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打手（41-完结）》 BY 哈哈饭 【完结】

黑高壮

第 83 章
' Z* W. b2 K8 k( r3 k( N: |7 ^1 E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4 o% j4 U$ v8 L5 Y. r5 _9 _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 P0 q8 z8 `8 b4 X) Z# f& w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 j% t% p% r8 _2 O  p% w
1 p* }. i) u% {8 v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 W$ V  t+ t6 R  t3 B! E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 @* a1 R/ R& f, H+ V1 X, q
: B. w5 {" I" S2 ?1 O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 L) B. A8 o! \* l, E" |1 o4 u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 ^1 a/ Q. J  y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 `1 G" J$ v) j0 ]  W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 ]9 U7 h$ v9 t. m# H7 e- o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4 E! e+ J3 h4 Q4 s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 f* i& Y+ {; |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1 ?1 d/ x$ w2 P0 F; C
$ q* d# [( U) `) }+ ?# L' o1 j0 w    房宇说。
, \2 \6 G1 @% g2 }2 E8 j/ B
3 }, H9 r- t. I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0 C4 k0 p, k( {0 K3 H' _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4 L* G3 _* V# d$ [5 \3 U& g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7 @- E, |' ^! S# C3 B0 ?2 L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 p5 |* J$ z' L# D5 ]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7 M  o# ]. w4 ~: f& v1 c" i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2 R( c6 l3 O  N7 }# L' n0 N    “他说他姓房！”

/ T# i( v  V0 O1 u+ d: \( E    杨磊一愣，呆住了。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1 m) v1 ^/ ]8 Y7 v  \, n* A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7 j) G, K+ B' l' g/ [! v# G! U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 y& U# ?# w' h7 q
: a* M, P  X) h& S7 P% {    “……真快。”
" g  b& v* }( J  G: E3 m9 m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 Y( H2 t; G; `
& F3 S0 p- [( p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 b% }4 Q# {& u/ N: b
. M5 x  U- v4 Y3 a) K0 b    二黑说着，又喝酒。
" X5 r2 X* ~# y5 U$ X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 P9 O( l9 B% \# L7 _3 o
+ J* D$ m% P- f& @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 z( A$ }8 [$ d2 ~- e
7 k% V5 e) k0 _: v0 S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 O5 H! W+ F( r! A5 R( ~7 O/ P+ }
% Q( j7 s0 O6 u9 _& I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 ~! g3 a1 v5 g1 }1 b& W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 k6 S, N0 X1 c  Q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 p- d( h9 X6 x+ Z$ j* ?
3 y  p" q! W, D$ C, ?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 D; M8 D8 K& z! H6 O
  Y% d2 S/ I8 e2 j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8 V" i9 L5 m! t6 A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3 N: X$ S% i$ c* n8 H
7 F5 G, H5 k6 x4 L! Z5 @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6 w- `/ `5 ~) I( Z
6 |0 z: [: _6 |, i& Y    “你也要走？”
* _1 U7 F9 q. l$ p5 ?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 C* B& f2 s2 k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 O, B$ w+ I) G. k  g    杨磊没回答。
- I6 c! m* d! q+ s, r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 U" `% [3 b$ c
1 E8 |# ~! a. r7 ]6 z7 z9 N( C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 h% ~4 M# G9 g, n" g. Y" \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 m% k& A) ?. a/ l+ a; F5 i% q     第 84 章
' ~7 E* |& V7 N3 q: s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9 t4 z' _+ z! z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 \7 H: K* N5 K3 v  k7 `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 s5 y* i8 A% ]8 f% @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 V& ?  ]0 d5 l: w! [/ Q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 R2 j# A. p7 L+ B
, U9 {$ q- e' c' C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8 P) @/ J  n" c1 Y+ F6 q: D" Q. i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 v% _1 {' `# e% L* R9 ~5 |- R0 D
5 s7 @  B  z; M. \" I$ c7 V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 R; m& R2 M. x) G) j5 v
    杨磊有些不耐烦。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 w. {+ A5 z8 e. U7 L3 F9 A; Y9 U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0 P9 m# r7 P# E- E) f# @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 Z8 N- L; [* x3 z( k
  j4 b! f& Q) s# ^: S4 l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 X" |  o& P' i0 m
    “没有。”
! Y2 F( @' R# T$ J% P' K* g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都是同事。”
7 U3 O' c0 M9 W
' @6 I! H' F- w4 I- j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6 b6 \% y; s; l/ m
% [. \2 l& Q$ S5 G( W, x& |# f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 I5 O! S+ i, v1 M+ c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0 }! n1 s8 q& l& D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 {0 H5 F3 A% U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 e6 R- H: w0 p. B; i9 D% c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 W7 U  y1 V) R
9 ~6 q' M+ W  ]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 x1 O7 U& N  K; @
7 O9 h: Z' w) m: R4 M    “没有。”

0 F' g1 j% B" r- y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 f/ z& ~& m$ i' @
0 z7 k" r( F9 G8 I7 ]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 ^4 H' t; n3 l% W$ `( R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0 G$ H3 s$ X/ }; z6 x+ [
5 N- s' v+ I- F7 K+ [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 T! d( O9 b- }' c7 n' x6 F& I% e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7 ^  t: |% s0 B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0 f9 F/ J% u* P3 w
    “什么？”

2 {* D& i/ @% a/ A) e, Q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 ^9 I! \8 ]: l9 `) [    “团长，我不上。”
$ K7 r, Z2 O4 a1 G; T% }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 k7 a, D* c1 V# Z! p) U    “我……有女朋友了！”
+ b/ M$ ]$ ]( x* k. K6 G
2 c( x5 s& M% q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5 X4 Z5 u4 J3 d, c! J! o5 {- {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 t5 J) y' G) p9 S
: M' W8 r+ h3 ^4 b* p9 g: D# e- _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 S; E5 ~6 D, l  ]9 Y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你好，我叫杨磊。”
6 |7 T: y7 h7 z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 F4 {' z9 B8 c( O9 H$ D
8 L+ R, B. c6 D( c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 i( E5 b2 n0 ]+ u9 h    杨磊愣住了。
" j5 w% n2 m; o- R8 [' j* j
    “……方梅？”
5 h$ Z3 P5 X; p1 N9 A; V
    “你咋来了？”
! Y; G- r, Y. S3 I" \% X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6 |5 J# |& ~- e2 s9 p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 p# u1 D0 F5 H, q0 {! a
' d! s) f1 [* u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 h1 e$ R2 z& [/ ?: T' M1 f
( W9 d, G& g& T    “你瞎凑什么热闹？”
5 Q5 J( K# w8 L
2 g5 z, v( `' n7 O+ M' d4 i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1 C* H" i4 y* n! a: |! _9 Z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 E9 M' W( E8 \: V9 q( ]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4 h9 X" @2 k" v! W' Z  g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 d  \+ k1 h3 i$ J8 p! b& P" K* C    “得了！”
) ~' t4 o: Q4 [2 u
    方梅咯咯咯地笑。
5 B; h; x# |% ^1 G- K' l
- K. l7 z( s# w2 {! R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 M' M+ N9 {0 X( V& l) g# J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 J/ V0 j1 M1 `
+ l' O& J: ^$ H5 O) k' I    “你呢？还一个人？”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3 `0 S# h" x) k. i# E7 T* Z
& R1 G( p& k( i    杨磊吃菜，没说话。

    “你家里没催你？”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杨磊不耐烦了。
4 X; k7 b' h% ?& J% R* Y3 ]
, G8 Z  M* [( b' w6 f- B/ {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 p. T8 T4 B8 Q- b3 J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6 |! H2 u" p" U3 v* j2 o! X) T
) Q1 S8 {8 H) Y2 B- m* I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 }# E- x- B2 E1 r. M" S, e
    “……还想着房宇？”
5 t- O: w% o1 a6 y. W/ r* b- j' y. B
8 H  Y6 f# \/ Z; C     第 85 章
2 R* j: w% K' r* g
/ V; L) g% I0 ?0 r- C( h6 ]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 e& `+ v) L' U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6 x$ v7 D. \8 {4 K: b* |, ~
* Z8 k1 I+ b0 f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你是同志？”

' \: F6 y( v- S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9 U4 E2 d$ y4 {2 F" ~$ x8 J1 z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 K  R3 o) [" v3 B) y6 b4 S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3 g: y8 y9 k0 o4 U# u! ?4 U6 S
    方梅明白了。
+ m/ g# g8 s4 U6 s0 E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 ^1 Y5 V# Q( b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 e7 \2 c( |! l3 h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后来，你找过他吗？”

5 [, D4 y+ |) W1 l- k; \    方梅问。杨磊摇头。

8 X" P" @, h1 v2 W% I8 F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5 d( M1 F5 M9 O, \4 s: D" D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4 D9 U) p' j& f/ m" x/ n7 A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 V- @/ G4 r$ o9 l3 C% h. E( A- w3 p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 Y& @8 p) T( H! J& p/ u" _, S0 P
0 [& ]% [' ]  |' ^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 P; a- p7 N0 U! ]9 q; U
# s2 W) N% d9 u  F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G) `* ]/ h8 L% b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 ~9 d7 d2 E0 d# o
! q* p+ w1 K0 ~! T' ^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 u- o" n# g& F2 n" k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5 b, W% j: Z, r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1 {9 f; g) j! I3 G) g
    他曾经拥有过。

9 K0 X5 k" c! F- Z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 ?4 }+ K) B, F* ?    “你现在还怪他吗？”
+ a' g0 ~1 s- }* r" s+ J
; c7 F. \2 O3 J2 k( u+ U    方梅问。

# t9 K) o2 _0 k# g    杨磊摇摇头。

2 [5 `+ T& t1 ^+ m# m9 ?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2 N+ f9 r. b6 g8 f9 q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 U9 F0 _' n- j* t, y) E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 W) T5 }9 R) }# X; _
5 V: g& B0 T  k: r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 y! U0 Z( f  a) s1 U! [- b2 e
7 k8 G3 U( Y8 }! p- c. e    “嗯。”

/ @! g# ~; ~  h- e    “结婚呢？”
- \* [9 r0 R& `& E! j
    “没想过。”

6 s5 o. l7 }; r  Y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 i/ J; g* ~( v6 I1 Y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 o8 T% k$ P( h4 t) P+ m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 O; p7 m+ i" f) @' `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2 x) \7 A! a  l; ]! C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 }7 w, `' T$ o  T' w0 F5 ]0 {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4 H/ z+ V- d, ^' i" C
% K7 R/ Z0 Y- W- t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 [- @( k- |! d" j' @# q$ @    “跟我结婚，怎么样？”
4 k" b, o% e4 P4 z
  Z/ G) p3 P7 q: y4 U) H( L3 L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 N; h% u2 h! B5 V# z
, n& v5 l) m, A& L6 F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方梅说。

$ b' |5 ]( `4 L9 @& f" n6 d1 a3 Q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4 z3 z5 j! t' k* @; h- ?/ m+ h. R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 H$ [% L. X5 Y, `% L! A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9 j) e  K8 P, {' K2 c
    方梅看着杨磊。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7 ]5 P& s8 Z' A' f
) V1 A( p2 Z0 [7 t: m/ w$ k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 _$ Q4 b  L: N9 a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 O. [% D. M& z+ t+ `" s
9 h* h5 k1 c3 u1 `7 T9 K5 F& m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 ~& V$ R$ V, q
+ V; E7 `: A8 _/ ^3 P    “我帮你。”
- ^$ R( D7 B0 V. |  o% O
4 U5 b( v+ B! l  T+ @    许久，杨磊说。

    “够意思。”
" k/ d+ d- o$ K9 L4 o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2 G9 c! n8 i( f5 d. c5 ?" |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 l9 v# y8 Y- Q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 t  P8 r9 A1 R9 p$ J6 o" z: b
4 l& ^( Z4 X* F9 r: U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 p; M& v/ y- V4 _# |, X* l5 E2 |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8 W$ p: B: `$ G& V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 i' l/ B8 B% Q# n" c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 i. M8 k, f0 W9 M) y3 M5 _: e: n
& g9 r4 D) @4 i& H" w1 Q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 I6 r1 L& b5 w8 [  n2 L
. s2 t- J3 e3 C! b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 J" }" {8 {" H. s9 _7 ?: Y
5 F, q) v* q0 `9 \0 N5 B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 N5 B8 v4 k2 X% O2 d, e. F1 C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8 u/ T' B5 ]" n7 ~9 @# k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 E2 ?$ A9 I( O0 p. @. x
0 E7 m$ s+ n9 R4 v5 a6 s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 G+ w6 @& K# y3 }! q5 m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 t1 {: e2 o$ y( R) M& r# f3 O
9 u( f. W) O6 [+ a( {; ~! Y! I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 o- ]& o: `0 v2 J2 b    “今天我生日嗳！”

3 U  r7 o; g/ x- k& Z    “真的啊？想去哪儿？”

    “你说去哪就去哪！”

% y) q2 A! ~! S    “那跟我走，乱世！”

    “走！！”
# ^: K( g2 [/ I7 h0 W* Y9 C
& k% P& N& S: G, g, B8 m. T# {    “哈哈！”

" h% S. m+ m1 N" D    ……

; @$ c7 ~  A- d  T/ L! @: j4 x4 e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 h/ [5 D! Y+ j) W: M  ~" y/ |, V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 C. L( ]: A6 R1 w8 ^- Y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 H9 l# z' \: j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G2 g! x7 t# J' A$ N4 q$ v3 K0 f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 U" v% Y# B+ L9 K( ]8 u
! Q6 p  R' D4 D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2 l. F: B1 ?" h8 V+ ?0 H% s- h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1 X' G% [! r2 r! q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 K1 f9 F8 w: {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 E. \* N) v1 B+ ~- J# I
  y$ ?0 C; G3 T2 `$ @  o3 Y: \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 k" J8 Q5 J/ i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 M  W1 O$ g2 T3 ?4 i8 [
6 a9 i3 ~$ D8 J) W7 t' n# r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 B( v9 d+ c+ s. e- Y
& x1 Y; j+ ?6 k6 N% ?, z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0 ~6 [2 Z4 d% x9 `: ]- E7 l' b, L  t
2 o6 N- C# T) X, F, E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 C2 G2 \! T* z( n% S! h0 O  h$ L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T8 |, N3 p! e
0 e/ M1 E+ y8 I- E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 u  a# P8 b5 r3 s2 V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7 O+ f" V; C2 }, y3 {& @

黑高壮

第 83 章
; v6 @+ c: |: h% N6 V" l7 A
' I) F3 H- u- _0 I% |! r8 F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 N1 l% Q5 ?  V' I) G1 h1 p3 G
" a3 C0 _7 o/ [! Y0 z/ x9 u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 U+ z( n9 U5 z' S* L  Q7 Q8 z: D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 l8 H! Y& `* L# `
8 F2 @, k* O2 _: ^7 Q: A7 w1 t5 m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 ~; D' x. p2 u+ m1 N8 c% O* C
( L; {  J1 S' x( S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 _5 q+ z8 A8 o1 P+ T5 C* U3 U; p- j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4 K. L+ h6 t: {" W: R
1 c4 G7 O: |; r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 [; w  s7 v) y+ _& I0 X; c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 r' q6 h3 n$ D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0 T' m' t$ Y2 Y" P% C, V4 W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 K4 ~  I  n5 {) c- {. Q8 u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0 q" ~# N: d% U$ Q( ~
' ~/ H8 s# p! X. A. U' M2 S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6 j4 R3 K' j% t* Y) Z! U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 M! d$ j$ F' q: d0 t% P5 ]
    房宇说。
, Z5 u: j3 ]8 P! Z
  z3 ?1 \) e* l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 q) I" |8 r# o) e6 s; m% y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 C' z- D9 p1 h- |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6 g  A1 i  T; s8 `5 Q- N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8 k) y% I; M) M& y5 \8 P; b! X
    “他说他姓房！”

    杨磊一愣，呆住了。
: ~' E1 Z+ d7 v: q
* _7 n9 \" V8 \5 O8 [  y% d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3 ]* L5 T- Z- }0 u6 k3 `) ]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3 C" \  n1 h6 l; C! _/ C. x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 h2 M5 y+ b# N+ h+ @8 U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 ^9 w/ I6 [3 l$ e    “……真快。”

" n3 b% K6 G* @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 q6 V4 c# `7 C# L: A# k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5 {1 \& V& |7 V9 j, ~    二黑说着，又喝酒。
) Z5 Y$ K9 c0 y( T2 U6 W) J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 |# z9 x* Y* a- {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 y1 N8 X7 p4 [' C% u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8 P# K1 l5 Z) G8 p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1 M0 A- z# V# |3 g
; |6 R- W' _" h. r$ v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9 j' u: b" J2 I7 @6 U: |, a. n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1 \; d& @7 K2 n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0 N: w$ d$ h1 T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 }! W  ~- {! G5 V, H) a5 A! X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4 `- g! U, b" q0 N, Y- K# W3 b    “你也要走？”
0 G" t5 O, R. L. P& [& ]
& W5 L1 Q1 d1 O6 \2 m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 N4 m  l2 V  J% Y: g7 D  l' i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 a" M- f. n8 A  k3 u4 n! }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 H, |9 |5 a8 ]! {# P* s
    杨磊没回答。
' t0 o; I( S" F( ?* V. y
5 U! \. C2 Y) A0 |3 s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 J% n3 z& N. r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 u. {1 X7 S9 c4 {" y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4 ~; ]# x6 m4 T. t4 Y, G3 l% F6 H4 r     第 84 章
* ^' R4 q$ ?2 h3 p/ ^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3 `& U0 {% h0 X3 v  \5 q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8 `0 f  A' q/ m) G( L9 x; m
9 @5 y  q7 G* }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2 M6 p* k6 {7 D7 H- e& K2 H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 C8 j# a$ {% J- t% e
" f3 `+ U1 B4 a# O+ d* D+ Y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 f" x# \4 ?" a8 f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 g% \+ `0 S% G4 Q2 D) T% l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 J: S9 {" S1 `9 _
/ H: b* F) Y- W! H5 K+ I# s$ I    杨磊有些不耐烦。
/ T2 j  t# V! z; [
3 \2 e. `+ I9 m/ U2 f0 F, B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2 M+ Q+ |7 P0 z; T3 w9 T2 G$ e* U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 t& t3 J0 `3 K) H9 k; C# ?" e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 D" P! _( n( v- K: @
  X- W" a! \7 E  `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 R: ]) C9 m' Y% T- V4 c" O1 _6 l    “没有。”
7 a4 r( U: @2 A% o) L1 ]- w, R
; E- ?2 x/ A7 Q, `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都是同事。”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 o4 {/ P$ A/ R: @. W4 m+ T, F
' z6 y/ p& F9 j- t% r' }1 @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5 G+ s% n- _1 P6 U5 s. O. Z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6 ?6 [3 t- N% N) ]7 t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 R5 I% ?8 \9 H- y. f; R# z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 c4 H# w1 N, c6 c0 h4 u" j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K' o) C5 u% e+ h3 v! s
5 h, }$ u8 e# q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 n" \* J* z6 H. |' U! n- Z# Z
, W6 ^. i9 k- e7 k0 N/ Z7 |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 l1 q6 g" o0 ^; I
3 i% a8 W0 j! c! v7 C, G0 q9 c4 m    “没有。”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 _. c7 Y8 `0 j' _  e; R( `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 k5 @* u/ {1 i; L! \% q$ |$ ]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 H, c5 N% z- A. L: {1 A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0 ^) f, G1 r) X* F/ L2 J1 F) ~
( k, q% O' o% x( Z4 W" H# c2 Y! ?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7 _5 H. u6 ]: T6 J; D! E9 D7 l
( a& ~1 S& @* {6 p7 \    “什么？”
/ P9 Z; ~* u: S$ a: g- s" r' k3 M4 o5 Y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 z& b1 |! D$ w+ }    “团长，我不上。”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我……有女朋友了！”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 a; ]5 ?* b' I: h- o: g, \
% d! i. ~) L0 L! L+ z: t8 s! l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 _% T+ _9 R3 E+ r7 @+ h  q; u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 w. E2 r3 s4 v9 f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7 J# |. @% T5 r, o3 N2 `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0 o: N' C$ \$ }; J- `- ]/ u& P
  x3 N$ m5 K; n0 L7 s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你好，我叫杨磊。”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 X' [7 r- ^; ^; ]% O0 P) P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杨磊愣住了。
# `* v6 K# D/ N4 Y
6 I. U+ ~3 Z* {; ?- p/ l    “……方梅？”

    “你咋来了？”
$ F& ~( N% q/ d# D# u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 b! ], m% l; F# `3 d4 m0 L0 t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1 Y2 Y0 `/ b; F
$ y! {1 l" {) Q, N7 _, m    “你瞎凑什么热闹？”
7 E( k1 S7 A- m$ k6 h* o/ M/ T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 V/ e" B6 J: Q4 I
& |; O. F+ k! M$ g( n; b/ ?* b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9 `  s* N$ C/ W  i8 ]) z: n
9 ^0 B( A. g; z/ c9 X& B& ]- O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 ?' O) k3 n  E2 S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s% l, L! w1 C1 l% B4 S
: C& \; I, R' a7 C' b    “得了！”

    方梅咯咯咯地笑。
( v/ U( f  B; u# x7 [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4 J" T0 H4 B/ P0 |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 \" C+ i* m: i9 f. ]8 a  c9 _5 k7 k4 l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你呢？还一个人？”

, p1 y" m. j4 d3 B- Q. G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 ]+ V8 s# \& w
) `* D$ U0 n& f) s, a- f1 I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5 M5 r2 y) p" O" L- Q    杨磊吃菜，没说话。

, q: s2 [9 d' G0 s, d    “你家里没催你？”

, `7 W6 C3 ~& \; w& ]/ R6 D6 o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杨磊不耐烦了。
) F' ?5 M% r6 L, s$ _, j* c3 |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 W+ M5 v1 E/ b4 C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 ]# ^) w% q/ u8 c5 V
% E7 h2 F8 `' [0 ]( K' |+ N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 m2 v5 N! Q  A0 ], c    “……还想着房宇？”

3 q3 C8 g$ u) e' q# n" {/ N     第 85 章
3 \/ w: z5 s2 Y+ ~6 A
0 G& s$ d9 k! E2 k! x5 K) C7 i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 E+ L+ N+ b" A) y5 l8 b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 K  s, ]  Q8 n% W, D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你是同志？”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1 q, C. w, h" E3 F3 P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 q& K; _& _! K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 P9 s2 g* r) C& N, z# n6 a% o: P' r
    方梅明白了。
2 [. t7 e7 h$ l& N6 m
5 e) |5 D5 S$ J3 o1 i( @- ?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 Y, u  Y% Z  W5 x& H( M' M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6 d- h& W$ ]6 n
' E7 K9 z: D  k+ }/ ~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9 H5 {- A. B+ Q6 z: o2 X    “后来，你找过他吗？”
! p7 A& P1 c# z( J
    方梅问。杨磊摇头。
. i  d) y, t& N6 P! L- `
" E+ l( l8 r7 H: K  j# {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 a% }$ O, L8 V+ g# T6 S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 G7 S) b& x' m9 p5 U- `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2 @# M+ [) N$ S, N2 O8 {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 J) w  e; T) ~
. H* h- X/ y5 C2 u! m6 Q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 e/ k) @9 y$ {' u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他曾经拥有过。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6 J$ J$ H5 N5 E; R! F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5 V  b% c7 m6 {9 O5 R, s
/ k8 y9 y+ t: [    “你现在还怪他吗？”
8 X; T! R: ]" i) _! T8 a  U
    方梅问。
" J0 W4 q$ V/ `- N  {6 T9 v! x
    杨磊摇摇头。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 y5 _$ d/ \5 g1 }7 T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 y: w6 i8 F+ s3 Q# N# Z- G( w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9 ]) k- q9 ^. h8 i6 U5 U+ H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S% a7 j% l8 s* T6 Z# F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 l5 \, i" }) B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 W' Q1 B  h- q8 P
1 }! F9 j) v4 q) E2 U    “嗯。”

" u4 \% l" ]2 `, F$ V8 [    “结婚呢？”
9 k8 F: \& T% D- q
    “没想过。”
5 Y& p$ h) Y: S1 X" _
9 L0 v: [% T# N: B# y& H3 R4 v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 q! r# h! p5 ?  d
4 d0 l3 a0 H& r0 T$ J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 m& B7 Y: S5 Q5 C( J" D' ~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 ^: H$ n* a  I- g: T# m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 s: [- v- [/ n% u% S) ^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 u7 @" E) {' p: {7 }
1 ^; x* I. p  d. F3 L( W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9 |1 r( u: _* {% y+ D( c% ^1 k  r
    “跟我结婚，怎么样？”

* l4 f! N9 V; T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9 N1 W- \; e( R5 H: ?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方梅说。
9 J0 h4 Q* A) h3 i8 t% ]
$ E& U7 }+ z/ v8 t" e1 _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 q' T9 O) K  V/ p
5 b1 L4 B  c' o* O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2 w% }2 J& J+ O- }* b' c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 [7 L$ x3 Y- p" l# O- O
) J2 C& V3 @2 l3 t' q# m5 o    方梅看着杨磊。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 K% d3 U; E: Y6 K' O& \% M" h
# u, H6 V7 y2 x( Q! \% p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 w: q( {0 m8 e
: K' n& C- {6 E) J2 Q  B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 O; o  ?3 \# C5 m3 e  E
9 P: O& g1 j: [8 _2 u5 s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 Z7 L. `. s' D" i% R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 u4 {' ^& f  H4 A2 H! n# n5 K2 X
- }+ \% k2 j: l1 X    “我帮你。”
3 U9 ]0 F! q! P# ?: `8 N! R) ~
    许久，杨磊说。

    “够意思。”
4 S, x; N$ d- o8 X- x% s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6 `1 ?, J8 i$ }1 t( M* o; ~
; M  Y; L" _+ h, J1 ^8 L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 C; P6 P& ^# G) a4 k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5 E- O  I: Z& ~( ^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 G- G8 ~: Z# v, @4 @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 z7 l) r; B$ D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9 ?  l0 P" V) X1 X1 b0 _( V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 a% R$ F% X( @! H# x6 v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4 h2 }  ?. p8 g9 ?+ w: d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0 `  B3 E/ E( G/ b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 l0 j0 E3 [7 q
, j# c2 v. R; I5 Z9 A# o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5 z* H7 s$ u+ p$ g  i! I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9 X- N- B: K* r; F
& y2 D- ^: b1 h& o$ Z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U& t" B$ O* t" _1 u4 F2 p' A/ w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0 _5 f! r) e: v( C- |. T
8 k" f% ?. W+ d8 L) [& e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 ~- |0 l8 y" h! `; V- D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4 @6 g5 f  U, E" S# u" Y' W4 ~
    “今天我生日嗳！”

5 {8 I; L, [( p7 [$ V    “真的啊？想去哪儿？”
6 a* q, T( i& o( I: H3 `( o1 y
: z4 q3 y2 Y! ^! s2 ^% U3 R$ |    “你说去哪就去哪！”

" C$ n6 Y3 m2 X. |: c; T    “那跟我走，乱世！”

    “走！！”
- s/ v1 b, `! h) `) y
    “哈哈！”

    ……

7 E+ w: W- G! a/ y) ~) i! A9 C$ v$ o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0 P! U+ J# x8 |2 ~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 N" x8 I8 E. `) Q' L0 w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6 R8 ^4 a4 V" p1 X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 C* w, E6 n7 g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 t! m% _* ^1 _+ A+ P5 L
: W% I2 y. y  L+ s) E7 P( p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 ]" @3 R3 |9 y
2 t! Z5 s  B* ~0 \% [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J3 S0 @0 }0 I: k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 I: [0 i- M7 n* \. r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 U2 b, Q, N9 o% I$ z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2 D( [3 e! c! L+ I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 t6 s# f$ V3 c
- b: L! C' H+ z3 Z+ o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 X4 u, x6 G- x; z8 O! y0 u
5 O2 R" e% p( p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 d  i, D" N* J4 T$ i" s+ ]* v, K
, g  P: o% v% l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4 x2 c8 Z- |2 q  z2 O5 f  D
2 J5 D, l5 m0 x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2 Q+ D4 f: d2 n* r
+ \- X4 O# t2 G" e6 v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 L4 p, w. |  i0 H' p- l4 I
* ~) u& y; m1 ^( k; ^- |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黑高壮

第 83 章
% J( w+ y2 M' k7 b  T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4 w+ n3 K5 p: u+ U" P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 E( W2 R) A2 |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2 U$ Z4 N' ~6 [+ M# U6 m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7 d2 K0 e8 e. w, A1 m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4 G, p+ @7 N- L$ |0 Q. o
1 A/ T% j% L9 N, [6 j5 D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 N0 d) p# z0 Z3 ?
- O2 b6 r# T0 R6 w3 m2 s$ d- B# M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5 X& [2 w6 W: l- ]+ J7 ]+ M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5 p- G# l% @9 r" ^* E& c' y. @. J# `
. |& x% @% ]/ a& ?5 U6 ~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4 y" t2 J! \( {8 q
1 _  E8 o7 Q& D" K7 n- x7 ~9 M    房宇说。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 S) H3 P! n+ ~) B( E
* {$ g& v) F& w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2 B9 `5 ^" q* B% M. e$ M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 R, m4 O. U. I7 t
# p) O3 c% i2 c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 \4 c- h; e3 x
$ F% t6 r3 @4 D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 e% t/ v& [8 z3 I* s5 D) b$ Z
: x% Y5 \  {: Q6 E+ ?, v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 @- k9 ]: ^5 y  e) S: ^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0 V: R: O9 ?, w    “他说他姓房！”

    杨磊一愣，呆住了。
4 p' `2 e. F1 f3 u  ^  F/ v1 m" Y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7 |" O" A- Q# P- ^6 y, j
. O) ~4 I7 g$ B! A+ @5 G* P1 z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3 [6 U1 E6 U. G$ r0 R/ B2 n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 ]' u/ D4 }( Q, s7 q# H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 R1 q7 G; ]/ Q8 j7 e9 H
    “……真快。”

+ I9 L- U9 v  }7 d  g! N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0 k# `6 q1 w4 [$ @
' x3 h2 Y$ K: i+ a1 T" C" x    二黑说着，又喝酒。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 v! T/ n( k8 v, U( j9 T4 \! T( }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7 p5 t) g. X) r2 R7 B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 u; Y' n( K3 e6 A; [$ X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 u" X- s; J4 B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 `+ y8 K: r  |$ {. [; n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2 a, \: [2 ]1 n; w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 j% h& F9 q- r$ P: U0 e
% p7 z: L6 x8 {' r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 B" L) x) K8 E) J2 ^) P+ l+ Q
    “你也要走？”
1 z% _, ]& @) B( I3 M2 k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6 R  c; z. E( o9 L
( D: J) C" V2 W8 H8 O. l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 I4 C4 X2 D8 Y2 t( `7 t5 g/ L6 }8 h
    杨磊没回答。

# v6 ], n# h! [- P! V( C  b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 n  p/ O# [- E6 G5 }# b( F
) W: i: q/ v$ W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第 84 章
1 M7 g+ |0 m- z) Y5 F
# Z8 l+ z$ o; H3 B  |: p2 u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 }" f% b2 d& V2 R' q) g6 y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 p- t7 C8 k+ ]0 o* R# \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1 D) i& d2 d7 y8 R( x: h6 l6 A
) M- x1 I& S, y% [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 t5 n( _8 L( Z# S! s5 E/ P3 u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1 @# I: ?" H1 x% r9 V. s* K
    杨磊有些不耐烦。
0 c7 a( H8 n4 y1 F; l1 }- P* E
* D5 O' Y7 O) {9 s  h+ D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6 X8 j) k+ ]) [' W- @, ~. ~
; f: ?1 c/ ]  i, I- [( @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 H% u" Q" a0 I5 B4 X  K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 y0 P( y* W5 q0 e, E3 q
! c  Z, O6 r  g  C' E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没有。”
, d5 |( }2 k- b  X9 r$ {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8 K" C% p8 S+ P# `    “都是同事。”
  O- u9 `0 l5 C
; Q; f( \6 I  {5 d1 Q, X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 x8 p- x2 F: X, e3 U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6 _3 i2 K: v  `9 }+ a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2 J' o( V9 _4 Q5 m* e% {' U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 I+ O! m8 t7 j1 g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 C* f& m5 `4 }- D/ _; }( A( \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4 X6 |3 J% D% a; I. v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 h) F1 N' c& m, u- ]2 ?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3 Q# D, G, B) `8 b6 H3 p) W2 z9 l    “没有。”
6 K, G) M6 R8 Y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 D/ z$ f& q& n* {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 B7 U, I$ R' F' D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 C: {) X" L" S4 `# ~) M7 f- D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 q: F+ }# ?. A. C$ ~, p4 E2 T
( {: x, W+ s# l2 Q5 ], k) ~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4 K! ~/ C( f% G    “什么？”

( ]- e4 H+ a7 `% \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0 z" }& z5 L0 h0 {) c
    “团长，我不上。”
4 w: n) L- k3 x7 N3 c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 Q; f" b' g/ `' _( o: m    “我……有女朋友了！”
- d- w" x+ `4 u6 O5 d# W
3 `4 C9 ~' h6 I$ {3 ^4 X* i$ v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1 U9 j! t# w: i! y: d8 _) m
; L2 i1 n8 }+ y' R2 C, k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 _7 z! D) p* Z5 ^: X9 D) O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 b: B; o( S+ F4 p( Q% t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 t5 N+ _( g; x2 Q% o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 E4 v3 U5 U0 Q- {) J) U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 x0 B, B' K' B7 T; g8 }  H" y( n& n    “你好，我叫杨磊。”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 h- J8 ~+ u2 J* s
( W5 ?$ [' a# [7 I4 \+ L7 i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杨磊愣住了。

    “……方梅？”

9 M5 W) W" I0 }. ?% n, }    “你咋来了？”
  W. E3 ^8 U- l' _6 C5 e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 u# c$ y4 z* Z& d" a9 A( I1 T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4 g+ X8 _" r5 h+ r
    “你瞎凑什么热闹？”
' P3 l9 w; Y( j! d) o. t
- q- u$ L# m( x0 g' B# l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J6 o2 g& m+ D& I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9 c& e+ D0 S, E8 w) Z* f( Z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1 S  h% g* L4 o6 \1 C% n2 {
: U8 e5 D7 Q+ I1 p+ ~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 I. y3 k% X" @8 s
# w/ `& ^  Z3 ~) w/ B# M% g! G    “得了！”

    方梅咯咯咯地笑。

# L$ m+ Y; J5 S+ l. I! r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 z) T+ |$ l% k% o6 o$ d- D; _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4 l  m+ s( M/ g7 w# w3 I1 H
- r4 E( H. k+ B4 W) ~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 R( {* k( w* ?" p    “你呢？还一个人？”

6 }- X6 _/ W$ ~( D4 M- H3 [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 b1 H) A# _) s- m2 ?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 ?. F- g  x8 r8 f8 k; H    杨磊吃菜，没说话。

    “你家里没催你？”

- g. i3 ^( r! Y, D! a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 |' ^  F  v' K7 s5 M    杨磊不耐烦了。

! I, M4 _( a( @2 p8 V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 {' B( z( ?6 p. ]/ {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4 @) ^3 e7 T( I+ r0 z) E9 b
% H/ ^% n% i/ n$ ?$ o9 ]6 T- c- |    “……还想着房宇？”

3 x4 j$ u' _- e' W) J     第 85 章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 Q1 s! y( {  N, V+ K8 E
$ l3 w6 R$ Z7 q5 R: G' T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 [0 L2 S. J: o9 W* V& }- d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3 [0 W& Q2 S* [8 c7 j# Q
; W2 n/ q* b' j  e' Q; D2 o    “……你是同志？”
; L1 W; z- D/ ~, |2 s: ^6 S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3 M$ \/ p# F8 L: ~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 c5 w3 ?, f' R) ?" e9 }! r0 ^. g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 D+ g; q- z/ ]6 f2 ]; }    方梅明白了。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3 n9 G4 T9 j& A7 X+ U/ R: v
5 s3 J4 H! N! E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 z+ |& {7 Q, R8 g( V, b- F
9 E6 _/ b" r/ j7 D% j5 Q2 t& Y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 `+ }6 V! z% D5 O  Q0 t    “后来，你找过他吗？”

    方梅问。杨磊摇头。

7 K. U9 t) B# J% Z  h/ `* M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 _' i% l& m# _5 i) D& I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2 O9 y7 ]1 b% C1 N: f6 E, K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 m9 K& b3 J* z: }$ `2 @; G! z) J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5 ^- L: t6 E" A- t- H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 O- b9 p) ]. [2 J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 q2 N, ^3 P( b6 {/ f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 g+ |& c1 }& {& T1 h1 _0 f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他曾经拥有过。
- T9 s; r' H$ j- h/ z4 M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 c/ u; s4 f* O; N  ~' ^. l( }    “你现在还怪他吗？”
0 c3 y+ b* A: K0 |/ e$ C' l- {- B) w
    方梅问。

/ B, n; @4 h3 x& c3 {0 l& O  I% \    杨磊摇摇头。

# M8 A$ }* u! r) h/ k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 H# ]2 @4 N1 E9 n/ k# p
- X. M* J- o' K1 i# R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3 Q5 @; V2 q% {; |: A$ ^
. @$ V  Y; E  l# \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 E9 q7 q& l) E+ n( q6 o1 y
- }9 h5 p) S7 x- z; g! l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 |' T) g) N0 d- Q/ Q+ \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 H) M  @+ q- b! m  {' ~) Z2 v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嗯。”

    “结婚呢？”

    “没想过。”

7 G2 B9 y/ A( a5 P5 i* y% \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7 c' g& J/ e: y5 b0 x6 y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7 x1 f. h+ ?' d, L* \7 O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6 `% n: @; W- F0 G! M( h; z: t9 V7 \- j
9 ]7 ~$ l% @; l4 O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2 d+ N* D& c6 ?! q8 r6 O    “跟我结婚，怎么样？”

! s1 ^2 g+ i! B1 _7 R) ?; B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5 {. n* \& B; U4 H
    方梅说。

! U, w+ X! b5 V1 I* |  h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2 f$ c9 u7 v7 v0 l. N$ Z
/ O" b: f( T9 g* o5 z& |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 W+ ~$ |- ?8 X, X4 L$ d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0 T+ P. _8 o# R8 t! a% M
- Z& k4 O0 [# P$ a% H# J5 i) F    方梅看着杨磊。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8 G% Z& D; A, f% e$ `# J9 u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5 q5 \! ]" C& Y0 p1 C
, z, j; y& K. S1 _8 h' U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 ?( ?$ i: V. B2 C; p6 n
    “我帮你。”

9 Z: ?) ~; h# x4 U2 B$ z    许久，杨磊说。

    “够意思。”
: Y0 [5 e& ]" g1 s- N# x, {- J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 D( {6 x% Q4 N9 c+ e' S# @! T5 t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 x; P, C! a. @+ \- q, I+ b! q: H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 E) `* M) Z/ `" j9 U  S
+ W/ c( I0 S, p+ N) a" \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8 P: E" r: r- D* f. e+ q) j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2 t' E0 N# Z% _- S1 L! c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2 v; x, M- H0 n4 _# K* t. t3 J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 l, h3 a) k' P3 k' x2 U, N
7 ^: E* p5 k0 R$ ]1 e# l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 b6 e% Y6 U6 H% `# Q! N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9 W6 f7 f; R3 \7 n+ o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 b, \2 r! }! z( A, K* K2 h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 n6 G, D8 [6 @4 U% M" a1 o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 n" {" [8 {% U/ A* B5 L
- T8 D7 |8 _4 D* g* ?2 w* }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 s, u3 A! _! z* N
! O" m' y2 K6 T; K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E! s4 d) E8 z! ?9 k+ b    “今天我生日嗳！”

6 m4 k+ M& v, h    “真的啊？想去哪儿？”
) e& ^0 K$ V  h
1 D2 f0 Q5 i, A6 l    “你说去哪就去哪！”

    “那跟我走，乱世！”
; D+ j6 W: p2 k  g( V% c) _( c+ I
4 K8 @: O) ?$ R    “走！！”
  Y" l. ]! z/ e4 M
$ \+ `7 H: P4 i. |5 U    “哈哈！”
  n7 V8 `5 [1 u# q7 f6 `
* K' F! W1 y$ {: M9 d! ?9 u    ……

' d  V7 J" d- _$ ?" u/ b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 [, z! ?6 Q3 Z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 Q) X7 y, Z7 M" O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 H+ a) D. S1 c1 j/ R! d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 |( V9 A, O# D4 S1 y; u+ L
0 C5 s- [9 k5 N$ M$ {# o/ `- ^! E( g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 l, z. U$ C! }; L- E5 y
6 I/ _6 C7 }1 D4 O  l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 |/ B# z. N/ M* n; m* _9 g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 i/ P- T- E) I% s/ E4 p: A$ U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3 ?5 T4 q% C: n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8 D0 b2 W) @1 G" z+ }8 Q
2 e# g/ F$ T6 g) H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 |; \) [" i9 L: M- }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2 {2 \! w' J: I% f  `9 i& o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5 L. }# _' ^2 ?" u, x2 o( a) c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 O/ m4 ~$ r& q  j
. ~: ~, U! B7 f) c5 r; D0 \0 [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 X& I( J1 {& K" F" }! G: a" j. `: f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5 v' P- z2 ?( R9 H* v& n

黑高壮

第 83 章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 W, t) F% |  a5 B9 F+ f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6 O2 t: b+ o% }8 A4 n% h, x
7 J, P# z8 s8 r& W$ k/ r" _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 p, D9 o" a1 y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 i0 r9 e! U8 x9 F
& B1 ]) Q- Y9 d: n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5 p0 r' a- L! s$ L( C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O2 T- {2 d% E9 h1 r6 t9 j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 g+ O5 C# ^; J* X1 h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6 X7 p  V# {- q: H* E0 k+ H
* D( w5 e( z$ P) ]& S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6 G! p) K# g$ W& M# h
' U, q* u: b# Q1 D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3 _- J/ M8 _; ~+ l% J" f
8 H. U# g2 b8 _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房宇说。
6 f' k6 @  F# o9 D7 _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7 w& {& z# `4 c2 [5 ~0 Q) [0 q" Y
( \( P+ T4 C3 h7 \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3 ^" ~, a" ^1 Q' U* v5 p! I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 w* ], w3 s9 W4 f. w3 X
7 c; R$ a- y" Z/ l# B3 O: z7 C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 _8 x; l9 u# g7 n9 g, l' b5 s
    “他说他姓房！”

7 U3 r' P( q: J( J    杨磊一愣，呆住了。
2 ]3 x3 l7 }! z& i& G& @9 N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 A9 ~8 L/ c3 x! }2 }7 I; c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5 ?" M- Z* a  O4 H) s# f' j1 r
" \8 {7 S- S4 ~( v7 l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 ^; l) b7 {1 k- k
; U7 e( E- P; i) h# W$ f2 @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4 g2 A/ g3 W. Q* N  `9 Y
    “……真快。”
3 }' x2 c7 Z4 ~: B5 L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9 z- i/ a2 O7 W) o8 T
1 X9 t4 n) k3 M    二黑说着，又喝酒。
, C% P. z) z3 [5 R3 X+ N# ~; O
  D9 i* C* j  d0 U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5 f& t0 G# q. `4 a( e6 C9 n8 Z: k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3 v; S% M4 A! V6 y: j7 C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5 [3 p) |% c1 i7 u9 ^, y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5 r* }# G+ _  c/ ~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8 Z7 w* A7 D! _# r4 @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 E1 f0 I* V9 F# c; m! A' [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 Q) H( S5 [# Z( T! F$ j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 `1 m, n! x, f- m* Z# x2 k
( D% Q5 d" s; l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1 H+ W1 c8 W6 |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 i# q7 P5 X3 q7 Y* J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 R3 f/ Q; ~. j1 i" I
    “你也要走？”
* D1 Z7 Y  {1 y8 G( T0 h* a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7 r1 H! V+ g+ L4 Y! C" v4 u/ U
7 U! |0 ^3 q: S3 S& h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 I" L- D* X% Y6 \2 Y9 @7 z
. f" _- |- r: k1 L1 X4 f/ d+ Y    杨磊没回答。
- j. a8 }  \( r& `5 f: `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 A4 j, A; }/ ~4 ~5 j$ o! j' @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 z2 ^$ U( M# m! I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 w5 n8 N4 u  c4 l1 H0 @     第 84 章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 e0 n0 Q6 w3 r: ^% I  d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3 H* `" j% p1 R0 D7 {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 p" ~1 }. Z7 f6 E! h& l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 v2 r9 f' U- |# m; Y* w
    杨磊有些不耐烦。

; I- g& j' [: H4 z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 y: h  ~* V  ~2 W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8 V4 Q8 S& W. C+ [( s* f& ?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5 D+ G- H/ B) |0 h" e
3 B2 o% M8 K) [0 y' M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没有。”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7 h9 j/ R! e! i% _+ }
$ A* c& F5 r+ [3 W  n    “都是同事。”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2 p0 k7 I: E* Q* P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 U( o" D" C* t; D
, N5 T. v! h# i/ f9 |# J# i/ ~4 k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f: J$ `4 Y6 j, q/ [+ y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9 ?1 ]% O8 R/ b6 j- ?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 N, X2 e: g( j+ b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 v8 v9 Z/ X# v. e" j    “没有。”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5 b( u$ @" T# m8 x* ?8 }. f0 s4 G1 {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 ]* H8 @. F0 J
! U3 e0 q9 y( C( b7 Z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什么？”
" A: f! x4 M9 j3 U6 C0 A6 E# T; D/ {
4 @; `- v8 N7 \1 q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 L% j' s  {: K+ u- N    “团长，我不上。”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 I9 K$ O: R4 A+ V8 O3 Y7 w) ?. U
    “我……有女朋友了！”

2 P2 L. j7 D/ X0 M: ^0 u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 N* O: e. R  L  N0 a7 D
) ~6 h/ S9 [9 s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 f7 i8 |3 p  w& E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 o- h$ K" x  B1 H8 l5 z- b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1 ]4 H' r0 J) ~4 Z8 Y1 l" Q5 d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 H4 t6 a  ~4 |( M: T- |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2 c2 W- p  {2 A- c* r9 [* I, ?6 `
+ j- F, H8 Z) i$ r# {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 X! r$ s8 {; }. p1 s! q3 ~
, u" W, @6 W+ K- [, l0 [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 U0 i. L; Z1 V    “你好，我叫杨磊。”

: ~1 S% J8 F$ l: ^* @  z0 l0 z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7 M& @6 {  p: H* l, I  u    杨磊愣住了。
  L  v; V" N8 M+ H4 ?
    “……方梅？”
. h7 H( n: O# T; f
- N7 l: j6 E5 M+ Z; h. D5 ]$ p    “你咋来了？”

3 y: _- B$ z4 A/ t  i7 V5 m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8 b$ n4 j( M7 L( @- e( S. B
5 \! U" B* a  W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 k7 d! y2 e5 Z; Y: D" A) C  N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7 }' U4 \" T0 M' |7 D# Z
6 v2 ~$ |* Y* c9 c    “你瞎凑什么热闹？”
, z4 w/ p  g7 G9 `
7 B9 ?- @% |4 w+ G* j7 v+ S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8 g, U2 y# J5 _2 t5 m) O, C8 x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 w8 C# }+ O1 T& F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 p, T& b$ g" W5 E  \
9 J3 z" e$ F) J  v; z8 \) [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 q3 m& Y& n) Y
8 R: `! ]3 v1 J8 j, C6 d& t0 D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 C1 `. p# E8 J. Z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4 o* |  H* o6 @! _" T: ~/ ]
% U* B; @' h5 a' l+ Y& p    “得了！”
* T0 w" i  W5 L6 H4 K6 L
    方梅咯咯咯地笑。
# h, E4 \7 i. V0 O9 h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你呢？还一个人？”

3 a  z1 ], [7 A% H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 M- _7 Q% s8 ?4 m0 c7 _1 s    杨磊吃菜，没说话。

    “你家里没催你？”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9 v  ?9 Y: B% @- G6 _/ f
+ _9 w* P2 ~  C& ^    杨磊不耐烦了。
4 W# {4 e2 ]7 P9 V7 n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 K& [8 v% F* h2 T6 \) a
, B9 i& o0 K$ i- ?4 H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 a9 l1 z. h9 P: n5 U# P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还想着房宇？”

; G& J7 k1 b# [& A9 T' \' x     第 85 章

3 d6 q' O  Y3 B4 E7 p9 i3 H; p: a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 I& h0 Y. t+ c; A- W) h" s6 J
' y) B' S* A2 @$ }9 k  X/ R2 f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1 \' ?; G" Q$ T# r$ J! G
    “……你是同志？”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9 F' j. _' Q  A% F* ?) M2 e0 G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 G: [; r( X0 ]% ^% p) Y3 v    方梅明白了。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4 U/ y& Y0 S9 ~+ }7 A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 g- m% \$ P% X- V1 l! B    “后来，你找过他吗？”
# K8 |$ z  a$ i, Y% X
    方梅问。杨磊摇头。
( ]% B: {) J4 U$ {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6 j. q: V7 T" V/ V  _# e$ [& T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3 [1 r; Z/ }8 W$ [9 j, ?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 n! }: B# ]3 d3 Z- j) Y! b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2 [5 z. K3 z: r/ e$ u% _5 q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 v" J: z; P. |+ F. Z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0 l/ ?( I' K7 ~, X3 x$ w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9 z- c' l) L/ P
; d5 A' J$ ~% ~" Z, q0 o' T1 U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他曾经拥有过。
0 i/ A# L  V2 t4 Y8 @
( q  D% r2 X- |5 c! d: o9 P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 |' H7 M2 a! Z7 \  K2 [% v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 m  p. w" V1 [, }" d
    “你现在还怪他吗？”
' A4 R! I$ @, {4 x! d. ~
    方梅问。
1 A% U6 d% N# D9 l
    杨磊摇摇头。

& I1 O  b4 d2 h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5 F- {* n6 V# e; R
6 h2 `' l: A# |. K. Q% D1 O4 f3 O% R# L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 l6 t9 |* Z) H; K0 p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 i- R3 R( h4 p& Y0 G5 n; O6 `3 ]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 b+ T3 A2 G6 z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 \# y( O1 }8 p3 ~' h2 X: J  p4 d! g
# R7 K. |! i' ?  n( k+ s7 P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嗯。”
. K' b4 |6 ]9 {2 }: ?4 ?1 n: j
    “结婚呢？”
; g/ ?8 G0 q5 d0 k  \" q/ T) z
    “没想过。”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 t' v2 J  k- j  ?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3 R  q+ N9 R# f  k6 S* r% a' M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0 o: y) h, g- z% f! ^: Q
0 r. U4 e. l4 T- U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7 b2 f, l/ t8 b- W
8 q4 O" z% ?# p) {# a. F8 I- U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 T7 N0 v& Z1 y2 |  Z- N
7 N, `% l2 h6 f3 B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跟我结婚，怎么样？”

2 T4 \# z- \2 o; F5 K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 v% Y; [1 G6 O
& V3 w% W$ [. D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 b6 l9 l, J  p
    方梅说。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 p: {- c2 w. R4 o7 c/ Q1 l2 W
; K7 i' Z5 {3 m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 y) P2 A. P" d/ z1 a& \) O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0 c% B6 v1 A' T& @" ?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 {" `+ H" U+ O5 E: T3 L. M    方梅看着杨磊。
3 e8 c# l) Y7 B* n: ~4 e  M( C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 z! ~; B2 S5 t6 {" u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4 f! `7 B- J2 ?2 g; U7 M
8 H$ P8 _7 s2 b4 d. L% b: I+ y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 H# _+ O( q  }3 ^- X& K- ?  D2 G
, K" a4 z& b, q. X, w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1 U5 b" x6 U; W& a    “我帮你。”
2 }0 W! {* ]7 M: T2 k$ ~8 U' k
% t8 p- H1 ]- v7 J2 ^1 L$ T    许久，杨磊说。

    “够意思。”
7 r, P0 B! E: B  C( ]% D5 b3 }
* }& P$ B0 ?; w3 C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 A: f, Z# S( X6 x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 a! n2 f/ P" L% m9 t( ~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 \9 Z/ h! e2 x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1 U, D& m7 @  l& [9 ^) p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 ?0 r* w+ \6 {6 i6 ^6 O& h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8 l3 H6 S, ^+ y! i" {
8 I9 d( k) a' D8 K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1 l# W: o, i) i4 [, a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 o9 y! Q6 ^% m7 O+ Y# @4 L
, D6 z+ B5 c, @3 t: j( Y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 D1 V/ m* P2 t! |1 S
3 [6 }% S% Z) M: g# h8 b0 q# C5 v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 Q# }* V4 o1 b! D6 |8 H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4 H% f$ T; n3 E3 p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 c9 v& E4 j, @6 A1 R
& @2 i" o( `; [) Y' X  w2 ]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7 D$ L  [, {& d' r' J
5 ~5 E9 u) H& ]6 u+ e  ^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 k6 @: E  e/ M4 r5 W5 F
5 D1 f9 b, Q! H) l7 A* W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 A, ~4 G* l$ d+ ]' H  G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9 Q: `. b$ s3 k
. }8 V6 L* i% Q7 u  ], Y1 x    “今天我生日嗳！”
' o  K7 `' I% S# _$ F% P
    “真的啊？想去哪儿？”

6 n- W8 o! T0 o) U" w    “你说去哪就去哪！”

    “那跟我走，乱世！”

    “走！！”

1 g- ]: K* g! s7 i+ e* Q) J    “哈哈！”

    ……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 c5 {  c, N# l5 [: U, R# @1 k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 N% E' s5 f- a8 h5 g# \0 ^
4 f9 L9 B3 t, N/ R* z# g# Z9 R% V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 a+ X+ f/ Y% b8 w: w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 v$ o$ i9 J2 e  p* v6 _0 N* w2 z& |& {
+ m6 Q, W$ _- R; V! k0 q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1 C, J7 p5 ~) o3 \8 {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 F# B2 K- o) I1 Q7 @3 H7 Z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 U5 W- V: b: Q* H: {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 c6 H1 ~9 i8 P( x' F8 ~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2 y& U+ g: a; K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 J% r. m2 x' j9 C' g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 H1 L* _: u$ c2 N8 H" R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 a, ]: \) R4 b9 w$ J3 V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4 J) d/ _4 ^- w% ^- h; x
" H5 c% H5 Q) D/ `" P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0 b% R! I# p1 q) X, }* i' |. i
0 X  z: d# x& E0 A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 W7 k- r# @& h" T0 j) `- o" L+ o! ^( i
0 q9 N2 {( F4 Y- o8 d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0 q9 w9 k8 f6 z; H9 Y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 E& b: T5 \, K; b# F& N8 ^" t6 z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黑高壮

第 83 章
4 o' \+ t2 s8 m$ z, P: s+ K
8 g2 i2 D& E0 ^5 ^0 ]4 U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0 x4 v1 c: E- t2 \) t
% V' G% Y  }: b! K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2 @8 e/ }2 w- t+ @7 M7 k: X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 k; C2 u( X0 t3 i+ f0 l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7 b4 f2 i  y! v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 S3 {- O4 D9 A0 T, C3 B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3 y$ P% Y3 n; C' P# L& y2 R: A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a+ \8 @% }& _4 V9 B1 d5 G' E& X
8 q% `, \- x- N+ c6 Q9 h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7 x, d* g5 ?" |* z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 J7 J/ h7 M8 `/ o# U. ?; [9 C
2 i5 o$ x2 q% f" T0 X1 B) a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 R- H6 B# k: P$ e6 a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 I% q4 B0 f0 k. h1 ^% H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 V' }' B; U6 n% m8 J* ]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 ]4 _. o0 D, D. p) N# R9 t. W    房宇说。

) b: [6 R! |( G6 o2 C6 z* m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 A: i/ S1 p" B. J* l) {9 @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0 D+ h& H' @' T
8 |, `% ^+ T. F& {* A% f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 ?" w8 V- b8 |7 ^
$ M& M5 ]. n6 `) a) `0 H7 I5 @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 q/ u  f+ c8 p$ R" S8 b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 e+ p: h& R" \6 w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他说他姓房！”
, @0 v& l& E1 m2 X% u+ K' X
6 X; h& ~1 g# ^: a    杨磊一愣，呆住了。
3 }% R6 O7 ?! t+ a1 J
+ I. U+ h4 D% j' j3 S2 y7 i! I% G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 k7 I: K' o8 e" L' I+ c) B0 w& f
& Q9 g0 ~0 q( {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 K9 \8 k, m/ }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1 E& R5 {: [1 n( W9 Z
: D* h4 T5 V& a3 N    “……真快。”
& w. c4 F' \$ i0 g. @, b5 q
0 M; B5 R2 E5 m) B. U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 s8 [. J" W5 G' e- }0 y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 Y1 H3 A- J  Y' \& @. `
    二黑说着，又喝酒。

7 ~; b; _3 H9 O' Z6 M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0 {# ^% H- s1 @* s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6 l9 R' c3 ~2 f4 Y" {( P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4 _* ]) x, Y% M+ Q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 I6 }$ m) R) k; f- k' X& Z6 W, ^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 d1 R% I2 H8 C
" `' F+ O) _" e; l& ?' d% h* h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 `- [7 x, u3 Y- M4 ?2 {3 e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1 U5 {, R  l) Q6 A9 @0 T' `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 L+ }6 W& h% |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 G* s4 g7 U6 K" u! h- i; _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你也要走？”
/ Y) M( w, E9 {! I' M+ Q0 N1 V
; D  B: t' Y6 x9 X* Y0 ]  F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 a/ Z. \5 {2 q4 N& s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 e3 k$ ?, o" }) p  p1 ]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 g& p3 N2 U, t
    杨磊没回答。

2 O$ q6 i0 w+ u0 q+ q2 @' P4 k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 e% K, G" a+ k
: k; @& i0 x* M: {4 U9 u% i! Y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 `* N  o* R, r8 R- P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第 84 章
+ S$ j$ q+ |* t- N; F) B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 f1 ^8 W( U+ g% _4 h/ }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9 C* l" X2 w2 W- Q& Q/ ^1 v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 f# ]% C4 }8 Q- Y, e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 |. ?2 R  c8 F4 n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 m$ R6 |+ ^9 v+ j9 z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9 @) {. S; y) s5 _0 o3 p
7 Z6 o5 d) n' b7 x4 E( S+ A9 h    杨磊有些不耐烦。
% G* G# w9 S" l6 [9 ^: y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 P9 W8 w& [6 N4 B5 d0 |! m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 h% V0 F: Z4 B( ]; s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1 m) o% y& ^/ R3 C5 g
. M: }; a2 h% I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 X% |1 _  A3 P+ B& z! e8 T- s
6 z4 X* }; f( P0 p9 ^6 d# }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 Q) c. c& \; A    “没有。”
  K, X' ^. w4 p) g3 \
; h6 V* z- g4 ]; k% g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 X  u/ o& Z2 s+ t1 N# J. A    “都是同事。”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 e+ |" K! V' A- p' D; [$ E
9 g* q+ r! G8 M# y: z0 P9 q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 G; Z8 C0 i+ f  m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6 o2 B! s6 ~3 Q% u# D3 S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 J' U2 J/ F: L- {: k. I/ X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2 l) p) |- c. b7 E% A1 G
1 ?9 l; p0 |4 C/ ]& }: g7 ~! B8 w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 a9 @3 z7 D: x( \% D5 u; d2 ]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i" _3 v/ ~8 K" F' ]" p    “没有。”

6 t* G7 q- j! y3 |* U1 u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3 U! C$ M6 h/ a$ R/ @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 k% `( k: K5 h; v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 C7 C) q1 R9 m0 {, C- V# N% k9 |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 W8 j1 o, Y& v% v+ L/ |  n) L- R    “什么？”

# }/ \* P( ]& o8 w, }! [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3 p0 a; u) ]% x
    “团长，我不上。”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我……有女朋友了！”
4 E9 r, B" |! T' v# `% ?
. L3 _) M& {$ w) Q% P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 m/ E7 k, w# R& W5 _2 y- a; x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 F1 a' f2 i2 Y. S0 K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 y2 h3 v7 _; R' G! L8 j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2 f. {8 M7 z1 V% L$ Q: p3 l
3 ~) \- \+ [! G9 g6 J0 a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 _; f! j: L+ h1 k3 ^; Z
8 Q4 z. u7 [' |3 [# J" n9 I, ?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 M6 t) x5 Y8 K0 F; Q
. w5 }2 K* m/ h/ ~1 q6 _; L& `* j* _1 M    “你好，我叫杨磊。”
3 j8 i( }2 k  O/ S
3 r8 N! a' g' |7 B' k$ x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9 G9 Q8 y: Y3 a# g: A7 x/ u* F! x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8 Z3 G6 D: k. r
* Q: N8 A: z3 _$ D. z    杨磊愣住了。

" ~7 u$ ?$ b3 U! O    “……方梅？”

/ v9 s9 E! N) X7 \" @    “你咋来了？”

9 c, ^7 `0 g4 [& Q. C$ c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j/ }1 C" Z; y( s2 [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6 b* p3 a7 w( l  R% X5 r0 A! q! A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你瞎凑什么热闹？”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6 n9 P5 _0 E8 ?" l1 b7 a! {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2 ]; h3 P( w2 W& g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8 s' p# ?" ~, A/ u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 v8 q1 U4 e0 x( @4 x0 h  U
2 j$ E8 T6 L% p) o& t* z; r% G7 L& i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8 c; s5 I1 |& G0 m) w2 i9 y0 Q    “得了！”
& l. S' D: _# k# ^+ Z
0 s" j! T$ `- o$ v6 r    方梅咯咯咯地笑。
4 U0 I" u/ Y4 R3 C: k3 P
& A5 o% }6 m/ b; R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 \5 K% s* J( Q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0 Z) B& T1 A8 x  E( S2 _8 Z; V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4 V' V6 l4 @+ F0 z2 m3 ?: @
    “你呢？还一个人？”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 ?' {# O+ q/ |% s( x: A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 z5 B' m" s* c5 |" u5 p0 _
. X. x4 g# m! g' D5 u7 A3 m( ^    杨磊吃菜，没说话。
4 p" q# \$ P1 _' r
2 V, l( |/ Q' Z% M    “你家里没催你？”
' J. c# o8 J1 H* ~8 H6 K
  ~) B& B1 F; V% ]2 d. G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 I0 M( `0 C8 F9 v4 m' t* S    杨磊不耐烦了。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4 |$ Q0 x+ a( B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 r' g% c7 w9 F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还想着房宇？”

     第 85 章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 y% F" c0 V3 {5 {! w: ]
6 p3 \$ X+ a4 r. K3 {8 n3 U7 \/ v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7 V' T9 h: g+ T. w4 B; Z  [9 y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你是同志？”

  K. I6 J6 m  V  ^9 m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 t! D; G2 l9 X* A4 S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 ~! w: i  W! t1 I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5 Q2 f1 c4 E1 [) \
    方梅明白了。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s8 Y7 R. N  ]" g5 H
2 a: _$ F; }; `; y+ ?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 Z( `8 I, k  f* {& _( Q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7 F: W* m+ e6 y* W7 w9 c& k    “后来，你找过他吗？”

* p( S3 r3 C6 j$ c' w( j0 M    方梅问。杨磊摇头。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1 q7 z4 w  V& U4 W; E8 s* W# t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 o: @1 E. t, ?/ q0 y$ |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 U- O, p( |0 }" U4 e8 z1 l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 Q7 q7 F( ]8 ~& {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 C9 ?( l4 ~6 b. `2 X9 I, h4 ^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 r( D/ x) W( H- `' m# {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8 c1 O4 j& ], b9 F/ u4 {( z
$ \& Z' f, X* ?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 _' H) J; y" v9 E    他曾经拥有过。
- \5 k  ]0 B2 c' o# h+ z* _! S
' Z4 D/ z6 f9 g: U* b2 q8 r2 w# e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 S! ?$ U% _4 T2 D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 _( X) U# H9 ?/ y3 ^/ T: H  z
$ b7 w* h/ R9 ]$ v+ ]. M7 W+ \    “你现在还怪他吗？”
* e: l+ {6 v* A/ U# o
+ Q/ x) M8 S, ?: \0 n/ ?    方梅问。
( W# {" l1 I7 i+ c6 ^3 K
  N+ |  }' Z, f6 r% x2 U    杨磊摇摇头。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  q2 w- r9 k  V$ [8 ?
3 W1 C& q! d; @( U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 I5 Z7 s4 ^) E: _1 u9 G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 L# c8 x1 @* u/ r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2 n$ u9 l4 ]5 h% n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 u* f" b6 \: b    “嗯。”

8 \: o' R4 p3 w3 R    “结婚呢？”
$ `4 _" }* r& [5 B& q
; Q9 D6 s+ N3 U# N    “没想过。”
. u2 s3 v7 P: H
9 }( _, a3 p# A8 D$ {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 u9 X, }# I: H4 E+ ?7 L: |/ p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 A, w; C6 g# L' S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2 J5 ?$ C4 f8 b' I; G2 e+ r7 @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 S. {& ]+ [+ z; U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跟我结婚，怎么样？”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 C6 d: @. `$ @9 p  l1 Y# D
! c' t7 ~. @8 i; @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3 q  h) L7 |, j- M, K  t
    方梅说。

7 s) B& D' q$ C% |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 \& k0 D* ?7 M. A/ N) @6 {; v
$ |$ L! i+ F- B6 Y, n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 ~" ^# V7 [1 `# h* \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 {9 s: p/ L5 }8 ~7 r: C( Z; m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6 d* K+ t" e! _/ ?! }, R2 ]+ y" C: J    方梅看着杨磊。
2 i& X* B5 c$ i3 a8 n
) O5 K6 u  C/ P  J, h, @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 Y0 M! B! ]3 |7 u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5 t* B4 W) D  u' Z  Q& j
$ ?* n# I- S7 l& I9 v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 H$ V  t  v7 V4 A, l1 i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2 @' u: _, K- q$ Q( W1 U
    “我帮你。”

    许久，杨磊说。
8 y% t# k2 |  I' C' j
    “够意思。”

, Y$ `3 X' c' e$ P1 {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 d' q, B! c- Z; W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5 X' a$ y- q' H, h9 q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 A; W, _& w# r* b/ ?  v" t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 Q3 l9 ?- w8 A9 B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8 x3 E' E- T: h4 V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 F2 Y# w* r' w# i1 ~
7 t, ^% A  [7 \4 ]+ v. K9 G5 \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2 F( L% i4 }1 n' `, h, K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6 Y* Y0 Z5 K; H, _' ~' ]* a
! a/ i; }: R4 [* E' g, ~3 l6 c7 N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 p/ l! Q% z$ K# ]0 P6 v& n  X0 `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2 h0 z4 i+ J9 I6 C5 q: b( S! c
3 W. |* x* T* b7 V' E/ U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 K2 T  V- y/ j  F: y) V
$ ]4 A9 Q: U$ F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 ^$ ~! A5 ~; ~6 p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 }1 d1 |% N% }1 [0 r! s1 Z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 ^' J. v& N$ N/ q. o3 S3 y
; O1 a5 ]$ Y! L2 r8 c  ^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0 W' @# t3 p: T/ R2 l- I3 c9 e
3 K0 U6 A9 ]2 ]+ N    “今天我生日嗳！”

    “真的啊？想去哪儿？”

, y' \) `& D2 {: b    “你说去哪就去哪！”

0 Z; a5 S6 H; B: n1 Z# n; ]6 Y    “那跟我走，乱世！”

- X6 S' g( N& q    “走！！”
7 E  J/ r. F# C( X. e
' Z) u& w; ]$ M' u' r0 T    “哈哈！”

    ……
. @( B4 [0 |3 Z* J& P! `* ]
9 W; i, T6 y7 y8 s' T; e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 d8 J. U6 n/ o/ S+ r6 a9 g9 O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 K1 O2 r, u2 a, G  s7 C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9 q0 z8 B! J( e8 ^- |8 \9 C7 k0 R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 [/ v4 C! j1 U: W: J/ Q
) [: [; u, `  Z1 ^6 g" }" s7 Q6 d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 c+ D5 O/ A. s! @; M' L
0 K5 p- Y! O& l* n* ?$ g' c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 W+ f" W8 \  L0 y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3 R' G% a0 ]! E- c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3 M' M0 h7 _& i7 M: H9 _. u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 Z5 f% O* l3 G% I  ]0 ]( p. p$ c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 R* c% D$ T0 m% B  d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 z2 _' L* V2 T+ o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 D+ R" [: Y* h9 P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6 r# \$ O$ T, K+ i( U0 w% e# D+ W, P
  i) M7 r# [, X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3 c6 A6 L" t; Q9 M- h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6 U+ ^$ `; p" J' }0 M' p# G
# }8 U# L. h' k- i# b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 o( U, S+ T4 X. v2 a1 N( r- ]
5 X8 l: f8 N! M: t# P2 \! P; Z: o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4 E: f7 _' S! @6 U; Q$ J0 Y& b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 o6 {3 B2 }9 q/ x& L# M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黑高壮

第 83 章
9 k! p% [# \1 U
) A; }9 o  e/ a7 J1 L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6 H8 V5 H! W' W% F: k" d
8 n1 A8 q3 M1 `4 {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M8 ~) A2 Y6 Q
; a. k, I8 Z9 `* X: v* H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a) y# f! l) \# I2 |" w' r* S% `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 L/ e9 x, q8 ?3 g8 Z9 W( t8 \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 w8 \( n  q1 h- @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 a3 x8 X  l) O+ I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 r6 M# i" a1 w) E% V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 O# C2 D% M1 [' R6 F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 S; R  R4 @! B: s5 r) V3 d
$ J3 n5 c% q% Z* ^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F- L& U& R- c/ V" z7 K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9 M7 u  ?. i1 r( z! Y7 g: ?  n# s; ]5 Y
  ]3 X. T* @3 h( V0 O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 V4 G* C; M: V
    房宇说。
, ~3 F+ j, _, E8 q! H. G5 @: ~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 d& }1 F, Z1 Z* u. ^; b# E7 u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1 H" \  N% f, }; t1 v( q+ G. \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 c( F; J8 \5 k, C    “他说他姓房！”

$ D& R, U- X, ^7 G& u2 [+ f& p    杨磊一愣，呆住了。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1 g1 B: F5 J& l( `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 Y4 u( f& T( [  u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 ^0 \; D' }( j4 [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 }& L( [1 \3 U# W) J: i& U/ x
, y# Z9 [& I3 z4 m; I0 T    “……真快。”

# k, f8 l& i5 q: z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 B  H4 Q- `" m" j- x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 k% \. {, C# `
    二黑说着，又喝酒。
% _9 Q- l: G# d( X/ v! m# H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5 \! n/ Y+ ?9 e! I: m' w  G" y9 H
* F% V( w* c. \* \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 R% H7 e' D! g0 v- `& e0 x, k% P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 K! I0 f3 g0 y7 b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 l/ _. V1 T3 ~4 h: q" f% C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9 c# }/ w0 ~4 D+ b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 ?+ w2 o: s% L$ _, ?; q4 k
+ W- h& V! E6 h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1 I( R4 h6 i4 k3 ]- L" q  a. Y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5 T) X* e+ a4 e/ I, E
' t8 ^( D, ^1 l! y% i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 O3 J0 r. M3 A! n
3 `+ M2 ]) H5 F) D$ |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2 e, _5 z9 W1 ^, ]9 A5 F/ R5 ~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 y  Y9 q  a) C$ `7 M+ n
    “你也要走？”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 Y& D7 C- h. N" ~1 c3 J7 N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杨磊没回答。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 K8 K+ ~4 Y1 K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 z$ f1 C( b' h6 K
# a/ a, K8 y0 _: @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 P7 ?7 A3 W! D/ j* z2 M
6 _+ b: p+ C* O8 W, ?& Z4 t! y     第 84 章
, `6 c; f' N- z3 U+ r. ^$ u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 d) {8 C- B% y5 ^, L0 O; e
* x- U; P1 `/ H; E: n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 M* Z% s7 ~4 h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 a3 F4 P. S: _7 Y  G* D! M
4 Z: [! N( L# F: q7 k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 N  r% Z- z: `& Y4 `0 l$ i    杨磊有些不耐烦。
4 [) B5 z. w5 Z4 c) d  l0 B' g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 A% q: g5 Y; c' n& o' \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9 ]0 L! U1 c  X' K
8 m6 w4 i* J8 E; E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 _$ j  H& U; }" d$ U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3 ]" p) K2 }; ]: t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 b* L: {: O' f; N' X/ ^, G9 o
7 @4 J9 B# S+ N% r; i% P0 i/ W) s    “没有。”
1 Z$ G6 Q' M7 [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4 ?) b' I3 q* N0 H    “都是同事。”
2 c$ P: [  d: N6 _! ]" _
+ L7 @+ d+ n/ o* u4 ?, R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4 n# ~2 Q0 P7 N* |! ~9 x& s8 c
  r5 e  y" J. [. b. m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4 h: L! j5 {3 Y* \& f, O
# A8 G/ r" c# M9 _* X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5 |5 ~) \7 ~+ V1 J, @: J& e
9 g3 g  ?9 X$ a' g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4 {: ~* ~; K/ c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 H# {2 i  L- _' `% _* U
7 c& q" f# P; c- r2 k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 l( G; T6 e/ ^% b; k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 _) L- s* b- B, W* Z
+ G+ z+ w  H4 |  n8 f1 g" l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 K3 P3 T$ ]4 E9 Q& Y& L    “没有。”
1 d; n! D1 r* i: S  S. A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1 V  z+ `& P8 A
; k6 ^7 p* b1 g5 Y: q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1 F- E1 k4 y4 r1 g9 }0 z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4 r9 e! k( Z* U" k+ F
+ k% \0 \% G* o# v- T/ k! I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 Z  v/ c- W$ F) ]2 l8 s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8 e) ~) c. I% c3 p5 [! |  ]& V
$ d5 d- h" ?% Y: c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什么？”

) r( t. U5 ^6 @7 }' d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 \8 p( R2 J- Y
+ ~# n5 V; X2 j! r% [6 n9 K    “团长，我不上。”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 {% b" B( d, i0 P6 M/ z2 P! p    “我……有女朋友了！”

7 h3 d# E' H( p7 U) ]6 T: O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 U# t) x, W/ O% Y5 }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 D; `1 u0 Z" n# G
4 [+ `! {$ S/ f! Z1 Y0 @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 c' m" I; U. J* C1 I
) a1 g) a+ O0 C# t% M6 S$ t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3 ]  u0 Z# M* l1 D+ r5 A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7 _, l2 o  Y/ t' O0 I7 R
, |2 R7 u/ e' T# t: C& R8 H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6 c  j; o# N6 c! N' i
& @- p$ {& g6 J% E# b5 Z    “你好，我叫杨磊。”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 z7 V* b- e  [; ]6 _3 \
# h2 p7 O4 R4 S0 l* H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5 R7 g# L8 X. \  z    杨磊愣住了。
3 t; p8 @6 \% X4 v  w$ B; W. G; l
    “……方梅？”

    “你咋来了？”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 x8 W7 k" [# u1 j- {: g1 F. B' B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 D$ o" F- V! C0 D: M0 N+ o. f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你瞎凑什么热闹？”

, ?4 |1 j$ X" z& B% o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0 b  k/ g- ^/ Z- q( H- g6 w
" |3 p, f' D4 C, f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 o4 @" S5 j0 A6 ~. Z  Z4 f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 t1 J: h( j; {
; _: v& @- I2 |/ r5 _/ q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4 h8 _. o! S' i6 k; A2 r! H8 f
0 ?4 q& w* K* d: K; \$ ?- b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7 @! F/ U8 K0 ~- J. [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 }1 \: r) A- x
    “得了！”
4 y4 A$ }: ?" u# n' G% y- G  R
* H4 h/ Y, K- G    方梅咯咯咯地笑。
$ K. h+ g9 T- Y, ~0 f( ~5 m) g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 \1 P! y4 m0 |# {3 _  P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4 _& I; r) H) V' h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4 }; e" ^+ D6 k: S5 H    “你呢？还一个人？”
- C3 T) o, z" C$ C9 O' j$ H: c
# U1 n: h) ]% B# y/ G! E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 N" M% R8 v6 P+ p0 P( O8 c3 b. b
& @3 n- X* w+ d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8 A8 N$ \% P# i9 N/ y: U
$ h# _- O7 f" d    杨磊吃菜，没说话。
: l$ i, S! `7 [3 l# L* U& g& f* i2 c- {
    “你家里没催你？”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杨磊不耐烦了。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 P9 y8 I; D: g2 [3 Y! F
/ {, m- D  i8 {8 @9 [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 ?" O& `% p& N. C
- j  z+ r9 G" B- B8 S6 D2 [/ V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2 L# Q4 h- O* K) b% Q
, n5 z1 C2 Z, x6 N    “……还想着房宇？”

/ X/ N1 s9 I( T- r4 g+ p8 y4 e     第 85 章

9 m# y5 q2 B+ o# ^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 M: \+ J' W. ~7 a3 W$ ?
$ r& {& [1 Z  y8 S* A3 A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 z) g7 S& Z" R; }( w
3 O: O- P$ r7 c3 Z+ S/ w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 g: _5 }! m/ Z6 J, G! Z    “……你是同志？”
4 T$ E5 A& l% q3 L0 r# L
8 i5 \; |. q- i4 e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 d- y2 p$ Q" u2 d1 f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 t4 a) l! c% F7 ?; K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 t- }0 g) y2 K
- K  M7 B) {4 G' u    方梅明白了。
' @3 M2 e& _2 s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 g1 q4 S# k; m8 U, a. q6 C) f
8 ?: i( \, U: M; e& R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后来，你找过他吗？”

+ @+ ^+ z2 S/ x& ?3 ?0 `! ]    方梅问。杨磊摇头。

% t+ _8 X8 k7 Q* r6 j* `) b: C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2 r4 I6 y# X; }3 ]6 k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5 N" L9 B- I. Y% e7 D% {! Y* G
4 M. r0 R* ?3 f* Z6 j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 P  f0 w+ I* T8 w7 l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6 e+ I/ S( p: T; [2 C" m$ M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 T1 [/ S$ y# ]3 a6 a
! r% y% g8 V% \3 m" x; ^  h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0 @8 D- _+ J) W8 a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 ~" }. H$ `* ^3 z( _$ h
, X' U' l8 }9 Z  \* D; K    他曾经拥有过。

# \% K! r' k$ n2 g, t9 p9 b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3 N2 N* \& V  z& g/ I& L& j9 r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你现在还怪他吗？”
  N$ ~8 k) S3 \/ ?% v
    方梅问。
8 b( m" u1 u5 y1 |( u# }
2 |% j' w7 L& l" W$ e+ w    杨磊摇摇头。

. p& r( R' R, Y, H3 w& Y4 s- G5 ]3 u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 [( k% A9 W  @8 B9 f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2 |  W5 s+ R0 l# Q
. {3 M3 M% ^! i( n; Q7 s) h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2 `6 M  `6 k, n% p9 S
& T  L% u* |& ?. B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6 ]" T7 \8 W; J% I
' {0 t) S4 w5 V! b. i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 p. J4 Z! S4 ?# U% s" y6 z& }" Z8 Y% H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 H- m4 d- |0 V( s$ d! {
    “嗯。”

( m+ e% k4 m" B8 o' L) W, k1 u0 e    “结婚呢？”
3 g5 c# `1 ]7 f8 {5 k7 ?
    “没想过。”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 W1 e+ B" ~+ M  i
1 }8 L- X+ a* ^6 Z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 n! R- R5 }- E- ^9 G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 K) C; i, k) ^( E5 r  q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 w0 d1 w& C! d1 y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 f# X. B+ H3 j+ L( {6 S9 ~1 f
    “跟我结婚，怎么样？”
3 w% b; I3 a- [7 c" b; t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0 [" h  W) ^$ H9 L2 z  @4 z8 \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 e# y/ e$ z0 P" k  A; N" b
    方梅说。
- X" ]$ `" Y) g6 w
0 w! m4 B2 |- Q* d" P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 L  G+ U6 y2 x  r9 \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4 O( ~) B: I- N' x* D" ~5 a: M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 E8 y+ O3 J1 N9 c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7 A1 Z# {% O1 P: c
/ p4 u; Z: n, t0 M    方梅看着杨磊。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 q2 Z% h% W3 N% j8 M1 r; M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 R6 Y( G( a" g% {7 p1 U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 T: K# e/ G( t* [$ ?7 R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 m" P1 C& P: L3 ~4 Q6 ]
    “我帮你。”

9 L; U) u1 N" U7 y: K# t    许久，杨磊说。

5 o: E! l. y- M  g8 Z5 t    “够意思。”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5 E' f8 ]2 p2 J: e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6 V0 J2 b  w' v9 i& N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 U1 ^" z  ]. M! G/ v0 c* M: V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 d2 r* D% ]/ f: l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 g/ h3 _7 p5 g: @0 H
9 ^) q, p, ~" [# s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7 M; }$ R- {/ m1 B
3 \, _# G/ r* ?! ^$ E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4 {% f! F! }$ `! v5 T" {7 R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W4 W" \5 H0 U" k! u! p' |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 j4 X1 f0 F! y5 y. a6 O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4 j8 X: d' @6 `* |( l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 |' n6 t* t, t) Y. Z: n' |. P* o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4 ]2 {/ p- k; s7 q) _0 z& Z$ a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 v; n8 X: h' d  u/ r2 q
3 R" R9 X% g6 Y8 D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 r" `! D; M) c- p  O, H0 G0 i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 Z% W8 h4 _# ]3 s) R) I# L1 Y
0 [7 W6 E  y. O5 e3 N% t% A    “今天我生日嗳！”

# v5 p( l6 `2 J6 [    “真的啊？想去哪儿？”
+ h' _- {3 W0 W/ N! k
- {. C8 }) J) S  y' ^    “你说去哪就去哪！”
5 v. T+ t5 l! e. M$ x  o  ]
. j% b7 M5 `$ f+ l- b: E    “那跟我走，乱世！”
& n- [; X; a9 w. p+ S" C9 d
    “走！！”
  s: l. j; a/ C- `+ V5 U# R
0 o" P. D7 x9 y    “哈哈！”
- S6 a, J' d6 G# [/ o+ D0 s, G4 k1 D
    ……
# X; F& S  H- B" j) o0 W6 J9 z8 A  t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 w2 v3 k, Q' P  S. o, B0 a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0 ~8 X5 ]! B6 ?9 [9 H  S
, D: y! D4 @; ]/ g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 x* V8 H/ t) a8 o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1 j; R" G& Z. F4 S7 A0 p4 S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6 k! l# B  M3 x5 z" J9 |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 s* n! v) z$ T5 N/ ~! E8 Y  g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2 f$ C- }) c8 X3 [& o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5 V7 J* S3 W* L- [" A( @1 n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 B  u. Q; P8 U; f
( g9 x. ^0 p1 i$ r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 t9 |" o4 ^/ k& l# K1 Z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 O( r% O* V# H$ \: T* o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 x$ L" }- [* c4 Z" _
* q2 s* G/ x; r: k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0 d: [5 D( @! p/ X) D+ i8 D1 a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 a8 x  t  Y3 U- {9 ^+ E' ^5 \$ J
& g! a0 s# h: X9 {5 R9 U7 S; P3 A2 E2 g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 N- m' ~: _9 W
- \/ U3 Y$ Q4 H. }% x) o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8 ~! ~% e9 o& y2 x( j: X' }4 O, {
% n% d1 M" P( X& l+ z3 _, ]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 l2 H2 t' ^& T' Q# P! D: j/ K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 A/ C6 k7 P5 @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黑高壮

第 83 章

5 Y0 D' Q7 B8 s: F( E5 x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 |! [' G& X5 ?. y
1 R4 H$ x' T( f) r" y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9 v7 F1 B; E& {: N1 @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5 I7 R( K6 y( ^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5 `8 V) c& _$ d& u
; _. N8 i& o. _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 G3 ~; }3 ]/ B0 E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4 ^/ v  x  Q& R" V- f; \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 K; u- P; q3 ^% T3 h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 g) [% q0 z0 @2 g; F" g5 g" {
0 M" W) v. K; p7 @7 [8 R! \; R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9 u& e8 F' s. E
/ E) S2 j; P7 J1 a! C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5 K9 Z  l1 t+ P
; g* L) V7 P) ?: o  x8 r    房宇说。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 f* {0 B3 E4 X0 D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S+ p6 Q' K, s- W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 q9 ~( r& b$ `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 G) ]+ l# \# M
, O& R* {/ |- v+ ?) ~3 c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他说他姓房！”
) V/ i8 `' }. P0 L
' L& O, [/ C, y* F9 d" C: |; A    杨磊一愣，呆住了。
/ R. M8 \0 Q' }
5 _! r' m9 [& m6 E9 h6 P* f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 @9 Z6 K* c" n" G: q; v1 l& c( {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 Q0 R2 M2 O0 b7 I3 ]! o* g2 o
* S$ E/ q( b2 B! @* T! Z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 W( i2 a, `5 J2 c) E$ A
2 E. L) k" @% v. c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 @& s3 t& m- L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 l' T" v& k* N& L! z. B
    “……真快。”

8 m5 r; B2 D+ Z8 O" q; {' a4 n, g8 A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3 p: D" a& A- L4 i- S, O" O5 H  @# A
& o' `$ v! h  w1 |: q) I" ?' i" z8 \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 [) G1 t7 g5 D/ b4 t) l, c
' r; R: P1 d; ?    二黑说着，又喝酒。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4 Z6 a4 R( v+ r; c3 W4 U4 v+ e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1 U0 j2 q" q- ]! {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 ^. C) f9 t' U. X6 |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 ]) @- g) K8 N% b  H1 Q' M
. C7 m1 q5 [  h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 S* c- j6 ~* ^2 C/ }! l: {. b; D0 h
. N9 q7 I+ u6 N7 B) ^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 R* [  U3 z; E6 C+ Y7 `7 Y4 j/ _% R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7 z( |4 @0 j0 K6 ^, h3 C! J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 Q* q3 X$ j9 @8 g: f( A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 j  P$ w* G9 c! E3 K
' ?) W; d( ?1 F; C: G8 M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 L: I6 a* @, e9 D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4 T+ S$ I- V3 v8 P6 k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 T' p2 ^( y* k
    “你也要走？”
! r' s$ C7 E7 j( J/ L" j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 x! }0 D& t0 n! x; G1 T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 E/ }  M8 W& V$ y+ t2 Q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 @4 K# }9 r; r) B# {" X5 Z0 W( g) D1 g. o
+ s# M1 E& u. ?) x' @. w    杨磊没回答。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 S( r( r6 }2 D9 k9 g2 J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 `& A- |4 X+ C5 j  I
) N# [; X: C& q: Y( G9 U     第 84 章

- d# t5 s6 I1 F# ^8 z  c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 e; I+ D: y- C. p( U
+ ~" E  K5 H/ ?. ~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 \9 o# i& w( d4 h2 H
# I( m9 q- m, ]3 C0 F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 J; G4 E4 F# f% \5 h2 d" F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 ^9 P" i! g  x" H
9 |$ J0 u3 q0 g. Q0 L9 u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 ?2 B# P6 M  E. a2 S
% F; V3 B9 G  b& `1 }6 S4 A# e% C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杨磊有些不耐烦。

- X( X1 E- B, f7 ?: t; ]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 H# B" U3 M8 X2 {/ z+ F) u* b
' a0 P1 m6 y7 N- j) b4 I1 p$ T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6 y! }7 w$ o/ U- _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 ]7 Z0 V, ?9 Y1 q. c5 m5 H5 X. Y3 h6 C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没有。”
" y% U0 U% O% [1 ^9 Z1 P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 ~/ R/ d7 B' U# g9 t/ E
    “都是同事。”
' C6 o2 l2 N- o% F2 N. G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 C. u+ Y2 e6 b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t/ i# z3 T( ]8 R. X3 X6 m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 Y/ V) V" ~1 G  u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0 g# y, u5 E0 ~- P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 ~, A. a" L) p0 r4 |/ b# Z
! P# b) X- a4 f- D# h" Z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0 V/ f! z" K" ~  O' c3 R( X, m2 k. |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1 \& p! W3 d" T% `8 j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 y) D6 C& `& }& ?7 z, V+ Q* A    “没有。”

! |# }- v0 \, D3 \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0 ~  g. Z6 g) ]2 d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4 l- S+ y, P" ?1 H, o4 x
! U, F; J/ b" ]2 J+ p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3 l5 H$ V+ o7 q# V& Z
/ R" q) K* P3 z7 f9 t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 T4 n4 ]0 \2 ~7 t* _9 d/ o
# N/ ~7 {% p+ t  V/ C% s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 ^& C$ P- m1 x3 F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 Z0 `) C/ [# U( W1 R    “什么？”
6 e6 H" I" N) S) }0 I
$ r( \' U9 j! O6 Q  a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 N/ l0 t2 @; A9 N6 a! Y
    “团长，我不上。”
! F1 ?  i8 E# O% U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我……有女朋友了！”
" ^4 P0 j5 W4 t7 t6 q# N2 n* e: v2 U$ L: T
& D+ ?- V1 b+ E' ^  Q  {! _* }( f4 Q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 S. a# S# s( ^6 r# O$ `6 v& _) E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 ~. `* l: F0 n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 G, G% f: D  S) ]( Y# f( L9 p( a& d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 ^1 @/ Z& B4 L# q
+ M, B# I) o4 S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 F6 e" n, S2 Z! w* s& e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 i" I6 {; G% h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 A" y* G3 Z3 P2 w, q- v* c7 |( a
    “你好，我叫杨磊。”
" I; j: J+ F; f# S" _; ?4 S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 Z5 E# l  Q8 U
: Q( F5 Y% }( K6 b" x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 f5 S: L+ x8 I6 x
    杨磊愣住了。
, w2 T+ _0 {+ F# \- y
/ I( b+ K& y8 p, A" q. l. t/ y3 e    “……方梅？”

/ F, n* |' l1 {, c% [  r/ R, q    “你咋来了？”

/ D1 ~1 z: h  Q* p& h/ D* c$ E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 T0 _& [# n; H6 f+ p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 ^1 s1 |% u; {1 U3 h' N; ~: Y    “你瞎凑什么热闹？”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9 `4 N/ ]% f7 e& o
7 V# r5 I. t* f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 p2 p7 d9 F" L1 D; J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 _5 }% n' @7 W: u) b7 g% }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得了！”

    方梅咯咯咯地笑。
: w! ^' y0 @8 ?
' j- n1 l) S8 H$ |' y6 n9 N4 f& a; X5 V  f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 z, P! B* Q& ?5 W5 ^. d) Y) v- o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 C3 B9 d! W6 R8 m; q9 O) j- u    “你呢？还一个人？”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0 T7 d6 L" }/ S& h" M% {2 H3 q, n' l
/ z: X6 r& C. d) @    杨磊吃菜，没说话。

    “你家里没催你？”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2 V% h1 M7 p1 W% B    杨磊不耐烦了。
, C" m3 c5 ~: H  ?9 w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7 r. T% }( N6 x3 h8 e+ Z
& V  W/ z, H5 V/ r) r    “……还想着房宇？”

     第 85 章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 E' a& ]: u& f* d- V/ E1 ]- B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G1 g- n* L# }3 f0 M; H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4 K$ G0 g  y% N! Q% M# m. @" J    “……你是同志？”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 j" S2 y+ k. E7 X- O; Q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 F) Y/ k, a" b6 s+ V, ^
5 n1 f/ R/ c3 `' c    方梅明白了。
, A; D* u4 X% u' j& H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 W2 z7 @# m4 b8 p  C/ N# J
+ D* q% ~5 g- Z; g+ n& K% N1 i! G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 z5 J9 k2 j6 U: K+ F2 z9 c
$ w; _$ C$ G" J    “后来，你找过他吗？”
  i' H3 B9 Z/ Z
    方梅问。杨磊摇头。

  I9 A& E7 r, R/ Q! ^) V5 E6 s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 ?+ O+ x8 E4 \9 |; t, z5 _3 |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5 Y5 B* v' ^7 g9 ]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9 E# c0 E; ?* ^0 h% ?9 B, F8 i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 d8 W) N; E; A1 P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 `# D. B5 B6 f* ]7 q0 ^1 {& P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 Z% r% Y) ~( \' H6 C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9 A# y: }  w& U# I3 R) U3 [
+ H7 S3 {4 H9 q. I' p9 b    他曾经拥有过。
% H. o3 s; S+ x, q6 l( ]% k. B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2 C+ t; }% h( m# _    “你现在还怪他吗？”

* C% D0 e: V9 @  E    方梅问。

0 c/ w- C) S3 _6 V    杨磊摇摇头。
# O. u4 H5 k1 J2 f7 o6 i  ~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 t- N" g' j& I9 \4 E" `5 a# K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 q+ k3 A9 i. o+ B2 G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8 e+ ~5 Z0 ?* J
    “嗯。”
# j' p/ k0 q3 e8 Q$ ]) {
    “结婚呢？”

    “没想过。”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 y$ p) Q/ ^  c  x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 a$ b) S: {6 C. m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 Y& Z; p3 ?! p  M! R( A1 j6 _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 A7 S3 x5 G5 Y- z  W6 U5 K6 b5 |
3 S. I  r9 X8 L' V( |; [) ?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 {# ]" R$ n1 r! n  y$ t2 P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1 x) L- G; \0 I1 e& v
. K( c$ Q& S5 t: d, _7 O* B    “跟我结婚，怎么样？”

( i/ O8 H  P8 M" k  |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方梅说。
* ^8 e5 }4 f1 Q$ ?; p9 D7 i
# N' F- \/ u" |" Z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w+ G8 n# S5 D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A$ A6 ]4 N  d0 L4 V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 v2 [- v9 L  p2 |; Z% ?  O; x* i- w
; n7 p2 B$ k5 z3 K% q! L$ s+ t& t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 p4 i# d. x0 \. H0 d$ n7 h
4 D, @/ c! U7 S, ^/ R( A    方梅看着杨磊。
1 e5 E8 V6 H: }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 _& F, |5 ^# d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 f! R* H+ a$ `- _+ g' u: b
( I8 T4 Y" ~; t7 u6 F8 t- T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1 V$ H: M  U9 |+ J+ W
    “我帮你。”
) B9 Y; \& G6 s  S: [4 O
7 Q% b! d$ ~. E) Z- Z    许久，杨磊说。

' `& Q% I% S4 q! n    “够意思。”
, k. G- o. t: s5 |* I% a
6 \, ?0 e+ N  z2 @+ k5 G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8 m# A& |3 l5 v! }( V/ }5 d. R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 k, d2 w4 K4 b) z* @5 _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 Z* t6 F" W, S  A- I+ |$ a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 ?( H2 i, g' j6 \! A( w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 G, S4 b4 S8 I, ^7 i& v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9 |$ |, ?$ s0 ?6 {  x3 |
" i+ n+ T$ T; U/ W# {  R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 S* i+ t! y' W" B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 ~; W( B1 a1 j8 p* h( N6 s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 |4 w& U% D' z; Y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 P: Z: n/ k, ^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 X& [( @, m! ~' m$ R( q& s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今天我生日嗳！”
& v0 M8 A, P! ~$ ^5 I5 f
    “真的啊？想去哪儿？”

    “你说去哪就去哪！”
  ]6 n( m) X; d7 r- I  i7 A# X5 f
    “那跟我走，乱世！”

    “走！！”
1 w2 n* w- ~* c+ b; b4 S: G' m
7 v; Z# ?0 x( R9 g5 B    “哈哈！”
+ n0 _5 q1 J1 z0 ~3 }; Q
    ……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 `7 ?# k' u; u7 D4 x' e6 @& S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 N: k$ [( W4 v$ [" [7 D
- X4 b8 n/ z  Q' m9 l* ~8 B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5 V- ?7 S, |, R; \0 r* `- Y: Q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 ?+ X0 q( U, E, l' H/ z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2 @5 |4 a3 e" [9 }0 o2 ]
) ^- u, |( A0 N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 T. e+ u' Q/ C& q% i% P& X) a0 R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 `# n( S7 o+ A, _! p9 k. H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 ~2 q" e0 j' X7 G
- C3 O" V  ?0 s" F. u& K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8 A: G' x6 D" T
3 ]) S' b+ y8 j) u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 i9 }6 Y4 B- ~( b0 j% _" c
1 }2 y4 K4 g/ y7 P# j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 B4 o5 f  U" Z+ h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2 P) P8 x& [* ?" b1 l9 g- m( h2 d8 j
  O/ v0 _. \0 n3 R( P8 c$ U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7 {- |$ o+ D# w4 T3 F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 E( q5 U0 E1 r. w* P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9 W" ~0 {) h8 C; X. z: u" u# w" O
  _4 i. z( H4 j: J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0 L/ O- q% V0 Y" }" W: j* c# |; ^

ray121

淡淡的青春故事 非常好

ljj165

生涯就像酒坛子，人就浸泡在其中，时光越久，就越沉醉其中。

顶也～

bingyufeng1007

这是我看过最好的黑道小小说，有情有义有爱有恨！感谢楼主，期待后文
* A/ B; Q# ]9 ~) v) T, n8 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