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打手（41-完结）》 BY 哈哈饭 【完结】

黑高壮

第 83 章

) }; \  d( D$ q5 o. W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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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6 f$ _, K) B5 c$ r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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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U/ z4 z1 n, F3 R4 U  M" a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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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8 w- c/ Y4 ]0 B1 r3 P; H5 o- p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3 b( B9 |/ j6 E3 g! m1 H. s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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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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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Q; }' J7 G. y6 B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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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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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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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宇说。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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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5 L7 M3 {/ ^% `" L/ I# Y) a' l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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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 ~# F8 M7 L3 @) S& d* m* Z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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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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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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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他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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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一愣，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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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M. N4 e1 S2 {$ k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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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o! ~/ }0 a4 h  X; `' R5 O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 i# ^; v2 j7 `( I! {4 a, S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7 b; U* I% ^; o8 T" L# L% S  `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 `( X" I3 N5 d/ }% P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 @. H" K# J8 M/ [0 y8 T* ^    “……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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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2 n# ]( m% k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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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I& j9 U$ @' G. p3 ~# O8 l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二黑说着，又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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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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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L9 v/ j0 Q, c# F) F# ]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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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 d# X; I. t, w. y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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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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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c3 K5 q  b( C, C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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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 E* I5 n) @$ B6 R6 U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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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7 E; z1 O& N; ~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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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z9 b8 B6 i" r" F* U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1 {' G( y2 P" h; [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 W$ R% j/ w4 M! h9 E# O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5 u' a; y% h6 ^" T    “你也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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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P! Z! Y4 f) F+ r0 J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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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U) S3 D2 Z% P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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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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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4 a3 z3 u1 p) I% T7 B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7 I5 f+ s) M* S" M- r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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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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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h, I1 B; A     第 84 章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 {) U" ?( x+ K- Q3 r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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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1 z( X  n' n, J5 _: Z: y& D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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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d2 S' q2 ~3 d! j" O6 W6 P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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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0 i" b3 L4 c6 S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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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有些不耐烦。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2 P; s+ [& M. u2 k; Y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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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b0 |0 G; z( ]% E! n( F. L( j4 M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9 K2 G2 C1 N. ?' r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没有。”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都是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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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j  [6 C" W. |, e4 a# O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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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6 e- W3 @2 k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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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t& T+ ^3 C+ F" F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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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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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X: g9 {. E3 R9 U5 S4 \; F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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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F. r! Y* s/ K6 [% I! {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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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d8 t# `- J  d8 g2 P) g0 L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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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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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M$ d. Z* m. ]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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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u( V- S8 g1 K8 b* P1 Y. t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什么？”

$ z+ @7 b/ g* Y/ L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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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6 N2 \$ r2 Y: X, D& G    “团长，我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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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3 V9 d. E  {+ y+ @0 C- \7 y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我……有女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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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w7 A9 n0 H) j) i2 S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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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h5 n) U# E  m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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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5 ^( }1 q6 _( b6 l& i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 x* z1 \1 N$ I  R  _& }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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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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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你好，我叫杨磊。”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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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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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愣住了。

, L1 G+ y7 [; O9 E' h4 k. h    “……方梅？”

+ p* W: B/ U! _  f2 ?2 R- `    “你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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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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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瞎凑什么热闹？”

2 R9 W$ E6 W) T) O7 o6 j" i1 c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 F6 Y9 s2 v' `3 w* |- c' }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 z: p; {' a; w, Y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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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o# ]  Z3 ?8 g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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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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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H6 }  \* G( [! y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1 S4 P8 r0 x- S5 g3 H& j! c; [6 p    “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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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0 Y+ Z/ t5 V, Y! Z5 |% |    方梅咯咯咯地笑。

6 ^' B" R4 Z7 Y1 i, X6 z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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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i0 l8 w3 v! R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你呢？还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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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N: P/ d; n7 J9 H4 g8 ]7 `8 o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1 ~- ~8 L! {& `* s) `" _3 q! ~4 v( S    杨磊吃菜，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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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m, k+ A, O. l( T. x2 Y    “你家里没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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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 ~7 V2 N. `. p7 p# a) r, I    杨磊不耐烦了。

6 Q$ @* _' ^6 V2 P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 G5 }) X5 _4 i/ M9 Q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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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想着房宇？”

+ `- f5 L& [- g! _2 G1 C# N     第 85 章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 A  d; n6 h6 K, w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8 v2 c( s# M" D/ M1 f3 h7 q+ W( u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你是同志？”

. G$ w" ~& y1 ?, D: Y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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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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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T. }5 a6 Z7 A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 o/ L" f8 O" B; e    方梅明白了。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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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4 Q5 Z8 _# U$ t7 R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后来，你找过他吗？”

    方梅问。杨磊摇头。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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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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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1 T# _. a/ w1 M% |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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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w! c. ~" o8 c! m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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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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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o  c  {. H- ]$ s* d6 T7 g. r; d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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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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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 E' Q3 j) Q4 M9 y( |    他曾经拥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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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G3 ]: q, t" Q, J# X* h5 W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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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6 ?% ]4 }$ ~7 m" F6 ~+ L* O    “你现在还怪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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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C( g  i2 E3 R    方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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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 U! ]; R0 G9 K; f, j% P* s) S    杨磊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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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3 }1 [0 ~4 \' ~- y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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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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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N, `; o* O3 X" O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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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 M/ |+ Y+ w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4 f8 N; o7 p* H1 g8 P0 Z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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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k7 H( U: r5 c3 [# j# l    “结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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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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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l2 m9 Y  @4 W" a/ s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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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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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r' W( j( R0 ?% A% _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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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我结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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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w' @& s% d1 I0 A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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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 P8 x. g. ^, ?    方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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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2 s& l! O2 c# ^& x& d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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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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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看着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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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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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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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u/ P. ~: L9 t8 ]% f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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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7 V5 j1 U4 ~# K1 M$ }7 n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 V* ]; |7 z. o' l  ^2 ~    “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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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久，杨磊说。

    “够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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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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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i. ?  s+ D- O. e+ ]% `! T! q. |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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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a* \8 t4 y9 ]7 h6 G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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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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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g- W5 S! V3 k" l3 N0 J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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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z' n2 G) S. G/ i- \, ^9 F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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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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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T4 R& W+ T4 P6 v! z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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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 e8 p9 ?: Z5 V7 i( T' m$ f" L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5 k  x4 |: u, H9 X! A# D2 q8 m6 D& Z
, P4 e$ ]7 h; n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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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今天我生日嗳！”

    “真的啊？想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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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i8 ^, \2 e7 e7 B    “你说去哪就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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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跟我走，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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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 p; \# m2 K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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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9 M2 ^6 B1 }    “哈哈！”

+ D) ~3 h0 y3 s+ ]  r( F    ……

" Q3 [7 k1 V4 K5 s0 u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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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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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7 J: H, W2 H) x  c" B5 Z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3 ~# [+ O7 p. n, @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6 o" ^' |( t& g4 R  e! N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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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m/ Z) ]" @6 \: [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 n" G/ ~1 m( ?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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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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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a# ^5 {$ z" N2 m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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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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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9 u6 a. R7 b" y0 t- }9 M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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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t! E- j- R6 u1 q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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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1 Y/ a2 n3 O) n9 v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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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P% D5 x. p& Z' U- j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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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N  v  \. p) G* L  ~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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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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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高壮

第 83 章

' l3 ?+ o$ b7 ~- E8 h( R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 Z% M) z9 }9 q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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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4 a6 K' m/ k% c+ p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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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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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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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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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V1 |( n+ \# h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3 r& z5 X! y1 }1 W( p. r& D2 q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房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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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4 L  F; b2 F1 E) ]. [' v( j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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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 H* Z8 p* p+ P. x5 o, W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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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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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9 A7 p6 M* x' I$ ]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 o, k5 B8 q, z6 @9 ~' s    “他说他姓房！”

8 e  T. V5 o7 i, q    杨磊一愣，呆住了。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 A3 {: l9 u" M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 m/ U$ A5 P3 z9 v" w0 \2 c$ z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真快。”

/ ?5 `8 H. p, R) D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4 a* c( `; r" Y7 ?; \7 E0 f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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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Y$ \: x$ b- @) N# g9 T    二黑说着，又喝酒。

" j2 V  h4 h" u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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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 \0 \5 R# C/ e; e$ S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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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0 K8 e) Q0 S# Q3 G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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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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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G5 Y% S3 y* H6 @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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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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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e* C6 ^, X4 H" a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 U8 U( E7 d! d, i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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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 ?- i5 j, |2 J    “你也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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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8 U: P/ C! s5 d2 e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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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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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X; H9 Z# C0 n: P& x1 T    杨磊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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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 h/ M1 K2 q7 J) ?" q+ h0 h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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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84 章

/ |% K4 _& |0 c4 Q- L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 w, K9 k6 P0 t5 r8 ]# ~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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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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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4 _4 |, e' X3 |- L+ n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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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3 F8 M& m6 D: q3 b$ R0 C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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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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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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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E, e( e8 m0 q$ B5 d/ w) m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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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杨磊有些不耐烦。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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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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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7 h+ D# g( }1 L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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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X$ \% q0 \  M" L0 i7 p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w, ~* K$ D% |# f+ N% M% r. D# F. {    “没有。”

) a/ r+ d& `! _+ I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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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同事。”

) ?7 D# X/ `: {5 h0 E, k4 J! s; b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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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 S2 ^$ v" X. i6 o  o! c6 a
- H! y" Y7 b- I, ?3 u% u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 E) N) k2 W- e  q) {4 B  y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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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a: i1 b, o! J1 W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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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j  S. b! [) [; S$ W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7 _  ]( W, M5 j0 v$ V7 Y: ]$ Z    “没有。”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 T3 O4 w  q- K4 B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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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8 V' q3 \6 m  e8 N0 E" n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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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B6 l8 G) J# Q' j* N/ l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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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 g2 y2 ^9 R- f  ^# [3 b4 W    “什么？”

/ f& l+ E' f2 |! Y6 C9 g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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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团长，我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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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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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W+ H4 ]) w- u% E) q- d% _$ [    “我……有女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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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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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G) U  Q( @: z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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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X3 v* E" E" k+ E4 A; k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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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s, M/ b- {  o7 u+ c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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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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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我叫杨磊。”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杨磊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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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w4 N& k. O1 B6 [( M4 }& u* N    “……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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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o7 g; {, V. V    “你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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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 x: U2 p( y% ~2 g* U( \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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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t  q, I+ d7 b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6 e" R8 @# D, `( }- i* t    “你瞎凑什么热闹？”

" N' e+ o' E9 D* m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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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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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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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U* z9 x6 u- J9 R, Y6 B% @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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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a5 g& Z* B! w/ ]5 N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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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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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咯咯咯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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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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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_' P' y2 t$ B1 V1 K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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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X8 p- g( O5 ^- A0 y/ l9 a    “你呢？还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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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V, ^, v- ]$ ], R/ I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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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杨磊吃菜，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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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7 ~5 L; i0 ^  Z& C; g    “你家里没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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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杨磊不耐烦了。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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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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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 a+ o$ n# a/ W) U0 D- L    “……还想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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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85 章

4 Z' f- m1 x1 K& B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 ^* u5 _; _6 G! B' p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 ^9 p1 o6 [. H* [2 y/ M    “……你是同志？”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1 Z$ E) p, E( f$ h9 l: Y" e: G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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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K8 v& }# Q) [, A$ T4 b# D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方梅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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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N( b3 w3 f, i0 }- Y7 V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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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你找过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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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问。杨磊摇头。

6 K1 p  d9 I5 e5 j5 U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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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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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X8 }' _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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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2 j( W+ f$ ~0 g- s  a8 n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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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T' m- J8 N) v2 |" b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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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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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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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曾经拥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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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6 i  U5 S6 A& k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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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现在还怪他吗？”

    方梅问。

    杨磊摇摇头。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9 B2 v# J/ Q! O, d# Q2 g4 M$ N' Y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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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7 ^# @# H. ]& \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 N# D' L* Z) b0 C8 b4 }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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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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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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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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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7 L2 X9 \1 ~4 F' c    “没想过。”

2 B2 G( g. r2 {! p5 X5 x# v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0 s  g) k( f. S3 Q& R  r! l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 N" R6 j. k8 @( e3 H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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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E  }! V$ L  H/ o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2 j* u4 g$ G( W" W# @- C, E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 h& F9 {* w6 K8 p% D. B+ t    “跟我结婚，怎么样？”

6 D: G) U: v+ ~1 U. J$ a0 F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 t' q) X# R1 S+ I1 e+ M; c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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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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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t6 [& o6 A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 ?, S& W) Y' r$ {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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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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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1 D6 \  x- s8 Q" ]. d8 c$ S; v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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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看着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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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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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9 X8 F" _0 G& k0 B* z% O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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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A5 S6 t+ z0 |  s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7 I( t, t! X7 _2 s- }    “我帮你。”

    许久，杨磊说。

    “够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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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5 l* k  x& a% c1 K3 o+ y7 K% `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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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2 e( w5 K  l3 w' y( T6 `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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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a3 x& A' h: F$ \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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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n& t7 [' t; i. T. z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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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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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0 Q, Z9 h$ E; J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6 X; a7 Y: L' v8 \. Y7 K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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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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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9 J4 ?9 ~. j5 f6 a, \* M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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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3 B) H5 C, h, E3 Q8 \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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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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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 k# K$ a6 ~. Z/ l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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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5 z9 H" x/ `% C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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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q; p& ^' e5 j3 a4 c' r2 F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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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今天我生日嗳！”

    “真的啊？想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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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 i8 j$ n1 w3 O5 G6 h/ O    “你说去哪就去哪！”

    “那跟我走，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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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

3 l9 ^$ @+ g! i* o  q* [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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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M7 h8 a" _! p2 P    ……

! @6 D; @8 N: P: W1 t4 e- b: k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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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c, m) G# V1 F( ^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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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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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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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B, e* @% {! h1 F( h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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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M2 T) ^* F/ O7 y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 M, J# j8 i6 e( p8 E$ n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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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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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6 L3 S$ e2 ?8 E! ]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3 `7 i/ V/ |% W5 H- Y" t, h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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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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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C( Y% p$ E/ L" s( @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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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 l. S( T  T: R" O, n( M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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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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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黑高壮

第 83 章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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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Z2 y6 b& Y5 w4 A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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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9 F- ?' v8 a2 l$ l# P! a& B& a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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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d$ X3 l. w/ ^  H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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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Y/ R1 S' Y& S3 R& v# y5 L# M. ~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4 K, c0 u2 `3 p0 n  d9 I: a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 S4 o7 m4 ^7 d- ?% D% a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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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 i6 l3 W; E6 l0 I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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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5 w' @7 }' T' M$ U. O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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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 j" }/ C3 i: v8 I( {2 p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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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 \% A9 V* Y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5 g$ \& ?" U. y5 s, s  T) k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 ]- r- T) I; V8 M+ p. ^    房宇说。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 f" {& H3 ]/ n" o3 d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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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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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m8 {0 M* f8 O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9 N8 u: F3 \/ q# d* K( s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1 z% b- e0 ~5 Z  Q  @: ~! q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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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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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他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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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一愣，呆住了。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 P* x( S- M0 o4 f; z" x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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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7 x1 r( D6 R$ r6 \8 N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 Y: ^. ]! h: L6 W+ o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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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6 t6 U9 W# A" U2 I- o    “……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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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P: {3 |3 [3 X. [0 g8 m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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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I/ E9 f1 @5 z1 w$ s3 B$ w% W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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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t3 J$ L- d; b3 L( k; e    二黑说着，又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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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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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M- Z* A: t( e. E' @6 }, P( {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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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4 k' z1 i1 G. f: A1 E: l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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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k. j/ Q( t" A. }/ i4 `4 n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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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 x' o- D/ a5 j- n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 u$ D2 C( T, x5 d. I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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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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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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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s9 B% U. B2 r- l6 e& q    “你也要走？”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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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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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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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L3 b$ d0 A" f* M5 I    杨磊没回答。

$ T7 q$ Z1 j+ @3 Y; a. _* x1 V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8 e0 ]+ ^* u( X9 z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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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 c* B+ A; R9 H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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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 C+ w2 k4 }% `: V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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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S' R# z3 R7 T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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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 `- x9 I, y# s. G& I/ x* X( h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 Q- T6 W+ L; a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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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 _$ d" V1 G) ]2 ~2 c* p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杨磊有些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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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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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8 _1 d+ s' z+ E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5 f+ M4 G* t  J+ N' _# ?, I$ V0 B! ?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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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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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3 g1 [" k  T3 B$ I    “没有。”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7 e0 C5 `: o" C2 C( o# I    “都是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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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Y; l# R  U$ p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 H( l2 z! X& G: I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3 E- X3 C/ B5 O: {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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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f& _2 P; h% w; T( o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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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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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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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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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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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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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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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 W: [4 x8 J# O$ \' B2 A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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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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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 A/ p6 n% b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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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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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 Q$ V$ q) R; K8 X# A    “团长，我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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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 K; X6 H0 l: L    “我……有女朋友了！”

4 |5 g  O) r5 \0 Y' r3 F: Z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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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 N9 J3 L- t# H6 e! e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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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_$ o& o8 n& e5 e! u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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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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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M. {/ [8 d9 J2 s% J! Z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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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6 P1 v. f0 X8 w& _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6 {! w0 B0 r, c$ @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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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o1 ]$ F& g$ t; ?( r6 C, k8 e1 Z3 O    “你好，我叫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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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杨磊愣住了。

    “……方梅？”

    “你咋来了？”

+ E0 w) F+ _% I* Y2 j2 f( e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 Z3 F( n$ L8 G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你瞎凑什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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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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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 f1 O/ J" C/ L/ b# s) d+ x1 z& r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 z3 H0 F* L  J3 `9 L( x& t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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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 e) w3 u2 J2 B) t' p* v    “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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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 v. K7 ^    方梅咯咯咯地笑。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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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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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I7 m. R3 H$ W. u4 p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你呢？还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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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B9 T) s: U& ~* {( ?5 f1 X* E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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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A8 c/ _$ k1 H2 s) Y3 y  u. T    杨磊吃菜，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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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L7 Q1 e) b. r0 q  t! T    “你家里没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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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0 Q& \/ E. R5 H" e  X: U) H$ y0 F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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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l5 Y- R) v$ t1 v* x' ?    杨磊不耐烦了。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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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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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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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M- S' T* v1 H" b# ^+ q    “……还想着房宇？”

% ]8 K2 L4 i& E; v5 ]) F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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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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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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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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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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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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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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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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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v2 L3 E: B% g+ M: f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9 `1 e' {# H# w& O6 v! s% \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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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z# X5 W( T8 a8 I9 m# S  Y    “后来，你找过他吗？”

) H8 ]. D& Q  T9 W' o, O  J. Y    方梅问。杨磊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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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 i- h0 y- V. {3 R9 I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 U. {1 f6 n( R- t) C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0 D) |4 v' ^/ b  E9 u$ `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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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1 Y2 i/ p$ o3 b! W" r! j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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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6 ]& \( \7 B  e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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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b' ]0 I1 l! ]3 c' }, D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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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2 p0 c2 V- ?' \* p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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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_0 H% J/ g% A2 R3 U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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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曾经拥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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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k3 G; r$ t# I. @9 D, x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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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现在还怪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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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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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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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4 t0 N! ^7 u4 u/ f, ?8 q# K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 F1 \9 k: L4 P* W* o& M" b, R1 d4 d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5 P1 N. o( P( T- A+ n1 h+ w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9 I# ]/ l1 T, r. Z: k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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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l- r# a( [5 N' n. O& H    “嗯。”

5 L/ m9 T" a0 n    “结婚呢？”

    “没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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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6 k2 n$ ~* E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 z* Q$ ~% S% _0 M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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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0 F* o+ H9 M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 [: g8 M$ g5 p- l3 ~, o! X" [# Z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4 @, a6 I# A/ a0 B1 g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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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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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f* C6 x9 W    “跟我结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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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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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F# k) b- r+ g- ]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3 r9 f* z% K8 u) {) H/ _/ o    方梅说。

5 g, |; f, k1 \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 i0 }# O2 Y' v# ^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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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f+ }/ W- S/ Q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5 j6 j% u$ {$ G# B    方梅看着杨磊。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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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8 h& R2 O$ w$ Z( ]; z3 C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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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a: y5 B9 [1 g+ w    许久，杨磊说。

    “够意思。”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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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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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P5 X  L. A0 ^8 J0 |5 Y/ N5 O0 R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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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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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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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j) G: K3 h6 M: q- @; p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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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Y6 H! |: N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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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5 N3 S6 Y1 N! h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2 l" z3 d# Q( \/ e$ h0 Q9 _  \  ?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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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B( u3 s. l% v& G! @; [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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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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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q  H2 a0 G! Z! f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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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 `0 f. t! j) t) @+ S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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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 J/ R& Z" Z% ~    “今天我生日嗳！”

    “真的啊？想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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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V. P. r5 n! J0 j    “你说去哪就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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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跟我走，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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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

& o! O+ @- s- N% a$ M/ t% \* ~" I) x& C    “哈哈！”

    ……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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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y& N% g9 x) J3 {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 P# D6 |- g1 I! w5 k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6 O- {/ Y  k. s; Q8 j/ G1 e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 p4 s( ~+ F" o) c# a$ r8 ~3 O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 I8 k+ P6 M) W) U- E+ k' K* N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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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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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V* l/ Y: S$ I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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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X" T# J( ?. [5 h* M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 x! ~" A  _9 O& Z1 F( n; M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1 |: s  a* Z" ~2 ^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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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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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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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t. A1 l# R3 c8 X) ]1 S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 a% P- l! h" K9 Y: A7 W! d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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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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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黑高壮

第 83 章

1 N5 A7 G& t1 |. |4 r2 B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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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 J& p/ i* o" \- M% E  N1 M* B, |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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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M/ F  I; o0 {; o) |7 h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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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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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6 ?% D5 f: ]" @" S6 u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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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w8 g' d6 H  s& ^- u" X1 B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4 ^  s0 B4 ~' S2 G2 q* e  P5 O/ g+ q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 `( ~9 A4 d, r6 ~! y# C& d% a    房宇说。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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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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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J% v6 Q/ T" i! {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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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4 P5 b$ T" @8 I/ B& O0 `' y' S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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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B) L! P6 R7 @% y/ X8 E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他说他姓房！”

    杨磊一愣，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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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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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b( p9 z0 i1 ~5 }6 r  m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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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T+ I* x* Q2 C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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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 |0 M( Y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 m6 r) A1 T- Y    “……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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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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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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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y6 d, R* D- \# Y    二黑说着，又喝酒。

8 x4 e) z, M( B7 I1 u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 a/ F# V7 \) l! R5 @- _  l% m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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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1 ~" k. R  ^  `' D/ y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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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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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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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 L# d  R; O1 e! o9 Y* c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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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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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1 {) N# ^) h/ }5 y# r. f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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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4 n) m! `, C& T' L4 ~- A3 D, ?( h, e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5 P# A( `7 W4 k9 t0 Z) a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你也要走？”

1 h; d1 }$ n% u" k( k6 R7 N" h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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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0 U( n& {9 R9 j& s2 e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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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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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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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F$ K% E4 B( @8 a; G  h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 |5 B! Z) C5 i0 A- I9 u' ^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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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8 B& h- A! S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 g% c$ W8 M2 h; V1 |, q* r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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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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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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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i, ?3 ]$ r% ]# r6 R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5 N2 c. u/ D8 y+ Q- B$ Q: O$ P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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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杨磊有些不耐烦。

" j' v+ P8 r' a& E0 q: |$ h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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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7 l% v# j5 G& l! T7 H4 c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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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N, J( e, G& |4 G; Q$ k& C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L1 B5 D* P/ j1 V# Q8 I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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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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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  S+ P* o    “都是同事。”

, d+ F1 t. j) F) P3 S) r0 j0 t' e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 O" K1 B: B; |6 l  o0 p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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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7 d6 I$ R: |. m& d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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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6 i* k; U- g0 {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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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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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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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5 T- W) X# L1 |. ^" M; o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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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没有。”

. |$ U$ r. z) b3 i( @+ X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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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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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5 ?; D' h4 @/ j: m: i" _; ^" F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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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C  W/ J: f& J9 O5 q: N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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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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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p' `' i% y1 z5 H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4 O- b+ x. O# S; ?# z6 n: {, o    “团长，我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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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P2 F' \4 j5 M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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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r4 {% y% V' A$ g' k* }    “我……有女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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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6 S- z3 x4 _; O0 b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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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6 ]+ o+ v7 A3 U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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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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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4 n6 X  ^* l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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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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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 @' D0 R, l! K) e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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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我叫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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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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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E0 {# G4 d4 Q: S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 ]7 l* I5 C7 b' n    杨磊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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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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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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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v# a" Q5 O/ G" x" x4 j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 A3 r: k2 {! B4 \. _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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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L* \. X% l0 u) ]    “你瞎凑什么热闹？”

/ h2 ^/ m) j1 g" m0 V" z4 z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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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7 d; l" `/ x5 Y9 j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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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n* t$ W6 D9 |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8 ^: x0 C; }5 @) y  a- h' w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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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g1 _5 ^1 E8 n/ Y4 a0 I    “得了！”

    方梅咯咯咯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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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5 }6 j# u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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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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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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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呢？还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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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0 C/ u# f4 P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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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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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 Q  t% ^0 m0 }# K    杨磊吃菜，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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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家里没催你？”

0 P8 k2 s3 F0 i1 L3 _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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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不耐烦了。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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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8 c+ Z( }. G5 D4 \' p    “……还想着房宇？”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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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1 e, j: k8 d& [. z9 Q: {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8 j1 O* e: p+ p( F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6 ?& {2 s9 a% \  n( b3 O; R( M    “……你是同志？”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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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7 l; Q* D8 P+ t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 D! v0 O! c& W' N) e. f3 q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方梅明白了。

$ ?7 I/ }) D7 M% m( A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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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 \9 X/ D+ }4 |6 x0 g* P    “后来，你找过他吗？”

    方梅问。杨磊摇头。

0 p* W! u. @, \9 W9 U# {* o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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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M% h" a$ I+ D3 U- H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 F/ k. T2 z; o; b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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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2 n( ?& V% O" Y+ K/ A/ Z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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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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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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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0 S. `: Q; Y+ r& N) c4 x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8 M* f( x! F( H9 D7 P$ ]- y    他曾经拥有过。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1 f; n, t9 [# N+ a% H( a+ H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你现在还怪他吗？”

    方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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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摇摇头。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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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b7 m% p" X# K7 ^$ C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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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I/ p" {: B3 N. ^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 U4 `' _: B" Z) ~. W0 A  n1 d6 z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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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M1 h3 Q* Z+ K; a0 Z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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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L) j( N- W    “结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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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L- O; j! R6 i9 q3 q2 k! x5 S# _    “没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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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w  i' M% F4 h& q/ W4 [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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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4 o6 g2 X$ u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 D( t7 e- L; s- M. y& F  _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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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 p  O# ^8 I2 {2 t% q) |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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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8 ?/ x3 D" v% Z# W    “跟我结婚，怎么样？”

( z2 }0 B  H' B- \5 q4 L, h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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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d7 Y* v" b& O2 V& E( j& h/ J    方梅说。

0 P9 e) x" @2 @: Y, g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 ]' z5 d6 u- b+ \4 _) D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 z7 Y% t5 @; M" J  ^; @5 T, }$ V! C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 ^" r  b# y6 \3 Q3 E( j6 ~" d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 j& R/ C4 q, @, `- n% Q) b, e    方梅看着杨磊。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 N( a6 m) {) r& M6 o0 h8 ]+ C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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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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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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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q% E5 M5 `+ `    “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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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K5 v' J: H: g% k9 \    许久，杨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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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c  C7 I8 W- r4 ?  S    “够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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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f# ~5 C  O0 t' t7 T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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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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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2 \& g' l: w' a! K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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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1 D. z0 T+ w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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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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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5 L2 U  A5 Q; i0 W8 K4 f. A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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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1 r; }3 J7 U! t" @2 H" @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9 n; }3 b) H1 ?7 H) U! F& G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 p9 X8 p: R5 _- S. [' y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5 F% q1 V, a5 L- ?: s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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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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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3 Z7 n$ o5 ^5 @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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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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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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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5 D- U+ Z7 s  R" D; Y/ ?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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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e; n0 |) s7 s2 A. m6 i( j: {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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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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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我生日嗳！”

) a$ G' g8 k+ Z- P    “真的啊？想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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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q9 {% l# V' p    “你说去哪就去哪！”

    “那跟我走，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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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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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b5 q2 K9 ~, V! L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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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1 k8 U* l7 s0 s' h' S8 a7 T+ I    ……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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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b5 J( n3 z/ z3 I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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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 @3 w0 L7 c/ f! w6 k' p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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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T, O0 [: D/ g, B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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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4 D7 i9 T! b) S0 R, J2 ~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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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P+ ?6 W8 p  u6 I* ^$ d& r. d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1 c4 ?7 n5 U4 ?/ V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 u1 v) b+ o! t! v1 M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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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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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V) _( R) s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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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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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4 Z. w9 d5 D" @$ E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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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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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 L  y1 e, q  ^0 R9 o9 o1 c0 M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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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高壮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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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0 D. S( g5 H) l! i& ^: W: z4 v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 E) a5 a" n0 T4 A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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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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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G) P3 d7 {; P  L" @5 S' v/ z7 i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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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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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6 E6 G% z/ v$ i& p1 y5 I' G9 w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4 K8 A  U( j. B1 ~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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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6 X! g9 t" P0 r7 I1 g    房宇说。

) w: u6 q  [5 b8 {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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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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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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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R. I: ~% C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 _$ @4 M$ }. Y8 a( ^7 k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 T7 L+ Z. m% I7 u7 Q2 N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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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 Q+ O1 y# j1 o    “他说他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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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一愣，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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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Z; b# S6 ?; l# u( y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2 _1 e* r' ^0 r* F5 F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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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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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r% f' W6 V% q6 I# N3 Y) f) c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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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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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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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r5 c/ p, R9 ?3 f0 |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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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说着，又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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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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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j7 _  w5 w& S6 I9 y1 a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3 p, Q: W1 L8 o" A) M- i  o% U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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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Q7 @/ D' ^0 U' p& |( H! @5 h6 `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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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3 O5 a4 j  A- Q3 b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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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m' o9 r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0 ]: F. @* u4 B) ^6 ^' g; \- Z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 P2 E5 H4 m* ~9 E# E% Z$ A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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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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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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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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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7 A  ^! y$ ~8 d: X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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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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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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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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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S* P4 Y; Y9 n2 y& Z3 ~/ v* K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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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 a# t; P1 X5 W# ]! f- E5 ^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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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3 d, ~! ^8 ^7 \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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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 d- ?8 L! T! I) N( Y9 E" h# C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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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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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0 }2 ~7 x4 h* K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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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b' B' F0 `" k- s    杨磊有些不耐烦。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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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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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U2 H# u' F/ ^  l4 E, `0 S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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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5 ^4 R6 ]0 M) Q2 K    “都是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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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5 |% r. [) K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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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e6 s! f5 R1 U( a+ K0 G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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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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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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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a' D+ T" l  W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 J( U" v: |3 H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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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9 a: a$ G8 \2 ^. P: |3 R1 n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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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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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8 V5 E% z; f' `8 }- U1 X6 R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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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

0 E4 M7 T; s( _4 N1 j- V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团长，我不上。”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我……有女朋友了！”

+ t# G: K+ d0 ~2 ~" K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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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 }6 g& z+ y+ x+ D1 S8 V' }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 l; G* Y' n# i! G  S' O6 Z' f: q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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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5 @. F  a8 T$ U6 [) @% ?5 m; v; T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 _# h1 o3 }/ V( V% v- ~4 w8 }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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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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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G' m  \0 \5 i/ z! J  Z    “你好，我叫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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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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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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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Q) S  K' ]1 f  k4 \" ~; g    杨磊愣住了。

    “……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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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2 f  k. J$ B  E! Z    “你咋来了？”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 x% a! h# q: }" p5 ]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 O. \  c( k0 {" R( y7 e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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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2 ~& N7 m/ \  Q, B/ }- v& L: T# m0 j    “你瞎凑什么热闹？”

' }8 ?( O9 k* W! W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9 h2 Y/ ?$ V5 S  c/ Y8 y  Z& Z% u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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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 ]8 S( K  n; V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 P) x7 R. g* i+ y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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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P7 g- ~6 Q3 f' o0 s' P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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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v2 H3 q! a. @: a7 q    “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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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 W, y% x  h. S    方梅咯咯咯地笑。

% z% w+ V- q& x3 |; W  ~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 d2 I5 _8 f' j; p8 \9 r9 D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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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M4 U# ^, f8 k( U3 Q) `5 k, R    “你呢？还一个人？”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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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A+ p  S6 G3 H! b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杨磊吃菜，没说话。

: A% i+ j+ g! l; k  O    “你家里没催你？”

2 D3 d% j8 F) K  o/ d1 h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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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 x8 n$ C- g! e: z" ?6 n    杨磊不耐烦了。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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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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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想着房宇？”

, a5 _* s9 A% ]; ?. F. X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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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 E1 a* `' w& U# m) E& c# E- H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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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h7 H. |: G# E7 s; [( F# W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你是同志？”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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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 }) }  @! g0 ]5 M! [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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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 v# r& ]$ o0 }1 t4 G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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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4 }( f  I) L( ^: [3 F3 m    方梅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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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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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后来，你找过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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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X8 w" B9 Z3 i, ]- a: M    方梅问。杨磊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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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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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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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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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 v  L1 e# H" e5 Q2 z9 }( i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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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6 W0 t! n% j5 X1 C5 s3 C$ V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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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Y# O! H& H6 T4 M- p" o  {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 ^+ j4 q2 r* H3 K* J' }( G% a" X    他曾经拥有过。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你现在还怪他吗？”

1 T& d5 Y2 T( |5 C- P2 \( }& G    方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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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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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7 w4 G4 P8 x5 N* m9 c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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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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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z3 t; Z1 V+ T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 n1 D$ h$ ]+ c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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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F3 j4 i6 b3 e" Z2 ^2 i# j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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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结婚呢？”

' s# j. V  }: Y5 D, k4 ]- j2 E% M    “没想过。”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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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w2 x: N+ _7 V1 g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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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z! p, o4 o8 O' c' a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4 S8 i# Q( Y/ Y% f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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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2 ]  ?0 j- N    “跟我结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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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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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3 J' o4 p, Q, y# b4 h- A' J    方梅说。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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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 w- s# S$ C9 |5 Y; w    方梅看着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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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l' C  b7 @8 _1 q! j% t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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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f9 u4 g3 v3 z) B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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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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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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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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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久，杨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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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_8 ?9 L& z7 Z  s% b    “够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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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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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5 D6 }( V1 j. E8 D0 m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 r8 a+ g& S) S' b" b3 K% Y6 D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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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3 Q; L% t) I' p! {' R; A2 b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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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9 o" E$ R" l3 H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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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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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U3 M* D1 ], g- y5 f% @" Y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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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y: |. e8 S( y; ^; p2 [, `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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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9 F/ y; Z+ N4 [; N! Z1 V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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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0 z4 c5 {! l2 G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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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 J# X3 m6 g  ^, _! ^2 l7 B    “今天我生日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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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_4 U$ ]: v# S. |    “真的啊？想去哪儿？”

    “你说去哪就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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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9 y: w1 I    “那跟我走，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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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

2 u! z7 R! @! A$ Z8 e, \    “哈哈！”

    ……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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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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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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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3 v7 q) Z7 L5 \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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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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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 Y0 A; [7 G  F& Q; D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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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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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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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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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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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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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q* H9 N: S& b0 \$ R% R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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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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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j( \+ B9 G, d; B; Z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黑高壮

第 83 章

; d4 p$ p' w. h) T  Y; L6 X! x1 X/ \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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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6 l' v5 C* T1 e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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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n' d' d) a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 V( z3 B3 p, r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 ]* ~% G4 e' I! r  v4 T- }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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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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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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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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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c' Q8 L9 f0 x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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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k2 H( A5 {' r; C& G' T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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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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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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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宇说。

/ L5 ]: T# a+ e8 \- [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 R& M& ?) i' ]; J& I8 }" J* n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 M$ ?5 y+ W+ M7 \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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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l" m7 y$ ~1 R: X1 J6 y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1 C5 x" F! N9 s) N% a" m* B1 W    “他说他姓房！”

4 I; X1 p/ m  S# @5 e2 Y% z5 c    杨磊一愣，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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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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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E: F. P# O$ x9 g. A) u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 [" _- w* c" c) U! |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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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L; l& ~4 X' ?, ^4 ~) ^! [8 x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4 g( |3 |2 K! R, }, ?( j    “……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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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W* _8 i: B: l3 R1 H! x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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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说着，又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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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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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 n) {4 [0 d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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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 W0 v2 q8 e$ G+ ]! v  S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 z. N- [4 X* R# T! D" k# \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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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 f' ]0 |' x! e; `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 V* l- I+ J) _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8 B- z3 x' N7 z4 H- {, v) k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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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E% Z6 F3 S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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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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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B$ c1 e* |/ F% m5 P  W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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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 U0 F; _9 u$ P* \0 ]    “你也要走？”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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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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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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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d6 \8 ~' B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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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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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第 84 章

/ f% }& a5 H+ v" O1 h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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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5 @  p% h# W/ o" O. `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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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E3 S) `8 F' f. d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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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3 ?. x% X. n' [" J9 C8 H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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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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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Y+ E' m3 g: m; q7 D. L% @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 Q% f5 h; i9 y; H2 g2 t- x0 Z9 n  r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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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杨磊有些不耐烦。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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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4 X( u. T* P. k' a5 o5 w( t/ T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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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4 _( y5 S8 z) ?% ^# O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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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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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8 n7 S; Z8 M; {7 O8 J$ Y. o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9 a% W9 m. _) U    “都是同事。”

/ P) |+ E! D  g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4 h8 s$ `) J, v: G) |+ @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 l& _( @* g) F2 a" l. a0 h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6 y& X+ @; s4 ]3 T/ t2 V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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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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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V7 P7 }1 C$ {  g+ P$ _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1 R* `$ P, Q6 s2 l9 ?1 c7 f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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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

* z$ P* `) ]; M( \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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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2 c9 e/ r' p3 J: D6 }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 w7 C9 Q2 F( C- t4 V+ a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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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6 F& g5 ]& ~' _+ K$ @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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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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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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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N) x0 p/ C$ l  a& s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9 K7 O' k4 h" ^9 j3 j% j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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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j( q2 S! m- B1 q8 Q& V5 y0 e+ T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团长，我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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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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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女朋友了！”

9 s2 `$ B/ d" c! w. Q1 J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 }- t9 K6 }" a; e; ~: H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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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E( F: B0 z# [4 @- c* F) }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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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7 Z: |, ~5 A8 T& O, T6 E& Z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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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1 g" m+ X* c* b2 j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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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我叫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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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6 h# B) P5 k5 w- L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7 l2 ]* U3 a" ]* l8 f    杨磊愣住了。

    “……方梅？”

9 H% J0 i2 U2 {2 _7 D) f3 V0 J! |2 ~    “你咋来了？”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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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 S7 x  O' \& F7 s5 N$ n; r    “你瞎凑什么热闹？”

8 L9 _* @* P# N  g; D9 S+ c! Z; `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8 E. y% W0 D7 W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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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T2 i6 a; Z) L( X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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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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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6 L, r0 p& o! N( t& D! j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 j& g: o3 v3 m4 n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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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v( C8 c& N, I  v1 G6 U9 C    “得了！”

    方梅咯咯咯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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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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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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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7 u1 }4 }9 ?, U* @    “你呢？还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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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 U' l5 A6 y) \% \' T+ o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杨磊吃菜，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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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家里没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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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5 U6 J2 n* w/ k+ f# m( E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 o( P9 R0 o  K- i! X7 @    杨磊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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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o! E& I$ j; ~. ?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8 f5 p  A" C1 Y0 x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 _* c6 A0 w' i; x1 o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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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4 A0 y- o2 |; Z0 w    “……还想着房宇？”

     第 85 章

; d! e0 v# g) Q% }1 u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5 v; i$ m! s7 X1 ~8 e( w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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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9 t/ B; G( e8 v4 u, C" j6 j: c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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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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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W0 q" s- ~; u  k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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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J  @+ h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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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b5 R4 e# d* P, Q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方梅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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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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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0 M( H) \: i  A5 h9 r9 P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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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你找过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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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7 |. `, ~- E    方梅问。杨磊摇头。

/ i6 B4 k. D; W5 ?5 P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 J; _6 {/ K6 ]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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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K) }/ \. p* C- S3 x5 J0 a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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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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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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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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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A, |/ ^3 Y; l! `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 L0 B" H! {: I2 [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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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他曾经拥有过。

& I( p& ]9 U1 B+ b0 d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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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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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现在还怪他吗？”

    方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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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摇摇头。

7 j( G9 O% c) O  U) J5 y4 s% Z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7 W" H$ O- _# c6 z  e  ?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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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8 T6 V7 d! K! j2 p; V& P; D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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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4 @9 p: S$ U, a9 l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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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e  j% n- M, @' I; v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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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婚呢？”

8 `2 ~$ e. [1 P. o1 G    “没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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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8 g8 {! @3 H0 n1 m8 u4 }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 y) f- {2 z3 L. h: P5 P& Z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7 w) s3 q9 y+ |2 V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 V2 j1 X/ C4 b; }! ~* z4 U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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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 ~3 H/ j3 v" V5 C    “跟我结婚，怎么样？”

: d- }: k! k' l- Z+ m4 Q/ b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 m0 w2 A- C* s* W- ^) L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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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C# i9 Y' E7 `1 K    方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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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0 A7 k6 `4 i7 ?$ O. H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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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c5 b7 S. i' s/ }/ H- n  x2 u2 x1 k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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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z# b+ w2 A% P; a7 v    方梅看着杨磊。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 z" H' D1 z/ B# ?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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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我帮你。”

% w6 q9 i$ b( A% C, ^    许久，杨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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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够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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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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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t) B! }& [" C/ G* q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6 _0 L. d2 k& m" Z; g* k2 _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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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p# g( m- A0 j- c( z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 @. N: R( u* m  X* Q/ ?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 f9 N  h3 I) o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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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_# Q9 S4 M$ ], j1 C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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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0 e# L  v; H# n% C9 {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0 C. @6 ]' l  z" o# z: O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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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1 |1 ?! M4 x$ e9 I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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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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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J7 g$ a2 d( Z/ X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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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d* u( N! g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x  N1 g4 c3 M, I: J    “今天我生日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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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啊？想去哪儿？”

6 |: n$ Q: D6 ?& T( m- g2 P    “你说去哪就去哪！”

    “那跟我走，乱世！”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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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M' L- ~  ?' [& G5 c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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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L: E7 s6 e# y6 `  M    ……

9 l* v+ A7 c4 `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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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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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 n8 ?4 s' O: v) W  w. n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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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1 x# |' R/ I+ x: }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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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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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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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o: ^+ X" \6 P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6 m+ Z" s1 j$ X: U5 [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0 Z6 |! e) h3 g' t" ^0 W2 Q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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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B2 U9 t  m& U& i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 `0 ]% d( T& s1 m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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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I; C$ H: T4 t& C0 K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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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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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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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q# Z: s6 Y7 ?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 X9 f3 I# m$ O9 |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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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高壮

第 83 章

& e. f5 L. G8 b% ~5 K3 C: T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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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 m# |7 V6 L6 Y9 [7 x8 C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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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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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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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x% [# |2 ~1 \: k! O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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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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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s6 I& {; I& i. M  x/ [% @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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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3 Y- A% K- f0 S4 F. h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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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8 f! r/ X- ?, Q7 Z9 |% W$ B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0 W8 r. H! w4 Y  E3 b0 I1 ]- G2 q; ?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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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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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7 @- e: Q; c    房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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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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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E( p; A& R  `7 Z* L% D" p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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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5 U8 E( J# Z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 i, P3 U! G7 |* m8 k8 c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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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4 v7 @( B) d/ Z) S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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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 K- C9 h  M+ l$ x5 K    “他说他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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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一愣，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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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B9 b( d* @: S% A% [- Z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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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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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Q0 S4 y* a! @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 k2 q1 b# H4 D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真快。”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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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3 P$ t% ]- j- z    二黑说着，又喝酒。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 C8 A1 K! m2 K5 H+ ~2 q% r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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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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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E* P7 L+ m, n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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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y" s% h. e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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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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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1 l' Z/ e7 l& ]8 ^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 T+ d& |  h% E& H+ z8 u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2 C3 Q6 ^* ?6 V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 M' I- v9 }- {# V* V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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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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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a+ U7 F! V, }0 l' X    “你也要走？”

3 I3 ^* S: [% H" E0 J- _9 }* t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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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z  _* B$ k$ O0 j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 }) @( `  O. l% F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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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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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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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y1 {  |( b. B; e$ f  ^! V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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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第 84 章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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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0 u8 K# ~, V9 V" A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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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P' Q4 D! }! Y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4 c2 p+ v1 p1 p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 q9 @6 b- l( {0 o( ~: ]* _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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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4 g& ^& ^5 r5 S7 w6 j: E% y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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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6 |9 u: a/ x2 k2 k- C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 t- |) R  O$ ?2 P) m. |    杨磊有些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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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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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V! g. O  `# k# I/ e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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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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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7 |0 K6 I& k6 F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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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f  O1 D1 v6 w  V. i, z  m. n% L9 s4 W    “都是同事。”

7 {, d. ?/ m8 \- |. _, Y2 m9 A5 t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5 p8 P2 B1 A8 G2 [% a5 R8 B+ M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 ]- V9 @0 `& V6 j& n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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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O1 c4 J4 H6 e6 Q2 W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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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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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1 K9 S) l, U5 A/ F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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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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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i7 J- G5 f4 t    “没有。”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 H5 x2 y$ v% @1 E! S( y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 |- S8 v3 U# r# u) X2 @$ R: B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 ]6 ~) b, W& \$ m2 D: a/ `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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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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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l  h/ y/ J, q0 L% J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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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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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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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团长，我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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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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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4 j, A% N# y    “我……有女朋友了！”

% }1 s( P' u7 Z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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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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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i8 A% d0 X0 z' `  J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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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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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o8 R# `$ N/ S2 W7 s* y! U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e4 E2 g" h+ |  y  O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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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你好，我叫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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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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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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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愣住了。

    “……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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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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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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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M7 P& }* ]5 K% }: `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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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你瞎凑什么热闹？”

0 q  }+ K# T- }" [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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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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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T! n1 _. ~3 |. P# K6 \0 U. u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 T3 |# D* a$ z3 Q2 X, Z) g0 ~2 r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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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得了！”

    方梅咯咯咯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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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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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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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T8 g  s; s/ o' [, p; A& {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7 O+ V! a& n" t0 C5 \    “你呢？还一个人？”

0 t; b; \; J5 {8 N- D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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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杨磊吃菜，没说话。

    “你家里没催你？”

* s, Z" E5 d! v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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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不耐烦了。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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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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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6 n+ R4 x! i7 l8 d( T, \2 I# w. V    “……还想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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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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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3 Z( w% u9 F9 c, x: r6 K( |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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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h% u1 _1 L+ O7 J4 L0 a) Q: q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 P* a7 }. J$ }" ~    “……你是同志？”

8 e6 R! b0 B8 Z' l- G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 z2 j/ T0 Z+ b8 h) L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5 \% C# g! r: r7 i. \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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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U, ]1 i1 B/ s( \/ H) E    方梅明白了。

! H, P1 s" w6 c# G7 Z8 p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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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Y) j2 D4 N2 T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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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W) {- T# J5 u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后来，你找过他吗？”

    方梅问。杨磊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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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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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q% I/ M$ g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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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T0 ?9 p# S" j+ T8 O( R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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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u! h6 X6 V/ P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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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3 [* }2 L! P" g, P8 Z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 P/ g' ?( Z1 u1 R! A' t3 e7 y) A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0 J: }" Y; v/ B2 s4 j( P    他曾经拥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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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g4 V0 i8 }$ s0 n; ~; }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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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w% i) O4 h! Y. c. A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你现在还怪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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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问。

, v# T( n: @: K' _# ?# _$ z% E    杨磊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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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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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a1 Z4 H& X2 }; s: Y6 Q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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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 c0 J3 D  f7 O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 d2 g) t( {/ v* q% g) K! ~+ b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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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4 I2 r* s" p" |    “嗯。”

" o$ H7 r" J' c+ S2 t0 Y    “结婚呢？”

2 ]6 A1 W$ ]) l8 x2 p    “没想过。”

, \* V, {) y+ \3 F2 W* R9 f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 s0 b2 l% v! c6 i  \: O; K% p4 [% ]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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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 l+ A3 t+ t" h6 Z4 `% y. j3 t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 G; C: ?7 Q$ s+ l# N; Y& R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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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v( U& r; ~, s- j* P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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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K1 [  F; o) I& D    “跟我结婚，怎么样？”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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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P0 v; B6 f: f/ Z: j, r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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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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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7 j) c9 W6 R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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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Y* u5 m  k% K) H    方梅看着杨磊。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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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 K3 b+ l( L9 r1 V: X7 x* k% L( _    “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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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久，杨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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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够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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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q1 s. Y4 _8 J" ~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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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 ^$ A/ b% P7 ?. b! u; k7 U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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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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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 |8 [/ ?4 g/ v) |  G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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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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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q' Z, j, x( I7 _2 \) r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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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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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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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今天我生日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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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啊？想去哪儿？”

    “你说去哪就去哪！”

% }& D2 g4 n  ~+ E: Y; Z    “那跟我走，乱世！”

- }: P; D* V: r. k# V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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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

7 r8 c, Y. F$ g9 A/ P6 W" H    ……

. }  f, U2 _' l7 D: G: q% n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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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8 }0 h2 z& u. d6 ^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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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h$ X  T) @/ U- |! V" Q6 F, J* o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 Z7 N$ Z+ n, r' R6 K  O9 y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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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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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y8 ]& `7 _% N  Y2 R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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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1 U! f4 u0 }) F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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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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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1 S1 d, h% Q5 Z5 r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 {7 K! u# {8 G, M3 z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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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 }! r% `4 i& X! |! {: U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 q- \5 X/ h& S8 k% a3 Y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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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b6 J( {' z) n/ p/ i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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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y121

淡淡的青春故事 非常好

ljj165

生涯就像酒坛子，人就浸泡在其中，时光越久，就越沉醉其中。

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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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ngyufeng1007

这是我看过最好的黑道小小说，有情有义有爱有恨！感谢楼主，期待后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