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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6 x* T0 _. V7 B3 w# t. Q. ]5 i 如果不是“金”打来电话,周小吉几乎忘了工作的事。这几天过得糊涂,突然面临这样的局面,反倒不觉得之前那么烦躁,递交辞呈的时候很平静,经理也没有过于吃惊,似乎想了好一会才问他:
1 x- B( k* c# W( j “是因为人事方面给了你困扰吗?”
4 T4 E# L0 L1 k: u/ @( U 周小吉没有正面回答,也不想找借口,只淡淡推辞说,“想换个环境而已。”2 p7 L7 b" c$ I# V `
“实话说,我不想批准。我们的店里,你是最有才华,又最刻苦的。”经理抬眼正视着他,“有些问题,我既然没有能力解决,也不好干预你的决定,所以不情愿,但也只好支持你。你,自由了。”& |' j8 D' \5 v# E! e6 F* q e* V
“谢谢你。”周小吉微微点了点头。7 P6 y5 u* ^0 R% f& r
人与人的关系真是奇妙,辞职以前,每次跟经理说话都觉得紧张,脱离了上司下属的关系,才发现他其实是个挺和善的人。从经理室走出来,“金”大老远地从后面的储藏室跑过来: G* f$ V4 U) H( \6 e
“听说你打算辞职?怎么了?”+ {, H" w, P. T$ |$ d0 o S3 ^
“不是打算,已经辞了。”周小吉心里有一丝留恋,以后再不能每个早晨说早安,还有顺路的赞美“你今天看起来很帅!”
# x# r( _' {' E3 H6 u$ o# L 哪有不散的宴席?谁跟谁都一样。周小吉暗暗叹息,却还是微笑着邀请“金”找他,只是告诫:“别带酒,我戒了。”% R! k0 Z0 p, V! b8 P4 T
“金”很情绪化,看着小吉出门离开的时候,觉得眼睛酸酸的。他来这里工作的这段时间,就属周小吉对他最好,犯了错总帮助他弥补,指点他如何避免,就跟自己的老师一样,允许自己犯错误,也不会留不愿意完成的作业。可“金”并不知道,“老师”自己也有解决不了的问题,“老师”犯了错,却没人给他更正的机会。' o1 E& N0 j- r" }" S
周小吉走在午后两点的大街上,两边建筑遮蔽了大片大片的明媚天空,经过桥头的时候,顿时开阔的湖天一色,象是撤换得太突然的背景,周小吉竟觉得心给揪了一下。这条路一个人走了这么多次,记得最深刻的,却是方杰接他那次,他们挨得很近,呼吸在寒冷的空气里,变成白雾,纠缠在一起……依旧是很多人,擦着自己肩膀走过的人群,流水一样,周小吉却停下脚步,如同绊在水中的一块石,目送流水远去,昨日之日不可留……不可留吗?2 c7 ]2 N: A$ |
罗宾站在他家门口,手里拎了一盒寿司。他现在看起来肯定魂飞魄散,不然罗宾也不会从看见他那一刻,眉头就再没松开。" e, v, U0 h0 Y9 ]. d
“顺路给你买的,” 罗宾在门口脱鞋的时候说,“也不知道你现在还喜不喜欢。”
/ h$ W, U: X2 P% F" c “谢谢你,还是很喜欢。”
& _- F: a0 N, r6 i: ~) [ X 周小吉看着放在厨房桌上那盒颜色淡而精致的寿司,忽然想起家里也有做寿司的材料,连忙找出来,脸上露出笑容。方杰教过他做简单寿司,前几天买的材料,还打算等他有时间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做。不知道怎么来了兴致,周小吉站在厨房里,忙活起来。罗宾有些不解,明明给他买了,怎么还要自己做?倒也没过问,还在为那晚上的事担心* s$ G9 h( x H% _
“你跟他解释过了?”
; v) h* w) L- s- v, x “没。”周小吉短短说道,罗宾还以为方杰这么大度,却给小吉下半句吓了一跳,“我们分手了。”
7 c4 l c1 J+ a+ A+ f “因为那晚上的误会?”
3 |# K) l j, j “不知道。”
9 S6 n3 M# Y* V _' r" X 周小吉专心检查米饭的软硬,又把紫菜铺在竹帘上,好象没有真心回答罗宾的问题,却其实也说出了心中的不确定。( ]4 z. I# q1 ^8 C, M
“那……我去找他谈谈?”
# R% Q) n) \5 B h. X7 L. _+ ^+ b2 j “你跟他能谈什么?”
W) w' W. J/ B$ K" _7 R5 N “失去了就懂得珍惜的道理,他会后悔的。”
T o; e% V! n! r$ z! Q 本来专心致志的周小吉给罗宾笨笨话语逗笑了,“你这话说得,真是老土,来吧,看你能不能把这卷起来。”
6 ^2 N9 H/ f- f2 M S/ I9 z 桔红色的三文鱼跟翠绿的黄瓜铺在米饭上,颜色一下变的很好看。罗宾从没弄过这东西,还是摊开大手走进厨房。" S" N- y4 P5 M1 t) H# M& M
“先洗手。”周小吉把水龙头帮他打开。4 }9 l3 A* j& j$ L+ _
罗宾跟着小吉,看着很容易的动作,对生手来说并不简单。最后他包的那一条,跟消化不良一样,粗一段细一段。
2 t4 t2 f, o; o; _3 N “我第一次跟方杰学的时候,成果跟你的差不多。他的手很厉害,闭着眼睛都能卷得很好,这几年,我锻炼得多了,可还是不如他的手艺好……”
) g# M' v) b9 M/ F2 \ 周小吉自己似乎已经忘了罗宾的存在,自言自语地,两人间琐碎却记忆深刻的一段段往事,脱口而出。把竹帘撤开,看着自己包裹均匀的寿司卷,很满意,拿刀一块一块切开,又摆放在便携盒里,想弄点香菜叶做点缀,却发现已经烂掉,只好拿剩下的黄瓜,刻了几刀,越看越觉得丑,又想起方杰拿手术刀刻萝卜花……周小吉扭头问罗宾: “你开车来的吧?送我去个地方好么?”+ s, i, `1 I, K# y( n7 z
医院的一楼还是熙熙攘攘,好象整个世界的人都在生病。周小吉拎着方便饭盒,心里不太确定该不该直接到休息室等方杰。打了他的手机,没开;想让服务台的护士用内线电话联系他一下,又怕他不想见自己。原来以为做了充分准备,还是会害怕被拒绝。周小吉并没有想到,如果真的要拒绝,即使他在楼上休息室找到方杰,还是一样,可他就是不想那发生在大庭广众之下。
2 K+ u$ Y6 A1 P 休息室没有人,周小吉坐在那张他们不止一次做爱的床的边缘,心中忐忑,忽然觉得自己来得冒昧,情绪的紧张,引发了身体上小小的抗议,他已经忘了自己多久没吃过东西,只感到如坐针毡,手心开始出冷汗,额头也是,在裤子上蹭了又蹭,轻轻打开手上的寿司盒,和了瓦萨比的淡酱油,装在心型的小盒子里,摆在精致的寿司中间,跟情人节他送给自己的那盒,一模一样……想起那天,心又渐渐地平静了。刚放松,就听见走廊传来一阵脚步声。
9 o3 g( u% t& m) i! ~' ?/ V6 X “嘿,方,我们医院可来名人啦!”从电梯里出来的同事,兴奋地跟方杰说。( `7 W9 H1 d C3 Q8 k2 m& }
“谁?”
. y' V3 U* z. C2 w) r6 u- w “罗宾谢菲尔德,**队刚来的投手,他是去年N*L表现最好,最有价值的球员!”
2 X4 h% d* ?) N8 J 方杰本来不看球,只是这名字此刻来得格外敏感,“你看见他了?”* U% C! r" c) R- \4 v1 c1 t
“刚才在停车场看见他的车,他那辆HUMMER的牌照是队名加球衣号,我认识。”
s- }6 X$ P3 D1 Q3 O5 W- z- Z “那你慢慢找吧,我忙了一天,去躺一会儿。”
( k. c. X9 P* E7 B “找谁呀?他就在车里,好象等朋友吧?我还要了他的签名,你看看,人真不错。”4 c: o5 c' w& I& G% R
同事说着,把那签名拿方杰跟前炫耀,那字写得比周小吉保留的那个成熟些,却仍然可以辨认是出自同一人的手。方杰停住了往休息室走的脚步。. ` Q1 L% v) {+ B( j e: A
门开了,露出方杰略显不悦的表情,他的眉头紧紧皱着。周小吉慢慢站起来,竟然又手足无措。直到方杰走到他面前,两个隔了一张凳子的距离,又各自坐下。5 q( {. W' Y# X, M( Y0 a2 C9 e
“我想,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周小吉努力调整心里的不安,假装镇定地说。) D& a1 j. ]! T) X; D4 J! A, C
“那就谈吧,”方杰笃定地说,盯着周小吉的眼睛,火辣辣地,显得刻薄跟挑剔,“我问你一句,这几年,你是不是一直没忘了他?”
) L3 ]8 u$ X4 [/ x! m “我说忘,你信么?”' g, z7 A" J! Y; F2 n1 Q: I
小吉决定要把心里的话,都跟方杰挑明,不想他继续误会下去。
" @% f# D- Y7 o7 O* x9 v “那还有什么好谈的?”方杰流露蔑视的表情,“我们的交往根本就是不平等,我对你什么样你不知道?却还是三心二意,身边放一个,心里放另一个。你不累?现在他回来找你,不正好合了你心意,想了这么多年,终于团圆,很得意吧?”& x* Z5 V! U) h- g
“我跟罗宾已经不是那种关系,”周小吉嘴里发苦,可还是不得不继续说,“以前已经过去,我没有想过跟他复合。我这几年是想过他,我们一起长大的,年纪不大,还不懂事的时候,也爱过,这些我不可能当作全没发生。可确实不是你认为的,对你不专心,他跟你,在我心里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M. h' l/ A4 g4 ]+ q
“那好!”方杰不耐烦地打断,“你可以找一个用一半心跟你交往的男朋友,但我做不到,我全心全意,自然也希望你能做得差不离,可你很让我失望。”
5 U; z$ I4 t6 K5 |# P “我可以……”; q8 D, K2 l, ~- e
“你不可以!”方杰大声说道,整个人也从椅子里蹦出来,好象心里有发不完的火,正烧得他发疯,“本来是件很简单的事,可你想不明白,因为你根本就没意识到你欺骗,玩弄了别人的感情!还乞求可以继续这种敷衍的交往?”
8 G$ p; W4 W+ G9 e! c& x# b 周小吉因为方杰的暴躁感到为难,终于放弃了心中想法,只好说:$ ^7 {# y$ R1 M$ D( S: \+ x# v
“算了,我们以后再谈这个吧,我给你带来……3 x4 D4 Y. @/ ~; \4 a/ W
“没有以后啦!”方杰再一次打断周小吉,“你才是那个需要冷静的人!你才是!如果你不想清楚,今天跟以后不会有区别!”
' [/ y2 S+ h: X9 s 周小吉从没见方杰这么气愤过,束手无策地,说:
4 i" i3 S1 N7 X' u) v7 x “好,那我想清楚再来找你。”( U; I3 j3 O8 e4 `3 @
尽管装作云淡风轻,周小吉觉得胃里抽筋一样地疼,带来强烈的呕吐的冲动,沉重的情绪压着他的心口,恨不得挖个洞,才能释放出里面挤到爆的压抑。刚要离开,身后气鼓鼓的方杰又说:9 ^7 j) K! K" x5 c
“HUMMER比我们的破韩国车舒服多了吧?下次真有诚意谈,就一个人来。”* i! w0 g: s& o# R+ q4 [
一颗心已经给撕得破烂不堪,周小吉想拉开门,眼前却猛然一片漆黑,身体向前倾,头“砰”一声抵在门上,心口真的要炸开了,那就炸吧,粉身碎骨,魂飞魄散以后,就再没这么多疼痛……身体慢慢地,顺着门滑下来……5 } E5 `7 i0 A3 M" m# k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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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最后由 梧桐听雨 于 2007-1-19 20:22 编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