. P2 A# R0 l1 Q
  “现在还是学生,没想过那么远。你,你知道我蛮多的?”  “我还看过丹尼斯给你照的那组照片。你身体的比例长得很好,体型不夸张,很自然,很漂亮。”本说得云淡风轻,全没在意周小吉的脸已经红得要炸掉。等他意识到,连忙停止口中的赞美之辞,解释道,“我是教艺术的,所以评价人是这样赤裸裸,你不要介意。”
, i5 v2 e) N9 J( Z+ }  “不会。”周小吉假装自然,强吞了一口红酒,再把注意力回到照片上来,“你们去过很多地方。”
9 b; b: g* y3 n6 m8 L- E  “嗯,他的工作四处跑,我有时间也会跟他一起,顺便旅行。5 `1 o- H" V) j, q) E/ P4 h
  “丹尼斯有很多跟名人的合照呀!”
+ |) C9 ]2 q. Q! V" n6 }% c  周小吉翻看着,有电影明星,歌星,还有些体育界的名人……本好心地跟他讲一些照片背后有趣的小事,翻到新的一页,如同给晴天霹雳击中,周小吉瞬间楞了,接着手象给烫到般,突然从“毛毛头”跟别人的合照上撤开。照片上那人很高,并没有低身迁就“毛毛头”的身高,也不显得亲密。他眼睛似乎笑着,可脸又似乎绷得紧,多少带着点不可一世的傲慢。是他,真的是他。周小吉心底已经开始发慌,又不太好表现出来,只得故作耐心地听本跟他说:: o: f0 p  `/ |7 \; X/ t5 Y! \0 |7 I
  “罗宾谢菲尔德你应该认识吧?丹尼斯帮他们队拍过一辑照片。他今年表现尤其出色,明年更加看好他!”
/ m3 v+ e( W, p9 u( F “哦,我,我不看球。”9 `3 M; j3 l: {* J% {0 q, s
  “谁?谁不看球?”不知道什么时候,“毛毛头”出现在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看球也应该认识他啊?他是今年**队的英雄! 据说罗宾还能拽几句中文呢!”
2 R; e9 N. b+ X! j  “是么?”小吉开始严重心不在焉。. w5 K1 t+ [7 F3 A& b# Q9 p6 P
  “不过说真的,他是生来打球的人,就象你,生来就该做模特一样!”; |; a) |& Y" z) C- a4 M, B) q
  “我跟他不具备可比性吧!请你别提了,让我很惭愧。”
- m  E- e7 |+ K5 K% s- C  “那就不提他,我给你介绍几个朋友认识,对你有好处!来!”
' f8 y9 _9 E. P, ]6 U# L8 L  周小吉已经不太能反应过来“毛毛头”跟他说的话,他的脑袋里忽然着了团火,烧得什么也没剩。罗宾的出现,完全在周小吉的计划之外,在他心灵全不设防的瞬间,就这么突然穿着盔甲再闯进来,搅扰得他心神不宁。& B7 P/ b' h, l9 Y: c) U% @6 X
  “我想,我还是先回去比较好,公车快要没了。”
- |4 i6 \; @7 a  s* [  “急什么?我还没介绍朋友给你认识呢!一会儿让本送你回去好了。”- }6 a3 J9 ^8 z. u9 R4 x$ t- T
  “不用了,我,有点不舒服,还是先走吧!谢谢你邀请我来,圣诞快乐!” “毛毛头”似乎也意识到周小吉的脸色不太好,关切地问:
- q, B6 Y7 E* R$ X  “你没关系吧?自己行么……”9 M; {7 v4 I$ z/ `) U4 i8 x8 Z
  周小吉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再跟人周旋伪装下去,他几乎夺门而逃,下了楼扬手招了辆出租车。
! l/ X) n! K$ m. k3 {  夜晚的街道,分外空旷,向来横冲直撞的出租车,这会儿更是冲得无法无天。周小吉看着车窗外飞快倒退的高楼,因为彼此间距离太近,遮挡了大片大片的夜空,这时竟象是个没有天空的迷宫,而自己乘坐的车,正如同困兽一样寻找出口。    到了家,关上门,狭小的空间只剩自己,才觉得自由。周小吉呆呆地站了好一会儿,脑袋里混沌不能思考。其实以罗宾今天的名气,想躲开他的消息是不可能,尽管他有意回避,偶尔还是难以错过街头报摊的头版,公共场所电视机的体育新闻……他都能从容对待,只是今天,当他知道多年以后,罗宾依旧与他身边的某些关系牵连着,依旧会随时出现在他面前,忽然,觉得害怕。他的眼睛已经不受左右地朝那放着旧东西的橱柜看去,心里又抵制着,不能看,不要看。周小吉握紧了双手,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开始打扫房间,擦地板,擦桌面,把每个角落都打扫得一尘不染,一次次经过橱柜,强迫自己不去想那里的东西。可他的家实在太小了,打扫并不费太多时间,也不费太多体力,他的意识依旧活跃着,牵挂着那尘封了多年的,记忆。1 J" G$ o  j% b% ^, `0 v
  终于是忍不住,象疯了一样,大力拉开橱柜的门,拉出那一箱,陈旧得近乎破烂的箱,却封存着他美好而一去不返的少年岁月。周小吉抱在怀里,慢慢撕去胶布。一件一件过目,他最终拿起一只垒球,上面写得小小的字:  “给我最亲爱的小吉,罗宾 谢菲尔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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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7-1-19 19:39:2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九章4 n5 C" h0 ~# X9 f/ g
  周小吉在旧金山的郊区长大,父亲是个商人,母亲是全职家庭主妇。他有过优越的童年,活泼可爱,少年时也曾不可一世地跟邻居的小孩打架。六岁那年,母亲又生了个弟弟,周小祥,他敏感的心感觉到父母的注意力在弟弟出生以后,明显地,转移了。他对弟弟的感情很复杂,在外面,维护着他,在家里,又嫉妒着。他自己也不清楚这种复杂的情绪缘自何处,他鄙视着自己,又情不自禁,难以改正,渐渐变得沉默。懂事以后,他开始讨厌全家福照片,他意识到自己跟家人长得多么不同,心里隐约有了猜测,又不敢去求正。父母承认他不是亲生,是在他同性爱的身份暴露以后,而这又不能不提起罗宾 谢菲尔德。# H5 \% H9 E" h. D5 R
  罗宾的母亲是个ABC,他继承了母亲东方面孔和父亲西方人高大身材。六年级的时候,他跟随着离婚的母亲搬到周小吉家的对面,并跟小吉同班。他小时候就比同龄人高壮,性格却内向,因为是新生,跟谁都不太说话,惟独跟小吉比较亲近,每天早上,他会在周家门口等小吉一起上学,那段短短的路,两人并肩走了好多年。  ) [, v& N1 C2 D8 P- H* J. Y
  罗宾运动细胞分外发达,尤其是垒球,高中时锋芒毕露,但他学习成绩一般,情况正好跟周小吉相反。一起长大的人,很难分辨彼此感情变化的交界,因为向来亲密,有了苦恼习惯找他倾诉,有了喜悦也第一时间要与他分享,这种看似哥们儿间的信任和习惯,潜移默化着,却又不动声色,让人难以察觉。有次罗宾赢了一场重要比赛,回家的路上,忽然跟周小吉说:6 g& R( M2 h6 s- p: P4 v+ W
  “教练说,赢了这场比赛,会有很多大学给我奖学金。不管你考上多好的大学,我们都能继续在一起。”$ ^1 d" }/ I4 {! c
  小吉没回应,两人之前偶尔出现的沉默,时而眼神的躲避,微妙瞬间,那种想要拉手跟拥抱的欲望……很多很多,他说不明白,他相信罗宾也不会懂,那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情,是否还乖乖呆着友情的圈圈里。
* F+ }- I" n4 D" z- J  上高中以后,周小吉的生活进入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期,与弟弟的争吵,父母皱眉时的不耐,生活似乎只剩下不满。青春期的冲动和叛逆在他身上慢慢明显。那段时间,他跟家里冷战着,只对罗宾敞开着心里的门。他陪着小吉,不多话;也会与他打球打到筋疲力尽,连痛哭的力气也不剩;他在小吉竭撕底里的时候狠狠拥抱着他……很多年,一直是缓慢的,微妙的,时有时无,忽明忽灭……崩溃,却发生在一瞬间。  3 q5 C4 n  T3 i0 s) @
  而小吉一直以为这一生,也没有勇气去回想,绝望的,暗无天日,甚至生无可恋的一段。即使今天,看着手里签名的球,他闭上眼,一接近那疯狂躁乱的年代,心还是会疼得抽搐,于是,他绕行了,躲开那段回忆,躲开难以承受的疼痛。  周小吉攥着那只陈旧垒球,在第一缕光线照上他的时候,依旧睁着眼。人的心是一座牢,囚禁的,永远是自己。
6 E4 z- x0 w. M2 F2 h  店里越发忙碌起来,周小吉不仅要做顾客的服务,还要跟负责橱窗设计的老师学习,因为老师明年年底要调去纽约,而经理有心让小吉接手他的工作。虽然还是冬天,全球专卖店已经开始夏季橱窗的设计比赛,对于一个初学者,小吉事事要从头学起,两头工作,应接不暇,而前段时间照的那组照片的样本也出来,准备在情人节的时候开始公开展示。
. u+ s) I0 B3 V1 ]8 J  “你要成明星了哦!”金看过照片册以后,对周小吉挤眉毛弄眼地说,“我说的没错,你真的很帅呀!”: l/ U5 t. {: ?/ X+ |1 W( @4 |
  “长得帅是不是就不用干活?”
. |9 K! D4 |: W- ]9 M* V; [  “成了明星,钱就来得容易啦! 随便摆摆甫士,就有大把的钱赚,哪用现在这么起早贪黑?”
5 E% F) W% E; c; G! l  “钱只要赚得问心无愧就好。辛苦工作换来的报酬,更加值得珍惜吧!”
2 ~# [$ s! c  Q6 W  “哦,你这么想很伟大,可我觉得好奇怪。”; X* C; {, f/ K
  周小吉笑了,拍了拍金的肩膀,鼓励地说,“加油吧!” - _/ o! l( j5 R. m0 o3 o
  只要是忙碌的,面对着客户也好,同事也好,老师也好,老板也好,周小吉象是穿了防弹衣,他可以微笑着,有求必应,努力正面地勤奋工作,他可以全心全意完成自己的工作,其他的什么都不想。困难的是回到公寓,一个人面对着空空的四处墙壁,开着电视机,却永远也不知道在演什么。平安夜越来越近,方杰却回来得越来越少,他们连起码的计划也没有。这是多么奇异的一个圣诞节!礼物提前拿到,好似这节日也不如以前那么令人期待了。  
0 E( r  b, F3 z8 s# H  罗宾带来的冲击,在忙碌的生活中渐渐平息,只是某个早上睁开眼,身边冰凉空旷,看着花白的天棚,脑袋还没有完全清醒的时候,会怀疑自己究竟是谁?一天一天,为了什么?4 A  E" ], s, n6 i) R2 s  \
  圣诞前一天,在楼下洗衣服的时候,看见外面又下雪了,风不大,雪几乎是直线落下,大片大片,真的象是花朵一样。想起方杰,他又两三天没回家,不知道有没有干净衣服换?回到楼上以后,他收拾了两件毛衣和内衣,准备给方杰送过去。周小吉从没去那里找过方杰,但那是个很大的医院,他查了地图,换乘了两趟公车终于找到。
( j5 R3 k4 J& |8 Y8 m4 a9 ]) V' K  去之前,周小吉试着拨方杰的手机,却关着机。到了医院,护士问他有预约吗?他说没有。护士露出为难的表情,说实习医生没有固定办公室,而且没有实习医生的允许,她是不能随便安排见面的。7 L+ I: R, \- f1 c0 r
  “哦,没关系,我在这里等他好了。”5 |* _: \# K' E3 F; ?
  他想再给他打个电话试试,打通了让方杰出来见自己也是一样的。然而手机依旧关着,于是给语音信箱留了言,说:  “是我哦,在你们医院的楼下,你来接我吧!”! k- V, h- b& s5 z
  刚说完,手机还没收起来,从身边经过的一个人折回来,弯腰看着他:/ @$ P  [+ l" ]- }6 A
  “周?你在等方?”" V& _' }/ X, J/ V
  小吉觉得他面熟,一时又想不起来,只说,“没有预约见不了。”  a% |1 [$ M; P+ _$ A7 J- x7 G
  “跟我来吧!”这人很热情,也看出周小吉没认出他,“我是方的同学戴维,一起过来实习,我们感恩节之前见过的。”& [" i( S0 U* p; g1 r3 S" n! Y
  小吉这才想起来,连忙为了自己的健忘道歉。戴维带他刚出了三楼的电梯,就听见医院的广播里叫他的名字,通知他去加护病房。他做出无奈神情,急忙返回电梯,按着门对小吉说:
( ~8 k* k( {4 }+ l" v8 k# f" v1 f  “走廊尽头就是实习医生休息的地方,你去那里等方杰好了,我会找人告诉他去见你。”/ ~6 U- R$ q& ?6 Z
  周小吉这才见识到实习医生忙碌的一面,开始觉得自己这么冒然赶来不太妥当,也许耽误了方杰的工作也不一定。不管怎么说,还是到了休息室的门前,他敲了敲门,里面没应,想起戴维刚才的匆忙,可能是没人会在休息吧?推门进去,原来休息室在里面一间,正隐隐传出说话的声音,大概刚才是没听见自己敲门。周小吉走过去,想跟里面的人交代一下自己是谁,却看见原来方杰在里面,跟另外一个人斜躺在一起,手里拿着杯咖啡,两个人正聊得挺高兴。见到他,从床上一下子跳下来,惊讶却又难掩心中的快乐$ v1 p0 s4 {* u. j
  “小吉!你怎么来了?”
1 V4 p! N5 F1 s5 N5 u  另外那人识趣地离开后,周小吉才觉得松了一口气:( b) L8 t, \" I7 l
  “想见你很不容易哦!方医生。”& O2 |% W! ~9 q( E7 I( d
  “快过来坐!”方杰拉着他坐在床边,“这里很乱啦,实习医生没有固定办公室,累了可以在这里休息一下。”
) C' `; }: Y# Z* e  刚说到晚上的安排,还没做好计划,广播里开始召唤方杰:* |0 Y8 S  J& \- y  W  c: D
  “方医生,请马上到急诊室!马上!”
6 A. N: {( v; \: |% a) u1 A  方杰一边往外跑,一边跟小吉说:% }! Y! K) S8 J$ E% f# ]
  “我晚上给你电话吧!”6 Q4 ]& j- D( E: s
  “哦,”周小吉跟着出了休息室的门,“好的”的话还未出口,方杰已经跑到走廊的尽头,他连电梯都来不及等,跑去用楼梯了。' X9 Z( S% ?( t6 k! p7 |" N
  晚上,周小吉做好了饭,还烤了应景的曲奇饼,可方杰没有回来,也没有打过电话。倒是金在九点多的时候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沮丧:
% |0 H4 a/ V% q7 S  “可以去你那里么?”他说,“我一个人,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很可怜。”. Z. Q9 R& s& p! u, s: W; s
  “过来吧!”周小吉说,“我跟你一样可怜。”2 O, n+ N$ y, @7 N) F0 W9 w
  金很快按照小吉给他的地址找了来,还带了瓶红酒,说是提前送给周小吉的礼物,却都给他一个人喝光。他横躺在客厅的地板上,对坐在窗边的小吉说:
! Z( `% m6 `$ a9 c/ i4 ?  “最讨厌过节了,一个人,真是难受呀!死女人要分手也等过了节日再说么!存心不让我好过!”
1 p2 a7 L% U8 |* Y" a) u) ~  金沉浸在失恋的痛苦中,嘴里不停地抱怨,发泄起来口不择言,毫不犹豫,倒不用小吉来安慰。只是在喝光了自己带来的酒以后,他开始翻小吉的冰箱,找啤酒。周小吉没理他,站在狭小的厨房里煮开水,准备泡些茶叶给金解酒。金没找到啤酒,烂泥一样堆在冰箱旁边,哭得涕泪交流。
6 `5 i$ S9 o4 O. ?  周小吉用湿毛巾给他擦脸,看着他的眼泪又不停地再流出来。这一夜,他们都中了孤单的毒,即使凑在一起,依旧找不到解药。只是,金还能流出眼泪,而自己,从里到外,都是干涸的。( ?2 C. }( @) l3 {9 H$ w' u
    午夜的钟敲响,一声又一声,似乎永不能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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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 O/ h! M[ 本帖最后由 梧桐听雨 于 2007-1-19 19:45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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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7-1-19 19:45:33 | 显示全部楼层
周小吉并没有喝醉,他只是累了,坐在客厅的窗户前,脸抵住膝盖,窝在窗帘中间,忽忽悠悠地睡着了。金却是烂醉如泥,在地板上滚来滚去,变换着无数种姿势,也没找到舒服的一款,最后虾米一样,缩在小吉脚下,睡得直如昏迷。两个人都保持着回到母亲子宫里的姿势,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安全,才能护住胸前那温暖的跳动的心脏。直到阴暗天光弥漫进屋,天亮了,弄醒周小吉的,却是一双冰冷的手,摇晃着他。  “醒醒,小吉!”
" x1 J6 b' }% ?# ^* Y0 q  方杰!他终于回来了!周小吉几乎是反射性地跳起来,嘴巴因为在膝盖上压得太久,说起话来不清不楚:
5 X) ~6 J3 ^' |1 m4 a8 s% |' H  “你?你回来啦?”
3 x5 |$ H6 j) A/ w8 J, v4 `/ Z  “他是谁呀?”方杰皱着眉,“怎么抱着你的脚睡觉?”2 ^, S  h) [& k" z/ n
  “哦,你没见过他么?金,我的同事,在这里没亲人,过来跟我一起过平安夜。”
" T6 J* B% o/ |1 u6 N: ?  L, h" b  这时金翻了个身,嘴里不乐意地嘟哝着:  u5 b( p- N& Z/ p
  “喂,你小点声啦!在睡觉呢,真吵。”
. h: B/ w' X* _  方杰咳了咳,大声说:- k$ O1 X; i' M4 g) F) J
  “平安夜已经过去啦,老兄,你不是还要跟我们过圣诞吧?”
- r3 t2 ^) f" ]! F* X" z( Q& Y0 u  金这才清醒过来,从地上慢腾腾爬起来,一边用手挠着乱七八糟的头发,一边糊涂地说:
* t1 P# F1 y( Y2 L2 `4 I3 P  “你不就是?小吉当医生的男朋友?你回来了啊?哦,那我,我走了。你家的地板好硬哦,骨头散架了呀!”$ X9 k0 I* c! e* R/ c0 e3 a7 Q
  周小吉有些不忍心,毕竟是节日,这么赶金离开,总是显得不礼貌,于是开口留他吃饭。终于清醒过来的金偷瞄着方杰不悦的脸,“嘿嘿”笑了笑,在小吉耳边悄悄说:
) e0 n# ~8 r: N+ B1 I$ e0 n  “不啦,圣诞节给人在心里诅咒,说不定诅咒会应验哦!9 t8 n( d4 T8 V, C8 e
  送走了金,趁方杰在卫生间洗澡,驱除身上的药水味的时候,周小吉连忙开始收拾屋子。他昨天本来已经打扫得很干净,没想到一个晚上就给金败坏得一片狼籍,这人的杀伤力还真不可小觊。方杰的归来,象是一缕春风般,吹开心里的乌云,整个人轻快起来。此时,卫生间穿来的水流声,简直如同珍贵的天籁,给着方方正正的一间屋,平添了亲人跟家的气氛,节日似乎瞬间不同了!2 `6 q3 v0 C2 T  j9 F
  “别忙活啦!过来,圣诞老人有东西给你!”方杰换了身轻便衣服,边擦头发边跟小吉说。
+ y$ m, B. G7 O# X  “啊?不是已经给过了么?”
$ L, p4 A6 U  R- D# L% G: Z/ y  拉着他在圣诞树下坐好,从身后环抱着,在小吉慢慢撕开包装纸的时候,方杰低声地,温柔又感激地说:
* L& V* d+ e; W0 `/ J. \2 Y  “这个是圣诞老人帮我们记得相遇的那一天,小吉,谢谢你允许我撞上你。”
7 M( t2 F$ Z/ E6 I3 o  是一双冰鞋,在冰刀的侧面刻着:“送给我又香又甜的玉米糖,圣诞快乐。”2 Q# O( V, w2 F+ v( m- q8 S7 G
  周小吉觉得视线似乎短暂地模糊了一下,可很快又恢复了清晰,手里的这双白色冰鞋,让人不能拒绝地想起过去,想起两个人撞在一起的瞬间,他们的身体却象是两个磁场,从那碰撞以后,注定越走越近。; N" l1 ?7 P- t2 [8 }: d6 G
  “圣诞快乐,”方杰在周小吉的耳边,似是嘶咬似是低语地说,“我的脆皮夹心饼干小甜甜,“天天都快乐。”7 q8 Q0 v& @8 u/ ^0 ?4 O: c
  刚开始同居的时候,周小吉并不是很习惯方杰用各种糖果称呼自己,可渐渐地,他发现,方杰似乎改不了这种习惯。终于一天,方杰问他,小时候没有特别渴望什么东西么?那是长大的动力,想等自己有一天,跟大人一样威风八面的时候,会想要实现的第一个愿望?9 s* g0 P' d! M) u, E
  “小时候,总想要很多很多糖果,万圣节要来的糖,从来不舍得吃,放了一年,都化掉。小吉,那天在滑冰场,你抬头看我的那一眼,我就象是给蜜糖包围,那种感觉,是吃很多糖果也无法提供的一种甘甜。”
$ Q. m9 `3 w5 G  _' d" A$ i% z  生活是要习惯的,很多陌生的东西,习惯了以后,甚至还可能爱上,就象是方杰用各种糖果称呼他,就象方杰晚上会要抱着他睡,就象为了两个人的生活,辛苦地工作……不管周小吉说是不说,他是慢慢爱上方杰的。他不是方杰那样会一见钟情,他说自己在感情上是迟钝的,需要时间,慢慢消化和吸收  “我没给你准备礼物!”周小吉有些尴尬地扭头看着方杰。2 k& O6 O1 w# x4 K  l: `1 D( K  r
  “什么?”方杰的眉毛瞬间立起来,一副大怒表情,却终结在突然的傻笑里,“没关系呀!同事都很嫉妒我的新车,都怀疑我卖身求得荣华富贵!”% {$ T& I  ~0 t% @$ n. I
  “卖身了还开KIA,那不是卖便宜了么?”) T/ B  s# {+ P- A$ d
  “嘿嘿,”方杰蹭了蹭周小吉的脸,“那明年要涨价喽,老板!”: I3 d2 u% k1 C, m
  周小吉脸红着,却配合着方杰的语气,“涨价就买不起了,怎么办?”
$ u1 b1 l9 g- [$ R" d  “那就用性服务来付款吧!”方杰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伸到小吉的毛衣里,在他平坦的小腹上带着颤抖地摸索着,一只手向上用指腹摩擦他的乳头,一只手伸进他的裤子里,在裆下不安分地骚扰。呼吸急促了,却努力克制着,导致每根肌肉的纤维都因为忍耐的欲望抽搐着呐喊……两个也算不清楚有多久没做过,也许只有几天,也许已经很久,方杰将周小吉压倒在地板上时,看见小吉纠缠在双腿间的深色牛仔裤,只褪了一半,露出的半截屁股,带着一股诱惑的妖气……伴随着似呻吟似兴奋的声音,把方杰最后的矜持也烧了精光……既然要燃烧,也要一道,烧在一起,再分不开彼此……方杰坚决的挺身,带着小吉一同进入,情欲的天堂。
! l* f8 p; s# i, F  窗外阴沉的天,在云层的缝隙间,透露了一缕金色光芒,好似那通往天国的阶梯,展开了。: ~/ Y6 o+ F( E' k# G( J8 v
  手指头纠缠在一起,却谁也动不了。天放晴了,午后的阳光洒在窗前地板上,两人赤裸的身体展现在明亮的光线里,不是不知羞,而是没力气穿衣服,或者扯点什么来遮掩。2 A5 i6 i0 x' [- c0 L* i
  “金说得对,”小吉感觉自己象是一块融化的蜡烛,贴在地板上,“地板真的好硬,骨头要散了。”6 ?2 O3 p2 m" k0 f
  “这可是你提起来这个倒霉鬼,不是我小器追究,你以后不要随便带人回来睡觉哦!”, K( w7 Z) c% ]! n" d: J0 F
  “我才没有跟金睡觉!”好在还有反驳的力气,不然真白白给冤枉死!
1 \7 o, w( M1 N4 X: z0 Q3 s  “各睡各的也不行!”
8 i* e- j% g9 H4 @" i  “酸死了!”周小吉笑着,“你什么时候学会吃醋的?”. V" ~( s8 x% D( e: E( y/ X) ]
  “这是天生的本领!”方杰的体力恢复,侧身抱住小吉的身体,“你要是再领人回来,我就把你吞进肚子,吞进去!”2 B9 M) E  O) Z2 {, R: S
  “你要是袋鼠就好了,可以把我揣在你的袋里,走哪儿都带着。”7 u# G; l; w  d9 L8 l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一会儿抱在一处,一会儿又因为有了什么分歧,推开对方……纠缠大半个下午,直到肚子抗议,身体急需补充能量,周小吉终于先起身,在方杰额头亲了一口,说道:7 h( J0 h: ?8 o! z: L" E& {
  “我没给你新的圣诞礼物,可我准备了丰盛的晚餐,你等着吧!好好犒劳一下未来大医生!”9 @1 u- f! _7 L2 ]! ^$ T0 A/ P
  周小吉意识到自己提到医生时,方杰不易察觉的一丝不安,心中有些疑惑,还没等他没追问,方杰已经拉住要离开的小吉,贴到自己胸前:
1 V& q; e& y. s0 j: `: Y! @  “我要是当不了大医生,你会不会失望?”3 z/ j1 n/ p; C; z; v
  “当然不会!”周小吉明亮的眼睛,坦诚清澈地盯着方杰,“你只要尽力就好,不要过于强求。”; v7 K1 d0 T5 ]1 [" |; o* w0 L
  “嗯,可我知道,你以前家里是很有钱的。”
, p7 @! {3 R; }# V  这让小吉心里一抖,他从没跟方杰说过家里的细节,“你怎么知道?”% j" p; z$ l: `
  “我见过一张你以前的照片,你家房子好大! 明知道你不会嫌弃,我买这里的时候还是有些紧张,我想让我们将来的生活更好,可现在,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8 R: Z- h3 ?- X8 i( V) @) c  “我们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么?你的实习工资来供这个房子,我的来支付日常开销。方杰,我喜欢这样,用自己双手挣生活的日子,不会在别人的施舍里患得患失,每天都能过得问心无愧。而且我的工作也终于稳定,更苦的日子都捱过来,还怕什么?”
4 m  B4 V% @2 @. t% z0 p$ b* \9 K  感觉方杰长长舒出一口气,他伏在方杰胸前,本来想要交代的关于罗宾的事情,也只能暂时搁置在一遍,不管怎么说,他不想用这这段陈旧的过去,再给方杰徒增烦恼。不是不坦诚,是太想保护你,太想保护我们的感情。1 @1 Q: l4 K% ]
  周小吉集中精力在晚餐的准备上,之前,跑了好几次超市,才把材料买全,还要做方杰喜欢的甜点,巧克力奶酪蛋糕。7 }! B3 p, G3 s% F5 r
  “要不要帮忙?”方杰从冰箱里拿水喝,蹭到小吉身边问,“洗菜什么的,我都会。”
: D' N1 t8 i! t2 H* `  “不用,今天你休息!”
8 D# e" _; V1 z! @: S% z( @  “没事做就要睡着,太浪费时间。随便给我分配点简单的活吧!”
/ z# W) n5 t$ {  周小吉于是也不再争执,他靠着炉灶,方杰站在水池边,菜谱粘在冰箱上,两个人分头准备,一边小声地聊着。
# b3 ]" T) b3 F4 z# Y* `, u  方杰建议: “明天一起去滑冰吧!”! t5 r) H3 u, R
  “你有时间?”4 N' f+ y' f4 A
  “上午可以。”
" I7 Q, H% H/ c1 l2 ]9 R  “好啊,去千禧广场那里新开的冰场好了。”
4 c2 \' i) l! L  “然后去湖边散步。”
# k4 B" M' x% J  “现在很冷啊! 湖边风大……”
* u$ c' L; }. W- k6 k  “不会,我看了天气预报,明天暖和……”
. e" X! D5 s# N1 X% E  电视里传出圣诞节的欢快的音乐,红鼻子的鲁道夫是不是已经拉着雪橇,照亮了圣诞老人回北极的路?忙碌的生活,不尽的奔波,是节日带给我们的快乐越来越少,还是我们越来越没有耐心,去体会,品味……哪怕两人共烹一道菜,共煮一锅汤,在狭小的厨房里,为了传递一棵葱头,一把青菜,为了找到一只锅,一个碗……互相帮助着,又有意无意地碰撞……其实是幸福,因为我们,还在一起,这是上天赐予我们的,最珍贵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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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q" W2 _3 i/ n  x) e[ 本帖最后由 梧桐听雨 于 2007-1-19 19:47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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