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右安门外》 BY viburnum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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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最后，我还是走了，我走在医院满是消毒水味道的楼道里，看着每个从我旁边出现的年轻女子，我会想，那个会是周小川的女朋友呢？那会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呢？会多温柔的对待他？至少，会比我温柔吧。


            我觉得自己真是可悲，就跟九儿说得那样，我当年的那股劲儿都上哪儿去了？我那狗皮膏药的能耐都上哪儿去了？这么多年下来，我还是当年的我吗？我还是周小川的主心骨吗？还是“桥”的顶梁柱吗？原来咱哥们儿好歹也是天不怕地不怕，从小就野，那时候把被关禁闭的周小川从他家里拽出来，还特正大光明的让我姐给他炸馒头片儿，后来又为他退了学，我把拿烟灰缸差点儿打瞎了我，我都没服过软儿，从“桥”有我参加的第一场演出直到单飞之前的最后一场，我都一直是挑大梁的角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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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得这么怂了？又怂又磨叽，我还是我吗？我还是裴建军吗？那个特男人，特豁得出去的裴建军是不是已经死球儿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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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子里一团混乱，离开医院之后迷迷糊糊开车回家，还没进屋就听见电话铃在响，在我快步从车库绕进客厅时，看见儿子已经把电话给抓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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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清脆的声音对着听筒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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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儿子，给我。”走过去接过电话，我问了句，“找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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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a2 V) _7 O+ H* U            “老二，是我。”我姐的声音传了过来。

* L+ r$ o  q3 U/ k            “哟，姐，你出差回来了？”坐在沙发上，我边说边小心扶住正往我身上爬的慕慕。

+ s0 F4 L9 I6 f, O( R. o            “今儿早晨回来的，刚睡了一觉，你还没起呢吧？电话都让儿子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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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我刚进门儿。”把车钥匙扔在茶几上，我伸手去抓凉瓶，给自己倒了杯水，连喝了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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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A! \/ a! s6 b            “干吗去了？”戏谑声传进耳朵，“能让你起这么早，肯定不是小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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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D$ f* Z$ A' V  m            “啊，可不嘛。”放下杯子，停顿了一下，我苦笑，“周小川住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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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哟，怎么回事儿啊？”

            “咳，还能是怎么回事儿，熬灯油熬得呗，差点儿憋了。”叹气，继续苦笑，我让慕慕下来，然后问我姐，“姐，你说，我是不是……那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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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a$ \& ?9 l: `3 t            “什么呀？”

2 y( U9 S4 d; D. G5 f- p# X            “就是说吧……你说我现在，跟原来是不是都判若两人了？”

            我听艰难的问完，听痛苦的等着回答，可等来的却是一声笑。

% i4 N: @% P' e: N! s            “老二，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深沉了？”我姐笑个不停，“你是不是当爸之后就开始有内涵了？还动不动就思考点儿哲理性问题。”

            “哎哟我的姐姐，你就别损我了，我这儿问正经的呢。”皱着眉单手揉了揉太阳穴，我追问，“我都快神经病了，你就说是不是吧。”

$ M8 ?6 a6 z9 u/ u- ]# e* V' O            “这你让我怎么说？贫劲儿还是那德行，就是没原来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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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j; R4 c0 k& e7 Z9 J' h            “我原来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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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以为呢？说来劲就来劲，干什么都特有主意，连别人意见都不带征求的，你就说你跟家里闹成这样……”

% |5 p6 z5 b: Y( K( [            “行了行了，饶了我吧。”我赶紧喊停，然后在我姐的笑声中沉默了片刻，“对了，姐……咱爸妈……最近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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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4 l8 ~) Q& N( B0 Y6 C5 p            “亏你还惦记着。”收起笑声，我姐吁了口气，“都挺好，住得近，有什么事儿我跟刘鑫过去也方便……我说老二，你有时间，还是回来看看吧，最近……妈老跟我念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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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5 k3 `0 S% m" m5 A9 r9 l. a$ \            一句话，说得我眼泪差点儿掉下来，我满脑子都是十二年前我妈那张满是泪水的脸，和亲生儿子就那么硬分开，她的悲哀和伤痛我知道有了慕慕之后才渐渐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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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爸呢？”迟疑了好一会儿，我才开口。

) W1 n4 _7 [: {8 P( z% s            “也挺好，退休之后就一直跟家种花儿养鸟儿，有时候蹬着小三轮儿带咱妈去趟丰台花园儿什么的，在要不就准备一桌子菜等着慕慕跟他哥过去。”

            “哦……”我点头，“那，爸是真喜欢我儿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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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还能是假的？你真没良心。”我姐骂我，然后命令一样的开口，“你小子有时间就给我回来看看知道不知道？别一天到晚脑子里头除了摇滚就是挣钱，你别忘了你还有老爹老妈没尽过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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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E8 R* b0 {( q3 p- a+ C9 X            语调并不高，只是恰到好处的教训，我姐说完，等着我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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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x2 ?# c2 p6 B8 N            “是，我记着呢，我肯定回去，肯定回去！”连忙重复着，我揉了揉发胀的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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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你儿子带着，对了，把川儿也带上，妈还问我呢，说川儿怎么也不回来看看，是不是他们家没搬过来，他就把他裴叔裴婶儿给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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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点儿唠叨一样的话让我差点哽咽，我真想告诉我姐，川川不要我了，他有了女朋友就把我给甩了，都怪我，怪我当初骗他，拿他当猴儿耍，他恨上我了，他恨死我了！


8 g; M/ {3 L; A% C# r; j% i            我脑袋里一团浆糊，张了半天嘴，却一句整话也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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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R; \' D% `" q' [            “姐……我过两天，就去丰台。”吸了吸鼻子，我很认真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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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当时说的的确足够认真，后来我也的确履行了我的承诺，我去了丰南的爸妈家，去之前我还有顾虑，但回来之后我便开始庆幸，庆幸我扛着顾虑还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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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门的是我妈，一瞅见我，老太太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一双手抓着我胳膊，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直到慕慕从我身后跳出来扑进我妈怀里，她才抹了眼泪露出一个笑，抱着孙子往屋里走，我妈喊我爸。


# F4 ^+ @! O5 ?- _            “掌柜的，少东家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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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当年的那个称呼，这个称呼沿用了三十多年，在我妈口中我爸永远都是“掌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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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s/ C" t, r6 B% z( }" A            我站在门厅，心都提到嗓子眼儿的等，我等了差不多有一分钟，才听见里屋踱出了一阵脚步声，然后，半掩着的卧室门开了，从里头走出来一个随已头发花白，身材却仍旧挺拔的老者。


            那是我爸，是我一气之下就十二年不曾见面的，我的亲生父亲。

9 g) x8 A( ?; ]- e  k5 H+ r' a9 U            我再也管不住自己的眼泪。

/ m: N" ^) I8 _/ D: I$ x. p' R6 a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十二年之后的现在，我若还能忍住不哭，那我便是冷血，便愧对一个人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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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爸到最后也没掉过一滴眼泪，他用全部刚强维持着自己做父亲的尊严，他大声嗽了下嗓子，跟我说了两句话，第一句是“坐吧”，第二句是“喝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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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却有如洪钟撞击我耳膜，我坐在我爸对面，端起桌上的紫砂壶给他倒了杯茶，茶水的颜色很重，十二年来还保持着喝浓茶的习惯，父亲仍旧守着他的原则，端起小茶杯，他慢慢啜饮，然后放下，然后抱起跑过来起腻的慕慕，摸了摸孩子的头顶，轻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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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真像你，太像了。”说完，他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看站在卧室门口的母亲，又看着我，“要是将来他也想从你翅膀底下冲出去闯天下……你别拦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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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5 A# i4 i  Y9 \/ ?/ f: J5 C& N: [            “爸……”后头的话，全都没在哽咽当中了，我再没了言语，只剩下激动，多年来的心病终于有了解药，多年来的折磨与隔阂终于画了句号。我除了激动，没有其他更恰当的词汇来形容我那时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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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m. ~( M3 x3 G; q- d. P            “还有，川儿，回头让他也来看看我跟你妈。”低沉稳重的声音接着说，“也不知道当年我打他那一巴掌，他还记恨不记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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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x( V3 W3 D$ E; n, Z) o            他肯定不会的！爸，川川不是那种人！他从来就没记恨过您，从来就没有过！他还劝我和家里和好，是我早没听他的，都怪我，全都怪我！这么些年……

# ]2 F* _! z; D' c1 s' o- u            我在心里这么喊，嘴上却半句也没说出来，我抱着跑过来给我抹眼泪的慕慕，哽咽中只能不住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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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Q$ z: ?7 E% U3 T            冰释。那天，我从没如此深刻过的，理解了这个词。

9 e+ U% s& ?( X+ x- {" k! X$ I            我超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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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之后，我和家里恢复了关系，只要有空当儿，我就一定会回家看看，但我却一直没有机会联系上周小川，他仍旧只是我可望不可及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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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Q; S+ W6 J( R& q            身体稍稍恢复之后，他又开始了自己的工作，我说不出他这般拼命是为了什么，也许是天性使然，也许是想证明给我看，他想告诉我，没有我，他一样可以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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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2 Y7 C4 a5 ^& |& d- W            再次和他面对面，已经是新年的演出了，在工体，我的乐队，周小川，小九，还有六哥，单飞的我们以单飞的形式和状态同台演出，我不知道这能说明什么，“桥”的成员们，在一年之后再次站在同一舞台上，各自的心情……大概都不会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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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头一个出场的是小九，他把整个工体放了把火，这把火越烧越旺，越烧越烈，直到最后周小川出场，温度达到了至高点。我没在休息室干等，我站在后台，看着一束灯光照在身上的周小川，他抱着吉他，坐在椅子上，唱着作为最后一首收场曲子的柔和情歌，我听的心都快停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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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看样子是给你唱的。”小九突然从后头搭住我肩膀，他边喝水边拍了下我后背，“今儿可难得这么一机会，错过了你就是大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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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我点头，“我再不抓住，出门儿让车撞死。”

& W. h9 B! @3 ^) W$ B1 V            当时我有那么点儿发誓赌咒的意思，我也的确准备这回要好好抓住机会，我知道周小川是独立休息室，散场之后我犹豫都没犹豫就跑去找他了。

, c5 _1 |- c8 I5 U. g8 q            敲门的时候我有点儿慌，手也有点儿哆嗦，听见那声“请进”的时候，我和那次重新回家时一样的把心提到了嗓子眼。我推门进屋，然后和正从沙发上起身的周小川相互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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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H+ U) F4 p: ^& ?' F1 x  [            他愣了，然后有些脸红，把电视关掉，又把遥控器放到桌子上，他站在原地不知该怎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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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吗。”淡淡笑了一下，他又坐下，“你也挺好啊，强子也是，还有那贝斯手……叫什么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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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4 b* S% E- G* V, k            “二徽。”我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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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v$ @$ `( ]4 [0 w# C/ \8 ^: C            “对对，章……京徽。”他点头，然后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吧，在门口站着干吗。”

' o/ R: f9 `+ a4 b5 U& P' q            “哎。”我像得了圣旨一样走过去，规规矩矩坐在他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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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3 X2 ?! o3 d8 |  L# f4 S1 O            “听九儿说，你跟家里和好了？”从桌子上找了听没有打开的饮料，他边递给我边说。

            “嗯，你都知道了？”我挺惊讶。

            “早知道了。”他笑，“就是一直没时间去看看你爸妈，等忙过了这阵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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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_8 Q/ M( i" W" x6 K! V            “没事儿没事儿，这不急。”我摇头，“你什么时候有工夫什么时候去吧。”

            “成。”他应着，随后又问，“你儿子挺好吧？”

3 d& l: `- K6 S; W; C6 W! W            “好着呢，还那么能折腾。”我笑着说，“就是……时不时的，跟我念叨他周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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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他还记得我？”询问的目光盯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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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可不嘛，你原来那么疼他，这一下儿就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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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怪我。”收回视线，他叹了口气。

# z: j% C: h" `- x5 L, H            “不不，没有的事儿……”我赶紧否定，然后在沉默了片刻之后终于开口，“川川，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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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下子抬起头来看着我，脸上的红潮相当明显，他看我看得很认真，随后从沙发中站起身，他往门口走，那样子绝对是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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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 U4 h8 q& Y            “川川！”我有点儿急了，站起来就追了过去，我在他还没摸到把手之前就攥住了他的手腕，然后借助他挣扎的惯性把他整个顶在了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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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1 u  a% \$ {- W) D# E- Q            “别闹！外头有人……”他没来得及喊出来，因为我在他的拒绝脱口而出之前就堵住了他的嘴。我吻得相当急切，急不可耐，那已经整整一年没碰过的嘴唇现在尝来让我心里百味杂陈，我有些蛮横的撬开他牙关，强迫他的舌尖和我的相纠缠，我紧抱着他，紧到他呼吸都困难，然后在一个亲吻结束之后任他窝在我肩上调整急促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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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川川，回来吧，求你了，我真求你了，你回来吧，我不管你交不交女朋友，哪怕你以后结婚了我也……”我的话没说完，因为他没容我说完。

            “还不到时候。”他说，那双眼睛格外水汽朦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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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e. \5 @+ c1 I& g$ K            “还不到什么时候？！”我问，他却只是沉默，最终，我投降了，“好，你给我个期限，给我个奔头，你说，你让我等多长时间，我死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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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着我，眼睛半眯起来，随后趁我一个放松挣脱了我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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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1 |3 x% `8 t1 a$ q4 K9 O+ U% {' A- o            “等你，我，小九，六哥……等咱们四个都出了专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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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那天他留给我的最后的声音，说完这句话，他拉开门就跑出了休息室，只剩下我一个人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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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我又担心这只是我的片面猜测，我想，我们之间的距离不会太远了，至少我有了盼头，一张专辑，一张专辑！这成了我奋斗的指向，我那时对于再次在一起的近在咫尺深信不疑，深信不疑中，我忘了考虑客观因素的不可抗力，我头脑极单纯的在之后的一年中将制作最好的专辑当作目标，但就在我离那个终点越来越近时，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却又将我们的重逢拉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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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说变故都不够贴切，那是一场灾难，是全中国的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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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D. j. P2 b/ n  @' ?8 \            二零零三年是灾难性的一年，这么说并不夸张，因为从这一年的年初，直到接近年底，全中国都在疾病恐慌的阴影中，那可以说是一场瘟疫了。

) F; T. U- V; m4 j  B( q            非典。

5 q4 q9 C. h: X4 E0 j            对于这个词汇，我印象深刻，深刻的不能再深刻了，我估摸着，就算我七老八十了，这一年我也会照样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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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d7 X4 O- Z. \$ p            初次听说这种新型疾病是在年初，二月中旬的时候我还经常和强子二徽上华威淘衣服，当时对于非典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真正感到危机就在身边了大概是四月，那时的恐慌指数已经上升到一定高度了，满大街都是带口罩的人，公司也正在商讨要不要休假，当时我头一个想到的就是周小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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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G& h8 A; U: u( r! G( n            我给他打电话，让他千万注意安全，没事儿别到处乱跑，新衣裳一天不买死不了，公众活动一天不参加死不了，还有你女朋友，看好了她，俩人都健健康康的才有活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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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7 ~4 k8 e, h% C            我说得挺激动，挺紧张，他答应得挺轻松。

            “成，我知道。”他说，“你自己也多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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扔下电话，我有种虚脱一般的感觉，我坐在沙发里往下出溜，听着真皮面料和牛仔裤摩擦的声音，然后在快要坐到地上之前听见了开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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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2 z) K% a7 H& L            “哟，裴哥，干吗呢？都快出溜茶几下头去了。”进来的是林强，他关好门，提着塑料袋走到沙发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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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犯困。”随便找了个理由混了过去，我坐起来，去翻他放在茶几上的东西，“买什么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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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_% d9 D, g2 q            “储备粮，这几天我准备老老实实在家呆着。”坐在我对面，他掏兜摸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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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共才一礼拜假，跟没有一样。”我哼了一声，然后从一个塑料袋里掏出一包方便面，撕开袋口，“你还挺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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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难得有个假，孙子才不在乎呢。”点烟，拿过烟灰缸放在腿上，他叹了口气，“你说，非典都闹成这样了，公司也不放长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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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i# X" [: C) O/ {2 X5 p& [            “放长假有个屁用，不也是跟家闷着？那还不如现在跟排练室闷着呢。”我掰了一块方便面塞进嘴里，感觉有点扎牙床子，不过味道还可以，刚想再说两句什么，排练室的门突然开了，进来的是二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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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哟，你怎么也不戴口罩就来了？”林强看着脸上什么也没挡着的小孩。

% T& N# d; _7 c/ t) u! {7 t) c            “我受不了了。”关好门，二徽直接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大杯水咕嘟咕嘟猛灌了一气，“现在口罩越出越邪乎，又有什么二十七层的了，九层的我戴着都上不来气儿，二十七层的不憋死等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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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我苦笑，“不戴就不戴，甭给自己制造紧张气氛。”

            说实话，我觉得我们仨都够意思的，在广大人民群众都恨不能戴上防毒面具才敢出门的日子里，我们愣一直就是什么防护措施都不做，公司也一再强调请大家注意注意，可我们就是压根儿没当过真，九儿说我们仨真是一帮亡命徒，你们不是北京杂种谁是北京杂种，我哈哈的笑，说九儿你算是说对了，我们就是杂种，杂种比较强悍，有免疫力，九儿说那我可得赶紧给中科院打电话，把你们仨拉走做研究去，赶明儿弄出个什么疫苗来也算造福人民。我说弄疫苗哪儿用得着我们仨都去呀，我自己个儿还不够？强子拉家带口，二徽又小，就甭做无畏的牺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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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家带口的是你吧。”小九瞪我。

            “强子也是啊，他不得拉着你带着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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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句话，小九半天没说出话来，脸通红，我知道我又说到点儿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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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3 k! i, R: q- v9 P2 s: m            实际上非典这段时间小九和林强之间的距离反而凑近了，经常扎在一堆儿亲亲密密嘀嘀咕咕，我看着挺高兴，也挺嫉妒，我向周小川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我身边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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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s. Q- |1 f4 |& t% K            可能是我念秧儿念的，也可能是老天爷可怜我，日子到了五月下旬，终于有了和他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只是这个机会我刚一撞上的时候有点儿惊心动魄。

+ p+ j+ A! X, I+ ?! x            那天，小九给我打电话，特急，说嚼子你快劝劝川儿吧，他非要上节目！你说着非常时期他他妈上哪门子节目呀！但凡观众席里有一个非典病毒携带者，但凡他要在感染距离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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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A; {  p! Z( e: V            我听得差点儿背过气去，心说周小川啊周小川，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怎么这么不拿自己命当命啊你？！该，你该，你就玩儿吧，你把自己玩儿死算。

            “那什么……你先告诉我他上哪节目？”尽量劝自己冷静，我问小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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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是……什么什么惊喜特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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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v; {) J6 ?+ p            惊喜？惊喜个屁！你这么干让我就剩下惊了，心里念叨着，我挂了电话就直奔电视台赶过去了，路上我给周小川打电话，却一直都是关机，给家打，自然是没人接，我心说坏了，他肯定进录影棚了。脚下一直踩着油门，我到达目的地下车之后用最快速度跑进了电视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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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实在的，幸亏那天我感到及时，虽然没赶上阻止周小川上节目，却顺利找到了惊喜创造者。

3 ]5 W( X' P! f" [8 I) A            是六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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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j9 E' C0 V  N) ~            “哟？嚼子？”已经留了长发的瘦削男人正坐在沙发里看报纸，被我破门而入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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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4 J6 k; Q3 {! N  G/ u            “六哥？你怎么在这儿呢？”我不可思议。

0 L9 n  Q5 Z' H8 V4 ~% V            “这不惊喜特访吗，主要采访对象节目做到一半儿就上第二个被采访者，事先第一个人不知道这人是谁。”挺轻松的介绍着，六哥指了指我身后的门，“关上，别让别人瞅见我，这儿离录影棚特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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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U% J" v7 d( ^" c            “哦哦。”赶紧关了门，我进屋坐在沙发上，半天才问了一句，“六哥，你怎么这种时候还上节目啊？北京都封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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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要是这节目不是纯娱乐性质的。”放下报纸，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这期主题和非典有关，挺有意义。”

1 f- D% Q; ~: u. l  \2 U. h$ b            “有意义归有意义，可这也太危险了。”我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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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至于，电视台还是相对安全的，没那么邪乎。”六哥轻轻笑，笑得我心里直哆嗦。

            我知道我有点儿邪乎了，可这也得看是因为谁，但凡要是一外人，我再怎么着也邪乎不起来，可问题在于，这是周小川，什么事儿一搁他身上，我想不邪乎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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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哥，这访问是事先都准备好问题的吗？”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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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M3 S5 M/ z9 C; |  X- \            “也没有，就是主持人那儿有一大致的提纲，不是那种从头问到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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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f/ B1 S( I' ]9 E1 Y( A            “哦……”我点了点头，然后吁了口气，“……对了，六哥，你最近挺好的？”

            “挺好，就是前一阵儿因为非典，新专辑卖得没预料的好。”他淡淡的笑，“后来开通了网上订购，就好多了。”

            “嗯，那是。”我点头，然后在下一秒钟突然愣住了，“六哥，你刚说什么来着？”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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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V# g' m4 O( {. }$ V" q7 Z9 k8 @            “新专辑？”我确认着。

            “是啊，就头两天，哎……哎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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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4 i" r& ]/ L* C# h7 f            后头的话，六哥没来得及说出来，因为我扑过去就一把抱住了他，我挺激动，不，应该说我特激动，我激动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半天，我才松开被我弄得一脸茫然的六哥。


            “得罪了得罪了。”我傻笑着帮他弄整齐衣襟。

            “你怎么了？”六哥“惊魂未定”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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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o: P0 S0 J8 g            “没什么，真没什么，我恭喜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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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仍旧傻笑，虽然表面上渐渐冷静了下来，可心里仍旧翻江倒海，我满脑子都是当初周小川的那句话，等咱们都出了新专辑，等咱们都出了新专辑，一年多了，我等着盼着，这总算让我瞅见曙光了。行，梁雪原，这要搁古代我绝对得给你三跪九叩大礼伺候，你是我恩人，大恩不言谢，我在心里头先给你磕一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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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Q2 {* u' p/ Q$ {  M" |( X            “那什么……六哥。”我又坐回原处，“这访问……周小川是一点儿都不知道第二个出场的是你吗？”

* g# U7 B8 a+ t+ I& N; j# p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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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 o8 g: a. m. q! U            “哦……”我点头，然后嬉皮笑脸凑了过去，“那，恩人，咱俩商量一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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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细想想那天我真是挺能拽的，一通胡诌乱侃连带装可怜，终于成功地让六哥把这第二被访问者的位置让给了我，当时我就想啊，我到时候怎么面对主持人的惊讶，不能冷场，我得让他们知道我不是来捣乱的。不就非典吗？不就是一公益主题的访谈吗？咱爷们儿好歹也闯荡江湖这么些年了，还能让一小小访谈给摆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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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里慢慢让计划成了形，我在听见主持人“请出下一位嘉宾”的声音时迈开步子就从后台上了前台。

! H" E/ |1 @: K  B- R2 F, m4 _- ^$ y            我不想说主持人的表情，那铁定是惊讶万分的，但这次节目是直播，再惊讶也不能喊停了，我在乎的是坐在主持人对面的周小川，他那神情好像是五雷轰顶了一半，一霎那间就僵住了，我就在他僵住的眼神中走到他旁边，坐在那本应是六哥坐的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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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回的节目挺成功，两个多钟头之后，终于画了圆满句号，周小川在结束时直接跑出了录影棚，我没让他溜掉，跟在后头就追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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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川川！你跑什么啊？”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我拽住他，“连名儿都不给观众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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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说话，一阵沉默之后，他回过头看着我，“谁让你来的？”

1 E! h$ n3 z4 T, b/ J            “那什么……裴建军让我来的。”我嬉皮笑脸的话让他给打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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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不知道这是非常时期？！都封城了！你说你……”他挺急赤白脸，我却听得心花怒放。

) q7 w6 W, Z7 J            “怎么了？怕我传染非典呐？没事儿，我是金刚不坏之身。”我冲他笑，然后摆出一幅耍赖到底的架势，“你甭光说我，那你干吗上节目来？你不知道这是非常时期啊？我还担心你呢你想过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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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o# c4 h; [1 A) Z& v& v            他一下就愣了，张口结舌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想转身逃跑却无奈我的束缚。

* F; C/ a% W7 t4 P5 ?: v            “……川川，那个，六哥出新专辑了，我愣不知道，这俩月公司放长假，在家闷的，我都消息闭塞了，现在，咱几个可算都有个人专辑了……”好像自言自语一样，我念叨着，眼看着他脸颊愈发通红，然后，我嗽了下嗓子，终于让语调认真了些，“川川，我不怕非典，我是怕你传染上非典……我还想着，要是你真传染了，就赶紧冲我吹口气儿，让我也得上，那样咱俩说不定能住一间病房，关键是这病不许人探望，我可不想万一你翘了或者我翘了……连对方最后一面儿都见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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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都有点胡说八道了，周小川听完，眼圈明显红了起来，他盯着我看了半天，然后一下子挣脱了我的束缚，转身跑掉了。

' I; Z3 m0 @5 i: I            我没能抓住他，也没有追上去，我知道这时候该让他冷静冷静，我不用再追问什么，刚才那泛红的眼睛已经可以说明一切了，我需要做的，只是静静等待一段时间。  事实上这段时间并不长，应该说比我想象的短的多，做完节目两天之后，我发烧了，烧到三十九度，我有点紧张，有点惊慌，我尽量不往那两个字儿上靠拢，可还是有些疑心生暗鬼，我想瞒着大伙偷偷去医院，可到最后还是没瞒住，周小川还是知道了，因为我刚从医院回来当天，他就闯进了我家，用一直在他手里的备用钥匙打开门，他一直冲进了卧室，气喘吁吁瞪着大眼睛看着我，半天也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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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V, C4 y" s7 g/ \$ G            “你别跟那儿戳着成吗？我又传染不了你。”从床上坐起来，我冲他安慰一样的笑，“是疑似，就是普通发烧，大夫说我是夜里开空调冻的。”

" p1 o- U6 M1 _, C& _* @            我话没说完，他就一屁股坐在床边的沙发上了，那样子好像放下了千斤重担。

            “怎么这么担心我啊？还特意跑过来。”我冲他伸手，他迟疑了一下，然后转而坐到了床沿儿。

# s! A+ Z" l- B8 ~$ E$ o0 N            “我是来救慕慕的。”别过头去，他轻轻握住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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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慕在我姐家呢。”我笑，反过来攥住他的手腕，我把他拉近了一些，盯着他的眼睛开口，“川川，回来吧，你不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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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能要结婚了。”他打断了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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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m7 ^+ M4 m; N. F, L! f& W            当时他的眼神挺悲哀，我能察觉到，我也觉得悲哀，却不知他是否能察觉到。

& \3 _% ]' h( M' Z            这太突然了，太突然了，真的太突然了，我没有一丁点儿思想准备来接受这样的打击，可我又必须接受，因为这已经成了从他口中亲自讲出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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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 C) D; \            “吓着了？”收起眼中的悲哀，他嘴角挑起一个微笑，手指轻轻拂过我因为高烧余热还有些刺痛的脸颊。

$ x# e: W3 t/ F% n4 M            “……还成。”我咬紧牙关，好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没那么严重……结婚……就结婚吧……”

            我喃喃自语，然后搂住他的肩膀，在他还没来得及再说出任何字句之前，就低头覆住了他温热的嘴唇。

5 \2 K( L6 Z* i% `            那天，我们并没有做爱。

9 l3 Y) h' ~( Z/ B7 g            我只是吻了他，吻得轻轻浅浅，周小川没有躲避，没有挣扎，他乖乖配合我结束了这个吻，然后，他抬起水汽朦胧的眼睛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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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给我接着当桥墩子吧。”他淡淡开口，纤细修长的指头拨弄我睡衣的纽扣，“年底的时候，在工体，开个复活演唱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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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6 h( G! J$ D0 p4 n' J7 ?* E            复活演唱会，这几个字让我挺惊心动魄，我想起了六年前的那场，那是鼓手由林强换成六哥之后的第一次大场子，真所谓光阴荏苒，怎么这儿还没怎么着呢，就已经过了六年了，我挺感叹，这六年中我有三年没和周小川在一起，我和他的接触最多也就停留在亲吻，我有点害怕更深入的接触，他的身体已经是别人的了，我知道这是男性可悲的自私，但我真的不想在抱他的时候闻到不属于他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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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v3 a+ @6 V; `$ x2 [            “你准备准备，病好了之后，就开始给‘桥’写新曲子。”叹了口气，他站起身，然后朝卧室门口走，“再见。”

" w& H- d) j6 M" g1 d            我没说话，就目送他的背影离开，二咪子窜上床来在我腿上轻轻蹭，我抱过已经肥胖起来的毛球，觉得眼眶胀得发疼，我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周小川的确说了让我回去的话，他还说了演唱会，还说了让我准备写新曲子，这都是好事儿，可我没有想象中的高兴，我觉得脑子里一团雾气缭绕，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我突然想，周小川就这么放过我了？我千呼万唤都不肯回来的周小川就这么主动送上门来了？我做梦呢吧？后来再仔细琢磨琢磨，我反应过来了，我没做梦，周小川的确要回来，可回来的仅仅是他的人，或者说，他不仅回来了，还带回了他要结婚的消息，他没放过我，他折磨我折磨得更深入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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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照旧还是那锅干熬的汤，还是让太上老君捉去炼丹的孙猴子，周小川走上红毯，我也就下了地狱，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我要玩儿完了，而且会完得很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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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a8 P/ ?' |            六月底，周小川向媒体宣布，他将在年底带着“桥”重新以完整乐队的姿态杀进工体，然后紧跟着就会出张新专辑给大伙做新年礼物，那是一次访谈节目上他说的，这番话第二天就见报了，然后就是各大媒体的争相报道，歌迷来信数量激增，我那时窝在家里写曲子，外界的事情都是周小川来时告诉我的，他挺兴奋，看我交上曲谱时奖励般的吻了吻我的脸颊。


            “行，宝刀未老，回我让九儿填词去。”他笑着说，同时抬手摸上我的下巴，“刮刮胡子吧，头发也该修理修理了，你瞅着都什么样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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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落魄？”我攥住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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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不，都跟科学怪人一样了。”

            “嗯，明儿我就理发去。”我应着，然后轻轻抱住周小川，试探性的在他耳边低语，“川川……今儿晚上，别走了成吗？”

: `7 D" R2 b: w, l& t# B            小小的身体震动了一下，他没有挣扎，半天才答非所问的说了句：“你这么长时间……就没找别人？”

            “没有。”我摇头，“我自己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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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5 R; s+ w. U7 _5 }# o$ G: y            “真的假的？”不可思议的眼神盯着我看，“你不老说自己解决伤身体吗？”

            “嗯，要不我怎么就这么憔悴呢。”我傻笑。

+ ^1 Q" I" a) H* Z            “……其实，我的确打算今天不走了。”他抬起头，表情很认真，“我想好好跟你聊聊，这么长时间，我有好多事儿都想跟你念叨念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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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觉着心里一沉，脑子挺热，可下半身却凉了。

            “成，聊聊就聊聊。”我苦笑，松开他转身往厨房走，“我给你做饭去。”

. y0 `% A2 y, {, b( R5 Q$ m            那天晚上，我们仍旧什么都没做，吃了饭，洗了澡，就窝在床上哪儿也没去。他穿着我的睡衣，头发柔软的垂在前额，瘦小的身体靠在我胸前，给我将这两年多以来他所经历的种种，出唱片的过程，独立写曲的辛苦，中途几次几乎都要放弃了的心情，还有成功之后的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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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b; ~# h. v- l0 G            “给我讲讲你是怎么遇上你女朋友的吧。”我搂着他，轻轻吻他耳垂，“现在是不是该叫未婚妻了？”

. ^1 ]" x" H# T: q9 B6 C            他沉默，沉默了挺长时间之后才开口。

# k( J+ M- E: [7 N# H6 H6 o) J            “你知道了吗？小九他老婆已经怀孕块五个月了。”他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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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7 }: P& z2 Y( A& Z( w0 Y" d            “……不知道。”我有点沮丧，他居然又转变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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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k. i. Y, ~' M7 I! k  J: P            “九儿头两天告诉我的，我当时都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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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1 }0 C$ ^4 `" v3 b! G) _3 B" E            “要当爹了啊……”我叹气，“强子不知道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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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E, m1 ]' \8 ?/ H; s            “应该不会太在乎。”周小川摇了摇头。

  n# f; f! `* v6 \            “嗯……可要是你，我就在乎。”我收紧了手臂，“你女朋友是真对你好吗？真像田蕙对九儿那么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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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他侧脸看我，然后拉过杯子盖到肩膀，“男大当恋，女大当爱……”

            我没话可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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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M& M' N0 @            那天是八月二十三号，我印象很深，一九八五年的八月二十三号，是我第一次教周小川弹吉他的日子，那时，我们都还只是小屁孩儿，如今算来已过了整整十八年，十八年，单是数字就能让我感慨万千，当年那个追在我后头让我教他弹琴的周小川，十八年后，已有足够的能力离开我，不需要我的支撑，不需要我的庇护，他完全羽化了，只轻轻一拍翅膀，就能冲上九霄云外，我抓不住，也够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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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头一次有了沧海桑田的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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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v; K' F% F/ H            夏天在最后的蝉鸣渐渐淡去时也跟着淡去了，秋天仍旧短暂，过了国庆节，天就越来越凉，从十一到元旦前的那段日子忙得要死，“桥”在为年终演唱会作最后的准备，“北京杂种”也一直忙着活动，非典解禁之后，以前堆积的工作都压缩进了后半年，忙碌中没心思考虑别的。十一月，小九的儿子出生了，可爱得很，让我想起了我的慕慕刚出生时的样子，林强并没有什么太在乎的表现，和周小川预想的一样。忙碌一直持续，直到正式开场的前一个礼拜，才算有了点空闲。


5 c- c4 l+ V3 _3 f4 q# |            十二月下旬，我带着二徽和林强，周小川带着小九和六哥，我们几个头一次，有了正式的会面，那次是在公司的排练室里，气氛很融洽，二徽坐我右边，周小川坐我左边，小九座对面，他旁边是林强，林强旁边是六哥，我们聊得挺开心，到最后小九根林强嘀咕了两句什么，又跟周小川嘀咕了两句什么，他像个向大人要糖吃的孩子，眼神可怜兮兮的，周小川倒是挺痛快的答应了，然后在我试图问出了所以然时摆出无可奉告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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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7 W$ ~1 `2 \            不过他们的密谋并没有隐藏太久，到一个礼拜之后的年终演唱会上，一切就都真相大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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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是“桥”的专场，气氛火爆到极点，我觉得台下除了维持秩序的警察，已经没有几个有理智的人了，我也特热血沸腾，我估计就算现在我扔了拨片空手弹琴也不会觉得疼，音乐，灯光，鼓点，喝彩和尖叫，我耳膜发胀，太阳穴像被点着了一样，直到小九唱过了一半的曲子，脑子里的轰鸣才渐渐平息了些。


7 S7 f1 C/ F$ u( s1 ?            微微气喘着拿着话筒，小九半天终于说了句：“下面，咱们换个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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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愣，然后在看见灯光打在那个一身黑衣，站在架子鼓后头的家伙时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 G& Q+ q% V" S, j- P3 Z) s7 X            是林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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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林强，他冲我笑，我看周小川，他也冲我笑，我看小九，他正冲着林强笑，我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就是他们的阴谋，鼓手换成林强，就好像回到了九七年之前的“桥”，一刹那间，我觉得我升了仙了，那种又回到从前的感觉好到让我害怕，过去的种种回忆全都堆积到心里，我能倾泻这种感情的途径就只有肩上背的这把吉他。


  `% s7 d( J% E2 E7 p            那天晚上，工体好像要爆裂了一般，林强大概也激动得不行，他那种华丽的鼓点带出摇撼人灵魂的节奏，我觉得他也升仙了，能和小九再次同台，这一天，他等了六年，他等苦了，小九也等苦了，苦大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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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l7 b! l7 F' z  H( h( s            那天晚上，演出直到半夜才结束，谢幕，退场，我跟着周小川往后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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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川……”我叫他，可我没来得及叫全他的名字，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让他一个回身紧紧抱住了，他双手搂着我脖子，小身子一纵，腿就跨在了我腰间，我完全愣了，都忘了扶住他，几步没站稳，我一下子靠在过道儿的墙上。


) \4 O4 G$ s+ j9 U4 l5 L4 s" d8 R            “建军，咱又成功了！听见台下了吧？那些叫好都是给咱们的！”他激动的全身都有些发抖，手指插进我的头发，他贴在我耳边兴奋的低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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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a1 E  k6 U/ x            “痛快了吧？”我扔下吉他，一手抱住他，一手拉过旁边的大幕帘子把我们俩裹在了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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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6 {& u& H2 a# C% j$ Y            “痛快了，总算是痛快了。”他低声笑，然后挑逗一样的咬我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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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什么，川川。”我感觉有个地方让人放了把火，周小川就是纵火犯，他不光放火，还往上浇油，浇的是汽油，那火苗子腾的就窜起了老高，烧过了我的忍耐极限，“咱俩……去一地方，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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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I& w) G' y# ]; m            周小川看着我，眼睛里倒映着我眼中的火光，他看了我好一会儿，然后咬了下嘴唇。

            “成。”

            那天晚上，没跟任何人打招呼，我拉着周小川从工体跑了，上了我的车，我一路加速，路上，我们都沉默，一直沉默，我看着前头，他看着我，然后，我一直把车开到了商务会馆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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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见“北京商务会馆”的招牌，周小川一下子就愣了，随后，他开始笑，我下车，拉着他就进了大厅，我开了房，是301号，周小川仍旧在后头笑个不停，我没理他，拽着他的手，我一直把他带到了房间门口。


            开门之后，我推他进屋，然后一脚踹上门，没给他喘息的时间，我把他整个顶在墙上，接着低头就吻上了他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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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4 D/ e6 ~! u, n. U            这辈子我都没这么急切过，我几乎都是在咬他了，撬开牙关，我缠住他的舌头，我顾不上牙齿相碰触时的轻微疼痛，就只是没完没了的吻他，好像要把这三年来的空缺都弥补回来一样，我直到他开始拒绝才给他调整呼吸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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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川气喘吁吁的看着我，脸上的绯红明显是由于情欲的萌动。我稍稍放慢了节奏，温柔噬咬他耳垂时两手忙着去解他的扣子，然后在亲吻滑到锁骨时拨开了他腰带的搭扣，我有点紧张，也有点不得要领，太久没做过让我原本熟练的技巧变得生疏起来，等到他身上仅剩了最后一件衣服，我在和他注视了片刻之后一下子跪了下去。我有些粗鲁的扯掉他已经紧绷绷的内裤，然后扶着他早已坚挺起来的器官就贴上了自己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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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4 K% f* A9 m5 z            我听见他控制不住的呻吟，发觉到他膝盖在不由自主地发抖，我含到最深，然后单手探到他身后去挑逗他已经不适应接纳异物的入口，我轻轻在周围挤压按摩，在他纯粹出自本能的收缩中缓缓推进中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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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 l! ~: i2 [% Q            “建军……”他的呻吟好像落水者的呼救，又像落难者的哀求，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是专心于把口中已经硬挺火热到极点的东西弄到最高潮，我极认真的舔弄，从顶端直到根部，溢出的湿滑液体有男性独有的腥气，那是赤裸裸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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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x5 C7 Y! M5 A4 v! Y& h( x            但最后，他没有射在我嘴里，他在高潮前推开了我，然后在难耐的高声呻吟中，白浊的液体喷射而出，有些溅在了我身上，有些则弄脏了地板。

, _3 x8 a. O; R7 {            “川川……”我在他低叫的尾音中喊他名字，抬起头看着他，我用哀求一样的语调开口，“我爱你。”

            他盯着我看，然后刹那间红了眼眶，沿着墙滑下来，他双手抱着膝盖，脸埋进手臂间。

2 ]; Y# A: p, G; o$ n            “我说真的呢，你听着，川川。”我去推开他遮挡脸颊的胳膊，继续反复着刚才的告白，“我爱你，我真的爱你，真的，真的，川川，我是真心的，我爱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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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了！别说了！！”终于哭出来了，他打开我的手，半天就只是低着头啜泣，眼泪滑落脸颊，我去舔，是咸涩而清澈的味道。

            “川川，咱再也不分开了成吗？”我抱住他瘦窄的肩膀，“你当年可是说过，谁不要我了，你都不会不要我，你可不能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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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一会儿，他就只是窝在我肩上哭，然后，在抽噎声终于停止时，我听见他极轻的说了句“我知道”。

9 n) a0 v5 t/ P            他知道，他说他知道，行了，这就足够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再说什么都已经多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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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  i6 j7 l            我觉得我可以踏实了，那天晚上，我决定抛开一切所谓的尊严，我想就算是这样跪着求他，我都心甘情愿。

            抱起靠在墙上的小身体，我走进浴室，把他放进浴缸，我打开水龙头，用温和的水流洗去他皮肤上残留的汗水，我脱掉碍事的衣服，温柔的抱着他，没完没了的吻他，我在每一次和他的身体相碰触时都会有种莫名的感动，我终于明白了我有多在乎他，我太爱他，爱到我心疼。


6 I* ^: a1 S" j5 Z( X            洗了澡，一起倒在床上，我迫不及待的封住他的嘴唇，继而在手掌下滑至他腰际时将亲吻也滑到他胸口，我耐心在他胸前制造吻痕，然后把为放松他髋部而轻轻摩挲的手覆住了他股间。已经释放过一次的欲望中心仍旧很容易就再度兴奋起来，我一手认真抚摸，一手再次探向后面紧窒的入口。周小川看着我的眼神有点惊惶，我轻轻吻他，告诉他要放松，然后在他难耐的呻吟声中一点点探进了指头，我凭记忆找到最能引发欲求的那个点，在稍稍施加了力道的按压中听着他的呻吟渐渐肆无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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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f2 U; T% X+ y7 b            最后，在扩张和挑逗完成之后，我抽出指头，扶住他的腰，小心顶进自己已经将欲望忍耐了太久的器官，我听见他疼痛的哀叫，尽量温柔的动作，我无休止的吻他，手掌在二人交合的地方轻轻按摩，然后在他努力的放松和配合中顶进了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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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动吗……”紧抱住他的身体，我声音颤抖着询问。

" W- q# N1 c  N- {* c9 _) y0 D            半天没有回应，直到耳边的喘息声不再那么痛苦，我才听见了一声低低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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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1 S, ~/ l9 D; e            然后，我没了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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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太疯狂了，疯狂到都超出了我的心理界线，没有润滑，也没有防护措施，我们没完没了的做爱，尝试了所有能够接受的体位，彼此的目光相对，全是淫荡的渴求，谁都没有先喊停，直到最后一次同时到来的高潮过后，才完全累到动都动弹不得。没有去洗澡，也没有说话，紧紧抱着他，安慰的吻他，我才在看着他精疲力竭地睡着之后闭上了眼睛。


            我们睡下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我没有做梦，一直睡到第二天傍晚，可当我在腰疼中再次睁开眼时，却愕然发现身边已没有了任何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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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 m- ^6 Q  n$ \9 Y. _6 l            三十年，一场大梦，梦醒时发现我们都已经不再年轻了，至少，是不再年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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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护城河两岸是一片柳树林，顺着河水的走势蜿蜒，从车窗看着这些景致，我鼻子有些发酸，过去的建安里已经不复存在，在原址上建起来的楼群有了新名字——翠琳小区。周小川的父母就住在这里，听说从阳台上就能看见河上的黑色水闸，还有新建成的钢筋混凝土桥。我想，时代发展是好事，环境变化也是必然，我只是有些念旧，我怀念建安里这个依托了我太多回忆的名字，而现在，那个曾经是万家灯火的地方，却只能活在我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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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v: B5 u' D: v            车子开得不快，在快要到那座桥之前，我把车停在了路边，然后下车，徒步朝桥头走了过去。

            天黑下来了，远远的看见桥上有个模糊的身影，确定是谁之后，我大步走上桥，一直走到那人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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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不冷啊？”我立起衣服领子，“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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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2 c' c0 k  D  w" }( r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他笑着问。

! P' d7 z5 e; t. ^* R" C3 C            “你跟大厅服务员说四处走走，那可不就这儿呗。”我叹气，搂住他肩膀，然后半天才说了句，“川川，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4 ?: s- Q, F- }" K' _, V# Q' G            我摒住呼吸等他回答，等了有一阵子，才听见他一声忍不住的低笑，抬起头看着我，他说得挺理直气壮：“谁跟你说我要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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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我当时就愣那儿了，“你说的呀！”

            “我说了你就信哪？”他还在笑，好像阴谋得逞了一般，“你怎么也不动脑子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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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你可别拿我开涮！”我有点急了，“那，头年我给你打电话，一女的接的，那……”

6 S$ N) |9 m% Z            “那是我妹。”

            “你妹？！”

  Y3 r' }) C3 g* G            “对啊，当时我爸妈还有我俩妹妹都在我家呢。”他说得挺简单，我却完全听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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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问题是，那什么……”我结结巴巴，半天才问出想问的话，“那你告诉我那是你女朋友？！”

            “蒙你的。”

            我听了这句话，哭笑不得，我又喜又气，高兴的是周小川没有什么所谓的女朋友，生气的是他居然蒙了我三年整。

4 S( r$ c8 Q6 F( u4 [0 G            “你真够狠的啊，折腾我这么长时间，我都快拿根绳儿上吊了，你还跟一旮旯儿偷着乐，你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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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让你当初蒙我来着。”自言自语样的口气，他双手撑住桥栏杆，看着桥下的流水，“怎么着我也得报复报复你吧。”

            我哑口无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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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U$ x0 N0 @. K; k2 \0 C* `            没错，周小川是该报复我，而且不管他怎么报复我，我都没理由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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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5 I) h8 v1 {( s% H* R            “当时，你恨死我了吧？”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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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他点头，而后低声喃喃，“可我越恨你，恨到后头就越没恨下去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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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2 r: y" h0 t! _) T& u$ J' T            我再次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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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我想，不如实际行动来的直接，一把拽过周小川，我借着黑暗就吻上了他的嘴唇，他起初还有点挣扎，可到后来却完全没了反抗的力气，我很认真的吻他，亲吻中没了昨天的绝望和不顾一切，却更能引发源自身体内部的欲望。于是，亲吻结束后，我感觉到了彼此身体诚实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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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小川气喘吁吁伏在我肩膀，说话时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建军……我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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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2 X% t9 M' g& c, L, h. W            “我早就不成了。”傻笑出声，我在他耳边提议，“咱回旅馆吧。”

% b4 ]  |; e) _% f" S            “可这样，怎么回去啊？”

            “我开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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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 j5 T- C            “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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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河边儿了。”

            “离这儿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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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到一百米。”

8 R: q! p+ Q9 w; D+ R  u            “那……”

            “跑过去吧。”我说，然后拉起他的手就往停车的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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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W8 Q: x' V" E* m4 A            风呼啸在耳边，掠过脸颊，像小刀子割过一样有点疼，我们一前一后，沿着河沿儿跑，除了风声还有护城河水的流淌声，一刹那间，我感觉时间都随着风声水声回到了从前，我脑子里全都是若干年前的记忆碎片，野心勃勃的周小川，意气风发的周小川，那个变声期时嗓音沙哑的周小川，和我喝同一瓶小香槟的周小川，在河边儿跟我一块儿逮蛐蛐儿，逮萤火虫的，永远都不会剥泡泡糖上那层糯米纸的周小川……


, E+ }. j4 S" }3 Z            过往的片断一下子全都明晰起来，让我心潮起伏，让我热泪盈眶，我感觉得到回忆掠过心坎的摩擦，然后，我把它定格在一九七六年，粉碎四人帮的锣鼓点惊天动地的响，我和他，在鞭炮声和“胜利了”的欢呼声中，在大人们的秧歌队里穿梭，我们兴奋的捡着地上未燃尽的火红色小鞭炮，然后我拉着他一直超过了秧歌队的排头，我不知疲倦的跑，然后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气喘吁吁的呼唤。

1 X+ t$ k8 C0 e, A
  p9 l, L, e# C            周小川喊我：“建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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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1 h, z2 t, O4 C' {7 R+ `            然后紧跟着是一句似有似无的……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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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f" R; f8 w" r( S- Q5 G' g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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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下子停住了脚步。

1 |( P8 k7 p- k0 n%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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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w- j: u9 i& o* C4 _6 r) ]! n( O            ……

7 A( }  E( Y$ ~0 v) M            心脏都快跳出来了，我猛回过头，看着身后冲着我微微笑着的周小川。

            脑海中似乎有两个小小的身影刹那间跑过，手拉着手跑过，一直跑向那棵深深植根在我心坎儿上的老石榴树。

            我有种难以描述的眩晕感。

8 k* H! L* Y' ~: E& M            几步跑回去，我站在周小川面前，我激动到全身发抖，然后，在他鼓励一样的目光中，一把把他拽进怀里。

            那一刻，我听见了命运奔驰而过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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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年一场大梦，醒来后是最圆满的收场，我别无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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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5 J" _# C: e2 b            侧耳倾听，是护城河水的流淌声，河水轰鸣着越过漆黑的河闸，像之前的若干年那样继续滚滚向前，然后，一直，就这么奔向了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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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0 y1 |5 R* E* f$ h1 f( X' g. j            ……

% s0 [9 m# D( G$ W2 u0 W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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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右安门外（第四部）



            走在右安门外（第四部） BY： viburn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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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V( z4 I9 V+ P/ S$ o# l! a" |! G. D            　　也许灾难本身就不可能避免，至少几率是很大的。

            　　就如同梦。

+ ~0 [6 M4 T5 D: r6 i$ [            　　如果不是美梦，那就是恶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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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九五年是幸福的一年，在外人看来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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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取得了挺大成就，原来无法比拟的大规模演出和更多的支持者，当舞台上灯光照在脸上，当我们自由驾驭着自己的乐器，当这些照片刊登在报纸杂志上的时候，在别人眼中，我们是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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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还包括我的婚姻，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我娶了个深爱的女人，但真相又有几人知道？

            　　"你老婆身体还好吧？"嘴里嚼着方便面，周小川一边看报纸一边很随意的问。

5 t/ C- c( D2 ?: _  k' u            　　"啊？"我有点没反应过来，愣了片刻才应了一声，"哦，还那样。"

            　　"快生了吧？"有些感兴趣的腔调。

            　　"快了，明年一月的预产期。"我觉得我好像在作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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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k5 a( M) H  @- z# j            　　"那不就是下个月吗？"大眼睛终于肯抬起眼皮看我了，放下报纸，咽下嘴里的东西，周小川叹了口气，"唉......你要当爹了。"

# B& U& e# x. W( G6 F            　　"......"看着他透出些许失落的表情，我坐不住了，从桌子旁边站起来，我走到沙发前，坐在他旁边，"生了儿子，给你玩儿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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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T" H. W% l7 R$ b; C4 ~) r            　　"玩儿？你当孩子是玩具啊？"轻轻笑出声来，他从沙发上抄起一个靠垫，在我惊讶万分的注视中将靠垫塞进了宽大的短袖衫里，他双手轻轻摸了摸那隆起的轮廓，然后再次轻轻叹气，"怀孕真是神奇啊......一个小生命，就在肚子里，血脉相连的......然后十个月之后你就能见着它的面，真是太神奇了。"

! E: a; E( |" {% A/ F. Y            　　"照你这么说，你打算试试？"我靠在他肩上，"现在科学这么发达，说不定就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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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_$ W7 R3 N' j3 a  a9 i. S9 y            　　"要生也该你生。"他笑，"我这么漂亮的腹肌，要是留下妊娠纹可怎么办？"

+ w6 m( l4 U  I) G4 c            　　"我的妈呀......"我没想到居然能从他口中听到这样的话，无法控制的笑出声，我掀起他衣服把靠垫拿出来，然后塞进自己衣服里，"那就我来，反正生出来咱们俩都是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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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9 x% B  l+ Q4 G9 W- a            　　"那可不是。"他否定，"谁生谁就是妈。"

7 H: v# u. H5 F7 X+ F6 e            　　"得，得，我无所谓，反正你又是工作狂又不会做饭，我当妈就我当妈。"我好像很无奈的点头应着。

! |" B# j4 C& \+ n  `- {3 H            　　"那你还不趁早戒烟？"突然扔出这么一句，他把耳朵贴在靠垫上，"抽烟对孩子不好，容易发育不健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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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戒不了啊。"立刻否定，我摸着周小川柔软的头发，"要不是还是你生吧，"

            　　"来不及了，孩子已经喜欢上你了。"他好像个低龄儿童一样的嘟起嘴来，语调中却流露出异乎寻常的温柔，"儿子，我是你爸，听见了吗？等你出生，爸给你买一大堆好玩意儿，你要什么，爸就给你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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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要太阳月亮你也给他买啊？"我笑。

; F' b! j+ L0 W& p# W7 e, O. X            　　"那就先买个塑料的，等攒够了钱再买真的。"他也笑，笑得肩膀直摇。

1 l* B- Z" C5 d" w5 T( b% w, n/ ?            　　"你脑子又进水了。"我敲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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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8 d% _7 @) ]9 `- P            　　"你才......"他话还没说完，休息室的门就被一把推开了，走进来的是小九。

& w! x( R/ E$ ?% h' ~            　　他没瞅见周小川趴在我身上，因为这小子在听见开门声的一瞬间坐了起来，于是，小九进来的时候就只看见我衣服里塞着个靠垫的蠢样子。

            　　"你、你丫干吗呢？"他表情都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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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u6 V2 V% _# S            　　"问他。"我立刻指周小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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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y& [" \3 w+ y! _9 ]  y8 x6 ?            　　"去，我还想问你呢，你说你这样还怎么演出啊？"他打开我手，一脸追究我责任的表情。

            　　"怎么着？连孩子他爸是谁都不知道？"小九走过来坐在我旁边，"那就等生下来先去做亲子鉴定，到时候是谁的一验就清楚了。"

            　　"对对，没错。"我连忙点头，"到时候看你怎么逃避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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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2 ^' \' F3 H+ Z' W' n            　　"去一边儿去。"他从沙发里站起来，"你才跟一海绵垫子有血缘关系呢。"

3 l( n, m& Z! Z% `. D- G) O; v9 \            　　话一出口，休息室爆出一阵笑声，在笑声结束时，林强叼着烟走了进来，看见我的样子，他差点把嘴里的烟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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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哥，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啊？"

% O) i- G" m2 W& R$ Q% e% I7 n            　　"什么叫想不开呀，我就是因为想开了才决定把孩子生下来的。"我摸了摸衣服下面软绵绵的靠垫，"连孩子名字都起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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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t5 ]; r* c            　　"哟？叫什么？"林强边关门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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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y' D8 l% ]) l# @  h% M            　　"小小川。"我话一出口，立刻被周小川一把掐在胳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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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乱取名儿！干吗不叫小小军哪？别弄得好像我是孩子他爹一样！"他瞪我，但并没有起到威慑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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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h3 [9 c$ B+ e/ }            　　"你本来就是孩子他爹，还想逃脱责任？"我"掩面而泣"，"真没天理，儿子，你爸不要咱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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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8 @  i% S+ Y1 m            　　那天是我们结束圣诞节演出的日子，几个人在休息室闹够了之后又跑到外头庆祝了一番，当晚，我去了周小川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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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今儿......应该回去。"他泡在浴缸里，有点感叹似的开口。

            　　"干吗？"手里一滑，我差点儿把香皂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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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圣诞夜啊。"很舒服的说着，他轻轻翻了个身，趴在浴缸边沿看着我，"应该跟爱人一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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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f4 }- b$ K2 F" T8 t) O1 F0 F, ]            　　"我这不是跟爱人在一块儿呢嘛。"我笑，"怎么着？还真不要我了？"

, o4 e2 ^/ x/ z8 m            　　"嗯......"懒洋洋的应着，他瞄了我一眼，"不要你了。"

            　　"那成，那我走。"话说得特干脆，行动也特干脆，我冲掉身上的泡沫之后围上浴巾就出了浴室。

            　　那次的情景特别有意思，我出了浴室之后就直奔卧室了，擦干了头发上的水，我钻进被窝耐心等待，一开始还是一片寂静，但几分钟之后，浴室便传出了水花声，又过了一会儿，是不安的脚步声，赤脚走在木地板上的声音迟疑的朝卧室移动过来，然后，我在鬼笑出声之前就被一只脚猛踹在了后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