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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我依然站在我习惯的那个角落,等着执从校门里走出来,等着目送他去往他的方向。他出现了,他站在校门口张望着,并没有急着离开,突然我看见他的脸上露出独处时难得一见的笑容。我不觉地也跟着笑了。他似乎看见了我,朝我走来,我转过身,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向我的家走去。背后传来他熟悉的呼唤声:“万语……”。我停下脚步,他走来我的身边,带着些少年特有的得意的口气,说:“我爸爸妈妈在这里买了房子,我也有自己的家了。”我应道,哦。谈话似乎应该就此打住了,我知道我平淡的回应一下子封死了所有的话题。我冲他笑了笑,说,我有事,我先走了。走出了好远,我才回过头,就在那个霎那,我看见他失望的一个转身,许多年后,我每当看见他的背影的时候,我都会想起这个转身,空气被他沉郁的神色鼓起了涡旋,然后摇摇晃晃地一直在我的心头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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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很早就上床睡觉了。梦中我隐隐听见电话铃响了,我的母亲拿起听筒,她说:“万语已经睡下了,你明天再打来吧。”我腾地就惊醒了。我冲出房间,从母亲的手里抢过听筒,听筒里传来急促的滴滴声。电话已经被挂断了。我问母亲是谁打来的,母亲说他没说。我悻悻地回到了房间,摊开四肢,横躺在床上。是他打来的,一定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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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M/ f1 v6 S! | 第二天是周六,我早早地就醒了。洗漱完毕,我坐在电话机旁,打开电视机。电视的画面一帧帧从我眼前浮过,我似乎已经不在等待那个电话了,我似乎已经沉没在等待的麻木里了,我已经成了等待的一个部分。那一天尤其得漫长,我从上午守到中午,从午后守到黄昏。我趴在阳台上,看着太阳一点点地陷落在钢筋水泥的楼厦里,然后天一下子就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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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的时候,母亲看出我有一些心不在焉。她给我夹了一筷子菜,说:“快些吃吧,有什么事情饭后再去想。”我诺诺的应着,机械地把饭往嘴里送。越吃越不是滋味,我和母亲说,我问您点事儿。她应到:“好,问吧。”我突然觉得我想问的问题很滑稽,而且无从问起,不就是一个电话么,母亲什么时候看过我对于别人的事情这么在意。我有些自嘲地笑笑,继续吃饭。母亲倒被我的举动弄糊涂了,一个劲地问我什么事。我方想开口解释,电话铃响了。母亲站起身想去接,我和她说,是找我的。然后我走去了客厅。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等待的直觉告诉我这个电话就是找我的,而且是执打来的。 / y! }, R3 Q8 T6 y+ n) H& x) }
5 I) ?% P& Q+ Y) P 我接通了电话,我说,喂,你好。他说:“你好。”然后我们两个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我试探地问着,是执么。他说:“是。”我说,你找我有事么。他说:“嗯。”又是沉默。这次是他先开了口:“万语,我搬新家了。”我说,我知道了。他说:“那你……我爸爸妈妈回家了,我们想请你和你爸爸妈妈来我家吃饭。”他一开始有点吞吞吐吐,而后又想是追着撵着一样一口气说完了这句话。我看了眼妈妈,对妈妈说,执的爸爸妈妈请我们全家去吃饭。妈妈说:“太麻烦人家了,算了吧。”我对执说,太麻烦了,算了吧。执的妈妈接过了电话,她一个劲地说我好,说他们不在的时候,执麻烦我们家照顾了,一定要请我们去吃饭,当面谢谢我们全家。我和母亲说,执的妈妈接电话了,她让我们去吃饭。我的母亲也接过了电话。两个女人聊了很久,挂断电话的时候,我的母亲对我说,明天我们去执的家里吃晚饭。我问母亲,为什么一开始不答应,后来答应了。母亲说,人家盛情邀请,不去太不给面子了。我说,那好吧。我吃完碗里的最后一口饭,转身向我的房间走去,母亲突然问我:“对了,你刚才到底要问我什么。”我冲她一笑,说,我忘了。 4 [6 P( i, f,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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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那个夜晚,成了我对于执最美好的一场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