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打手（41-完结）》 BY 哈哈饭 【完结】

黑高壮

第 83 章

" q, @% f' |, i( G4 [& M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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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2 j4 h  M0 N) Y* z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0 _5 B. H" _2 q; p9 \2 M/ b* V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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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8 k9 _  w+ X4 c! d. ?, C5 \, l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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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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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 e+ w7 e2 ]  Q$ Z- _! M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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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j: L# j1 I6 g  k% ^9 ?9 I    房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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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f3 T! r) E: Z5 j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6 z& D0 V7 L+ H% a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4 W; F9 w* b' c. y+ w. N1 q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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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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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 h! ]9 g0 u, [8 z; s, t2 x6 e0 y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 o, z2 p2 i' |2 }' ]: ^5 k, [- B, ^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 n7 J3 C/ C9 T# H    “他说他姓房！”

5 G+ a0 K- i$ Y" P/ A. f    杨磊一愣，呆住了。

% U1 h; R+ k$ ^$ S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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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b5 {: E1 F1 i* a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8 t; O1 k7 H; p) g+ h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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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T. s4 s: X8 v# s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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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B6 I1 [" @0 @' m5 q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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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说着，又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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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 f3 R1 C& M9 l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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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1 b0 O( y2 i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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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5 D0 W' R& s, r' h6 Y9 ~2 D( U; G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0 u; t8 c5 i0 D8 v- |1 Q, G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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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J- e, J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6 l2 M# B4 }1 @" F& c1 u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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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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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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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x+ z( X% y4 f& ]7 \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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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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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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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d1 c& a8 w: X8 F: N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杨磊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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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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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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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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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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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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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O3 w. y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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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 {7 w% T6 \, O- A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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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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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j. e5 q8 X& P) ~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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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有些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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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7 B2 t8 h& \$ ^+ `7 G* P( `+ K; k7 V8 z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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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6 D& y/ t) I/ T$ j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8 G6 \4 ?1 M, W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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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s; w/ O; H  a! z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6 o6 k# [) N- I8 g    “没有。”

2 Y4 R4 y( G- Q/ P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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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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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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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 Y3 m! F/ Q1 C/ ^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 P3 o; g4 y9 J+ D5 R7 K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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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u7 J1 L  i  v, y0 {9 V% z  I    “没有。”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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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b  z8 k6 N: \1 L& S$ F3 Z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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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l- J: W& v; [! Q# {. c    “什么？”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团长，我不上。”

* X; a0 N) I. n6 \9 N, Z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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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女朋友了！”

5 N7 K4 x( L8 @$ I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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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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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 n( j' c2 K# _5 P) y* m' U  b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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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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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 e! ~" _. x; ~4 U* S+ K+ M4 Z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你好，我叫杨磊。”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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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I3 k( U6 `) A8 Q& W8 f  u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 V1 Z- C5 z. l    杨磊愣住了。

    “……方梅？”

$ Z. t  M$ @- N    “你咋来了？”

. E# W5 h* S, r6 j. |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 J7 P/ k5 e) H' {$ }! ]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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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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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6 p9 D* Q; N" u, D  h% y    “你瞎凑什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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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R' {' A: U2 i7 R# [  \* g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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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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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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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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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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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h, ?8 |! c6 f    “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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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咯咯咯地笑。

- p% t; Y5 _8 e  p' D! L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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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 b0 ^: B4 [# v1 o% n1 @! A# T    “你呢？还一个人？”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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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C/ `3 r3 U% R5 [( g( c- y& a2 _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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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吃菜，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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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X) H4 V, p  }    “你家里没催你？”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杨磊不耐烦了。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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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n. T+ [* u# I: e1 U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 m4 a7 I- l6 s" I' M    “……还想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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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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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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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0 M8 |2 q9 h1 _. s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你是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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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C: U1 i/ V, O# S" O. A9 U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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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方梅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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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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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V+ U, A8 `8 l9 R! ~5 {, w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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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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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Y" R7 L4 j, z# z% o7 ?    “后来，你找过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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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问。杨磊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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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3 R6 p" M7 K3 a, U7 q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2 k, u8 T, E2 k6 j9 E1 c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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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 |2 v2 c5 ^* h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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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k: Z$ @* V4 y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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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C9 [+ U) q4 ?, W' O8 {5 B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 ~) p7 }8 D: A" Y  p; n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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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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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 N% Z5 t4 d' l% ?/ `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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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曾经拥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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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 u7 [$ I% V! R) N7 {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5 ]# Q* c& p) @  @; V# k    “你现在还怪他吗？”

# ?! d$ W. b: q9 E. h    方梅问。

    杨磊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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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X- I+ P5 r, z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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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5 Z* [' a" F3 b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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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M, W9 m$ X8 H, W9 _0 ?$ H8 U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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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j9 w& o& L) Q1 U4 o6 \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 C+ Q& U- E0 ?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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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0 K' [  S2 D, |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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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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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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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_& w) y# h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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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9 ^- a) E' l" b, ]& m& c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 Z) X6 F. i0 K; g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 B6 t/ B" f+ ?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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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跟我结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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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 H8 K7 J/ ~' v, u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 Z  T1 X7 q! w  k: d. O" F# M    方梅说。

- ^. G8 @9 Z2 t& o( c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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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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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r# N/ G. ?. Q- S; h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方梅看着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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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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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 k8 D2 d3 U; W# d" a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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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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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q4 j& W( f6 @+ A6 E$ K$ [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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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帮你。”

8 M: r0 ?  P  h  E- i' V8 D    许久，杨磊说。

    “够意思。”

- U3 L# I' h3 |3 [. e1 I! Y. i$ w7 q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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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2 C4 J$ ?% L/ K) |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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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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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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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t% w' `4 I5 J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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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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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X1 f1 B/ D! \0 Q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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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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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8 s, w" F4 t/ s$ ?8 }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 L+ g/ F0 I. C$ ~) N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 V$ A% @- C. {: t2 Q! f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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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y0 D7 @0 K' J- c8 s' ~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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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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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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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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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我生日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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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啊？想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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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1 T) O0 v1 a: L2 t: x$ O+ d8 W    “你说去哪就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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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v' D5 m- V& }+ ?+ Y4 o3 P' T5 y    “那跟我走，乱世！”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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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

% C  j# b! h; i0 e& C    ……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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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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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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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2 {% X3 j( u# c1 {% e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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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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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1 ?9 C- |# U# U% k5 x$ m- \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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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o4 m) A5 U0 }( D/ e- |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 L6 X# G' `0 f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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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u( A9 @4 D# y  D  v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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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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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6 P9 G1 E0 c3 y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6 u9 k. S+ d" t+ e; o8 F. A% \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 b! c& q) c& [' x0 m# b5 H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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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5 m) S% w2 g, S. A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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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B2 V. b; {' G2 L9 g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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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黑高壮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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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N# d1 }0 g* C+ d/ A7 Y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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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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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3 J" B5 Q$ q( x4 m' c$ m2 h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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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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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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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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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R6 e8 Z9 f  u* N# O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 T1 A9 p7 W5 m/ T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 a* U2 I" _8 Q6 P% v+ Z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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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u' H( R. k3 b$ c* ]    房宇说。

/ S, ]0 M$ n6 Y/ o6 O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5 n% \  s- [. q# P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2 l  {  ?: ?3 @; m9 {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 [2 t: e2 \2 O8 \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2 K$ q; \5 O" s: [$ f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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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W0 b* M7 M- A  p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 b/ Q$ T5 Q, N$ f3 S4 j    “他说他姓房！”

7 F! a- W/ Y3 H: h- A    杨磊一愣，呆住了。

. U* h' P. f: l8 n# {# _8 M- K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 E* a& a; ]/ t7 R! v% c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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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b+ [# I/ p3 j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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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p% a9 P6 w! O4 Z6 t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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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n/ g7 W7 R; z& E9 j5 }' y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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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g/ P, M" q/ r    二黑说着，又喝酒。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1 F) B  s  B2 r2 D% ]& z1 N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 H% ]) ~) m, Y/ h0 X( Z* m, P" i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9 k- o) I- o  j5 k+ H7 B: H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 N, p6 q* M* A7 d: d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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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W1 o+ @7 M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 M! L9 t5 k) Y" v1 e' p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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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5 l/ A5 r! B9 s8 A  ?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1 o  V: J- @) {8 o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 m* m; O9 a1 K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你也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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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s. h$ ?6 `- j' |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 f9 L% ^0 Q9 N% f3 J1 W! h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 N! c7 [4 s% j+ j    杨磊没回答。

4 |/ w5 h9 H- J7 d  Q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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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z' B1 ]3 A1 h$ K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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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8 g  v% a' M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第 84 章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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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I) J& u) B' T) Z) p9 @) W/ A/ S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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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y/ c  d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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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1 b/ D/ E5 \' M; X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1 h( y' u6 ]" b5 m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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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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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 L" N$ C    杨磊有些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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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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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2 U7 v* Z% D4 z, {
- C* L6 W5 ]/ ~. z* ]* ?, R7 b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 Q5 q9 y" F& d! Y: N' `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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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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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M3 u1 X( `    “都是同事。”

) b. n4 z' `. A+ O2 T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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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 O4 l& n# E- C4 d) Q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 L7 c' A, ^& m/ d" u9 L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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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O& ^  h, I" F7 v" c( g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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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 ^1 _. [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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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g7 b" \" Z' j! o( o2 h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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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b" f% o0 B8 o) b" J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9 d4 R3 y7 l5 V4 y% @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 _3 ]' I( n* K; K) K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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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a* y2 P5 C$ }+ c5 i! ?: f% e0 Y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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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B' d+ q3 c7 m% d* c- J  d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团长，我不上。”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 F" p" p/ H+ R1 n# ]1 H    “我……有女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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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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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D) Q. D% l7 Y4 D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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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m2 L; t! |, N9 |, U. A0 ?( F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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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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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 O" A% I0 h7 B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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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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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6 \% x/ P& v    “你好，我叫杨磊。”

* Z; {( h  Y9 d0 B" J- Q' j0 K9 N1 P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 ]6 e/ L, ^7 u! x* }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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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愣住了。

0 z! D2 A2 T7 F    “……方梅？”

    “你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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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6 Y  u) E) U: z. ?6 ]) Z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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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l8 t7 N8 y; L+ `1 c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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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m) k5 e7 O$ h6 A    “你瞎凑什么热闹？”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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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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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 t6 Q) G4 W# i% ]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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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l8 ]" V; J: h7 e, O" S+ @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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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 m6 j1 e3 y    “得了！”

    方梅咯咯咯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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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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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4 z( h/ P7 A' r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 F$ @; C0 s( p2 {. H4 F( D$ ]& k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你呢？还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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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3 A+ f; H9 }9 Z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 r6 ?+ a9 J8 H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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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吃菜，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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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0 O. B7 m2 c. C! \    “你家里没催你？”

7 s; a5 h# m$ A* x& h8 _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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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4 R9 l9 j) v1 z7 u    杨磊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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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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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1 [4 W5 `! Z; J. M* Q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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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D+ Q. l5 ?* Z5 O! z5 q9 \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还想着房宇？”

2 v1 D: {% i! K9 y1 f' M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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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L8 [. r! Z1 G0 @! ~% O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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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 }' ^/ _9 R1 |- n' U6 f6 |    “……你是同志？”

! M# z3 x9 z- N6 _1 J' |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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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p/ ]4 g) j9 h$ L+ Q2 T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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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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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n' q9 {* d  q5 v3 i    方梅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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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W, ]) f! Y* W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 p( p. O' A- R, v/ d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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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l( p6 @, I4 N5 C    “后来，你找过他吗？”

$ ?5 W9 `+ z" y    方梅问。杨磊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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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u( z* u/ M4 C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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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4 D' K# p  m5 x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 q1 ^: g4 o6 O8 L% }- O1 B* T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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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G8 w/ W& p. c& J0 f5 L0 [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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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 a  f  w. a2 ?1 z) Q" Q, X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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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n' |; _* w# |  v' U  C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 h( ^' ~  k* w6 B6 U, c6 B+ L    他曾经拥有过。

: M  _0 C8 H0 L% r/ D; E, K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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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现在还怪他吗？”

    方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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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_1 W. h& U6 v; e6 B. M    杨磊摇摇头。

$ N4 X( r- ^0 `0 q, q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2 C  l9 p0 {9 |% F7 S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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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L9 V' N6 m' K: }! }% p- c, F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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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9 ~7 _' W- Q: k; l& e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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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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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婚呢？”

2 ~- Z* E+ J' {4 _    “没想过。”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 u) b# G* M% ?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 _8 T& ]6 M8 M: s& o0 Q6 G5 Q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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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S3 u5 i4 ^. A- H! h& b7 i4 k9 ^- Q, F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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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H) _: b, z5 w* l' p' U3 F( U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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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X5 c9 ~$ o) y: [5 G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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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y4 C! B) a6 |    “跟我结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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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j0 h& y  P- Y( v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5 h" h2 C( O  |% @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 U9 I8 g. n& i% D- r, T    方梅说。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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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1 w$ o+ m/ `4 R, ?9 Z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 I9 r, q+ P' A7 S  U7 G8 Y5 `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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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 F- I0 p  H- S2 P4 F. n' S& Y0 }, D    方梅看着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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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 A, w; ~8 m9 ]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8 y  }1 X! g/ s9 a% F" \1 h' v! z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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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1 Z2 P, N) c0 @: x9 Z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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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 |7 D7 i" a+ N$ D( T: d0 W: h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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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I6 I7 U6 r' r- L9 E4 V7 d    “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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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Y( e" G) q2 v4 Z( e% N    许久，杨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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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够意思。”

, I4 w* A8 O* e7 Y+ b" d# p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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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5 w4 e" G+ w6 Q$ ]2 Q7 ~: P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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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 v+ C( l4 U2 ?, [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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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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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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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 `# k2 G0 J6 X( x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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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X+ D- v0 E7 P2 ?" |9 q1 `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7 o. V0 t5 f, i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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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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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v4 O  k: J! F3 @! {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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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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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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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6 r; @! A  ^( Q5 {2 V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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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我生日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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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啊？想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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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去哪就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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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X+ c4 R. i9 E# D/ [/ {% Y    “那跟我走，乱世！”

    “走！！”

% f; }" W: I1 H% Y    “哈哈！”

5 y$ J# Y% G  b9 I- Z0 E    ……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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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C, F; m& S) v. I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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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k9 b0 f' D0 e5 ~- B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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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1 x0 C: x6 i. U+ H5 F6 U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 J( b- x: ]( u% L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 B! u0 O, x. _% g8 W' \; t$ ?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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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I, a7 m, ]$ k0 R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2 O7 Z: f+ C1 `% ~7 l8 b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 c" s2 W5 P  k) }! G: k( l% Y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 A' ?- R) k% M  a7 ]! y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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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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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W7 u& o7 d  J8 @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黑高壮

第 83 章

. _- b4 T( U/ [8 H; h) v5 y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 ^2 k4 [- s* H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 {7 w1 f4 Q* I+ M0 `  p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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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 ~4 n- {+ e1 R0 m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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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 h4 G# S* e3 `$ i9 \; k) V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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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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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l% ^: y$ d8 c8 N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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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0 g7 F( w- h, B+ y7 ~* e    房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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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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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 }( \1 g! b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9 _; n- o+ T; `# ?: d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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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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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 w4 g, o% C" e4 L  c3 T- j2 I    “他说他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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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g  e. s5 o$ C/ u7 n    杨磊一愣，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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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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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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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6 p3 o9 e9 i1 q5 b3 X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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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1 I6 J. @* P) g: O# o8 K) |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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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R6 w) G1 k. E/ g# }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9 b6 X+ h! z. ~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二黑说着，又喝酒。

3 B1 a9 i; G. g# b7 L4 E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 |6 v6 j# c, F0 i4 ?2 M4 N" G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 E( c  g1 ^, W/ ~6 _3 j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2 e5 J$ s1 z* o6 C. j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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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6 s+ p+ C% Q# m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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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4 `7 O6 Q* b, k, j& U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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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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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 ]* u7 j% ?9 o/ e6 F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 N$ w. h8 l, E! x+ `    “你也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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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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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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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B! C2 t9 V7 k0 V    杨磊没回答。

: U; R6 c& o4 S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 c  c: B: Q# e9 Z$ {3 Y: Q) W     第 84 章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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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a8 U* e2 w- Z: J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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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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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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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 @+ {* n5 n' y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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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有些不耐烦。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 T4 }& A1 H% X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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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3 X0 {0 ]8 D% l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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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没有。”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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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1 V" c2 Y% M# e: V6 N4 c    “都是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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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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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m) R9 d. O7 E# t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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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O/ t5 x  H) N' `3 e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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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p+ Q7 X* x! ?. F, I2 Z2 m) i1 X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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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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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1 u9 r- B: p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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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Q" V' y  F& ^3 f, s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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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8 O/ G8 P; o2 Y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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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7 w& a; Y( v2 D$ H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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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y5 E3 m' t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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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 [! Y4 ^: Y' C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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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R$ `6 q: O. B7 j    “什么？”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 e' w! p  E: v    “团长，我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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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9 @- f, L% g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 L, i- u2 f" |* h8 T    “我……有女朋友了！”

, C' i8 f, m$ m( b' x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L5 _; e, X1 |- C" b2 {, M5 Z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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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 q% e/ S8 S. [1 o! x) x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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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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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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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t8 x: P7 h7 L9 A+ B, s: L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 n6 Z* J3 C3 ]6 R; Y. M  T' A    “你好，我叫杨磊。”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 P# i6 Q9 u8 B, T" Q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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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 m- \/ j5 E( h# N  ]& B( r. q! d    杨磊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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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 L% y/ c6 S# {; m    “……方梅？”

5 U4 @( K( q( T    “你咋来了？”

# G" m# g- K6 d/ r& T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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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t  n0 J, }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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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8 ]1 c% E& g1 t; Q: N: ]' }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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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瞎凑什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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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m4 z$ B& d: w! d7 N. S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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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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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 B- R. x4 V5 f/ P( L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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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6 G- e3 c" ]9 U    “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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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咯咯咯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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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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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 d' X' D. \" |9 L' F; E8 i; A8 C# Z2 c    “你呢？还一个人？”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 z! ?$ T' M( b+ t    杨磊吃菜，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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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D0 {; F! {( d9 w/ ], B% X    “你家里没催你？”

4 }9 _) x- M. h1 T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杨磊不耐烦了。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5 A4 M7 [  S% C8 ?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1 R( A- d9 o9 X+ J5 o    “……还想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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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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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G5 K) U6 q7 H" _( C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 S* z, V* v# k3 V: D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 n- T- J% T3 {3 a+ M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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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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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 d0 E. a/ J( p) ?7 Z& E. s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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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5 P+ s" g3 O) D6 g4 X, s    方梅明白了。

! W& t& ]5 @! q% g- E. O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 P) o) c0 F9 v6 S  r3 I+ _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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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O' c4 Z& S& k6 e& P    “后来，你找过他吗？”

, y5 D: d% u' S0 Z$ p! D    方梅问。杨磊摇头。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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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e' u" K+ z: {) Z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3 r. L2 B3 \9 Q; a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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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x1 n5 H  J$ a" g' W; v% q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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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F; F* o# u8 e% C+ t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 f, ^0 D7 K4 m  A5 K9 J' h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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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W4 X: b2 r/ h/ l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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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7 \, v; E3 g- t    他曾经拥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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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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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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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0 r) r# \/ E( d- ]9 Q9 ~    “你现在还怪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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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r9 v: {* ]6 u    方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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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y- b/ g/ w- F. ?. h' m    杨磊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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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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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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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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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 g4 s% B) Q* E# A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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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x% W; w$ G7 V, Y& C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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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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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Q4 `. e) u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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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 S  f9 [: j% ^0 |: N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 }7 f2 u+ x- V( R, D: P5 K* N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 }1 G4 m' _5 |# V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2 I4 N: M/ w/ B$ O9 `* k    “跟我结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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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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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6 n) y  G6 C: X5 y$ G    方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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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X0 y8 n# [, R1 p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 V# d- G1 r0 _/ r# [2 x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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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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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看着杨磊。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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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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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 I% x& b; I; R5 Z6 d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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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8 j- L2 b9 k! {1 d    许久，杨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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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j* g' C/ `  q2 [7 h    “够意思。”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 C, z0 K; f6 }; P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 n9 F5 e4 Q( M7 @$ M0 [6 g& H0 \. }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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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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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2 M6 I! I2 p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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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 @/ y! z' h! [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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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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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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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u9 b( ?' J2 r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 R) B) \8 S/ h# ^' ?" {3 Y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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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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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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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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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G$ b9 D& E# M+ z    “今天我生日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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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h0 p1 e0 i1 p6 c6 C    “真的啊？想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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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去哪就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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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d: E3 Y% c; K4 h5 q! a+ V    “那跟我走，乱世！”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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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

    ……

$ Y! p: j" {# c5 P; J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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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 h) ~6 F7 g5 b1 H- H' D8 V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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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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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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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o( m; q: v5 N0 j+ V' j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 ^: c2 e1 z4 [" o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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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 b& R) M" X7 ^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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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5 z* L& k- S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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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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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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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C2 B) W) I1 O& `) M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 T5 Y$ s8 n( W9 N. \. J& i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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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6 U8 ?: W( P0 _' g# a5 f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 A# S" i, _4 ?& @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黑高壮

第 83 章

" l- u, N1 D) D# Q  ]' s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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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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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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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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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R0 J; e. I: T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 G$ Q8 x& Z. v0 z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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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l1 \2 f+ C6 T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房宇说。

( a' Y7 ?& ?: D8 V6 d( a, H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 Q! |1 G( }7 B# G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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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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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l, g2 p, p" J# l6 E4 \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 d" H7 b. u  b6 s3 g" O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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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他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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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8 {* Y% T1 f. p6 J. Z1 c3 n* Z    杨磊一愣，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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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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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1 ], d/ x0 t2 f/ Z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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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X: x7 q' F% e/ l- S0 k" z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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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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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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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说着，又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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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1 w9 o9 D4 {9 \+ H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 `% t. e# j. R! l# }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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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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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R6 k; i5 j! Q8 D2 K$ o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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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4 K9 h- T3 P7 D7 d" K6 Z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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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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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Q9 Y9 i/ t/ R- U  X6 R6 ?% I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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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0 i* [8 X# R; }& n5 t, z7 Z' u8 k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5 K. P* J9 x. D' O+ O9 x% d6 F& H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1 c* g3 d' h- o( y" \! @& r) n; j% b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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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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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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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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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没回答。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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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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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7 a& Z+ c8 _: |5 u     第 84 章

! ]0 W1 {% N/ S" j  v! r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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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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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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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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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 [" o* h0 `8 `5 |, v1 E1 _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8 O* _( o3 t+ F3 e0 [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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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v0 m) ~3 {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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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r1 _. s; y" S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 l# w9 l  d' b6 G  L2 k: K! g" F    杨磊有些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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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0 k4 f% E+ D- x& U1 W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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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3 x" d: i) ?' J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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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R0 k9 h* Q1 T+ A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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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P! v/ ~& q) Q$ n3 J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 _7 g- B  A0 `    “没有。”

. o9 o' o1 m1 y4 {! ?# H) h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都是同事。”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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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7 H1 O) T# q+ P% U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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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N' m6 t& q; u" j3 f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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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B. |- J" }+ k$ L% g" \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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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6 u7 M6 j% e2 t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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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 [$ |& [2 k) t4 d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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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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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x0 u7 M  I- ~- Z7 A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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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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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L6 U; U) _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 g6 |! K+ ^0 `/ ?5 X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 I4 w3 n9 s. C2 Y& B; @5 Z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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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 r6 B/ ^. X9 C# C5 `# O' d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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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S/ {7 m& _+ A! z) N( x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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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v# t% y) p- Z6 A  O* l( k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我……有女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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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o$ M  l1 B( ?7 f2 h4 e2 q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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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v5 Z% Q* m; w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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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 [. i$ [6 |  [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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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1 Q) [5 J+ Z% E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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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5 D" m5 T' S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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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我叫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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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2 i( t+ g8 X% `% N8 R$ q  U: s* N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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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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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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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z. f0 ?8 a  R. S    “……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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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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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M- v' f1 r  G% j' O0 p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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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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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4 r/ a# y6 D$ V    “你瞎凑什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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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 \4 v9 t; L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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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4 T9 G1 v% [  h, U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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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s' E' D* k7 o$ T) {* U& N" J5 T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5 G; X% W6 Q: y' K1 \' `  p0 D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 I# Q0 @6 ^! X3 s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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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x' Q! {: _! A! S0 k/ l    “得了！”

  [' O+ z. h/ g$ X# I9 |- M    方梅咯咯咯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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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w/ ~, u) X9 L8 e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5 m& ^' F, X' n2 X1 M% t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4 W- e+ n# D& u: D8 m7 ~    “你呢？还一个人？”

  U' `9 P7 ?) o9 [# a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0 v3 Z, C1 D+ s  S9 w" j    杨磊吃菜，没说话。

0 [( y: `$ z; d2 Q0 B( F6 E    “你家里没催你？”

$ [1 i$ s: |% t" H  @3 }& o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 I" j5 |% y8 e5 w+ |3 M7 I) N. V  b    杨磊不耐烦了。

% D' V2 O9 q/ J: C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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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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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y7 k( a' Z5 v) u    “……还想着房宇？”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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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5 D$ N1 X4 `% p( [& C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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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U9 ]" @2 M3 n# `3 E    “……你是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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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I' _& A* U( ~; \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3 _* C/ y% A' x; `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方梅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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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8 m! Q- S5 B% i# u9 k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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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后来，你找过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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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9 \5 ^3 `( Z$ l# s- K    方梅问。杨磊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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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 s. W# z/ z/ ?' w) x% z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 Z& w4 C* s5 Z' q5 l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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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q1 x2 ^. z4 t) T& X  E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3 p; _& t6 y% F0 d) y9 b; P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 {9 C( l! i' p6 S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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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 W# ?' w9 G1 {    他曾经拥有过。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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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v  f6 E6 s5 ~9 Q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你现在还怪他吗？”

    方梅问。

$ R3 O0 L% }( ^0 R7 m. H8 g3 i4 Q2 l    杨磊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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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G; f. r+ c2 a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6 N' `/ H! H$ N* h4 u- m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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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q  i6 w- L; m3 `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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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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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_& ?( n. V. j. P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 N. X" e5 i9 Z0 u1 t+ B6 ^4 `  e  ]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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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t! @( \4 g: g) r: _8 _    “结婚呢？”

    “没想过。”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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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w; ]* U  w4 }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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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c( c9 I: s$ H, |, [" ^3 V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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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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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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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f  C  [/ o' L    “跟我结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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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l! T# P0 d0 n; y0 M: A* s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3 I9 U0 d8 V7 Y+ `6 E( ^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 k+ D7 M/ r) q9 _  u8 v    方梅说。

, h# Y! E8 W6 h- o3 q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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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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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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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g3 S. E0 N    方梅看着杨磊。

9 w0 v: y/ g5 A( W6 z' A+ B6 H0 w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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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s# d. ~4 z% X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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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t) _3 M6 n' M: a% u1 i3 z: C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 F4 q  E- o5 J! n: ~    “我帮你。”

, ]) c" I  U: y7 H6 W. P1 ^% x    许久，杨磊说。

    “够意思。”

& e* G1 g9 @9 k- [0 O( r1 C" G1 w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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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o. V( ~$ K+ z* _4 }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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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 T. ^: K, m/ I7 ]2 ?4 W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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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a& F4 N7 n: r! S9 c% B6 a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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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6 |$ b2 N  X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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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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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K# e% d# I/ W3 I& {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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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3 X8 F4 D5 E& W! k; L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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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c2 o6 h& M9 a9 A$ T6 x( S6 A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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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 S% Z# D% J8 r  f0 ~) \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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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今天我生日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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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啊？想去哪儿？”

+ D: ^, [) X$ s& W( d    “你说去哪就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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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z; ]7 V$ W9 I+ `3 M    “那跟我走，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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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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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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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B5 X- W, L3 L3 W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 A2 E! R* V5 S. X( a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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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8 E& P; U& u) }4 q2 l& J2 _# `% G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 Q: v# V# Z2 l8 V% p7 X( N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 D3 H6 O% y7 p& Z+ t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 N- l- i, r5 [; f# U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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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t5 l( U* E! S! w9 _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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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_: V# a8 H2 X* a9 g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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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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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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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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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 {8 e3 a4 H+ M( Q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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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黑高壮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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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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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G7 x  A( F4 y4 w& @* y4 I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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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7 n% d( d. @2 s7 j& D" |* l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6 D: `. M  ~& p1 `/ b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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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8 {5 W0 p1 T/ D6 m# b4 ^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2 A  j0 |9 W6 X0 T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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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9 g, s. ?8 x6 S0 p' E9 f" S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0 f% D7 Q8 U! p2 z- X9 V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 j8 q# c, N: I# A' u4 O4 k- m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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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房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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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 N( \5 q) t2 F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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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 Y% M8 J% p# N! s2 n+ z) j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 |& T9 u& B* Q- S8 Q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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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Z2 v# n- E7 s9 E+ J. E1 U, L: J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他说他姓房！”

0 `) q0 k1 a4 ?' {( j5 j1 H7 }0 X    杨磊一愣，呆住了。

1 h8 Q9 w+ R" y9 W( d3 D- O7 P3 _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1 U8 j: O; B. h  c! f' l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 I0 }/ r+ ^8 q3 f- h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 U+ b6 o0 ?0 E$ Z/ n5 d* `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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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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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3 u) x4 K4 O& y    二黑说着，又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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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C( M! i9 F, [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 @. J% Q+ a# G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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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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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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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j" F2 W& x2 _# v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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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u- q8 L; s( t0 q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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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6 A! x. V* v) ?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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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4 v' v' I, J& G5 N& o! Z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 B' E/ E1 R7 }3 c4 `9 `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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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你也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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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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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杨磊没回答。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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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2 \8 Q" i/ |4 l0 T1 q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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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8 A* m- K6 W9 }( E7 q1 W+ f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 o* P7 F0 {% c( m$ d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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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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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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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1 b6 M! r% ~3 z4 B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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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j. E" Q$ V) y2 }# u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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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0 _! }2 P4 X5 g5 \' s  v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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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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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杨磊有些不耐烦。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2 ^5 C% C/ `( Q& j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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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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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L( {( t/ p& ^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 q# N% n# g4 i4 S( V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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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6 w9 J% k4 j: v2 o8 d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都是同事。”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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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7 j8 m" I  c: N: X% u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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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c/ |* `4 ?2 U, _. \0 R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 |  Q: j( N. v& c/ G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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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8 V% O- a  u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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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1 T) U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7 `- q) W, H; r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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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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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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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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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1 Z: C- z) [  X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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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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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p" y7 X# {    “什么？”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团长，我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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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 M/ X$ i1 _+ Y  J: I9 r8 `& z    “我……有女朋友了！”

: v" p  g! W+ d8 s2 w0 x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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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Q5 P  ?# i) w; D& q* L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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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 y/ }* S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 _, \" r  M' B' b" C3 D8 R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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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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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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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v6 X+ f+ @) i    “你好，我叫杨磊。”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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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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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D: ^6 W/ k& w/ n; C% j    杨磊愣住了。

- Y9 S  A0 M* N    “……方梅？”

" X1 P( m1 d8 l( _    “你咋来了？”

4 j0 F' [/ D& M2 C0 K' U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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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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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 |% ?# ^* F6 q5 y* M0 G    “你瞎凑什么热闹？”

; A- S! `7 T4 H/ A# ~8 i) \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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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N( Y( W# v9 }2 M! ^" G3 L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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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p% n' Y: K' R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 L4 b4 t$ g- N7 v7 J5 J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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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了！”

    方梅咯咯咯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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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2 b) {, N! H  M5 J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0 ]) k& r3 S+ i) @3 K    “你呢？还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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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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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C$ n& G8 U+ q7 ^6 e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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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i* ?' S; E, I5 K    杨磊吃菜，没说话。

. A0 k  m4 U8 L+ Y% H    “你家里没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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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e1 [$ P9 G2 D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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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B( X) q; s/ S* g: ?% Y, ~- d; _, j    杨磊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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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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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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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Q8 T: f$ Z9 g4 X' F& l    “……还想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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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C+ w3 A7 B1 V  b2 ^' \5 @     第 85 章

. A2 }! e+ v8 }4 z( O6 B7 F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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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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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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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l9 E% j1 w1 ~0 Q8 u% S+ `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方梅明白了。

3 X$ G# T* d  B8 @" e$ Y4 p) A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 \+ b- n7 N' S# @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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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8 k) ^) r3 E; ]2 H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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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 [& }. @( m2 a    “后来，你找过他吗？”

- [# `9 s8 f7 m: H6 G    方梅问。杨磊摇头。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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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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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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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5 s9 b4 i( t; N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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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u1 T' C* w# w4 w8 Z4 U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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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N' j# t& o1 T$ R. r    他曾经拥有过。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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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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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i) w% D1 X, Z$ ~1 I0 \    “你现在还怪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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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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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摇摇头。

/ k+ j6 k6 m  Z! w9 \* ?$ G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2 X1 N  }# g3 x& s* z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 c+ C3 t* N! q2 P1 ?( O! e! O6 e8 R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 l7 @9 o6 z* F! E* r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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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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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z: R$ O) Z  {' k+ l1 N, l3 K3 ~    “结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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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c" \- U# {: \    “没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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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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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4 [2 X3 Z" P! z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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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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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6 c6 w/ O6 P* }2 j6 ?. y* Y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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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我结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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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z/ Q- l4 O' z2 F: s! m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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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4 ~, M7 v& U$ o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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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Q/ x# S/ v8 |$ s2 k    方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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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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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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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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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i$ V1 y9 k8 ]+ q6 q5 H% Y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 \; H' ?4 O8 j# `2 A1 o7 C. T    方梅看着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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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 ]- Y& y0 n2 Y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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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I4 B8 |- S+ j4 z3 r3 p2 W4 }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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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7 s* T9 ^    “我帮你。”

    许久，杨磊说。

# O% a  H9 x8 G8 k4 l- w    “够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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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9 T8 N' b8 x; r# p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 p, r1 o* c0 ?0 U! P& P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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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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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8 F6 ^4 ?! p- S- H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2 q6 q- u- w' P' Q; T/ N) K: w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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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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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 b" w' Z: ^7 k6 `7 M6 G  S% F/ [" J& j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 i" \  S3 A. @+ l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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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 X( x; O  n* |" H1 {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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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 i9 t* G* D% L1 x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今天我生日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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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4 [, v9 p, J4 V8 S    “真的啊？想去哪儿？”

    “你说去哪就去哪！”

    “那跟我走，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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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i' o6 v3 d) x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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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

    ……

* W3 C1 d& P( D6 W0 h: N5 e' T2 e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 t- }- X* b: V+ u! N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3 O$ X. x$ E: i3 u' s2 H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9 c8 ^2 V# K/ O8 }1 u, ^) U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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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8 k' M" ^8 m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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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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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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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t- j) X0 s7 c& H! h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p- o: e6 H6 ^, n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 b* [0 x6 N7 i" j: E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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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5 A' l5 S3 q1 [) ?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 `7 m# V; |+ P1 `% f. H- B/ P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 V7 P( r$ W- S9 }7 _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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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J$ j, `; y+ t- [3 M& i- G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 m. H8 ~; s1 c5 J. O# c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黑高壮

第 83 章

! Z0 h+ O4 {- }/ [: Z4 Y2 M: R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0 u& \2 y2 l* o* Q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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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 y) U+ g; x$ R  y# e4 }: I& B5 ]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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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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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 R; _+ @8 n5 K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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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h# s" d) L! |+ v! }4 d% d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7 D  h* O. E( A- }! `. t9 m. l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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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x9 U5 J, ]2 r. G0 Y) [8 m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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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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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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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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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4 V* S5 m, f  @5 L1 p8 G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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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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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r$ C; V2 ^3 p& r: D$ X* i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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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 q8 ?4 _8 j+ U! F7 N8 h2 V1 w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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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3 x; o0 r. w! V, ~+ G    “他说他姓房！”

8 ?5 e1 X* S: u1 w) {! _    杨磊一愣，呆住了。

$ b& U6 V* {6 o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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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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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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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5 P3 u% T2 D' D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 V/ Q' c$ d0 U2 ^  L8 M% F' I. j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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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M. d7 r6 ?3 Q; i* j& |    “……真快。”

# v0 Q3 ^; s9 u0 w; }( x& m; Z/ N. E7 `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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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说着，又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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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K6 ]+ ^4 B- N( v0 L' N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 I7 z4 @" I6 F9 _" R: M" z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 {( E/ J$ `( s0 x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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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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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a# }) c& i  s) }- V9 Y0 E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 p; O) w: Q1 P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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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W2 s. y7 q$ ]; n& X  c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 I- b' f* E$ d9 P; w: Y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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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B  i; m  h6 O$ u3 G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你也要走？”

' W& h! K0 M4 @! f/ ]6 k( l5 D0 Q" ^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杨磊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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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K! l5 W% r  `9 {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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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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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A$ D" O, _& P( Q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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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7 ^1 m' u4 B# J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U  J& d7 r4 ]* F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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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b  G3 ]# B, E& V2 M# V0 ^4 U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 y( y: G6 D6 f: \4 |    杨磊有些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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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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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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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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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没有。”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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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V6 l: F( Y# F9 U7 O* x9 w    “都是同事。”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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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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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4 N7 a2 t& Y: b! v2 m+ a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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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 s, V, j. ?$ T% m3 h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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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 r% a7 N0 ^) Z6 ]" A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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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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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 l+ u8 s+ ~, r3 p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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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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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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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J& u- C5 P) H/ N& R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 m. F9 N8 u4 X) a7 ^7 b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什么？”

& l/ T" N3 k/ R. a8 H+ w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 Y% Q5 B# t# l4 U, L5 p1 S    “团长，我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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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1 M5 S* c" k4 \( n5 |) K4 |& Z    “我……有女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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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T! O% v: ^2 W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 f$ l( f8 T3 @: k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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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 z2 J" `  M- H$ e; T2 ]4 O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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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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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7 c1 f7 Q6 E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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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5 ~  Q2 B5 |, m) A$ u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5 D2 S) c1 r+ Z3 G1 j; R" I    “你好，我叫杨磊。”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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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杨磊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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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R7 ]0 y$ }# j    “……方梅？”

    “你咋来了？”

8 ^! L6 Y" E1 t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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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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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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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a6 B( X* }/ J+ \    “你瞎凑什么热闹？”

3 X  _) w' x4 N: ?# B0 v# ]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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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c8 E- H  {+ k7 M! p4 ~2 S0 Z% b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 g' ^* M1 {6 E4 `& m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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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a8 ~0 g4 z3 T# b8 X    “得了！”

2 {/ Q, k# j5 c- x7 R& N/ I- \6 G0 q    方梅咯咯咯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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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f$ J$ W6 l* c, M9 p1 n. ^0 S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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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D, b' [6 ]  n  g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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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B" v) D( O" ?( E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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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呢？还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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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 K! r% y  V: Q. b" c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 o) w; B+ g$ y3 [    杨磊吃菜，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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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X) |1 p  T    “你家里没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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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杨磊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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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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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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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想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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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85 章

8 C5 p4 x4 o4 B/ U. a) F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 k. e* p) u8 o9 x. ^9 G5 @! z. p    “……你是同志？”

% A7 m! {; U* k6 H  }5 y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 F2 m. @7 A5 b# w4 ?) w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 x4 ?, G7 q1 I! W8 Y7 d" \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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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N: ]6 G; h8 ~7 U/ i    方梅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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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3 U" \* T3 d; C' j* Q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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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你找过他吗？”

    方梅问。杨磊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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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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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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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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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M" U- _* u6 Y* G. \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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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L# j3 d: s' |+ h( R  ?% Q/ S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 L' M2 q; f7 h! v( u% Z! \/ R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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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y* z7 R, `( Z! _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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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5 N# l1 N$ l4 M/ T* U/ C    他曾经拥有过。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 f5 s1 ?: r( v1 s. a: E: U+ {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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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4 w" {, w4 y# D# y6 _    “你现在还怪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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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V1 O- c, i1 A0 Y: i# s+ ~    方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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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摇摇头。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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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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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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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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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婚呢？”

0 W" r( Z; W& X1 m" U    “没想过。”

# P/ T$ u4 M/ Y: [- f5 e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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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w, k( U( Z0 z, \' q  i- i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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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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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3 c4 o$ o' Z0 I- R" E8 d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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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跟我结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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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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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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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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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V5 ?9 h1 D# x# t0 |- W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0 _3 M6 o) y* t2 M4 q  s( \+ v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 G' p. @* b, B; Z/ O4 u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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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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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D3 o3 O, e7 P7 E( h8 L$ W9 n    方梅看着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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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X8 L: A" O% G* T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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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3 G  ]# E# J% S) N6 T" x: K0 o5 ?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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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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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久，杨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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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o+ x# u5 W    “够意思。”

( a4 n: q7 I6 T5 `: D$ H9 f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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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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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5 ?* i3 g# u1 M) ^5 }; ?, r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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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N% q4 L. |. o4 j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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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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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T. ]3 g) Q8 D0 F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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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6 y% N5 h  H; E2 v; ~( N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6 D6 U8 k* J/ }! [4 M8 G4 Q2 B7 q) f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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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_! b4 z9 m3 ]9 {) ^% w0 j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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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V% e( @) h8 R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0 y* z7 r9 H* j- P$ R. L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 w( w) y: c# ^# p' r. K9 }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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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1 K& h! V1 M. Y4 f& Z4 Z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 ~% p' [/ N5 j1 A6 U7 z. S0 b5 O    “今天我生日嗳！”

    “真的啊？想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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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去哪就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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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V. a7 ~! n8 p1 ]. o9 {5 f' m    “那跟我走，乱世！”

    “走！！”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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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5 c1 u# J8 V2 u  a/ E    ……

( f. x8 n% z* F6 h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 T. j0 [8 l/ u6 i1 a6 @( {2 S8 C0 r  e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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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 g9 N0 I  m7 r7 q, O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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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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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z- N- }& `& T8 X. i+ k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 ], P" I6 O$ B. k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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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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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m/ n! i+ Z3 k9 F0 {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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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q# ~2 ^: u8 ^5 P; Y$ f* r8 L7 i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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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 ], L4 N- K+ @* N& `8 O" N( H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 X# D5 t: q% M; `& s0 d% k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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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y* R: e# ^6 q5 |* l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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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a+ ?8 A% F/ B2 l! m& P" U" n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黑高壮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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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d( x3 Y5 M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7 @2 H. d( O3 D3 g  M% K* N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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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z/ O* o  D% }9 z: X" w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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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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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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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 d7 {; @9 K% f0 B2 d& W) ?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 i0 c% p0 F/ s# w" K7 W0 P+ j% ^7 J+ o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0 I' o% U7 `/ s: I3 u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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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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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O4 h1 @0 U; R3 p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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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O: C. b' L3 {6 q& E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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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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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V1 {5 U, Y* i- E    房宇说。

4 T2 L: l5 _+ }6 s* N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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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y: v7 F0 O! C$ R1 ?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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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9 X# U2 L/ ^2 t7 S( P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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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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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E9 y) T& x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 e. Q5 l$ p3 v, z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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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6 Z, P6 a0 p, }  f    “他说他姓房！”

! p7 c9 _' d0 K& V7 t    杨磊一愣，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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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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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0 @2 ^8 w" z5 W' t4 f0 F( h9 U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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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J% y9 Q( j, s, j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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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二黑说着，又喝酒。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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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 E6 m$ ]3 P3 M7 h5 |+ R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 z5 |- ]' l. p' Z8 ]9 `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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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 Y6 F) L9 a# s: E1 `3 \( }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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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h4 s- y" z9 ]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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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Q' E+ y4 a  h7 P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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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w/ ^' G1 i! J1 i6 O9 J. Z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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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o; ~( \; h+ D- L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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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T# q) x* P3 b7 X+ V# T  B) r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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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2 x3 B% l' ]0 O- s1 F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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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g  i8 l, i0 ?0 s. `$ o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 U" u0 r/ p& x& M- Q9 e  _2 ~: j    “你也要走？”

5 x( ~' `1 u) V0 P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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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R1 |! A% a- A7 E# ]0 n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 D% d8 X9 f) F( l0 S8 O    杨磊没回答。

. G% F/ W5 @+ l6 }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7 V! H% l4 [' a; X" ^1 ]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 k6 g" A+ ]" }! h) U% j% A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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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84 章

/ W; S& h7 L$ b  Y/ G2 x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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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k( E6 j* z3 w- J: G' o+ T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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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p& [& C) u5 y" b2 X# `* O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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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m4 W: q( c% i" Z: s+ z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8 J4 F5 o, l/ ^$ o9 P( D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7 c3 V& _3 @2 y- t2 @3 f" R    杨磊有些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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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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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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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m. P3 }* `8 E+ O, B/ Z) I0 l. H8 Q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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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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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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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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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0 y! B2 N4 Z5 ]9 `1 _6 Y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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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_% I$ s- t7 N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 j6 |% p8 h0 n" @, v5 b, w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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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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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 |( h% r- E5 ?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没有。”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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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m# y  U# I+ e- c0 ^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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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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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 J* e# {8 h& Q& a% P6 I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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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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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t& \' f, K( x- Y! L9 v# A: K8 C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团长，我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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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K( |1 y1 G4 J" F+ v! w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我……有女朋友了！”

3 _  e' S2 y4 t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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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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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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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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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m, f% u3 \0 k9 v- o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 x3 T# u/ y- [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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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我叫杨磊。”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 f+ b8 S) Z; W2 _  e    杨磊愣住了。

    “……方梅？”

% S% @8 h4 x3 @; J% ^( C    “你咋来了？”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 u- h% |/ N1 c' b- @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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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R; m0 f- J+ e* l: {6 V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9 H; `' d+ v' _9 a! b: e    “你瞎凑什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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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r( ]' I% V/ Q' v9 H  E* X9 `, B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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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0 d# u' O/ n3 k, G, f, e4 o) ?4 o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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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h0 E1 I1 r4 B* O" }  G+ ]' s- y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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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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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6 A; C7 a/ Y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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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t' ~1 t  a% g! y! ^    “得了！”

    方梅咯咯咯地笑。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 W: b* N" ~/ g- n  l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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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v5 c' ?6 }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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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呢？还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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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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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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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吃菜，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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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u$ V; i! X: n7 R. ~    “你家里没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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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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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L0 k: y0 i5 z- Z4 t, k, T    杨磊不耐烦了。

. W; I# b5 b( L- }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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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1 _: p  G" }% V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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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想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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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_* C9 Q+ W2 Q/ R& c4 k, L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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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你是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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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G  m1 H: H( `! M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 g; H( Q4 [# i+ B) }. ~2 j" K; f( p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方梅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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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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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 `. V! c2 m  C- K( Q8 M2 ?$ i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 ]; ~9 M! N" F6 r    “后来，你找过他吗？”

9 L7 b& u2 {" h' ]5 f, s    方梅问。杨磊摇头。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 s, |8 g5 N, p$ [; m6 @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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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5 k+ {7 R/ Q+ t% U$ f$ S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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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H( s+ o6 }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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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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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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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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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他曾经拥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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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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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r1 l. V7 m( N* @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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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现在还怪他吗？”

" |+ O' K) p8 k$ t0 F6 q) q# L: X    方梅问。

    杨磊摇摇头。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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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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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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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A4 @9 ^# w  |- a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 L# F% w8 x, g! l7 x  h" U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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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8 v* v. }/ |5 x) l+ C# |* s( e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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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O, j- \6 u, E4 m    “结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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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过。”

5 T* E; b0 z. [: Z) W  a- }9 }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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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h6 n: B3 y$ v; J1 h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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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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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1 }8 b6 s- O3 z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1 f  T+ j: X" B7 Z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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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K, X. T  S3 C3 h    “跟我结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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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 C5 T& z( i; \9 j3 q$ _! ?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 f0 r: O4 d, T, u/ f8 W& G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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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8 `+ t% d# Q( e: f    方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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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 N6 X; d6 ]. T0 K: i  u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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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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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方梅看着杨磊。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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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6 {; U' I3 |/ h8 Y+ r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 k1 }0 m. p8 k) U; D1 J* g! A$ c6 B2 z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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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D# _6 I( m. q4 w8 e% e9 B    许久，杨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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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够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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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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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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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O% R! I# s* V) D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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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s, i; n5 U* B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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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2 k9 U' |" _/ Q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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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G8 ^, A0 i8 S  v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f# P; k# v! e9 L- e7 o" Z7 z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4 ]& Q" }  [% g. m2 L; N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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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8 P/ _8 x6 [' G. H$ W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3 n; Q0 \4 O& p8 H  F* ?, j3 W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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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j6 v1 m( b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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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S/ b0 f: b+ e% K6 f6 v    “今天我生日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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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r8 W# G" ?  a2 ?% t. f. A    “真的啊？想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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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p, W( r, B! {0 I    “你说去哪就去哪！”

    “那跟我走，乱世！”

) m) q- t4 `# O' w! P1 Q7 @" {1 m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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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2 b% W  P, ]( x$ @4 |: P    “哈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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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0 q+ M# W5 n# Q+ [, X& W1 A7 D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8 I' n: R5 V0 a) G" U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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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G4 d1 p$ x! {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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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9 V% ?) V0 W$ d* B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 B$ x9 f* |6 e" y% D0 g9 x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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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r) s- U, l1 H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5 i+ a9 N5 c8 O8 [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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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 ~8 u& W  r- k6 _/ X! e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 O/ P4 u# b. V* C5 J4 F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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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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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z) F# ^8 h$ `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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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6 Y' u3 |. i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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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q7 A% |: v. D  L1 Y  S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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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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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p8 q" d" \. |: y# ?( ~/ M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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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 J' ]1 |* [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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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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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g9 `, _- W0 g3 K; L$ h# V& V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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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y121

淡淡的青春故事 非常好

ljj165

生涯就像酒坛子，人就浸泡在其中，时光越久，就越沉醉其中。

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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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ngyufeng1007

这是我看过最好的黑道小小说，有情有义有爱有恨！感谢楼主，期待后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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