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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猫瞳

《无期》 BY 悠茗人间 (推荐大家看看)【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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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6-1 02:16:3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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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3 {8 |! G' \9 {) S     六 点 一 到 , 热 腾 腾 的 饺 子 被 端 上 桌 , 每 人 都 是 一 大 腕 。 今 天 特 殊 , 我 准 备 坐 在 犯 人 桌 上 和 他 们 一 起 吃 饺 子 。 看 1 3 7 5 左 边 坐 着 “ 话 匣 子 ” , 右 边 没 人 , 我 就 坐 下 了 。 估 计 这 个 冷 位 置 也 没 人 会 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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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 知 算 不 算 幸 运 , 1 3 7 5 的 “ 作 品 ” 下 水 后 并 没 全 军 覆 没 , 竟 然 有 几 个 结 实 的 存 活 下 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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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t8 z0 p  Q  ^# {7 g     “ 唉 呦 ! 这 谁 包 的 啊 ? ” 大 伙 刚 动 勺 子 , 就 有 人 挟 着 个 异 型 饺 子 , 怪 叫 起 来 。 % \( ^/ S! m1 h# [5 H9 _
   
) ]8 G$ o0 U3 z% V) l5 r) ~$ X     大 多 数 人 都 知 道 那 是 谁 的 杰 作 , 于 是 有 人 打 趣 到 : “ 你 小 子 运 气 不 错 啊 ! 1 3 7 5 一 共 没 包 几 个 , 除 了 下 水 后 露 馅 儿 的 , 剩 下 的 还 能 让 你 捡 到 ! ” 语 毕 , 哄 堂 的 笑 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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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 刚 要 咧 嘴 跟 着 乐 , 突 然 发 现 身 边 的 1 3 7 5 脸 变 得 不 是 正 色 了 , 放 在 膝 盖 上 的 手 也 攥 得 死 死 的 。 不 好 ! 因 为 今 天 过 节 , 估 计 大 伙 都 和 我 一 样 , 忘 了 这 小 子 是 最 开 不 起 玩 笑 的 。   R3 A  Y! l! x+ @& A" i( Y, F
   
$ H: `  R" x+ i4 Y: ~0 G( U2 X* A     大 过 年 的 , 不 能 扫 大 家 的 兴 , 更 不 能 出 乱 子 ! 我 赶 紧 伸 手 到 桌 下 , 一 把 按 住 了 他 攥 紧 的 拳 头 , 让 他 别 乱 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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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6 R$ A/ q( s     大 家 似 乎 注 意 到 了 我 俩 这 边 不 对 劲 , 原 本 欢 快 的 气 氛 嘎 然 而 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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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t0 b/ t7 \' w# b$ f     还 是 “ 话 匣 子 ” 机 灵 , 眼 睛 一 转 有 了 说 辞 : “ 以 前 啊 , 老 人 们 都 在 饺 子 里 包 几 个 硬 币 , 谁 能 在 几 百 个 饺 子 里 吃 到 这 稀 罕 的 东 西 , 说 明 谁 来 年 有 福 气 。 但 其 实 啊 , 这 硬 币 太 不 卫 生 , 现 在 也 就 没 人 包 了 。 我 看 1 3 7 5 的 饺 子 够 得 上 这 个 特 点 ! 能 捡 到 的 人 明 年 运 气 肯 定 差 不 了 ! 咱 得 让 这 些 运 气 好 的 人 给 咱 演 演 节 目 , 添 添 喜 气 ! ” : l# T; H( X9 s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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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好 ! ” 我 也 打 起 圆 场 , 并 且 尽 量 笑 得 喜 庆 自 然 , “ 大 家 赶 快 相 互 看 看 , 还 谁 碗 里 有 , 也 一 起 演 节 目 ! ” % G* y+ q: o  D%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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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 “ 话 匣 子 ” 的 号 召 力 和 我 的 权 威 , 大 家 纷 纷 响 应 起 来 , 一 边 捞 自 己 碗 里 的 , 一 边 盯 着 左 右 人 碗 里 的 , 屋 里 顿 时 又 恢 复 热 闹 了 。 % I6 w) P' r' g0 R& }8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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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 松 了 口 气 , 但 没 敢 松 开 我 手 里 1 3 7 5 那 冰 凉 紧 握 的 拳 头 。 他 虽 然 低 着 头 , 但 我 能 感 到 他 此 刻 还 阴 沉 着 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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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s( a! }: T7 O) T4 J7 v     很 快 第 一 个 发 现 饺 子 的 人 已 经 被 推 上 台 表 演 了 , 我 虽 然 看 着 , 也 乐 着 , 心 思 却 不 在 上 面 , 趁 没 人 注 意 我 悄 声 对 1 3 7 5 说 : “ 大 度 点 , 别 像 个 受 了 气 的 小 媳 妇 ! 怎 么 连 句 玩 笑 话 都 禁 不 起 ? ” 说 罢 , 用 力 捏 了 捏 他 的 手 。 ' D1 H, P2 j) C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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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室 内 的 供 暖 挺 好 , 可 1 3 7 5 的 手 凉 得 跟 块 冰 似 的 。 我 抓 着 他 的 手 , 忽 然 想 起 小 时 候 , 我 妈 常 在 给 捂 我 手 时 念 叨 什 么 手 凉 的 孩 子 没 人 疼 . . . . . .   4 R5 j! s; T1 f+ u- e$ ]7 |7 ^
   
. j+ j& F+ o; z; o, M     我 脑 子 里 就 这 样 蹿 起 些 凌 乱 的 想 法 , 关 于 母 亲 , 关 于 孩 子 , 关 于 或 温 或 凉 的 手 。 有 些 温 暖 , 有 些 寒 冷 , 更 多 的 是 茫 然 无 奈 . . . . . . $ G% d( U# w6 w4 d: `8 e8 z6 r
   
4 M, N2 x2 h1 ], q8 C- [     不 知 不 觉 中 , 台 上 两 首 歌 唱 完 了 , 台 下 掌 声 笑 声 响 成 一 片 , 1 3 7 5 的 拳 慢 慢 松 开 , 我 的 手 也 不 再 用 力 。 而 我 掌 中 的 那 块 冰 , 也 好 像 在 缓 缓 融 化 变 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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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b$ R$ q1 e/ I7 n2 s     我 并 没 把 手 收 回 , 似 乎 希 望 它 还 能 更 暖 一 些 。 可 是 , 1 3 7 5 却 突 然 用 力 的 想 把 手 挣 脱 出 来 。 我 不 知 怎 么 回 事 , 以 为 他 还 想 惹 事 , 反 射 性 的 用 力 握 住 他 的 手 , 不 让 他 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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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k9 V9 c' \& G6 ?7 N7 ]% e, k     “ 放 开 ! ” 他 急 了 , 小 声 嚷 着 , 皱 起 眉 头 有 些 恼 怒 的 瞪 我 , 那 眼 神 擦 过 我 的 脸 后 , 又 落 到 了 我 身 后 。 我 顺 着 他 的 目 光 侧 头 看 去 , 虽 然 我 身 旁 的 犯 人 迅 速 的 转 过 头 装 作 在 看 表 演 , 但 我 还 是 看 到 了 他 脸 上 来 不 及 收 起 的 暧 昧 笑 容 。 7 ]+ B: L4 ^" T+ J7 g3 P%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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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 才 意 识 到 , 刚 才 这 家 伙 因 为 鼓 掌 碰 掉 了 勺 子 而 钻 到 桌 下 去 捡 . . . . . . 那 他 一 定 在 下 面 看 到 我 们 的 手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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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7 |2 v$ O  {6 C/ h( D4 B) c     尴 尬 让 我 的 血 一 下 子 涌 上 头 顶 , 我 赶 紧 松 开 1 3 7 5 挣 扎 的 手 , 差 点 想 跟 那 人 解 释 。 可 理 智 告 诉 我 , 这 事 要 是 说 破 了 反 倒 会 越 描 越 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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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3 7 5 没 吱 声 , 只 是 马 上 用 那 只 手 抓 起 自 己 的 勺 子 , 虽 然 冷 着 脸 表 面 上 看 不 出 什 么 , 但 眉 头 却 没 展 开 , 这 让 我 更 加 尴 尬 , 一 下 觉 得 , 自 己 好 象 里 外 不 是 人 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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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2 u) |& h, H# S% Q5 w2 O     因 为 我 们 队 里 一 共 分 成 五 张 桌 子 吃 饭 , 我 便 起 身 举 杯 , 向 本 桌 的 所 有 人 说 了 几 句 祝 福 的 话 , 然 后 匆 忙 换 去 其 它 桌 “ 慰 问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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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 到 窜 到 最 远 的 一 张 桌 上 , 我 才 远 远 瞄 了 一 眼 1 3 7 5 那 边 。 他 正 低 头 吃 着 饺 子 , 恢 复 了 他 以 往 木 然 的 样 子 , 而 其 他 人 都 在 专 注 的 看 着 节 目 , 我 有 些 乱 的 心 才 算 踏 实 下 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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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S  E7 \, E/ d2 B     屋 里 的 热 闹 劲 一 发 不 可 收 拾 。 从 因 为 “ 幸 运 ” 的 饺 子 而 演 节 目 , 到 后 来 大 家 闹 开 了 , 想 起 谁 就 起 哄 让 他 演 。 我 也 慢 慢 融 进 了 这 份 欢 乐 , 淡 忘 了 刚 才 的 事 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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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9 0 2 大 牛 因 为 歌 唱 的 好 自 然 没 被 人 们 放 过 。 在 大 家 此 起 彼 伏 的 “ 来 一 个 ! 来 一 个 ! ” 的 呼 声 中 , 大 牛 有 些 腼 腆 的 上 了 台 。 他 选 了 首 阎 维 文 唱 过 的 《 母 亲 》 , 并 没 出 乎 我 的 意 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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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 而 能 改 , 善 莫 大 焉 。 尽 管 年 轻 时 做 过 些 糊 涂 事 , 大 牛 来 到 监 狱 后 一 心 改 造 , 这 几 年 一 直 是 我 们 这 的 改 造 模 范 。 根 据 他 的 表 现 , 本 来 这 个 春 节 应 该 让 他 回 家 探 亲 一 天 , 可 前 不 久 兄 弟 单 位 出 了 起 越 狱 的 大 事 , 省 厅 下 了 通 报 , 单 位 领 导 谨 慎 起 见 , 取 消 了 今 年 的 所 有 的 探 亲 名 额 。 我 和 他 谈 过 心 , 他 也 表 示 能 理 解 政 府 的 难 处 , 还 挺 积 极 的 向 我 保 证 争 取 明 年 的 机 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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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y2 I- R) a+ s# U$ Y2 A( R2 L     “ . . . . . . 你 身 在 那 他 乡 住 有 人 在 牵 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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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N# m6 _+ ?& j0 M1 t     你 回 到 那 家 里 边 有 人 沏 热 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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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l% X( l7 I) S# `9 i     你 爱 吃 的 那 三 鲜 馅 有 人 他 给 你 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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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D3 H* o3 U1 A     你 委 屈 的 泪 花 有 人 给 你 擦 2 B% [7 i: q' }: Q6 A; B
    3 K, h. V0 ~" ?) R! l# R
    啊 , 这 个 人 就 是 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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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u/ O" f" r; A2 B0 o     啊 , 这 个 人 就 是 妈 9 J; W* G& w  H- \) Q( [
    $ ^! |. n2 X$ K8 S. I4 U
    这 个 人 给 了 我 生 命 ) F/ E' O. f9 y9 N
    * l. r. t0 k" k* v
    给 我 一 个 家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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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O* c- N6 i7 ~- V     即 使 有 副 天 生 的 好 嗓 子 , 情 深 之 处 , 大 牛 也 控 制 不 住 自 己 感 情 的 闸 门 。 他 开 始 哽 咽 , 声 音 也 走 了 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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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 没 有 兄 弟 姐 妹 , 家 里 只 剩 位 白 发 苍 苍 的 母 亲 , 日 夜 思 念 着 他 回 家 。 ) f* u4 k3 T7 ~$ A/ s* O
   
- R" [3 A9 @# [+ R; f  a     泪 水 混 着 歌 声 倾 泻 出 来 , 感 染 了 在 场 所 有 的 人 。 ( }0 @, `$ B: V) n$ d- R+ d: }
   
8 y( o' \: y" f0 \9 v6 Y) p     “ C A O ! 这 小 子 今 天 怎 么 唱 的 . . . . . . ” 0 9 4 3 “ 猴 子 ” 一 边 骂 着 , 一 边 抹 着 自 己 止 不 住 的 泪 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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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 他 边 上 的 0 8 1 6 “ 土 秀 才 ” 已 经 泣 不 成 声 , 他 母 亲 去 年 过 世 了 , 他 不 但 见 不 到 母 亲 最 后 一 面 , 就 是 想 为 母 亲 上 坟 至 少 还 要 等 上 三 年 。 ! g: F# W5 @; j7 E2 s1 K)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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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 有 用 正 袖 子 捂 住 脸 的 1 0 5 0 杨 仨 , 法 院 宣 判 那 天 他 妈 脑 溢 血 住 进 了 医 院 , 到 现 在 大 小 便 都 要 躺 在 床 上 由 他 爸 伺 候 。 " Z. v, ]& e( w
    ; R% `& e5 ?  O: P6 r5 U
    还 有 紧 咬 着 嘴 唇 , 却 咬 不 断 两 行 热 泪 的 0 9 3 3 大 力 , 他 妈 始 终 认 为 他 量 刑 过 重 , 这 几 年 无 数 次 的 去 省 城 上 访 , 吃 了 多 少 闭 门 羹 , 受 了 多 少 委 屈 , 却 没 有 一 天 放 弃 过 自 己 的 孩 子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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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 有 1 1 0 2 东 子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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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 有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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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 们 或 是 眼 角 擎 泪 , 或 是 抱 头 痛 哭 , 整 个 屋 子 沉 浸 在 思 念 的 哀 伤 中 。 这 本 应 是 个 阖 家 团 聚 的 日 子 , 这 本 该 是 个 儿 女 围 绕 在 父 母 膝 前 的 夜 晚 。 而 在 这 里 的 每 个 人 都 做 不 到 这 些 , 可 他 们 对 亲 人 的 思 念 早 已 插 上 了 翅 膀 , 飞 过 了 高 墙 铁 网 , 飞 回 了 日 思 夜 想 的 — — 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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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 着 那 歌 声 , 看 着 这 画 面 , 我 的 眼 也 越 来 越 湿 润 。 不 忍 再 看 下 去 , 我 把 目 光 撤 离 了 这 片 哀 愁 。 眼 睛 扫 向 屋 角 , 突 然 发 现 我 并 不 是 唯 一 的 旁 观 者 。 + I0 x9 x1 `2 ?# J4 T5 \+ v#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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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 只 有 他 可 以 冷 眼 旁 观 这 一 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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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3 7 5 坐 在 角 落 里 , 面 无 表 情 的 看 着 前 方 , 又 似 乎 这 里 的 一 切 都 入 不 了 他 的 眼 。 他 在 看 什 么 ? 他 在 想 什 么 ? 3 |% B( O3 |' y0 Q7 \3 E7 w- t
   
! p0 F/ ^. |, h- e+ N     他 和 这 个 鲜 活 的 世 界 之 间 仿 佛 隔 着 层 玻 璃 , 虽 然 相 近 , 总 有 距 离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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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6-1 02:17:0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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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正月,“话匣子”刑满释放的日子也就到了。  Z( _/ L  K" V; |
  
: _( X3 |# S! S9 D3 Q% y3 W6 u  一大早,他穿上了女儿送来的新衣服,对着水房里的镜子照个不停,嘴更像被什么撑着似的怎么都合不拢,要不是两边的嘴角对称着上翘,旁人一定以为他昨个夜里也像老徐头一样中风了。  P0 L& Q0 r+ _"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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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领他办完出狱手续,我又带他到了操场。之前我向领导请示过,今天我们小队可以晚点开工。所以,大家伙正在这里等着和他做最后的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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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T, \) `4 s, Y3 R
  
) H1 E% _8 G/ L2 P# K: e. a& U  “我CAO,你老小子穿上个西装也人模狗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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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j# s) f2 z' f( h5 g  “今晚上,你可TM能睡个舒坦的觉喽!”, L6 f2 _& v3 ~7 q1 i
  
1 _5 M9 U' U4 \, f  Q; h- D8 H  “不可能!晚上他还不得找个娘们爽个够哈!”0 M* A* c: b; C2 A6 A9 g+ e$ M
  
# s) [% r" u1 J6 H8 S  “悠着点,小心弄出人命,再住回来可就不值当了!”9 R/ U  a: k3 J3 |% O1 @" x
  
+ Q% L" |% H+ X- i5 y/ p  “就是,想我们也别‘回来’看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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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犯人们七嘴八舌的围着“话匣子”说笑着。平时口舌如簧的他,如今却只会一个劲的呵呵傻乐,仿佛那张嘴成了一个只会咧着的摆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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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B% u. _* E. o8 D) r1 [6 A7 u  虽然不想打断他们,但时间要到了,我不得不提醒他,该走了。我的话音还没落地,所有人都沉默了,整个操场突然静得出奇,几乎能听到数百米外的车间传来的轰鸣声。9 J1 [2 H! j" Z) L9 W+ g8 x( n
  
  z9 [; w3 ?  Z  t. w* q  W  “话匣子”合上了嘴,紧抿着嘴唇,有些颤抖的和狱友们一一告别。他们在一起朝夕相处了六年,可若不是今天,谁也不会想到,他“话匣子”竟然有激动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的一天。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一个个也变得苯嘴笨舌的,就连脸上撑起的笑容也比哭还难看。终于,有个犯人强挤出几个句祝福的话,才打破了一片沉默。可说到一半,也说不下去了,只是和“话匣子”抱在一起狠狠地拍打彼此的脊背。0 C) v. m# w3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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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这场告别几乎是在静默中完成的,鲜少的话语,紧紧的拥抱,用彼此击打背部的声音诉说着他们之间深厚的情谊。& _+ L8 u; d: r8 \& ?5 f$ K  _
  
0 ~7 r. c- _' R! Q  “话匣子”没忘了一直躲在人群后的那个苍白的小子。他走向1375时,那小子一贯木讷的脸上显出错愕,似乎还有些想要后退。“话匣子”苦笑一下,一把拥住了这个竟然还会害羞的小子。他把自己最后一个拥抱给了这孩子,还不忘在他耳边叮嘱了几句,毕竟他们大半年的时间里都“形影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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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1 E- ^* O$ _5 [( p' C& f  1375茫然无措的立在那里,胳膊看似僵硬的搭在“话匣子”肩上,可细心的人能看出,那双手也在微微用力的扣住“话匣子”的身体。而直到我拉着“话匣子”走向隔离区,那小子的身体似乎还僵在原地。4 f; \4 c3 l5 I# X- N4 T& n
  3 O0 V& ?0 m* o; C1 I( n
  走在隔离区的路上,“话匣子”异常的沉默,我隐约能感觉到他在想什么,因为离那扇厚重的铁门越近,他的脚步就越是迟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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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手续交给看门的守卫,铁门被缓缓拉开,清冽的阳光照射进来,有些眩目。“话匣子”呆呆的站在门口,迟迟没有迈出步子。从他进来的那天起,整整六年,他没有一天不想着走出这个门,可现在,他却迟疑了。
9 w% N1 y8 n; d+ L  
( t/ S5 }$ g' n  他不是第一个踯躅在这门口的犯人,长期的牢狱生活让他们对这扇门外充满了渴望却也伴着恐惧。它是门,也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门外有变化一新的世界,有侧目相对的世人。他们当初有胆量犯下昭昭罪行,却未必有勇气面对外面的陌生与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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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吧!走出这门,从新做人,再别回头!” 我推了他一把,“话匣子”踉跄的到了门外。外边,他的女儿女婿已经等在那里,父女俩紧紧抱作一团,久别重逢的瞬间,喜悦在他们脸上释放开来,顷刻又化作滚滚泪水,冲走了多年的思念与苦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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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得老邢说过,他这些年来最高兴的时候不是立了多少功,拿了多少奖,而是站在这门口,看着自己带过的服刑人员从这里走出去,成为一名自食其力的守法公民。也只有这时,他才觉得对得住自己因工作而忽视的妻儿父母。) V7 A! S, G&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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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匣子”走了。他老泪纵横的从车窗里探出头向我摆手,最后看了一眼这绿色的大门和灰色的高墙,彻底告别了他不堪回首的过往。2 s  Y* p7 [& ]7 S* D6 J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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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笑着目送他远去,相信他今后必定会认真对待这份失而复得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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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天气冷,我已经交待犯人们先回监区,等我送走“话匣子”再领他们去车间开工。没想到,在我回监区的路上,却看到了孤零零站在操场上的1375。  |' G: _6 e8 u8 h. Q& t
  
8 i: y3 y, f! b( j. x  从他站的位置看,他几乎没动过地方,而那神态表情好像也定格在了我带走“话匣子”时的那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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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6 f, s& ~* i5 O  别看他平时嘴上爱抱怨“话匣子”的“纠缠”,但我相信他们之间还是要比一般人亲近。* A2 M" d8 X3 b5 E, ~! d/ e+ k
  真是个感情迟钝的傻小子!我摇头笑着向他走过去。发现我走近,他惊慌的别过头去。而我却比他还要惊讶,因为他白净的脸颊上正有道还没风干的泪痕,在朝阳下微微泛光。  B& i5 A0 E& r0 _$ W; R*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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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那是由几滴泪水滑出的轨迹,但我心里却有一股暖流为它奔流而出,让我一直抑郁的心情变得无比畅快。我也不在乎,这泪水究竟是为了“话匣子”的离去,还是他临别前的叮嘱,哪怕仅仅是因为那个深深的拥抱。总之,它让我看到了久违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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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H# v* \0 [, I7 F  “有沙子进——”他知道逃不过我的眼睛,慌乱的解释,却欲盖弥彰。2 h" n5 I/ q/ |0 r( r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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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打断他的话,拉起他的袖管,没再多看他一眼,大步走在他前面:“走!该上工了!”" A7 v' F8 S4 P+ p7 J
  ) P( E3 ^4 `% ^
  我不会问起,也不需他说明。我只要牵牵住抓这只冰凉的手,那它总有一天会从里到外的温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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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6-1 02:18:2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 13 章
* N: W' A6 c* ?( `" X0 m6 b  h. r
8 _% T6 T. P1 k$ r- L  但,事实证明,我太年轻,也太乐观。还有就是,我既没老邢的那套本事,也没“话匣子”那样的能耐。$ S4 Y% \% y3 |& ~& K3 I2 J+ q
  % t1 D4 I% K, i* ~1 ^" ~0 n  s5 Y
  最初,因为1375动手能力差又不善与人合作,而我们这的设备都要由双人操作,我只能安排他在车间里装箱。可装箱就得负责搬运,他那小体格没几天就露出了疲态,我很是担心。
# `6 W% O$ o9 H$ c0 W8 V) d  
! i8 ~0 q7 ^2 o  S  还好,后来“话匣子”和他混“熟”了,我便安排他们爷俩负责一套设备。可“话匣子”一走,还没等我给这小子搭配个合适的人选,他竟然在队务会上自己提出要求继续干装箱的活。我就算再照顾他,也没法当着大家的面拒绝他的申请。
& I% w) P( w/ T8 C4 b  
: T* l# h2 V% g9 w* r. a  就这样,1375精瘦的身影每天混在一群人高马大的犯人中间,迟缓的搬运着一箱箱的加工品。0 G9 q9 \  T3 n
  
) U6 Q1 U+ D# x; R3 m# m  不只是在车间里,操场上、监区中,总有一个暗淡的身影缓缓地跟着大队人马,快不了,丢不下,无声无息,隐匿形骸。
9 o& _' l" A, M& y) k+ |  Q+ x$ |  
& W4 ?. n0 a* U  再没别的犯人能接近得了1375,他恢复了独来独往的生活, 倔强的拒绝着周围人们的目光,不愿和任何人亲近。不只吝啬对别人的感情,连说话也是能省则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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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很讽刺。究竟是我们囚禁了他,还是他囚禁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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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这更可笑的是我们俩的关系。
9 {2 ?& H. m) x& ^% x! t  * d# ^( ~0 D1 M/ ]1 R) E  B" T
  我破格为他做了多少事,自己都已经数不清楚。把我妈爱心泛滥给他做的美味带回单位偷偷喂给他吃;一个月里怎么也要腾出半天时间去看守所看看他妈;把他在集体采买单上列的那些在普通超市根本买不到的东西,跑遍半个城市找出来,然后悄悄塞进采购车,甚至还要垫上自己的工资。更甭提,我耗在他身上的那些苦口婆心和大把的宝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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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时,我真觉得自己像个小丑,每天捧着个笑脸,拼尽全力,一心想让我眼前的人快乐起来,可后来才发现,我面前这个人是个聋子、瞎子,他根本听不到、看不着。9 K( ^* t$ t  N8 h5 {
  
! ?) D  \3 k% o5 ^+ ?8 [" D4 {  其实,我也只是说说的气话。这些事我为他做上多少都不过分,因为我是他的管教,我是一名警察。! v4 h. L. L. o
  - B5 j" \% v0 x: V2 }! {
  但我也有私心,我希望自己的付出会有所回报,也希望他能为我感动一次,哪怕半次也好。: b, `) g) w1 p7 @) \+ ?
  
! g6 i: s! @/ w; A5 t  可是,每当与1375那双黯淡的眼睛对视,我就像看到一口结了冰的深潭,冰层剔透却坚硬。我在冰面上,无论怎么折腾,都无法激起它一点涟漪,而冰下面缓缓流去的东西更让我心焦,似乎是他对生命的热情。
9 @9 R  x8 x+ l2 s  , `+ c2 Q' I# l. z: N
  春暖花开,并没让每个人都能感染上生命复苏的喜悦。! [. Y$ [  r$ ~. E+ F
  
* @" q5 @  M% p7 x: p# H; S5 Z# n  经省高院已终审判定,驳回1375母亲的上诉,维持原判。我将判决告知1375时,他没说话,只是用张麻木的脸对着我,听完,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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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这个结果,我想,不论我还是他,心里其实早有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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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P$ ]5 I, `. W  不过,眼看她的刑期一天天临近,我也必须和他谈谈这事了。% ]3 N" L, _7 p& X, S# x3 m
  
' K& o: w& ?- ^* m  放风时间一到,车间里的人都跑到屋外活动起身子骨,剩下几个不爱动的,也就地坐下聊了起来。1375离他们远远的,独自站在台大机器旁露出半个身子,那是车间里的一处死角。我走过去时,他正透过玻璃窗和铁网看着厂房间露出的那一角天空,明明听出是我,也没回头。
: `. l; I  e0 ^5 E  我提了口气,对他说:“下周就是她的刑期,你要不要——”$ l/ ^2 s' g) G  s  D$ c$ h+ d
  * [6 b2 A& s9 ~2 ^5 Y0 L, R; v  a
  “不要 ! ”他声音不大,却如我预料到的冷漠、毅然。
" Q" q- i2 U/ l" c  1 y( A! O  Q+ J2 i; i
  我盯着他颀长的背影,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可合上嘴时,却又泄出一声叹息。7 C+ F. z: n) }7 w4 P5 K7 L" Y  _
  
' c2 l1 u. n* D  虽然这不是我希望的结果,但一切已与我猜想中的景象重合。这就是为什么,我并没有刻意找个时间和他聊上几个小时,不厌其烦的做他的思想工作,而只是利用工休时间问上他一句。
8 |; I% Z; |) U. h  + n% l/ z# `. K! d; E
  尽管我每个月都会去一次女看,然而每当走近那个门口,我都能感到自己的心越来越抗拒那个地方和里面我将要探视的人。每次,他母亲总是会絮叨出雷同的对1375的关心与思念。这情景在我眼里,更像是在演戏,不是演给别人,而是演给她自己。7 W: A, r' L1 q' d: p3 d; V% K
  
0 i" L& z+ w& }* z- s# k: l. h  并不是每个女人都被赋予了母性,这是造物主最恶劣的玩笑。没有人会对这玩笑负责,却又要有人来承担它荒唐的结果。
3 @0 G; U5 v# e( [8 v. R* U" e  7 b7 A+ `3 L5 N  b
  行刑前的那天,我倒了个班,为第二天空出了时间。
7 v0 B; k" F) ?0 g; T  
( y* g2 k- \+ m: ~, A' r. Z  整整一天我的眼睛都没离开过1375,可惜从那张一贯漠然的脸上,根本什么都看不到。
; G$ W8 u$ u/ f, o" G  如果说他和平日里有什么不同,那就是,不知他和谁换了值日的顺序。吃过晚饭,看完新闻,别人都在活动室里休息,他却一直拿着个拖布,闷头擦着监区的地面。而我就一直陪在他身边,看他把地面擦得一尘不染,连一个死角都肯不放过。7 `3 I& b/ J8 z/ ]# L% c4 y: U
  
9 b! d9 o0 a2 h: ]  他干得满头大汗也不愿放下拖布歇会,看来他心里并没像脸上一般平静。我确定这是自己最后一次鼓起勇气问他:“申请我替你写好了,你要不要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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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0 K/ |3 g: z3 ?( ]! v  “不要!”他抹了把汗,头也不抬继续着手里的活。) j6 H& L, T: y$ w8 C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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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动室里传出一连串笑声,犯人们正在看一出情景喜剧。这突兀的笑声,仿佛是在嘲笑我此时的沉默。, J# V' X% G; w)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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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心里腾的窜起股怒火,一把抓过他的拖布,撇在一边,然后死死的扯住他的衣领,用我的身体把他抵在冰凉的墙壁上。他反应过来,用力抓住我的拳头,想把我勒紧他的两手扳开。9 O7 ~$ G# L3 U) P. J% v
  谁也没松劲,谁也没说话,这静谧的空间里只有我们粗重的喘息声。
' h& D" i) Q2 {  - U5 \, ~' D+ A% O. ~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干什么,在等什么。直到看到他因为缺氧而涨红的脸,我才回复了理智,松开了手。- |- y6 Y  a8 L* Y5 O-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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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捂住自己的喉咙,干咳了几声,缓缓坐到地上。我也冷静下来,身体里像被抽走了什么似的一阵无力,顺势靠在墙上。
1 ^' Y: W  b, M/ g% x  
4 ~" B3 H# E9 j) ^  当我以为时间就此静止了,他突然抬头,用那双乌黑的眼望着我,嘴角似笑非笑的微微翘起,悠悠的问:“她,还以为我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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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惊讶的看着他,不知道他在明知故问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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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5 ?9 g0 F0 A  他淡淡吐了口气,摇了摇头,又轻轻的笑了几声,而后捡起拖布继续干起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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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事从监视器里看到这边出了情况,跑过来问我要不要帮忙?其实是怕我真的动手而被录下来,对上面不好交代。所以,尽管我说没事,他还是硬把我拉出了监区。1 [6 @! g$ X+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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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逐渐远去的1375的身影,在我眼里变得越来越悠然,我忽然发觉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我以为他恨她,那是因为我把不爱当成了恨,可无论爱或恨,它们都太过强烈,永远无法真正对立。事实上,爱的反面是不在乎,是不关心,是淡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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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整夜,我没睡,不光是因为值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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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 s% [: h  同事们都在趁查岗的间歇小憩,我却坐在监视器旁,一直盯着早已空荡的监区筒道,总觉得屏幕上还有1375拖地的背影,而且,如果这个影子回过头来,他的脸上会带着淡淡的笑,特别的好看,也特别的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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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6-1 02:19:1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 14 章4 X, E' r7 s" l$ |1 L5 |  {3 D7 R

2 a6 q6 [, a6 k  第二天清早,我交班后赶去西郊刑场。6 S& z  i& E! E4 r) x1 p. B% H# m# ^
  
  F* C# S( N" L- c  一周前我就已经做了安排,包括选墓地和找熟人。由于没人认领的死囚都会送到医学单位供做实验,联系上刑场那边的熟人,减少意外情况的发生,我心里能更踏实一些。自然,这些也花去了我不少时间和金钱。$ f' @/ w( ~. N  f) k7 X& w
  
, t" N# T0 E- L7 R: V' i( A/ z  我到那里时,她已经下了囚车,正拖着沉重的脚镣往里走。如果我是个普通家属自然见不到这个场景,但我不是,所以我叫住了她。
) b* M' G9 t5 O6 k6 V. k  
% Z; @0 h3 r6 l. }  \% U( o  她迟缓而茫然的回过头,从那脸上分明可以看出,不需要行刑,她已经死了,我声音一下卡在了喉咙里。
) G6 U& C1 Y2 Y* Q/ |+ |: h  
- }. T6 k- s$ S" D  “他不恨你了!”恍惚间,我甚至无法确定这句话是否真的从我嘴里说了出来。$ l0 s! m( j6 W4 v* P* p- [2 }4 v
  
* h0 `8 G: P; t" t. g4 s' h  只看到她对我轻轻一笑,转身,铁镣擦地的声音又缓缓响起,沉重如一首挽歌,渐渐消失在一扇铁门之后。% ^7 s0 e0 {* t
  5 E: r0 F" I2 d; V2 F) V: f
  她听到了吗?她听懂了吗?她相信了吗?
( e* @) ?: Q9 A  
7 s1 \: ]0 b  g7 o( D; i  我突然发现自己真的很傻,这个时候,这句话无论对她还是1375,其实都已经不重要了,只有我还执拗的在乎着一个答案。
+ L! P9 c0 F1 a2 ?  
: U0 t! v: g5 y9 e' i# M  我留在铁门外面茫然的等待,铁门之内是我也不能进入的禁区。我脚下已经一地烟头,可太阳却好象还停留在我来时的高度,烟囱中冒出缕缕青烟淡淡遮住它的光辉,不知是谁的魂魄如此眷恋骄阳。不多时,一盒白灰递到我手上,似乎还带着来不及散去的火热。
' n  S" c  `2 v7 p( _) `, D  & ~& m- O0 R& C
  国家每年都要投入不少经费进行普法教育,但刑场的情况却因为各种原因鲜少公示给世人。不知道,如果当人们亲眼看到一个鲜活的生命像这样匆匆变成一捧白骨,还有谁会去对抗铁面无情的法律。
  R2 I3 W& B$ _! v  : ?* v. e/ [5 g: n+ [/ |+ N
  死刑用来终结一个罪孽深重的生命,但是生命在死亡那一刻都应该平等。在她面前放上一簌鲜花,我安葬了这个原本和我毫无瓜葛的女人,在当我陪着一个人经历了一场生死,一场灰飞烟灭,我的心竟然变得无比释然。
9 f7 Z$ b( ]+ \6 h$ t$ F8 h# B* B  
0 E0 \6 [# I$ ?  @& _  虽然今天我该休息,离开公墓,我却决定回去找1375。
# d5 @, o5 W, y, @9 H9 }  
6 x. O1 O) t" i' V) x0 f- m- t  我心里有好多话想对他说......
2 J3 N* P; m, O: ^& ^/ b: f7 T3 K+ t' B5 k  * |, e+ G/ a' e) x& ^' c
  回到单位时,正赶上快到第二节工休的时间,在车间的犯人基本都放下了手里的活,等着休息铃响好出去活动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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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了看聚在门口的人,没见到1375,问了一声,有人说他还在车间里面。这时铃声响了,犯人们说说笑笑的向外走,一时间电铃声、机器声、说笑声在车间里膨胀到极限,夹杂在其间的一种细微的碎裂声几乎和我的耳朵错过,我忙着找人,也没多想。) L2 y4 O0 \' f6 \- c
  
; k6 k5 E9 N+ E' v2 D  当人走得差不多了,我扫了一遍杂乱的车间还是没看到那小子。我拉住正往外走的一个也是负责装箱的犯人,又问了一次,他也奇怪怎么看不到人。我们俩边说边往车间里面走,想着这小子爱窝在些死角发呆,边喊边找那些大机器的后面。4 c$ f) u7 Z% Y
  7 z3 v) @9 ]7 c& h2 t5 r, o: M
  没有!...没有!...没有!......
" }( M/ O& V: c7 Q/ Y  
" E3 D6 l4 z4 S* R, b  我心里越来越慌,恨不得这些碍眼的庞然大物马上消失。
- l' V. d9 z0 ~2 D  , i/ K- n3 `4 i7 r& y
  突然,那个犯人惊叫了一声,我的心跟着一紧,大步跑过去。
$ X  m" L8 Q7 H; `/ L5 F    w% O/ t9 G/ z! x5 U
  这!!!......8 I4 p/ {- Z2 R  j; S! A- n1 ~
  5 ~) i  Y1 g1 E, U& F: y) `
  1375倒在一台大机器后面,浑身都是血,身边还有些碎玻璃,手腕上和嘴角边的血还在不住的往外冒,那鲜红的血液就像我放在他母亲墓前盛开的红色康乃馨。
5 L/ e2 l. S: C6 @1 C7 O% n2 _  9 w% y) g, t2 d7 y/ U9 C
  怎么会这样?......我一边喊人,一边用力压住他的腕脉止血;扶起他的身子,让他前倾,好把嘴里的血吐出来防止窒息。
) f* G4 c- D2 }" b8 [. C  3 ]! Z0 @6 Q/ T. b1 N* ?
  虽然他人已经半昏迷了,可手里却还死死攥着块玻璃,似乎吃力的要指向自己的脖子。玻璃已经嵌进他的手里,血肉模糊成一片,我费力的想把它抠出来,自己的手指也被割裂了,两人的血混在一起顺着玻璃往下淌。
- |! f% |+ v' o6 E$ n1 S  0 z7 @0 }6 m7 ^
  他又呕出几大口血,终于向后倒在我身上,紧绷的身体瞬间松软下来,好象有什么消散掉了,我的脑子也变得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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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6-1 02:20:3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 15 章, L5 |- \- g4 k- a/ u7 P$ U  ~. x
7 A) }+ s& b) `2 m
  之后发生了好多事,很多人和我说话,有人呼喊,有人指挥,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都模糊不堪,混乱而嘈杂的声音在我耳旁飘忽而过,警笛、救护车、铁门、围墙......我只知道我紧紧抱着一个轻得不能再轻的身子在混沌中穿梭疾走。# D1 s* ]6 ?' B! G
  & |' k( b1 t3 v4 o5 c  Y% R
  时间仿佛被死亡拉成一根绵长的细丝,模糊没有尽头,让我也分不清正在流逝的究竟是谁的生命?
$ v" u2 C: c5 \! Y3 F. X& r  D  
: e) f* x! b1 Y8 A, U  直到同事小李推开采血室的门,告诉我,人救过来了!那时,我才感到自己的心脏恢复了跳动。
' P! B$ T9 ~. `( ^& h3 s  4 {) V0 a+ b4 \1 \
  我坐在采血床上,警服里头,一层冷汗湿腻腻的裹在我身上;警服外头,到处是斑驳干涸泛着腥气的大片血迹。9 c# d  o4 C: S4 ^! T. F
  
5 J: ]( h* ^; n- I  我想起身,被小李按回床上:“没到时间,大夫不让你起来!再说,领导都在那边,你先别去了......”# Z0 x5 p, j! e: K7 I: D
  - T$ d4 S$ Y( H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真不知自己该感谢谁的恩赐。, m' t: a/ G/ F1 x/ @$ B  B
  / Q+ S9 t) ?+ t3 `  Q* i2 w: o% w
  “可吓死我了,还好没死......”小李也重重吐出口气,软塌塌的靠在我身边坐下,自言自语的嘟嚷着。是我和他换的班,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作为是代班管教也要负上责任。' J( x" {# }) d
  
2 {9 b+ w$ T' U" S4 O  “平时看你胆子挺大的,真没想到你......”他用袖子擦完额角的汗接着说到,“......你吓得那脸色,别说和我啦,就是和1375比也好不到哪去,呵......” 他笑得干涩,其实心里还惊魂未定。
9 B) z3 i: o4 M9 A: G- ~4 O0 L9 \5 U5 Z  
2 \2 k( I( {7 c* w6 ^) Y  拍了拍我的手,他不忘安慰我说:“放心吧!只要人没事,上面不会给大处分的!何况,你这几年表现一直不错,领导们也都喜欢你!......” : G6 l& e$ t) E2 p: ?, C: y
  
8 n! E; ^1 L. h8 v1 E. O  虽然他不小心碰到了我手上的伤口,但我还是艰难的扯起嘴角,回以感激却荒唐的一笑。刚过去的那几个小时里,我要是真能往他说的这些事上想想,那我的心里...会不会...轻快一点......( i, \6 y9 f! J3 u$ a7 [, A1 ?8 n
  3 \: Q3 \& K; N
  正想着,房门又被推开了,这回进来了很多人,打头那人的脸让我反射性的起立打了个敬礼。7 @+ [% [8 A& z# A3 h*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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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监狱长把我按回床上,我觉得不好,又起身,他就干脆按着我不松手,然后用他一贯雷厉风行的作风,毫不含糊的把我臭骂了一顿。我默默听着,心里对自己的责骂比这狠上千倍万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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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n, K4 w3 N) Q/ j$ q  做完部署,监狱长走了,大家都去送他。人群一散我急切的从床上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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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j1 b5 D7 [( `/ S" M8 w1 K  得去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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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守卫出示证件进了疗区,我刚摸到1375病房的门,就被人从背后按住肩膀。: v, \3 F1 }8 i& E+ d,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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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进去了!赶紧回家休息!我会安排人值班。”老邢一脸阴云密布的拦住我。
2 ^4 V" I8 l: @8 T4 @( k' _- q  
1 H* {) [- X7 m  o  “不用,我行!”我推开他的手,要拉病房的门。老邢又把我拉住,其实我们心里都清楚,如果一会1375醒过来,可能还会出现新的情况,留在他身边的这个人要非常有耐心有经验,才能安抚住他。: ^/ C6 c1 w8 ~1 h
  
1 F, k1 E0 V1 e- [3 B, L0 j  这时,另外几个同事也走过来劝我。无疑,在他们看来,1375今天躺在这里,完全是我改造他的“成果”。
' [0 k4 f* x% t; e  
0 P# n% }' X* m! _  大家又拉又劝的让我回去休息,我不想走,莫名的暴躁让我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差点和他们翻了脸。还好老邢在,场面才没有变得尴尬不堪。. x; }2 T+ ?, ~7 l1 `
  
5 u) N! \+ a  q+ z  老邢把我拉到一边,抓了抓我的头,然后用他深邃平静的眼和我对视,我这才慢慢安静下来。我已说不清今天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只觉得鼻子突然有点发酸,只好竭力控制着自己。
8 _$ d, L: O' ]  h( m- F4 `$ k  ; P% j- p; N8 n
  “听话,小子!回去好好睡一觉!这儿交给我你不放心?”5 v! k+ z0 o8 W, n, m
  4 a; h5 O' M/ u' m# t, h9 X
  我摇头,依旧坚持:“让我留下!”$ |8 k1 O5 K! ~
  
2 u$ {# p8 w# [  _  老邢皱起眉头,凝神看着我,若有所思。我咬着嘴唇,迎着他的目光,不肯让步。终于,他点了点头:“明天我安排人换你!有情况马上向单位报告!”
$ ?/ {( s& q% ~+ ?0 }' Z  , F: c9 c0 n$ C! D/ r
  看着老邢离去的背影,我知道他并不放心我留在这。其实,1375醒来会后我该怎么面对他,我真的不知道。但我此时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我不想他睁开眼就看到自己又被关进了另一个苍白陌生的“囚室”。) N# W6 ]( t. \  W5 E- d.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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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虑到1375的情绪波动,医院给他安排了单人病房。几平米的小房间,惨白的墙壁,套着铁栏的门和窗,这是给囚犯住的医院,和我们的监狱没有什么不同。
* k& m  i% D; |# b6 M( o  * }5 Z" g8 T7 q  M# ^  w; `
  1375静静的躺在床上,闭着眼,如初生般单纯。他睡得如此安详,是不是因为,他此时认为自己已经死了?
( e5 B$ o$ V8 @; k5 A  
2 ?% o; C1 O7 s# n% u2 {  我搬了把凳子,坐在他床边,细细的观察着他。他浑身的皮肤都泛着青白,原本红润的嘴唇也没了半点血色,而房间里唯一的红,就是那细长的输液管里缓缓滴落着的,正悄然融入他的身体里的,我的血。! {) E6 ?+ n+ n9 f  w+ z
  
5 z0 }& t* ~, j) j* i- r  他左手腕缠着厚厚的纱布,右手掌也裹得几乎看不到缝隙。他并没有用横割手腕那种华而不实的手法来结束自己的生命,他是真的想死!他拿着锋利的玻璃直直扎进自己手腕的动脉,而且以我发现他那时的情景来看,他下一步准备刺的是自己的颈动脉。幸亏,他挑食的胃救了他......胃溃疡在他激动的情绪下引发了严重的出血,眩晕中他没能刺中动脉才捡回条命。
* U! g3 ^$ ?% _4 L  
# D1 V+ n8 B3 J$ @& C. ]; T$ ]1 w  他说得对,我根本不懂他。$ e) `7 H9 b, K) n; X0 F
  " H3 H) H! U: w' R4 h
  他为什么选在今天?这答案似乎已经在每个人心中成了理所当然。的确,他完全可以用同样的方法在过去的任何一天里结束自己的生命。可为什么我还在困惑着?
4 Y7 S8 d! a/ L  z    a! M: J4 \1 j$ f3 ?8 ~
  车间里的那个角落,那个能够看到天空的死角,那扇他和天空之间隔着的玻璃窗。他在那里准备了多久?......
5 {: Z6 w. a3 F9 i, T# W! ]( s  
; O/ r1 z" {2 m5 S$ ^- Y  @  如果他们母子相见,如果她知道自己已被原谅,对她而言,死亡究竟会变得没有遗憾还是更加残忍?......
" R1 A! E4 n+ \  `" \3 h  
7 i" V9 Y/ z7 A/ V& a  我想不到,除了我,还有谁会去在乎这些疑问。而对我来说,它们远比他为什么要自杀重要得多。
1 a# |! J! |. r4 b, u: @- Z8 H  $ _( z* A/ c  ]
  但是,即便他醒过来,我也不会问他。' J4 s6 k$ M% A/ Z( c4 D/ \0 C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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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希望,当他重回到这个世界时,永远不用再和这些纷扰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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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6-1 02:21:3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 16 章: q* c) ?7 `! T3 h( S

; o" A& C( c% o* [  傍晚,老邢给我送来干净的警服,又逼着我在卫生间把自己洗出个人样。他还是劝我回去,但没成功,只好放下晚饭走了。医生护士也都劝我,因为给1375注射的安定足够他睡到明天,可都被我婉谢了。2 v) s3 w4 e7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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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监狱医院没有护工,更不可能让家属陪床,所有的病人都只能由轮班的护士们照顾。若不是1375情况特殊,连我也不能待在这里。
  J8 h! a" R% ?  
! b+ L+ q* B: n. Y6 T: i( S  值班的护士给我加了张床,可我一点睡意也没有。老邢不是个会轻易妥协的人,他最终让我留下,八成是想到,就算撵我回了家,我也根本睡不下、不会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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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k( c+ B! w! s/ Z( h) P/ M  凌晨,1375身上的药劲似乎弱了一些,有几回,他微微睁了睁眼,可很快又陷回了昏睡。我一直看着他,每当他浓黑的睫毛轻轻抖动,我的心都绷得紧紧的。但一夜下来,他既没有挣脱药力的束缚,也没有挣过自己疲惫虚弱的身体。
" D# Y, Y7 o1 {! _1 w2 E  8 g! r8 t3 _4 ^4 a4 H
  当破晓来临,精力充沛的阳光挤透窗帘,很快占领了房间里的每处黑暗。如果没有窗上铁栏投在病床上的几道黑线,纯白的房间早已宛如天堂。0 P' k4 W0 x5 d6 q* E0 M
  
" z) O- U% d4 W& J) C3 H  尽管我用身体遮挡住射在他脸上的阳光,1375还是醒了。2 F+ `/ O( \* T, X# b
  
# E* U8 H; F( p  他的眼帘对着洁白的天花板缓慢开启,茫然也紧随着从那乌黑的瞳仁里流了出来。/ t; `6 l) l- Q8 P
  
& J5 s& t; F7 x' \  我怕他激动,坐到他床边,把手轻放在他的两臂上,控制住他的活动范围。
0 a- V  E' O3 Y: g9 I% b2 I7 a  
" G1 {  |$ N$ S0 f; [- ^1 B  “......你肯定不愿意死后还要看到我这张脸......”我微微挑起嘴角,看似轻松的对他说着,“所以,我得告诉你,你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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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8 m8 V- O5 l: N& ]  我温和的语调并不能抚平现实带给他的冲击,他闭上眼,眉头紧紧的拧在一起,似乎正在将体内的某种情感慢慢聚集。而后,他轻启的唇边泄出的竟然是淡淡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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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连死的自由......我都没有......”突然,他猛地挺起身,瞪眼对我吼道:“你们为什么不给我一个死刑?!为什么不——”
2 b; @- h  S# @  A0 A* x/ A2 o; |$ l  
9 y* q0 K$ {0 o3 v1 }( [0 K  当他涣散的眼光落到我脸上时,他的喊声顿住了,好像我的脸让他感到异常的陌生。他看了看我,最终,无力的倒回床上,紧咬着苍白的嘴唇,身体随着急促的呼吸而不住颤抖。2 W9 W) g! U  ?' {2 y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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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这样,冷静点!你现在不能激动——”尽管心里被他的话刺得翻江倒海的痛,我还是尽力压住他的肩头,不让他的伤口再受振荡,但猛然起身所付出的代价是我眼前一片眩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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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静点!没事了......冷静点——”焦急无措在我脑中又激起一阵更强烈的眩晕,我试图稳住自己的身体,可换来的却是黑暗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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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我醒来时,我正靠在一个同事身上,而老邢就站在我面前。他发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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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M/ }9 K% g8 b) Z  “臭小子,你马上给我回去休息,这是命令!”我头一次见老邢这么生气。之后,不由分说的,让两个同事把我扶上了回单位的车。1 m( h( Q1 l: A  K2 U
  
. d# z2 p- _  U( d9 Q$ i% [- c% s  开了车,我还搞不清状况,忙问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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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刚才晕过去了,你知道不?”同事大刘给我递了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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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6 ~: ~: j. l  看样子,好像是的,于是我点头,大刘接着说道:“我们过来换你,刚到疗区门口就听到有人求救。我们跟着守卫和医生一起冲进病房,结果发现你躺在地上,而1375正拖着一身管子趴在你身上拼命摇你的头。当时我们都吓坏了!”大刘自己也开了瓶水,润了润嗓子,“这种事!你说,咱们第一反应肯定就是你被犯人袭击了!于是,我们和医生一起把那小子拖回床上,又给他打了大剂量的安定,他才老实......”他兀自笑了起来,“结果给你做了检查才发现你是因为贫血和过度疲劳,体力透支晕的!嘿!你可没看到,老邢刚才紧张的......”! v+ t" k8 I; L,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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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不及听完大刘的话,疲惫已再度将两天两夜没睡的我拉入了昏昏沉沉之中,眼前的世界模糊而去,只有心口隐隐的阵痛依旧清晰,可又似乎有谁在一直轻轻摇动我的身体,想摇散我身上莫名的痛楚。. p' _, e! l7 }8 c9 X4 I
  
/ ^! |# H) H6 x/ H" b4 H# ^  当我从宿舍的床上爬起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在食堂吃了口早饭,我先向领导汇报了情况,又到监区处理了这几天积累下来的工作。队里的犯人都向我打听1375的情况,我把好消息给他们说了。虽然我很想知道医院那边现在怎么样了,但我还是憋着口气忙到下班。不管怎么说,老邢在那儿,我放心!! z5 _9 G* {& M! A' Y9 E
  
1 D, k& P/ }0 b' V6 J7 W6 X  快六点了,我才赶到医院去换老邢的班。我到那时,老邢正站在病房外等着交班的人,看到来人是我,他眉一皱,脸一沉,一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表情。我对他傻傻一笑,自己都觉得分外灿烂,这是我私下里对付邢监区长的绝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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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d: o0 P+ J* F. b! C: c8 T  老邢果然拿我没办法,脸上的严肃劲一松,“狠狠地”拍了下我的“嬉皮笑脸”,说:“猴崽子,进去吧,我走了!这鬼地方,一天都碰不了烟!”1 ]4 l1 N  u$ R; }' w) U2 N+ H4 K  H6 o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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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扶着他肩膀,送了他几步,问到:“他...今天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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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z  Q% n  ~: N8 D9 z  “中午醒的,情绪好多了,可几乎没说话。”老邢摸出根烟,放在手上夹着,好象准备一跨出禁区就点上。9 E9 Q6 }( h) y!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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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我的心平稳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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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邢把我推回去,不让我送他,可临走前,好像又想起些什么,犹豫一下对我说到:“......他一醒过来就问你怎么样了......” 老邢是个睿智的人,从不说些没有意义的话,我知道这才是他放心和我交班的原因。8 Z# c0 Q5 L& g+ k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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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对他笑笑,一脸灿烂,这回是真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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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6-1 02:22:3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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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V7 Y0 @& u% i  1375半坐在病床上,虽然没什么精神,但气色好了许多。看到我走进去,他停留在我身上的目光已经把老邢没对我说完的话补全了——他在担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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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p# o% x: u* M! X  我心头一暖,把嘴一咧,笑着问他:“感觉怎么样?”4 r6 V/ ^/ P# K: u7 D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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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说:“......还好。”随后,陷回了的沉思。% I& H4 p+ g, F! C7 W! {
  
& {$ w4 P; P$ m$ q; @: o. D  我在椅子上坐下,房里恢复了最初的安静。我们静静的望着彼此身后的雪白墙壁,从黄昏日落到月朗星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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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需要一个人静静——老邢已经默默陪1375坐了一个白天,这是他用岁月积累下来的经验,我的确年轻,总是在急躁中把事情弄得更糟。2 v+ |8 d+ m: f7 J4 [2 z$ a
  1 q' A$ X  l( l6 w9 r( e
  快九点时,我将他身后的枕头放平,让他睡下。他有些不情愿。我只好强调:“不按时休息,一会护士查房,一定给你加支安定。”% {7 |/ `" V8 @  a$ f
  
$ F, r+ G* l; |  听了我的话,他合上眼睛,直到护士离去也没再睁开。听到他浅浅的呼吸声,我以为他真的睡熟了。! W. d! t5 ~5 |9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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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起之前护士的抱怨,我拧了块热毛巾,按在他又是针眼又是淤青的手背上,感到它变温,就重新弄热。来回几次,不知什么时候,我竟然在他身边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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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夜里,掌心下的微微颤动让我一个激灵醒了过来。8 ^6 J# n  |' s! A& r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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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发抖!& u4 H- O3 M7 \9 V& i8 @
  
3 p# g" H3 ?" o6 Y  我伸手去探他躲藏在阴影里的脸,指尖的触碰,引得什么决堤而出,细不可闻的哽咽声隐隐传来。他颊边温润的液体沾到我手心里,被柔黄的灯光照得晶莹。  B$ L- x* s#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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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傻小子......4 c  I0 o" K; _& o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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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强压住心里的一阵绞痛,我把他从床上拉起来,拥入怀里,抚着他瘦弱的脊背,贴在他耳边轻声说:“都过去了...过去了......”( Z8 @9 w' r  B( V+ q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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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紧紧抓住我的衣服,拼命压抑着自己的哭声,可怎么都掩盖不掉那撕心裂肺般的痛楚。那滚热的泪水沿着我的脸颊流下,打湿我厚厚的警服,浸透层层衣物,又势不可挡的冲进我的肌肤血脉,径直流向我心里,与我的心潮交汇在一起,不断的激荡回旋,疼痛却舒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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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r- ~: U, o: G+ x4 ]8 b& ]  我就这样抱着他,直到他流干了泪水只剩抽咽的力气,直到他精疲力竭在我肩头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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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他的泪水都已经干涸,可我的脸上却还挂着两行热流,把睡着的他放回床上,我庆幸没被他看到自己这副狼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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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F% j- x) B  我的确为1375做过很多事,而且我一直以为,即使换成别的犯人,我也会这么做。也许是的!可是似乎又有什么不同......! Q. _7 x7 o6 N
  
( j5 B  t% y9 E' s4 j* H6 y& f  一阵倦意涌了上来,我昏沉的脑子已来不及想清,只是顺势在他腿弯处躺下。半梦半醒间,我拉着他的手,感觉自己心里有些东西似要破土而出。" q: \9 i* ^1 Y-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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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并没睡多久,在日出的微亮中,他睁开眼,稍微展了展自己的身体,然后淡淡说:“......我养过条狗,它就喜欢像你这么睡......”2 _2 j" @7 K. ^. T
  
. t: c& I; G1 h1 `  听了他这句话,我苦笑着一骨碌爬起来:“......CAO!不损我你混身难受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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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开窗子,晨间清爽的空气绕过铁栏钻进屋里,我深吸上几口,脑子清朗了许多。回过头,看到他正睁着两只红肿的眼,望向窗外的一片青翠。3 H# K+ @- V  L0 C8 s# Q' p
  
, I6 J5 \1 s3 S: X  “......我梦到我回了家,睡在自己的床上,我的狗睡在我身边......”他自言自语的小声说着,脸上浮着陶醉,我则趁这个时间去拧了条热毛巾,“......可惜...还是醒了......”( T. u: a  d0 @
  + H- M, d5 y6 t
  我用毛巾盖住他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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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闭眼前,他一直看着窗上的那几根铁条,嘴边忽而泛起晨雾一样的朦胧笑意:“......还好......至少这回你和我关在一个笼子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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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Q9 ?8 W- R% ]; X+ E8 w9 C; x! T  是的,以前,我们总是要隔着禁闭室的铁栏,才能肆无忌惮的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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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直就和你关在一个笼子里!”我笑着,躺回原来的地方,合上眼,枕在他腿上,“你没听他们说过吗?我们狱警判的都是无期徒刑。”我拉过他的手横在自己胸口上,轻轻捏着他露在纱布外的微凉指尖,“你只要好好改造,减刑到二十年、十几年都不成问题,最快十年就能出来。而我们呢?再怎么干,也要满三十年,才能退休离开监狱。”" y# @7 M0 K( y8 j1 n
  
5 b! D. D9 u2 ]& J% N1 ]2 Y2 [0 U  “.......退休后,我想在南郊麒麟河那边卖套带院子的平房。我小时候就是在麒麟河边长大的,那里特别的美,有芦苇翻花,有鱼群戏水。五岁的时候,我已经能在那河里游泳、抓鱼......”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和他说起了这些,但他并没有打断我的话,只是静静的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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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是出去后一个人没意思,可以来麒麟河......”也许这才是我真正想说的,“呵,我们白天可以一起钓鱼弄菜园,晚上还可以在院子里下棋聊天......”
# {5 R8 S) I$ C9 g# K0 ^  
/ B# I4 c  i, N' ~3 O; R7 U9 w, e  他依旧什么都没说,我拉了下他的手想让他给个反应。7 E8 |; Z) o* ]- t; z! w; F5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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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他迟迟的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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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轻轻的一声,让我一下子清醒过来,为自己没头没脑的话感到尴尬又慌乱,只好胡乱的解释起来:“我...我没别的意思,.....嘿,农村那种地方...你也不会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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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5 B; X  o- w3 F: \+ |  “没有!挺好的......”几个字,打散了我的胡言乱语。. s$ r$ L) R4 j!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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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接着,我们陷入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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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盯着天花板,虽然心惶惶的跳着,却偏想打破这该死的静默:“呵呵,臭小子,这几天,我快被你吓...死...了......”我的尾音不争气的变了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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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K1 [, n' u  他把手从我掌心里抽出,缓缓向上,探过我的勾起的嘴角,停在我的眼窝,按在潮湿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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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闭上眼,知道自己这样子很丢人,但也没躲开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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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用手上的纱布在那里沾了沾,覆回我的手上时又紧了紧。8 z  s- n8 t'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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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再说说麒麟河,我以前有套别墅在那,可都没去住过!”% j# M7 Z0 ?" X. N
  
$ S2 M9 x. P, K5 o) Y( o+ A  他故作镇静的声音,让我破涕为笑。他这是想安慰我吗?8 v& l8 M9 r$ q& x-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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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麒麟河不是很宽,水流也不急,那里......”我回忆着那个美丽的地方,想把所有快乐的回忆都讲给他听。( v( B* h, j+ c. ^- h
  
) T8 X2 o1 _4 b  宁静的早晨,安静的房间,没有监狱,没有囚犯,我像拉着弟弟的手一样拉着他,给他讲遥远的麒麟河,讲遥远的过去与未来,兴奋的讨论着买什么样的院子,怎样修间冲水厕所,要不要再买条小船......好像我们明天就要搬去一样......; R+ ?1 z% S* D/ @5 m7 w
    L: A- W' h; r* x, o' x
  天已大亮,晨风送来的阵阵草香,吸进肺里变成了丝丝缕缕的甜。我依旧闭着眼,尽情的做上一场白日梦,终于不用去理会无奈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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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6-1 02:24:0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 18 章
# q' ~! J  o/ ~! M- u
" |9 x# |5 F% R, r9 w2 Q  只是,现实并不曾离我们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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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p" k4 e! v# X$ v- r  1375病情稳定后,老邢和监狱长分别来到医院和他谈了心,在亲耳听到他的保证后,撤掉了全天看护,我到医院的次数也因此少了许多。不过,只要不值班,不加班,我都会过来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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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有女朋友没?”0 Z+ D( p* H, i; b& e
  
  I) K+ I% R8 G% l; U! b+ j3 {  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从病房里飘出来,我停下脚步,探头一看。又是那个小护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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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t! z! N( y6 i5 A/ r$ U  除了身体上的创伤,根据我提供的情况,医生分析1375之前可能有轻度的抑郁症。所以,一旦有空,医生护士们都会主动和他聊上几句,避免他一个人闲着。1 o4 {% e2 b' C' r; k9 ^  Z
  ! J! b3 a9 u9 b$ }- c% [
  这小护士挺有意思。她年纪还没1375大,不但爱说话,还爱扮老教育人。可她打针的技术不行,总是弄得那小子抱怨我们招来给犯人看病的都是些兽医,也因此,我常能乐得看这两个“大孩子”在一起拌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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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x0 a! n! A8 \- [  此刻,那小子正闭着眼,皱着眉,在等小护士给他扎针。见他嘴角猛地一抽,我确定小护士已经成功了。# t; M; _) k! j
  # G% N( b. |. y0 F' w" }
  发现1375没理她,小护自己嘟囔了一句:“......他那么帅,不会没女朋友吧?”
6 ^+ ~3 l( s. @  
3 v* Y- w. |: @* b# n  那小子终于沉不住声了,白了她一眼,说:“屁!...白天吓人,晚上吓鬼的...”语调虽不屑,可他嘴角却淡出些让人不易察觉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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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说话呢?亏他对你这么好!你也太没心没肺了!”没想到,听他一说,小护士不乐意了,愤愤不平教训起他来,“你知道吗?!你入院那天,他急疯了似的冲人大喊大叫,把我们这值班的护士都给吓哭了!医生说没血,他撸起袖子拉着医生去采血,都不顾自己的手还在流血!怕你出事,他整夜守着你,连我们给他加的床都没碰过!......”
! T& m' w. K# [4 H9 _. ?  ......原来是在说我!, O; V0 h: a3 ?  [; C
  
8 B# p6 i5 W7 h; ]: M( ^1 A  见1375低下头,不再吭声,伶牙俐齿的小护士有些得意:“我们平时接触的管教太多了,但真把犯人像亲人一样照顾的,他还是头一个。你知道你多幸运吗?你以后不好好改造对得起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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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站在门口进退不是,一阵尴尬。好不容易等到屋里声音弱下去了,我才装作若无其事的迈步进去。2 H0 P1 [/ ]8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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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我出现,小护士落着些雀斑的脸瞬间变得粉红,笑着和我打了个招呼,就慌慌张张的推着输液车走了。而,床上无精打采的臭小子,只拿眼角扫了下我,连声招呼也不打。: J+ D3 h: Y6 p" c
  
# P# D, v7 K6 `3 ]: F: G+ z4 Z  等小护士走远了,我笑着对他说:“怎么了?终于让那小丫头欺负了?”3 ]+ N" ]5 p) o' S" x( g# v
  
; @" I+ ?  f5 Z- U$ g, W1 p. y  他翻起眼皮,有点吃惊的看我:“你都听见了?”我这才发现他眼圈有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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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下手里的东西,我故意跑到镜子前面,格外仔细的照了照自己的脸,挑衅似的说:“呵,尽TM瞎说!我吓着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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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镜子里,我身后的人总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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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白了我一眼,不服气的杠上:“我刚醒过来那天,也不知道是谁,两眼通红,脸色铁青,还面目狰狞的对着我傻笑?换成别人早直接吓死了!”他故作木然的脸上,又不经意的涌起股淡淡的暖意。, }' v/ Y* V2 _8 P+ F# i- p2 Q
  
/ F2 Q$ g; k5 X  L4 Y3 c4 L' z  原来他是因为我满脸憔悴才放弃了挣扎......想到这小子在那么激动的时候,还能顾及到我,我的心里泛起一阵微微发涩的甜,不由自主地敲了下他的头:“臭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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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坦白从宽吗?你怎么打人?”他一脸无辜的轻轻一躲,笑着避开我的手。1 v" V# G) f  |) B/ c; ]. b; n
  
3 _& i6 |1 V' B; [5 K0 `) U  这个骄傲的小子,从不会赞美或感谢别人,可又偏偏把别人为他做的一点一滴都记在心里!我渐渐喜欢上品味他那些刺耳的混话,那感觉就如同嚼甘蔗,虽然坚硬,虽然扎嘴,却终究能从中吮出阵阵甘甜。  c9 ?0 U+ X, S( C3 W8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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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不过他,只好笑着拿夹好肉的馒头堵上他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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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爷”咬了几口之后,朝我努努嘴,示意我把汤端过去。, Q, I3 F2 }( {5 {6 b+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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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时,同事们开玩笑时爱说我们这些管教干的就是伺候犯人的活。可如今,真的伺候起人来,我才发现自己实在不是这块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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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他猛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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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角度没掌握好,我手里的碗往他嘴边一放,不但把人呛了,还淌了不少在他身上,我忙用毛巾一顿乱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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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领子...领子里,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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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开他的衣扣,果然,里面还有。可擦掉之后,热汤却在那里留下了一块红。( ^/ ~" l3 {: H0 s
  
+ U% U- ^9 K; A6 v1 f  “CAO !你这是给我喂饭还是给我洗澡啊?”+ M( \3 |% j  \8 r2 J
  
" s' {  p% ?9 ^5 f$ Z+ r% p0 M  “嚷什么!我只喂过猪,没喂过人!”我也有点生气,怪自己笨手笨脚,“不满意就叫小护士来喂你!”1 a4 e5 {" A! z* O) a
  
# g) P5 N, [% ?1 _  一提到小护士,他立刻住了嘴,眼光还时不时向往门口扫去,好像害怕有什么会出现。沉默了一会后,他突然说,他想出院!9 P) D2 _% i7 |: z
  
! x' U9 I  {# S/ M# d  A) M  其实我们心里都清楚,离开这里,我们又要回归到原来的身份。我知道那是必然的结果,但还是希望它不要这么早到来。可,他为什么突然这么想?换成别的犯人,如果有他现在的待遇,那一定巴不得住到刑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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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生说还得二三天,你急什么?!”我这次小心翼翼的把汤碗递到他嘴边。( a+ R; W- i" P! V# O-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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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说话,咬着碗沿闷头喝着。0 B- a8 V" u6 n# v9 h( U4 M
  
2 [( f0 F2 H7 _+ p, f  尽管他有了些变化,可还是会时常陷入某种我触摸不到的情绪里。我依旧猜不透他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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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恢复几天不好吗?”我放缓语气,安抚着他那莫明其妙的想法,“再说明儿我回家,可以让我妈给你做点好吃的带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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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没回家呢?”是的,从他出事到现在我都没敢回家。. [! h& J2 g* M7 t/ T" y
  . ?" H& w3 Z2 ?- Z
  “还不是因为我把精华都给你了!我这脸色哪敢回去吓我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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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B4 c- I( O3 e! J  “精华?”抓到了我话里的这两个字,他终于打起点精神,“CAO,我说我醒过来之后怎么变婆婆妈妈的?!”说完,还无奈的摇摇头。/ e  E) j/ s. a6 {4 h, y& ]4 }8 Z
  
6 S' J) p0 \  o8 U! g  呵,想在说话上占他点便宜还真难!$ n9 T; N" q4 k% @& x% M0 i1 x7 @) C
  " ?; @& t% ^/ M: F2 O
  我大笑着又在他头上“狠”敲了一下,他这回没躲,反到抓住我的手,翻过我的掌心,用指尖轻触上面几条结痂的口子,那是我从他手上夺玻璃时划的。0 Y) n2 }0 M. Q+ D
  2 U& Z& o: s& \2 v6 E! F$ _
  “你的怎么好得这么慢?...... ”他轻声嘀咕,仿佛怕自己的声音会破坏新愈合的伤口。6 ]4 j/ Q- `7 e" \; _5 T3 Q
  心窝里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抚弄着,舒服得我一句也说不出来。  g( e) K  d. f+ g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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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这种感觉持续不到五秒,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忽而笑得狡黠,一本正经的叹气到:“你老了吧?!我的就都快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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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W& J; _, s; b+ O2 f9 V) \  总不让我多享受会!我无奈笑笑,把碗举到他嘴边,逼他吃完。“别废话!快想你要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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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e8 G' X8 R# }0 {1 G  R2 i  他很不情愿,但还把碗里的汤喝了个干净,末了还不忘感慨一句:“明天终于不用吃这些猪食了!” 3 w0 O. D% n( Q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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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猪食?呵!怪不得我越喂越顺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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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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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X! v% F; l. ~& ]' n: E1 F: {  虽然,用死亡换得新生的方式并不可取,但我分外珍爱1375住院的这段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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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O# Y2 q: ^) W  我喜欢看着在病床上的他,会说会笑,没有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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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6-1 02:24:4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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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75最终还是如愿以偿的提前几天出了院。: G: o8 Y4 n0 w3 `7 X& B- u; a7 g-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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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二监那天,一路上,他的脸和身体都绷得紧紧的。虽然他不愿承认,但我知道,他很在意那些狱友会怎么看待他这个自杀未遂重新归来的人。  i, g3 L  \. A
  
$ w7 [0 w/ `( f9 ~  发现人们刚离开监区上工去了,他舒了口气,脸色也好了一些。我跟着他,看着他小步走向自己的囚室,仿佛每一步都是一次挣扎。/ C. j7 H( J, [# v3 k& _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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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他推开了自己班的房门,他呆住了。* B( D* c- g! r! p8 h: y%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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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齐的房间里,他的铺上,床单早被狱友们换洗过,挺挺的铺在床上,被子再也不像个面包,而是棱角分明的叠好码在床尾,杯子里还倒满了水,正冒着缕缕热气......; Y" c7 }) u. ~8 K0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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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楞楞的站在原地,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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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a0 F! X. i/ ~# k. a; V; B  直到我催他,他才开始整理起自己带回来的东西。望向他忙乱的背影,我心里一阵宽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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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o) h, d: [/ C  这些并不是我刻意安排的。以前我就知道,这小子人虽冷漠,但并不惹人厌,尽管他和哪个狱友的关系都一般,大家却还都挺喜欢他。长像好的人就是在这点上吃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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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K' k0 Y5 W% X6 C3 ]/ Q* z  所以,只要他那张脸上能再多上点笑容,那么他必然会成为所有人的焦点。- m8 v! `; b4 I" u.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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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胖子!眼睛还TM没P眼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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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我在场,“猴子”只是骂了一句,就愤愤的坐下,但心里明显噎不下这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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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X. v$ c3 T9 f9 q; ^& B  “一勺子下去就两块肉,他打发狗呢?”他这句话一出,惹得左右一阵大笑,“猴子”这才明白过味来,瞪了周围人一眼,“笑什么?我要是狗,你们也都TM一样!......”: ]: G. M8 z8 Y3 T! U1 @
  
, E( Q6 D  u2 Z' \0 p& X* O  我虽然站得离他们不近,但还是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瞄到我正皱眉看他,“猴子”终于收了声。5 v% i' w+ E! n, r8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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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没有什么大事。只不过刚才排队打饭时,王胖子盛给他的那勺青椒鸡块里,青椒多了点,而恰好“猴子”最爱吃鸡。“猴子”那张嘴向来不太干净,和王胖子一说,倒把王胖子惹了,最后也没给他补上。# a! R: G3 ~( O! C3 K2 r! O# T
  
/ L1 w- h7 B5 m% m" _9 i( }  我本想等大家都打完后,把剩下的补给他几块,可没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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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8 w- y' [. ~) `( }% l  “...给你吧,我不吃!”1375略一起身,把自己那份青椒鸡块拨到“猴子”碗里。声音不大,动作不大,可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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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我知道他的确很不爱吃鸡肉,而且另一个荤菜牛肉丸子也够他吃了,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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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现四周突然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1375的脸刷一下红了,他生硬的翘起嘴角,抽动了下,然后慌忙埋下头吃起饭来。% H7 M- }# Z9 I$ O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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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这是我见他笑得最难看的一次,可还是把那群人看傻了!- U3 d+ ^7 e' V/ \" t6 Z)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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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猴子”的脸,这下到真成了猴屁股,手足无措的他似乎觉得自己也得做点什么。( C* d2 w6 e  Z+ b" t+ ^+ Q
  
7 e+ p$ a6 c7 B  “这...这...个给你吧!长得跟那死胖子似的,我不吃!”于是端起盘子,把他的牛肉丸都统统拨到了1375碗里。可刚一拨完,他就后悔了。' S+ y' E6 }* v$ o. k+ ^*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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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也想到了同一件事上——坏了,这小子可有洁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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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75的确看着自己碗里的丸子愣了一秒,可很快他就夹起一颗放进嘴里大口嚼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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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r: M" |7 Q8 k2 V) e8 G0 Q  “猴子”乐了,用王胖子的话说,傻不啦叽的。7 r5 T0 r2 n' y; O/ ?4 U
  
  m9 q, R* a* j7 _. ]  1375也乐了,明明紧张却在顾做自然,三分笑意足以点亮这个狭小的地方。: {  F6 h7 o5 i6 }
  
9 g: ^, Z% w# P: P2 C: t# }  食堂里又恢复了用餐时该有的热闹气氛,大家都乐呵着,我自然也是。. K/ E$ c* D: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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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本就该生活在人们的目光中,可从前的他却偏爱窝在角落里。他不知道自己是多么耀眼,无论躲在哪里,人们都会注意到他。只是,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无视他冷漠,强硬的走到他的身边。他筑的围墙,只能靠自己来打开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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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际上,对于他的这次重归,我比他还要紧张。我不是怕犯人们会对他另眼相看,而是在担心1375究竟要怎样迈出这重生后的第一步。5 \/ W, J$ M& X. ^, F8 w+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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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他比我想象中的要脆弱一样,他也比我想象中的要有勇敢。只是,我那时就是那么傻,竟然没有意识到,这份勇气里混进了许多对我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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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6-1 02:25:3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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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r( R" e: _1 y% |$ N# j* w  他开始认真的做每件事情,花功夫反复学习那些对他来说复杂的工作;集体活动时,他也会挤在人堆里听别人胡侃;搞教育时,他会坐在前排让我看到他专注在我身上的脸。8 D1 h6 u5 e  {8 N) n!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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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多东西,对娇生惯养的他来说,都不是几天或者几周就学得会的。可一月月的过去,我们所有人都能感到他在慢慢变化。# ?: Q+ n/ M5 q1 ]5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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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赞扬他的声音在增多,批评他的声音在消失。不光是我,好几次中队会上老邢都表扬过他,还有一次全体大会上,监狱长也点到了他的名字。' K! d6 G1 `/ A5 z+ h" M0 ~4 B
  
$ \5 I0 l/ }5 t' r4 r/ A  “你小子别骄傲啊!”一想起监狱长在会上表扬到他,我就一阵兴奋,连人也感觉神清气爽的。4 K4 C& v# b/ E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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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O,小意思!少爷我本来就是天才,那老头子才发现而已!”他笑嘻嘻的从我手里夺过我妈做的夹肉火烧,在我咬过的地方,狠狠的咬上一大口,火烧立马变成半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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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D( J' _( ?, \4 \$ E* G9 t  “别TM抢我的,吃你自己的!”我又一把抢回来,三两下吃完,以绝后患。$ o# _8 l; S2 ]. U- a1 h&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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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没戏了,开始乖乖吃自己那个:“你不会多带几个?就两个哪够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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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那么多废话?”我把坐我在办公桌上的臭小子推开,给自己倒了杯水,想压压挤在喉咙里的火烧,“...刚才被我同事们闻到味了,能剩两个不错了!”。+ O$ e% ?7 u! P; }
  
: u$ k2 V. f! l7 W2 v' V  “... 你说...我今年...有机会吗?”他小口嚼着,似乎在斟酌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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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这就急了?你可还在将功补过的阶段呢!”我笑了,抓了一把他的头。我知道他现在恨不得自己年底就能减刑。其实按照他现在的表现,减刑是迟早的事,只要他能一直坚持下去,“减刑这事,领导自然有他们的考虑。但不管怎么样,你首先要把自己的事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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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他有点失落。2 A/ I- c# Y)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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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好逗他说:“千万别再欺负别人啊,如果再关一次禁闭,你今年可铁定没戏 !”1 {# I7 l/ L) T7 B5 e
  
9 l+ R. C( [8 P. T  “...哦,”他还沉浸在那份失落里,半天才反映过来,瞪了眼正在喝水的我,“我欺负谁了?!” & n8 R7 c& h$ t" T3 R
  
7 |6 L; N1 M4 t: O  我窃笑不语,突然发觉,如今我眼里已容不下他有半点的无精打采。- W3 E0 Q, p5 M6 B* d2 m/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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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现我没吱声,他又往我身边凑了凑,我依旧若无其事的喝着水。没想到,他突然嘴角一勾,说:“没事,你放心!现在我想碥人的时候,直接找你就行了!......”说完竟然在我胸口捶了一拳,劲还不小!/ d; }3 E7 J7 M, U3 R
  
& `0 S, h* s" C; k% v  我一口水喷了出来,差点弄了一身:“咳... 咳...CAO!活腻歪了吧?敢打警察?”看他鬼笑着闪到一边,我哪能放过他?于是冲过去报仇,和他闹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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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急情况下制服犯人算是我们的一项基本功,虽然没用十分力气,但只那么两三下,他就被我圈在怀里,动弹不得了。怪不得他以前总被人打成那熊样!我苦笑着松了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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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出人意料的没从嘴上给自己找平衡,只是气喘吁吁的立在我面前,耳根到脖子还红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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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C% D0 b" g; ~6 j& L; J! V5 n  “不闹了,说正经的!你最近的表现非常好,我都替你高兴。不过,你也得戒骄戒躁才行,知道吗?”由于站得很近,我低声对他说。$ M" |. Y4 u% l'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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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耳后那一片更红了。% O3 ?, T; k9 |6 z. L" N5 G&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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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怎么弄得?不是我刚才碰的吧?!” 我伸手摸向那里,想扯起他的后衣领想看个清楚。. D6 u/ r! A9 p# V( z. H- v; {$ b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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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事...”可他却使足了力气直往一边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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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X1 c8 T8 H6 u# Z2 R  我俩正拉扯着,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我们慌忙松开彼此,又拉开一些距离。+ \0 Q) p4 f1 f%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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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今天休息,办公室只有我值班,所以我才像以前那样,把1375叫出来进行“个别谈话教育”。没想到小李刚下了早班,竟然又折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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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w1 j/ v4 ?9 F  小李似乎没看出什么,简单和我打了个招呼,就在我对面的办公桌前忙了起来,我这才想起来他得准备一个很急的文件。* M# c, ^% q. r; S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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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臭小子反应到快,向我微一躬身,说:“谢谢管教,那我先回去了!” ! K0 }6 O$ Q7 _*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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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记住要戒骄戒躁!走吧!”我也恢复了一脸严肃。1 {; y. u1 B/ m3 d3 ~) T
  
0 D0 P. x) L/ g. M9 g% M  “是,管教再见!”他退到门口,边向我挤眼边摸自己领口。8 N% P$ e: Y& d- [& Q
  
1 n( K& P4 q" O" h3 W  原来是我领带在刚才瞎闹时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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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W( a! u# T  a% a- r  看小李低头忙着,我面不改色的随手把领带扶正,对门口那小子回了个眼色。可他却像看透我的心慌似的,脸上掠过一抹奸笑,而后乖乖跟守仓员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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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硬板起来的脸,在他这一笑过后,再也撑不住了。0 S( n. |$ }) W4 y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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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臭小子!他要早这么懂事,我多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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