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打手（41-完结）》 BY 哈哈饭 【完结】

黑高壮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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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a( Q6 ?8 l1 R3 l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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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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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J1 R0 [9 _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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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O& ]. U5 H! t6 T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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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b/ B% p  f: j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5 K7 S7 \/ [5 j4 \1 W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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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 F4 j! F$ g: B5 T. r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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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5 q' n0 h+ G: z  F* n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 d  n& a0 n; v9 Z1 ^4 ^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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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房宇说。

6 y5 r9 ?) ]# x/ p3 L, N' U8 K& o  D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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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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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 \1 v  t! i! }: E( t* t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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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3 }, G2 C- Y7 j/ ?# d$ v* ?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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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w+ ~: K6 |; c1 o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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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7 i' k. i# R7 p' o6 V$ H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他说他姓房！”

    杨磊一愣，呆住了。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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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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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T  Z  _# d8 R& a# c" z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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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5 ^8 z+ g: g7 l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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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快。”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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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L: V' D( G  o2 i: K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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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h; R7 Q% V    二黑说着，又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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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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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 |! G: ?6 m4 Z# a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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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G4 S% {# |/ V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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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A4 ?0 j7 m  m; J% `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 O# J+ D5 J3 ?$ \" I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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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D$ n0 r5 v, g6 g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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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4 O2 l) H: \. m( K4 x$ m4 p6 `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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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T6 n3 A0 X- |) i) `2 Z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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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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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F5 ^% X- f, s9 t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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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B  S0 t3 O6 _- E, s9 f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你也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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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F, f: w5 r* u# }, N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 e* [9 ^4 a$ f* A" k/ `. Q3 E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 J7 }1 E  G0 O" M    杨磊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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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0 U: C) o$ w$ v4 r" {$ j$ `  |. A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 A% y, E! j0 x4 b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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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84 章

+ ?  ?8 s) U$ N" u% ^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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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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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5 T, a9 b- ]4 t- J( x: Z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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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 ?, E2 y1 f9 m0 w    杨磊有些不耐烦。

! E0 k6 ~3 g4 B" Q" g: S; s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 Q4 a. D+ K; q: @/ h. L" b& h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8 F) H. j3 o/ ^0 D6 P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没有。”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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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2 S6 c, v9 p! c. H9 s0 k    “都是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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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9 z# X* }$ R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2 M( ?0 I) c; ?! {7 u, F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9 r9 o' a. b7 n+ \6 r; a: c2 X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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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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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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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5 B0 u2 r4 W5 e, v    “没有。”

3 `* U0 D6 L7 ^% }! _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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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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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 T. m0 \% n( j9 G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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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W2 b8 ~* T0 b+ z1 D9 B" H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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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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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

% `: q1 `# B, j% C5 [8 ?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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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I- b: X" ?% D+ m3 S3 w6 C    “团长，我不上。”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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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女朋友了！”

% D% c, i  a* n9 ^# s7 g  b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 R. x1 z# [5 w; p5 V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 a. ]1 D& i- P9 L4 J  b  e" e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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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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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 ?; T6 G8 X/ A# R' [$ T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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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我叫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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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2 @( @! @& Q/ G- f& W* G1 W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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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7 o: q; a) N2 _+ ^) B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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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愣住了。

, b; u, n: U9 ]1 O5 j. Y6 _    “……方梅？”

" g0 [+ x8 K8 m- ~    “你咋来了？”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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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g" F- B- P6 j# J+ ~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 l. \& S3 X) t' b. v    “你瞎凑什么热闹？”

; a& V; [! l" H& K( N9 E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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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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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E* O+ F- f. _% r% k, |) x2 Y$ Y1 R    方梅咯咯咯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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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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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N. W. [" i/ H* |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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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Q5 @8 m3 N/ F2 z* h) A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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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呢？还一个人？”

' h% x$ w. G* U& K' R5 F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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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杨磊吃菜，没说话。

    “你家里没催你？”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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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2 y) i/ H; q$ j    杨磊不耐烦了。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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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9 Z) O! w' g! X, C  @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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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H) O2 j+ p2 v/ Z5 L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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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2 [0 ?4 f8 |6 \    “……还想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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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6 V6 W- m$ G     第 85 章

! O8 v% `+ c+ j9 ?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 Z: |" W4 a. h4 \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5 j, L: g' }/ A% ]    “……你是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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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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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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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4 r1 h( F8 ^$ H1 `! ^    方梅明白了。

0 m* O9 p- [9 ^" p! o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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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后来，你找过他吗？”

- E7 v: V8 W3 |8 q/ n6 X  h, d    方梅问。杨磊摇头。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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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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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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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 }! m5 f- E, [) l) v( s3 l; S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X' t' H5 A+ o# V) w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 [% u/ I1 F: [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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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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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曾经拥有过。

: m) }! p8 S; g3 i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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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0 _0 H1 w% i/ C# ^9 ~; n" n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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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J; @9 C5 u2 {1 w+ }) G    “你现在还怪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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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问。

    杨磊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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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s$ D+ F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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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F3 k$ J7 `& M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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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 E% ]; E7 w3 A+ d% m; k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 u( B/ p7 {# }& C9 U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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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X; J! J+ H5 B1 U8 m( y7 [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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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8 `: m0 I* j! s7 a    “结婚呢？”

( n7 k! i) t7 D    “没想过。”

( x4 i1 g/ Z9 H$ y5 F% s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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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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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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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 J( _# g/ d, ^    “跟我结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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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9 I4 J% U6 P6 }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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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 c, M5 M$ [( ]    方梅说。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 I+ O$ H  B% C/ |5 h* [/ F: C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1 R; U6 O* }' l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 h$ R* l6 [& n# H, u    方梅看着杨磊。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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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3 r5 }; T9 k+ d5 C$ Z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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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3 g' {' s0 Y3 U5 g; _    “我帮你。”

    许久，杨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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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 q' S% S; }, X    “够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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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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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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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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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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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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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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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5 x( b/ \; z7 L; v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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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0 i- x, L- p! u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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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5 ?% u! W5 Q5 B2 D$ E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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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F& L+ L, G# x8 J. K! a8 i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 G/ L  B. D3 N0 g- q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今天我生日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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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啊？想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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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S& Q& `; ?: w* E( i9 x8 n  N    “你说去哪就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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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跟我走，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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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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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P5 n0 m' a' c+ U! L3 e    “哈哈！”

( n. Y6 ^9 j2 ]1 |# H9 S    ……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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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8 y$ e& D" G' t7 ]4 s( b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 b  x% h) M  Z$ A7 v" O0 J, |% q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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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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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7 D% B2 e2 D4 x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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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L1 l; q/ s, j- ~6 H$ w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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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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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8 T- L$ N; i# \, U. C2 k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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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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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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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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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 X. K! f' I4 q& k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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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3 n% i* `* L4 N2 W1 |  P& u: A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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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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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高壮

第 83 章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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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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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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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X8 ~6 s2 J3 X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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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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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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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q& T* Q, ~, [7 r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 ?, \" O* [% U6 x5 O) K, R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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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5 N, A% g: j# {8 r$ o9 l! b$ l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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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D# j# V, P& s6 \" x3 H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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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D( H2 P" j; w2 r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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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宇说。

- S- H, H6 A. V6 |5 Z' {6 L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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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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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h& O# g$ B) F8 d3 d% m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 O, p) r! O2 I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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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P' }8 v* t( Z8 i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 a( K  Z/ t  `3 _3 U4 `9 O    “他说他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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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一愣，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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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s$ \" u% Z6 F. a7 r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 k" r7 i- F$ r& f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 q8 s& I5 A- h( p* Z$ k1 G, @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 u) p* c7 n) N  `" ~% v% m" T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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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6 ~! i! _5 Q- C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真快。”

, B+ C$ p8 a! C4 p; {) _2 Z" h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 D' X6 f. S' j& b9 X% w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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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t0 c+ K& v1 F+ y    二黑说着，又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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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7 Q, T4 ]* c  z# g6 j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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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 M; G4 m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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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e7 ^% ?  C- |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 Y2 m  e- Z' H# |; y4 B; @$ \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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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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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i- m4 @0 E# ~4 R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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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L1 g, S7 t. M  m: g% ~  [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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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m& @8 F2 }2 P( B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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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 m3 d( E/ {4 F5 f3 n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 {0 x! i& v) V" p/ R7 M, V8 ?* h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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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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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i7 W/ e. U! o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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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 }9 Z  d3 p% |    杨磊没回答。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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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 V& s! H  M: F# L; o; F     第 84 章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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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 N/ t# u  n5 Y. X. b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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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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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 a3 D# L/ N4 S' s8 h2 `2 Q2 {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 O7 c% k$ J6 G    杨磊有些不耐烦。

, R1 C& |& o4 t7 k3 n) B  D- F. u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5 z$ [, t; ~8 ?& j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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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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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 k; U$ E/ N3 \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0 j0 m. U) D$ p% V/ O1 t    “没有。”

/ X0 b  V( v) i# I' z4 [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都是同事。”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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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p5 w$ j8 V; H$ ~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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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P' _' H; A; l5 ~: A' z7 g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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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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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k5 i& C6 I8 e# B4 E4 ~. e$ @- q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4 c' m, b$ v6 u# Q7 O: s3 |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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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z. e! Q: ]' K7 Y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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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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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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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T  V: [, h  P9 X/ z+ E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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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 |5 @$ q8 j2 C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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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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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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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 S) k# V3 z7 _! w$ _7 t  U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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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B: b% F! b0 f  V    “团长，我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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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4 ^: x9 \: \9 T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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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女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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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3 W/ J" V- M& V- j7 Q8 F7 u3 `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 }, f# E! G; `- O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o# Y' |1 H. |' _" p5 H3 |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 z8 l0 s  \, a; H( g! H% X$ C( R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8 M  |, y; z1 g5 E( S- _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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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你好，我叫杨磊。”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8 z+ q# R6 M3 H; G+ c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 \& O4 d! h2 r5 W' x    杨磊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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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l+ x3 d( m. s    “……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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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咋来了？”

6 I6 u0 W" @/ W" }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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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瞎凑什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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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4 N1 W! e% ]! C' d7 W0 z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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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0 U4 a( r  d' m" n* ]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2 H( ^4 Y* Z% e) g8 ?& D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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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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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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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R+ \* @/ [  \- ?    “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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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r: g, W& F8 H; B* w5 j    方梅咯咯咯地笑。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 E2 ?4 ]3 b, m9 |4 [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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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呢？还一个人？”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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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杨磊吃菜，没说话。

    “你家里没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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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 d% Y' ?7 G4 w0 b: t9 k  q    杨磊不耐烦了。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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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 c" [/ K( H' S- a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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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还想着房宇？”

8 q" b) Y7 u" m% X  ?5 S  V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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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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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5 x4 w0 h2 K" B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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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G6 o  `    “……你是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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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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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 k2 R5 ]5 I" X* C5 T  Y0 a+ ~$ ~" W    方梅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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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r4 o, s: j0 r* g3 G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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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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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o/ b' X6 S3 D* ~! R" w, c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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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P8 o# u; k+ z1 x1 A8 o    “后来，你找过他吗？”

* ~. X+ Y. N7 f+ |5 ?4 V5 z    方梅问。杨磊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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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9 f5 n  R+ p  ?. T. x5 x2 A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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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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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c, J  y3 ]8 B  h# R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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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h6 K- p  F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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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l' I* M& U0 F" X& x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 s8 H) Q0 K* M/ {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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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8 a" B0 y8 R0 T9 `    他曾经拥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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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5 a) x/ l/ e/ ]; P! b7 ?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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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现在还怪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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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7 l' J& N1 S  t$ i+ X    方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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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7 `! \4 A% n/ s7 P% h    杨磊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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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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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I2 `6 a* b9 i6 X* c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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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0 ?: n; @$ V. r4 ?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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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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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V! Q* V  Z4 I" n8 \' V. L- V' X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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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嗯。”

, m- w( M6 [4 Q    “结婚呢？”

    “没想过。”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U, ~8 _! T7 Q0 U+ u0 y5 G5 x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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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2 V0 w% e& h1 W/ y3 q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 n0 B% Y% D& ?3 o5 }8 L, \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1 U4 |8 w$ c  h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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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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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W9 q" R! {    “跟我结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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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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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方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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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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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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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7 S- Q( f+ H( ~& Z+ e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方梅看着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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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c8 h! N! {+ ^4 i# C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5 C, @) B3 j6 h6 S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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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 Z. |5 }( d  W, A: M- A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 `# ]( N  f+ l: W3 a1 T    “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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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r9 o% }/ l( A    许久，杨磊说。

+ x- w, L$ `" ^. ~: D7 g4 [    “够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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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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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6 B) u/ N6 @& l! E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 l, r- E, f1 ^# s3 V" g' @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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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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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t3 `/ E, q1 h& b+ s' A  Q4 b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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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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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6 C4 E7 h; T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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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D# _8 y6 t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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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1 c1 a5 g$ j* v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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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2 Q+ O7 e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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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N& D- ^, r/ r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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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今天我生日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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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S# R9 A! l0 p! t$ y& ]  ~. K* f: B6 z    “真的啊？想去哪儿？”

    “你说去哪就去哪！”

, L: g9 j% m! [" z9 l) G    “那跟我走，乱世！”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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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L$ E* r- O5 q: L5 d    “哈哈！”

    ……

3 `+ q& t% F- [  |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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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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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x( ~. {$ D3 e8 e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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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7 ?( k7 e" F& l  r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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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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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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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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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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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1 b: N9 [* ^$ I* ?- e& y! a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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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U0 m* J  v( u# q9 g5 X! i* x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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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U. |' U* r; L$ y2 n7 z" v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6 {( q" {4 L; `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 n) `) \( A6 e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 T1 m& N; g' ?& |2 X
/ A9 f8 w. b+ t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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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6 {! x  r" H4 l  Z5 x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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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高壮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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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 _1 L; T0 g# B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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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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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 t4 s6 _) \7 P2 `: c- W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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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t2 X4 N$ b) U3 ~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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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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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h% G0 s" X+ o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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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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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0 L1 M/ @2 Z8 ^1 p* V5 U. F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 ~0 W; m  i; u. ~' `4 ^/ h; N1 ~# X3 J& k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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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r+ {) f& B. O$ j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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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3 x1 K# U" }2 S6 u- @1 ~) L' p    房宇说。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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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 J+ |% }1 }# U5 H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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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3 A; G# f) r! m. K& V# b    “他说他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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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一愣，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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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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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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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P0 L# u4 a3 s5 ?) S9 Y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 n) z3 V$ O; [) H0 z- Q* O$ b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真快。”

8 a  U( r3 \7 o* P8 v0 ^. \5 l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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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D% K" P& B# d, O* ^  P    二黑说着，又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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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J( u8 l! K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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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3 M3 I4 a+ n* W- R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7 R& J. E3 l1 S6 r' T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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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T# t: G/ w1 X+ @; {3 z  Q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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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 i! \4 i8 s! J8 u& H) C2 r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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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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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 h! v* \! u6 U8 ]+ h7 |: @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3 t6 J3 |, z% M1 C( B- }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你也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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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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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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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3 g2 }9 \% {$ ~! n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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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 ]- G- @  }! u5 H4 G5 y    杨磊没回答。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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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7 |$ l3 Q3 @+ q+ M, N' T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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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 B; @; @; N# f: s1 N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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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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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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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3 Q2 L# ~* H" K( d1 [: _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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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R# V3 S8 W3 H( Y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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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 s7 |6 j# S+ v/ I& A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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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 }2 v) a/ e" k: f5 o9 O6 v- e7 O4 |    杨磊有些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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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8 I" p. i" N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 }. Y& y0 w( g# ?* n. y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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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X: e5 T: T0 B1 ]' K7 ~8 ?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3 ]. U) T" G1 m; a! W5 M) T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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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R, @; ]! [; j4 [8 N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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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D* L& [. f( v    “没有。”

0 d! ?% m- k8 P2 E1 d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 C' B: S% ~) x! S. S" t    “都是同事。”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 Z# g6 b$ }2 j! J5 a9 |; @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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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o/ |. P, R0 H+ A, m: S9 H7 M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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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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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x! u$ s/ r" C5 x1 J! Y& v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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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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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5 u2 ~* q4 M& \6 A# ~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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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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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x# i; d4 ], C    “没有。”

/ A/ h# s7 |. w1 \! o+ |! G+ U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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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A# g/ R: p; `$ ~! @  d6 o1 d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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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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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5 q2 s9 F% z1 b0 [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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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7 n' B. d! P9 L# S' }: S1 G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 U& b% r/ z4 M2 E/ u% m; m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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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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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C( F8 T0 A% g) F8 }2 r- t& }8 n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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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J2 f, \8 O0 v# G7 q4 l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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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B: T# N1 A  \/ g5 K1 `6 G  F    “团长，我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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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2 u% t- s+ o( M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我……有女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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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X) T$ p# c3 a& F% d5 [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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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7 C2 g7 ~* s; U8 a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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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J! z2 k* @6 S3 W( X; I6 K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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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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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9 r2 @$ O8 c8 E/ f- C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 S9 m, E& O5 I2 D) t2 E7 S    “你好，我叫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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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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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T3 i  i( E7 E8 B4 d1 i& P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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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愣住了。

1 w$ c, `: m8 A3 r5 {) U" M+ z    “……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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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咋来了？”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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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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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7 j6 j7 U! Q/ g# w    “你瞎凑什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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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 P/ y1 G# W: j* M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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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N) X# M' L, b9 \% U! z9 E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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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6 ^* ?. {& y; ~' A    “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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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z, U5 E( w. O! I7 A/ w4 N* r    方梅咯咯咯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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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0 g, k- h/ b9 n8 L2 }. n! _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 Z/ G7 x" ^3 Z# Z3 r1 D) W1 K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3 b( i! B2 ^8 y1 u: N    “你呢？还一个人？”

1 T! b* B3 S& Y/ i; r' _" n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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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杨磊吃菜，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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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家里没催你？”

- A( [8 `6 A9 z  L1 m$ E1 [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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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不耐烦了。

6 z, M5 i( K+ y4 ^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 i2 X8 M% V, n  z. Z+ H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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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0 e3 d9 b9 n+ q* T' ^1 H    “……还想着房宇？”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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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S, U& P1 g3 I7 G; }# @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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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D: ~. j4 t. c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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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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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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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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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A0 K) @. x' ^! @- r5 ?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 X) ^1 y' y3 W' n: o# |* v/ X    方梅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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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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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c/ F: A% s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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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2 a7 D8 l( X& _7 y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后来，你找过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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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o4 ?7 e' l$ @    方梅问。杨磊摇头。

5 Y. {# k7 |: g6 s" _! d. f* f+ V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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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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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 c/ f; Y% r& q4 D% R. d+ T3 t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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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g) ^% [9 |/ h9 @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 F4 p6 t" Y5 t" Y. }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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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m9 C  t) W3 _2 E4 A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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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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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他曾经拥有过。

: b; f) }% W! r) j0 f5 s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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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8 V: t- o& l8 p2 S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 U" s2 G( U8 ^* b# F+ e! e    “你现在还怪他吗？”

    方梅问。

: `6 k9 S/ T, O) G    杨磊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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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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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3 V# t5 s* \# d6 }2 I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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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T) w' J! G! `2 W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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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R: v$ o1 n- |& d) M3 y  N6 T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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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结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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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过。”

' E! m0 s' }( Q+ U1 I; X6 a# _5 a$ R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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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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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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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 x( J$ g% a, i    “跟我结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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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0 A3 \; R0 j5 ^0 w2 U' Y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 [4 f) N1 H+ P. l3 S" x    方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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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C9 _  I9 r& {3 r, R+ \# T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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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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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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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看着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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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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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f1 D4 Q3 @2 o  y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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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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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6 f1 s4 k# A6 G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我帮你。”

5 B7 ~' T0 l. m( {9 Q) Q3 K/ Z' e    许久，杨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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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够意思。”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8 `: F5 o. {0 \5 n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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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 Z8 W8 N* N. e# |. B, @/ j$ S# Z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1 B  h3 B9 l. X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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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p: w1 \$ u9 w4 c+ ]. }8 m8 v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 |+ h2 Q- z5 \+ y0 {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 B3 Z& q) Z. p$ r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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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f! s: ]# M/ s& W% F& s( m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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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5 k4 t" f( c& N% D: A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8 j/ w' U' c; ]9 S6 W* |2 t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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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r* }/ n8 E6 g4 t" K' f' V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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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V7 F" q9 c; C9 T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 x. L# Z. f; k' B9 f* U" ?    “今天我生日嗳！”

: b3 S6 z! ]  J( ^2 L9 [# O    “真的啊？想去哪儿？”

# ^' Y# d: Q0 Q# b' Y9 g, i: r    “你说去哪就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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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4 U. J2 S# _, g6 Y$ Y- M    “那跟我走，乱世！”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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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

+ ^% N2 r: t5 C    ……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1 E5 i7 p: S, J$ g$ o/ G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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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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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L* v9 r8 a+ J4 v4 ]% l2 E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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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2 R; u1 _1 S9 H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 F' J* j4 t7 `; K/ e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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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0 t6 u- X$ Y5 s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 A" y) [6 X9 L( J6 ~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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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T( K4 o( H$ N' b* i
! i6 ^+ u' P* f- ^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2 H2 I& \- S' ^* I) \1 A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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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y; y6 J7 y) e( c  Z" R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6 R# n+ m# t8 P" I, q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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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O  z, A$ M  d0 X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黑高壮

第 83 章

3 W" S7 n) s5 W, |6 F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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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y2 V; T- i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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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N+ M! V3 Q1 d+ S, g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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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0 m. V: ]0 {. s& _, T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 U1 B9 i* q  F8 D! ]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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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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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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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2 ^# ~: |/ {0 }1 s. c3 e& \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 }6 f& H9 s# T8 n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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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宇说。

: q! g# p, \+ `! c4 W" ?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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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1 Y1 v: W5 d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1 _% n2 G, m0 f$ a+ O  C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 V, E; W0 _8 _8 j/ D2 H+ I3 B& n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 p3 g$ L% X3 `8 O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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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q! H- s* ^+ }/ ^2 C, `9 }9 l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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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他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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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P$ z0 E+ d/ i) h' }% D1 D    杨磊一愣，呆住了。

2 `/ q) B/ d* d1 b9 l3 c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 t5 Q# n: `9 G7 t; w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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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5 B  C1 x0 c( F6 P, N1 ]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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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6 g1 ?' ]# P/ i; u3 |7 o- K    “……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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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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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6 x& W4 m- C5 B9 w& d: G    二黑说着，又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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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7 {( W) H" q8 }& z% T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 B( r9 \4 c1 Y- c4 p8 D) B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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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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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p$ |9 U2 N3 B" R0 W% j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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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 k$ q2 q' D, |% }1 L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 j  V5 b4 S9 G5 i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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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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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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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J8 h6 s& k% _$ e5 c3 Q1 {! Y  W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 V( P/ G9 g0 Y" Y) L+ d2 J, |    “你也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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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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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k2 p) p1 v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J- z# ^% U, p" s4 Q& o4 [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 a, a8 n: Z5 X5 Z3 s/ [    杨磊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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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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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E! V) C0 J7 `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6 S7 u5 K9 A( {/ x! f: O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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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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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 y& W/ a/ H4 h0 D1 [, H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 a5 R) _8 I/ \- y' g8 i+ ]9 D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2 ~# B4 z2 S8 v9 s( i4 J+ g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 Q1 V% f5 I3 P# U7 n5 F4 X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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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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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8 B' G$ |( f4 Q. a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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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P" x8 m6 m/ {% D    杨磊有些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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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6 J) j0 G  I8 o/ f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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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Y- B7 r" F7 M) g! g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 r1 T1 \, K( K  @; K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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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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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 T3 Y: u% [; p: r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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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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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I% v. x5 p    “都是同事。”

4 |3 w8 ]3 G! j7 h7 t# k$ @+ _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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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Y$ W% @  g$ A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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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Z, O( X8 z& d/ \% S: p! w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 z# b' N# X- `. W6 ~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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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m- m8 S6 W1 K! }  T5 S! ~7 c4 x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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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k( @5 M0 J0 U7 t' [- ?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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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5 F0 b- S2 Q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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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o" y# a; K6 G: }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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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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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v/ }. y* a9 }/ k; G    “没有。”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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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9 w! v, k( w( l, v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 D+ ?" X- s$ e) R, W! R% w9 I' P1 f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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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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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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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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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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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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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团长，我不上。”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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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女朋友了！”

+ y% s/ ?! V- i2 L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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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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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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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h! b) a- C8 k/ y7 J& i! z* r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 ?' e8 s; H6 J# c! E8 h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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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 m1 H& @, l3 w$ P& L- ~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你好，我叫杨磊。”

/ z! E* d0 L0 v! {' O2 @$ D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 s4 d- v' r5 i  |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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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r- ]5 I; I/ t$ m    杨磊愣住了。

1 f- ?7 L$ S" |- V  b    “……方梅？”

    “你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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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w4 z/ O8 M# c+ H/ p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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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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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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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瞎凑什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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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Q0 v) k3 h- X( L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 r8 n9 ~$ m8 h# y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 k1 ]8 t6 z0 j" \# r0 d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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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 r5 w8 l: M) L! ^9 u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2 F. k$ h0 ~) N# @! E- U" n3 m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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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了！”

6 ]# }# c# V' M2 }$ x    方梅咯咯咯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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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K% b% j) D* l$ @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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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I' ]7 O8 ^2 P! b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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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你呢？还一个人？”

2 \& r9 S  i  _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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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 D$ d9 `) _- ^! j/ }    杨磊吃菜，没说话。

    “你家里没催你？”

5 R$ G2 {1 [5 o- [8 k' N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杨磊不耐烦了。

, i+ Y3 L7 `9 ^# U" z3 h1 a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 ~. W& X8 O8 D# H* G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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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g0 M; K! R. E/ a. R    “……还想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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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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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g* O$ R$ E5 ^, B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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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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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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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8 g& a) X5 Y2 w! O    “……你是同志？”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 t1 |8 w9 A! Q; |8 a# h0 G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 e" b( p9 l% i, c# M% x    方梅明白了。

3 N* }( a( q/ ]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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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p2 i5 {5 b6 Q0 t( O' h1 ~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6 p2 e* ]9 ~) T6 Z- Y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后来，你找过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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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问。杨磊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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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U. z0 J6 p4 ~1 ~6 |) h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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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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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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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R( P7 L: w4 M- t& F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 `: S3 m1 e3 j4 L  v) l2 H* M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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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1 [$ P/ K' o2 O- W9 g' f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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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曾经拥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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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你现在还怪他吗？”

6 \- ^/ S- ~8 {    方梅问。

    杨磊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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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m- M' @  F9 h* I; G) K! }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5 J8 X5 b! Z  z& @) `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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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S" W9 V% |# o7 |. j8 N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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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7 f1 |/ D" {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 z, Y; u" r5 s! Q* T    “嗯。”

- S+ _' v$ u' T8 D0 I5 J    “结婚呢？”

    “没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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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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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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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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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 N  ]$ Q2 D. Q5 s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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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9 J2 N: q5 m2 h6 p" T0 }    “跟我结婚，怎么样？”

. j: M; w# S! j! ~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2 O6 N6 v7 G4 l/ u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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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4 n5 S2 i. F& h! E    方梅说。

6 I. K. x& Z4 @, O; o2 {4 C# q' w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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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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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 U/ C" ^& `* F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方梅看着杨磊。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 p8 Q: }  J7 n- {7 k: D9 ^1 W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 W7 N8 K% H0 t6 V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9 u7 c9 M: S2 S" E/ F4 t' ?' ~$ m$ i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 \; i/ U9 H7 Y! Z0 s$ N    “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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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久，杨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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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_* Y: _. Z5 ]# u    “够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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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j; a. d) M5 r% @& ?. g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 e7 Y, B$ @  G, ]# b4 h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 C" j0 A5 ~- A7 c7 I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 l1 P9 N- V3 F" L3 r2 v) A( p  w( U- S- W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5 W. t9 [  }) f8 ?/ u' @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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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7 u. `+ L1 K. i2 E1 [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 _0 O; |; `( k3 p3 a& ]" R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 U2 k6 |+ \8 S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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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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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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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m" d$ T  f3 k8 X. ?' [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 x2 B3 ?8 A$ ^% H: ~4 p4 A; J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今天我生日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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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啊？想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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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O- Z7 H* `( s) J  _# g    “你说去哪就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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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跟我走，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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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 u+ A; {3 F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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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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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6 \9 p2 B$ A% f% v3 Q" q. [9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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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r. Z  j8 n- `7 B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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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 a. W' P; N* \/ \6 k) N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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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e7 \" Q' u5 o5 [8 E4 a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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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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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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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p* D# u; O$ |& |0 a( {* A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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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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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m. ]4 d* j! {$ i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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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k4 w( [) B% j( f7 s1 T, g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 Z  r/ {5 f; k) @( u7 k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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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c" o- [- G* n( f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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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u; Y5 G4 g+ h5 d0 x& _& D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6 G( `8 d7 B3 v' K% k7 C$ I- o6 m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9 M) A$ J/ L2 a: W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0 F- v& h6 H: }' o$ c' H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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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B1 \) A: x8 h8 y- ^, O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黑高壮

第 83 章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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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7 _  F- j) q# H6 s+ n' F. r0 B" p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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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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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0 D$ Z5 h* r# r* \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 E& z6 \  O; A& s8 P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7 |$ w" e4 ?) |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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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l7 v- k. O+ P4 U) o, Z6 i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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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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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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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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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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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A. F: K8 G$ R2 ~% X: g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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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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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9 m, m4 K) Q6 Y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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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x7 X6 a; |0 s! g    房宇说。

3 x1 x' j& J. C0 H) N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 |9 M( u! j# b- A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3 d) T) l) V" ?2 {$ Q7 n) [9 n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 C0 y* u, L  T: ^3 k9 T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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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2 N" C9 G5 A! z% ?( r( n4 n" ]3 g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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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T6 {+ Y, z7 _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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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他姓房！”

, E' N2 {+ P4 d) h7 B8 j    杨磊一愣，呆住了。

4 v. J+ {8 S9 w5 A  T1 ]( ^, T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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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5 T( |$ O/ ^7 {2 }; f1 G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2 f. m5 m7 |, R* b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 S: m& s# `) a& e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 W# C* C: a: }4 E7 N3 \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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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V7 A# @6 `; Y    “……真快。”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二黑说着，又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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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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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J3 Q( l% h+ D) b) T9 s3 {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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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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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S: K% ?  Q. c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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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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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 r- [) m. |: h; _( Z- ?3 {4 l* y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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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t4 B4 n8 F# g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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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5 w, _) z0 w( v1 ]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 D3 D% B4 x! Q; T7 g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你也要走？”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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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 L- B- t, x5 S. p8 q2 V  N! _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 H  g0 [& m: f    杨磊没回答。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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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H( _+ z% J/ E4 w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第 84 章

3 H0 X& ]8 V1 o, n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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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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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2 ]8 [/ c4 O- W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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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T) K3 ]; n+ i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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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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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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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Q& @( h  N+ m8 v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4 s( m) R8 X, Q" I0 R" m4 j3 v    杨磊有些不耐烦。

* q- J6 c8 W6 N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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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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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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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C2 ]; O& {8 [& s  b: b" Z% i- y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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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同事。”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 o' h8 O1 o2 b. [! `% e  J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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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D& a$ H/ H2 q5 d6 j" s# P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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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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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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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w) o5 H9 s6 T0 \  d4 o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9 K% I4 ?  w: h: d- ?4 ^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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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1 {  W" t/ L5 N6 N9 H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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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j( J0 V9 |: a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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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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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O8 x) n# c6 q  v4 Y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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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P/ Y* @4 R1 K7 S$ o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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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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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t% z# x& x/ X9 P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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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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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 g0 b7 g! J; T    “团长，我不上。”

8 T( T7 U! A2 K, Z' ?% F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我……有女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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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 O/ s8 S2 }  `, L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 h6 A2 s0 v: _4 J  }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5 e3 W: k( n6 q/ I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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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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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6 w8 P9 F$ ?3 ?7 `4 E( F6 k7 T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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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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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R/ b1 a& w* _/ k( O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你好，我叫杨磊。”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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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z, _, ?: z9 a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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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6 v: @" ^$ j: i/ ?, v, ^    杨磊愣住了。

    “……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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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1 F: d7 Z; _0 X    “你咋来了？”

, O: ]1 R# |- @4 N& q- x* E2 p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 r5 l* y) M1 k# y2 t" s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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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6 L. D# n& @+ y* d& f    “你瞎凑什么热闹？”

) Z% _$ Q0 q) ~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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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4 c# e: n# R0 [9 r# N$ q0 O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0 G4 K; }2 Q; m- j1 E- M0 p& G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 f- y5 ?5 a: D' W    “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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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r2 |2 M, I% D& G/ O; _! t    方梅咯咯咯地笑。

& {6 z0 c7 w6 ^7 g9 X9 ~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0 p' s9 T6 V. ]! x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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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_% q1 G7 F  L0 t* C1 Y; G    “你呢？还一个人？”

2 R1 v, b+ v; ?, {6 o0 W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杨磊吃菜，没说话。

    “你家里没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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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_) |$ {( s6 s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杨磊不耐烦了。

9 C" t# i) U3 f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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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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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想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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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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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a4 `& S3 M+ Q; \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 T) |  w. A1 @5 r' K; o4 ?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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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 i4 U& K1 p3 A) \9 Z1 x- ~+ m    “……你是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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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5 [" i& ?7 W: d2 r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方梅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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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I% d* V1 H1 d. X, t! c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7 W" o, I. }& D) A1 I( H    “后来，你找过他吗？”

  a! ~) s) E% T5 r7 Z; o" t+ y    方梅问。杨磊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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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T& a; _! ~2 e$ ~! M4 ^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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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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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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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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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B/ G! {8 X% D8 P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 j; Y, i) D. _9 A; Y3 _: y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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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曾经拥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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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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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U4 J) W9 r. @1 N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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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现在还怪他吗？”

    方梅问。

    杨磊摇摇头。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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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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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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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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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嗯。”

    “结婚呢？”

5 |7 i5 t2 e% m0 }& }! s8 M    “没想过。”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6 R- t* D  N# u7 v) R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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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9 [8 l  b3 q5 g6 [2 h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3 k& L, I  I7 ?5 V1 {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跟我结婚，怎么样？”

* O- l) X* P8 X) C3 w  \$ G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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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5 \' V% N# K' p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方梅说。

8 v8 q! N- _! u8 L! M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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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w% B( O7 ]! h9 _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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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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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 \" _( S' \: k  m9 m% _1 ^    方梅看着杨磊。

" D" a/ s& ?2 ?/ h) ?) }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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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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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L! U0 e7 s& ~2 ]9 U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 |$ L/ r" A+ b0 |" j) }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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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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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帮你。”

9 X, r1 X) w; B( A- ?1 ]& I3 H* X    许久，杨磊说。

5 G9 o0 h% X3 Q+ y& ?" V* R% |    “够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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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Z  G4 ]/ n3 `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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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E6 P+ G( u- T/ ^- k+ c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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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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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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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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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9 f: G7 S7 ^1 a5 X% r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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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5 N" D7 S6 u/ f2 E9 X* h  |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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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5 L$ Z* x/ l" T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1 d* Q9 o7 W9 I6 }" r/ Q- c+ e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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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n( F3 t, m) H+ r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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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b/ @7 Q) z% X. a4 F- q, O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 m4 G5 ^0 C+ W1 a) U# u+ o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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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2 F! T8 j2 U9 |7 K, [- p: J5 Y    “今天我生日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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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Y# P6 N  Q% W3 i9 h% k7 R6 \% ~    “真的啊？想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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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去哪就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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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4 v2 a' a# F+ W! U/ o  m9 d2 q+ a    “那跟我走，乱世！”

  }& T* A, G  W! @( g6 z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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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Z$ W+ }1 l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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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 M, ^5 U- J(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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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1 x5 p, J' C! t2 S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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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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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6 Z) o+ E' d+ q. Y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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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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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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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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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d/ y3 v$ w$ V1 R8 r/ \6 n! ]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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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7 z1 r$ X% a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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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 h( P& l: e1 |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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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8 V6 ]" M1 h6 B/ P' B. A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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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0 n9 E* Y& P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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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q- C$ f; g& F9 L1 x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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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J8 Q# h( V, q! v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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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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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3 C6 c7 ^6 p- r. J% E6 x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 N2 u4 C3 l- G- g2 H6 _( a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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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O' y9 Y6 \- R0 V' e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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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黑高壮

第 83 章

8 c( [( e5 Y6 v- g/ i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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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 |& r. S4 w& C  l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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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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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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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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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 V' z9 p# I7 O8 z9 q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2 y8 X% t) e. Z5 a8 ~: T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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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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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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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n. A! Y. f) ~2 {, T% j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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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9 T, J! B, _4 N! Q  K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房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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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l5 ?3 t/ |% T, q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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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R" g- A: n. n- r" f& i0 M+ k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 ]8 A8 K7 a7 D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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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1 ]8 `1 U( y. `7 J- g, y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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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他说他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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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一愣，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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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5 }7 i- e0 q, X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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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3 B7 g7 v; R) {2 ~1 T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8 j4 N# w2 H, r9 Q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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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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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6 O  @- d2 m9 H+ A1 R! s4 t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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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X: x" G: K8 g) ^$ x" _( N    “……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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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9 G" G9 ?, [( f0 v2 O! l: T* p% Y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二黑说着，又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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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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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3 p0 ~7 Z4 z: H3 y% l, n0 U
& R" w* }2 \, m: |+ k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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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j* A  l' y& e. W: b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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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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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 E: r1 U& j: w) }! L6 T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 ]& i8 p, V; ^0 o/ u% H  I) ^/ p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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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2 D3 j/ P$ m' E1 J; d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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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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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5 u. H0 l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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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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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要走？”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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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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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6 k- K8 m& {( L    杨磊没回答。

3 ?) u7 S2 Y: j' [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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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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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A/ H1 w5 Q$ Y) j2 D: x% p. F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第 84 章

9 B7 i, l! w2 E4 p% ]* k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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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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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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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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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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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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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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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2 q) i3 d, Y# T0 a2 p$ k    杨磊有些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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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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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 X0 C  Q. l! o# J    “没有。”

9 Q0 K+ P3 c6 G' e2 w/ ]6 ~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都是同事。”

1 t( p/ o/ [+ _5 ?% S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 D  e! k# N% T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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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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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7 F( M( w) B) o* Y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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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j" I3 z# w9 R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 @* x% c7 a1 f( V& _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 ?* y3 u$ A4 t& q6 r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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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 {0 r9 `% D+ j, \! b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 s5 j+ m3 ?: S" f9 o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 i; Z- ^6 ^- _) F6 ^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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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7 Y6 t* h* Z4 U( T% X1 T6 G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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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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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 E# }: e" ^+ e0 R, q3 q0 f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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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U/ F4 |1 G; W9 m, |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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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 E( F( G. j: C, p8 i    “团长，我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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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我……有女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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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7 s& d% a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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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q$ G, H( S( _. i1 m8 Z5 `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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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U% M) `" c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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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n7 N! J0 V: k; c4 |4 Y0 G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3 d- A3 x( c! N  s
/ m8 e# j& e* t  G: O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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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U$ A* c1 ]! _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9 _' Z- j& C4 C0 q& Y5 T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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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我叫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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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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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3 O; t2 @$ _% R; D( T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杨磊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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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U9 l/ N9 L: n. b9 U! X5 _    “……方梅？”

0 r+ v2 U3 i# e    “你咋来了？”

# ~7 q( G! L8 i# d) }/ @) f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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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W; B% H0 _+ `5 U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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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3 V  P5 p5 a    “你瞎凑什么热闹？”

# I' S# g, D* Y1 l5 c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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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6 P$ \, F; Z; L! X" V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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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U1 C0 X# Q# \+ I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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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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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9 \( S7 J* a1 J# ]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 ^! m* ]/ t( f9 B, @% E# O3 \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 x1 f8 r1 M; Q3 E8 e5 h    “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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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H" a& j% p0 O* J0 j% s    方梅咯咯咯地笑。

& @* w" ~* U. Z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 Q% i; m9 \: y& f2 r0 R$ \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 b( p0 Y& g3 T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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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呢？还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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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3 O* k/ @+ o2 K4 S3 e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 }" K  O* _8 |7 o7 m) w* v8 p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1 ]3 \( h9 V7 J  j/ M3 A' b    杨磊吃菜，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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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v2 e6 O- l2 c7 e3 k5 u    “你家里没催你？”

- d1 x- A6 ?2 H1 L2 w" d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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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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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N. b; c. n8 N# }( l, V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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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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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S4 m" ~1 y! s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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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G4 [: Q; q1 k" j$ J    “……还想着房宇？”

# H, Y' g: C+ s, p7 |8 R: C) q     第 85 章

- j+ n0 C; I# b$ y! o  V; ^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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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 A6 M9 q" ]& e& P; H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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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同志？”

* D* \$ ^- W( e$ ^! }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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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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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_; p; p, o' V+ B    方梅明白了。

: i; _1 j0 d% T& ^( m8 K+ I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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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你找过他吗？”

8 b) Y6 o+ T1 d+ M# {    方梅问。杨磊摇头。

7 o/ y% _( ]7 e2 f8 f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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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 h' ?. |: i7 w& ^# C" b0 N4 L  S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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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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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f: N  h' B. N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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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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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8 a& D' e% i& e    他曾经拥有过。

3 Y) f( S1 o4 D9 }; d9 J4 W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8 K3 Y+ ]' |  m6 Q0 U0 B  n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你现在还怪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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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问。

4 k, q6 W% e; q4 Y. J    杨磊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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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w+ N2 a. @# j' k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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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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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 Z9 n2 u: D0 C1 y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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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p7 S: [  G7 @, e2 K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 H$ H+ r4 ~% }# t8 ]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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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婚呢？”

! M! o4 Z7 y! P$ t% \/ I& g- I% |; U( \    “没想过。”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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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P2 f3 y7 p( q. k3 Y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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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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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i( G1 a5 E" F9 J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 B4 Q" C: ~8 L: M- D* h- S' b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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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E- u& h# @, I! c5 e: i0 d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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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y9 j  l: V' {- m) {( @: |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跟我结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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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 `2 W! }! ~4 A* Z9 V" P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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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8 a$ ~' s; l1 H$ `; F, {1 Z1 X" M) Z    方梅说。

7 s3 l! M9 m/ S$ J6 }8 y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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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5 f2 i& ^9 @# f& F! O+ B, h" X5 n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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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看着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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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8 D4 p; V8 u( o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4 [% i0 ?: m8 \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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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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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R! o' U' _9 W2 S1 J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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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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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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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p1 q, D- o% l. `" Z    许久，杨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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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够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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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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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V9 D& ]# j4 W8 t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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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_& F" `: T0 p4 U5 w& O! f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 E6 g6 p5 ~4 M$ k/ N( |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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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Y8 W: W; n8 Z6 [, ?, }# J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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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O  y2 [( U' _9 F/ M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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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o  t5 U7 f4 y$ z6 |2 M' D& |% ^0 r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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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5 k7 q& h* t8 B( t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 ]. @0 B! i# l# m; Z. `( k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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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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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6 a2 T/ ]: e+ }: G5 Q/ o    “今天我生日嗳！”

9 \$ r3 K8 q1 r" C    “真的啊？想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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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去哪就去哪！”

( f8 z7 S, l) g    “那跟我走，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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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x7 o! H# N- \' q- y1 ?7 q2 C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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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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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i6 k/ p( ?+ f  w* u& Q    ……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 n; l5 c1 E6 ]  d2 @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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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2 b& X; r* s! g3 E( H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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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f, p0 e. e* g) ]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 F5 e5 ~$ L  Q7 E, X0 U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 i' M( ]1 {; R7 A$ B1 Q& _4 @3 G( J+ w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3 n: X" h! Y( d- j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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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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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 _) C' {4 }% w5 G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7 F4 O% W! m3 `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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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t0 C: A" ~$ G: q% V6 W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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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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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7 ~" p' v  E) B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 {- q9 J* k1 J4 _, T- H6 Q5 E. D5 U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h6 J5 \% ^- a+ i. m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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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z1 w( M4 ]1 }  z% W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5 E2 _- v9 _! P7 R7 ], j( n" D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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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黑高壮

第 83 章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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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 O1 ]5 W9 d; D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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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m* ~- _- w0 M* G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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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 b4 Z+ Q1 b, c' v# D$ l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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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0 ^  D5 R9 t3 x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 v6 B2 E9 I  l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 _7 {" b3 [" W7 E- O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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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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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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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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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宇说。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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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m9 `% T, ]9 b0 }3 s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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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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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6 n/ K% U* W+ |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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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Z& W. W4 [$ S4 X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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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他说他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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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8 I- j  q' ~# P; g    杨磊一愣，呆住了。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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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A, J7 C- x# V) ~, R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 n5 _. T" B7 s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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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3 }- f$ b0 C, R) X    “……真快。”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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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8 [0 A, \+ ?! M' K1 t5 o    二黑说着，又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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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M. x( R/ d( \& V) [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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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r5 X0 d" r1 d( Y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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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 t' Y+ @2 Y4 \% R6 k$ ^' H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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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 A! v6 x& \# f+ d. \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3 @' b) x  I* w' R( s; Q+ l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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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h% P# a6 _/ L- g( P9 O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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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5 v) B7 {" ?    “你也要走？”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 w) u% y, V( v$ ^( N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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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T0 d5 }: f7 H6 W9 s( ~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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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没回答。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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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N" T' I' S6 y) W$ F% ?# U3 O, W. T     第 84 章

+ S' t9 D, F% I. Z$ }) B3 X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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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7 ~* |: J+ V: Z# e  I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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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j  [( R4 s" E5 M1 W4 Z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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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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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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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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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5 r; n4 h8 _$ }4 e/ p; z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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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0 L& [4 R6 D( D1 [5 \    杨磊有些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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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 x  J! k+ c, L+ R' N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 n$ U: P2 w3 n5 z$ K% [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C) d4 Q2 p. Y& s3 h" f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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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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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j& ~8 T7 x! p; s6 `0 U; [    “都是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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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Y8 \$ k. ~: q$ |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 m! e( k" `7 N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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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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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 K. Q8 M; s) T, p  ^5 |4 {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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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J1 U  S- A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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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5 A7 V: t& }0 L. Q" Y, ~) U    “没有。”

; z2 m$ A$ I$ K1 R( n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2 I% r; L8 R& d5 L& E+ m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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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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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什么？”

+ s* z4 _( P: k9 h- Q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 l3 B0 s+ @/ f, z    “团长，我不上。”

/ U1 d8 R! s9 c( l9 ?* g2 a" R, P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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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女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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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 C+ A( ?5 R# p4 [, }6 F/ N0 @$ a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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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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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7 N3 D: E7 O& C6 l+ ^' V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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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6 R1 E: K  Y- u; }+ i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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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你好，我叫杨磊。”

3 F; Y! M: P6 J8 Y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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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 b- J1 _) z  Q9 q! P    杨磊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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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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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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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i" _4 Q% _/ Z1 A$ D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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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f8 q) [+ e  w7 |" L, W; y  q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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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k3 G+ r  ]- \1 c. ?3 W    “你瞎凑什么热闹？”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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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e1 Z" o5 y+ o+ Q# e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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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4 x# z9 H6 h6 m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 ^) C- N+ |' m* n    “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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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k; s! I3 d+ s0 B    方梅咯咯咯地笑。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 G) |$ o2 F0 G0 |& V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 G9 t& W1 A: W  B( y% a    “你呢？还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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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t% ]; X3 R! S' ~; z9 \$ U, p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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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  \1 L8 v8 i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杨磊吃菜，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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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_% f- J1 }) x# `5 O    “你家里没催你？”

, S- |; n* P2 P9 Y6 A& r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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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不耐烦了。

4 M3 G- V$ S2 V# K6 a! i# Q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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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f( Y# ]" R% P% A. q$ w2 d/ q( s& J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 @- B2 j8 y  f% y, C1 c  A( t+ `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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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w! N, h/ f; y* x7 D    “……还想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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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85 章

  S# w1 e6 R: c/ K* g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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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m" k, ]$ _: u3 [- [+ [& C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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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5 L5 H/ s# \* F* o    “……你是同志？”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4 F$ n: X$ @( j3 U1 M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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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3 a: @/ r* ~1 y1 j8 `* n' V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方梅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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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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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k, Z2 d( i! k3 Q5 }' l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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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N% Q; t- }2 v- h+ S  ]    “后来，你找过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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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i5 J9 b3 e' `3 o+ K  P& X, n    方梅问。杨磊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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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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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0 a/ A: t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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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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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7 C, W7 X0 [& ~/ V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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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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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h3 F7 d4 b; ?: U# d. `+ P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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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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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8 m9 F6 f0 m7 g# S4 \0 |# X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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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0 [- Y$ o" K1 Q5 A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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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4 J5 l2 P) G/ H    他曾经拥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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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 u; P, y0 b" ~' e" k3 e    “你现在还怪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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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问。

) A/ J2 G, J1 `% z8 Y" W, y, u! y    杨磊摇摇头。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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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 r/ E' g. E8 Y8 ~9 L7 G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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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5 Q  s  @& @! q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 h  n7 H2 z  M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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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e6 T7 P* e; z1 a    “结婚呢？”

    “没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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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2 F5 a* g" H& k; t0 F: m1 f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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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Z; u/ @8 {' V# l& c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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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 B" l- ?4 a/ I) O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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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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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9 `% B) w/ I! G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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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我结婚，怎么样？”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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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 K4 x7 f9 ~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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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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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 {. H" P9 P2 u$ ?4 h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 w' u4 Y# p: t1 {6 L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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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R5 {7 h% p9 M3 ~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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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f7 ^1 z3 g3 i/ F* n# s    方梅看着杨磊。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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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1 U1 X. M( Y0 O& ]# d1 s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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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i$ U; a0 }6 c  ?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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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我帮你。”

( d6 I9 f) y6 A* i3 o1 `4 q    许久，杨磊说。

( }" M9 x2 W2 p" O/ ~# [, F9 y    “够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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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X+ Q9 E% E" n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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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1 V7 L! G. @" G; k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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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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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A) |. B6 P5 @/ \) r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t4 }9 M8 O7 j4 f4 Q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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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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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 W' w  l3 [2 u2 n9 X8 v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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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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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7 h/ y+ }1 K* b8 Q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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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 H2 u6 d7 ~2 B7 |) L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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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5 L5 k; R( M- Z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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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4 H4 }3 M/ e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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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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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0 |; v. P* u* v( z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 K9 \, |0 t  ~, m7 n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今天我生日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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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u/ }/ S: \% j+ `    “真的啊？想去哪儿？”

    “你说去哪就去哪！”

; S/ c: o7 P$ }/ z% C' F! ~# Q    “那跟我走，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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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G( c' \! Y7 S1 g, S    “走！！”

    “哈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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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T2 C' f7 U  c+ W0 F$ A: o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6 Z9 S0 }: l9 M  t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 d: L# Z9 m4 w- i1 T# [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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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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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l4 B* r8 P+ H  s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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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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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 T; F8 h/ Z) ^8 y2 Y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 h+ U. c% W  G  J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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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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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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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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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 Z$ w6 o, J. [  ^# W2 K) B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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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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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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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ray121

淡淡的青春故事 非常好

ljj165

生涯就像酒坛子，人就浸泡在其中，时光越久，就越沉醉其中。

+ M1 w. A- r$ G1 Y! E& p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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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ngyufeng1007

这是我看过最好的黑道小小说，有情有义有爱有恨！感谢楼主，期待后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