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打手（41-完结）》 BY 哈哈饭 【完结】

黑高壮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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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3 |: |5 I* D; _9 |- M# @8 H5 ^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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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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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2 b, \# }& K  t  l) d! p% Z) ^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 H( @6 T5 z" L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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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p! a  F! f9 B; Q' q2 y* W9 k: o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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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o9 R0 g2 r/ T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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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G) X0 i( B+ M- U. b, S# e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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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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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 \$ V. h+ Y3 r1 X4 r3 [' v    房宇说。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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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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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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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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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0 S, S' f1 Y9 S1 D1 n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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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他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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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 u% R% Z6 [; V% V/ X    杨磊一愣，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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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H1 u$ O5 @  ?( X( k$ T! S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 H& T$ _) f+ G4 {) S: u' M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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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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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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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 ?6 u; M) i. Q2 S9 e    “……真快。”

, @5 X* |3 V% C7 N( }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二黑说着，又喝酒。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 X" g* n9 u1 n' I3 s1 m+ P0 S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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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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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 n2 a1 \, C0 Z' L  b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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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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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a0 a. @( n% c% T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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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9 ]0 i6 X5 Z: v% D5 ]9 d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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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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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4 i9 Y# Q( g8 E4 u. E! d- Z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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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0 W' A' f- N( |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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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要走？”

) N5 j! q( _3 g5 f4 v. e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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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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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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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没回答。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 t: N0 C" U/ Y9 O. H$ N% p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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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r1 y; @, n1 A9 ~  h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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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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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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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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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0 j' c6 t5 Z9 t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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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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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Q  Z- o$ C8 ~, @2 V& t3 \4 y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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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 L7 f2 v' X/ @5 q) D* a0 w/ n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 c9 ~& C# H9 J( B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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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有些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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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0 N! X' j* X3 p: E( y9 _6 V: W5 U7 \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5 U5 s; I0 }- Z( x' b% @/ ]& l- \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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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c3 g2 |1 ], g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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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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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9 y# a! g# O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都是同事。”

9 q+ F' F( z) B7 K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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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m" B5 ?, Y" u7 f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 J% l7 _2 b7 I$ U0 {+ o9 T$ q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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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 R  v" _4 _, u. l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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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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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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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 R& m5 a. ]; x$ C# A; C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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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

1 `, r' Y/ L: z3 L: g3 s( c0 ?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 g) x1 w- X2 C2 e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 }% L. u" v( e( ]0 r, k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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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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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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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8 l- R: c+ W' d# |0 y    “什么？”

# _$ S" H& F4 o% C- I4 Z! S3 R( A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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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h: ?6 h- z8 V    “团长，我不上。”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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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c0 l& b, T. s( ~- b    “我……有女朋友了！”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 H% u, @& w2 i; K9 V0 X! @" b9 b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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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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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2 H( [4 t% L  p7 c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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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 m% T7 g% n' d, z7 t# N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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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F, j& C! o# C% }' A; W1 B    “你好，我叫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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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2 m& ~1 w' c' |9 t) E, [- i( `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杨磊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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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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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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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7 ^( O; I; p; M% v3 |' `' T/ f2 R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 W1 c# o" F- N! O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 a2 f5 p6 ~/ P! a* E8 }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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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i% }, H. l1 `( k( j    “你瞎凑什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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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4 Q3 o# L' J/ Y. J  L  K$ j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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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7 _4 B( @9 @3 p) h; E8 _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得了！”

    方梅咯咯咯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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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j7 T) b# N: \7 T8 m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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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你呢？还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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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9 R6 c! S0 U- ^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 J8 W/ I8 t8 `4 ~: t( J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杨磊吃菜，没说话。

    “你家里没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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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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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i' F) o0 ?" C& a6 k    杨磊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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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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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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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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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想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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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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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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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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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 f; L' b8 L% s  R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 O& `3 J. S$ D    方梅明白了。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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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X# b- \2 [6 l2 R3 Z" u7 r. r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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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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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你找过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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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问。杨磊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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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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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H1 X' e  c. L2 N& ]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2 M' X$ r" J7 o5 }  c+ _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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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S2 w9 U* _8 z% j8 u( }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 h5 Z' U+ @9 K9 ?8 ~6 V8 y" U8 y! X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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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 S" C" ~; L& w- C: z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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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5 o* U. m# U* G# w5 A) C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 q0 }1 e) N: c- ~$ `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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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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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曾经拥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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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1 o+ K0 f. H  \8 Q1 e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你现在还怪他吗？”

# y/ S4 v4 l7 P9 r9 U( N    方梅问。

    杨磊摇摇头。

! v5 j0 n0 V2 i3 @* S' r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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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6 z0 X. v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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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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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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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 Q$ ~  b; l( t7 l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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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k* C! {! A7 I! Q- ?3 W, v/ G    “结婚呢？”

9 a- O# D  a1 o: X    “没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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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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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L/ [9 t' y; O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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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 Q5 a) O7 \: v! I" d6 x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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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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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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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6 s# f/ |5 L    “跟我结婚，怎么样？”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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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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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6 @2 g9 z( W- P9 f    方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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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r. ~. |. m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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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方梅看着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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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f2 l+ y, s7 Y. z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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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T  _. V$ U5 y  ^+ B& D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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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I5 v4 ^7 L8 s7 q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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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4 h5 G; m: Q9 ?5 ~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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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p4 F$ n5 G. _/ q- u9 h4 ?6 q4 o    “我帮你。”

    许久，杨磊说。

    “够意思。”

# ^  c0 ?5 g4 P" X- _4 q( a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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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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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o* d+ a# G+ F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 F3 e/ i+ ~* }% M% |; ~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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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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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1 `5 }; L+ U$ R" g( f, g3 ^6 H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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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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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7 ]# N5 H1 X! u! J! n3 P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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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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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 o- }- l, d/ \3 t* ]$ g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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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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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8 X! R* F  s3 H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 w5 t1 e* B1 {" T$ F! z    “今天我生日嗳！”

5 L7 v- A; o/ V: e: Q% O    “真的啊？想去哪儿？”

    “你说去哪就去哪！”

4 I9 M; o/ A: J) y3 E    “那跟我走，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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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c0 X9 s/ x5 I    “走！！”

    “哈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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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o. s+ f3 a: i: x; S3 H$ T4 H6 }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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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Q3 f( V, s& c8 d; B5 h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 ~: b# U' v' @1 N8 v. D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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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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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k- g" |3 b4 y* Q; D+ ?# V! l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 M7 g0 `5 ~9 C" w) N- M& W8 V3 z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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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w8 \/ Z; w6 X" P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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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K; |+ F- m  X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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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6 g) S( O$ ~  w1 m  C* H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黑高壮

第 83 章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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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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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g" @/ _/ g' O* W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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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L0 c( m1 \1 N* M+ p* l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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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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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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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4 J; _) v% b  K+ I9 u$ K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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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3 ?2 q" P# r( q$ C$ z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 v( ]  O3 D: {; l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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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1 v9 I( `$ b8 U0 Q- p+ G" }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房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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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2 e; o8 h3 \3 @5 @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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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 E' ?9 n% k2 j' ]4 P3 E$ k& @) b5 @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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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r' u8 L4 c5 a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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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q! x% D/ y. l6 o; o/ ~+ m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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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 u: H  \% _$ F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 ^7 H! X; [* M$ `! h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他说他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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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8 Z( p  e) j/ L9 b  X4 C    杨磊一愣，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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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K8 e. ?3 w& t+ E% r+ {  U; G* M$ o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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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5 C. M* n, g4 v, d/ h4 s( ^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2 w1 F8 J. ]! x% L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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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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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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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4 l: f- J' w* o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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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说着，又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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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5 |# d. u0 \2 g4 n) e% ?( A+ a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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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D3 J& H) G1 R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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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3 ]! o9 U4 Z" t# d( i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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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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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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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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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R  e6 F6 w  E; f" e8 R! U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 t" d5 K4 Z( r/ B% j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 Y. I* I3 M. {% p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1 e, ~  z% x  u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 a! t, K8 v: j& ^. j. g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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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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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y% l4 a- m  G/ ], ?9 T0 m    “你也要走？”

  D) ]5 q9 W& {4 p( d( M2 h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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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U* Z# r- O  |1 a0 K* D; S# f' P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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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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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N# {+ J4 s( G    杨磊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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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0 g# e5 w* g4 ~7 Y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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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5 ~+ D) K) {( M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2 c, E; F+ u- k5 z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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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84 章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2 t2 |0 `1 y2 s4 R( z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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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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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9 Y4 m# S5 @, U/ ^" [) S' S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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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 a  w) D* A: M0 h# F" }/ a0 e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7 _# Z7 n9 Y/ f# E  [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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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2 P9 O; A( D6 W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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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F! ]0 }' i" U" H$ g    杨磊有些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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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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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 R) ~- l5 `. e, @; k6 ?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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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r0 P2 |6 H; a+ |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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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 @) j' I8 y1 `) D' S: ^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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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9 P( X" c3 \$ B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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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n" j6 X6 }: R8 U" g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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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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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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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z( K% o  q! c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 {: z( y5 V2 a- A: x* F  u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7 j6 s( v7 R, Q; [& T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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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6 W4 d5 [4 y' {* l+ z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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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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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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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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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8 R7 @, n3 u& w8 u4 K    “没有。”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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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O, g* V& J. X; b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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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 o% M0 k$ @, O6 p" \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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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 D  M- m/ m' R: }3 `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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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什么？”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团长，我不上。”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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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女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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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 _* k2 C6 B5 I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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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A# T$ c+ t( j& |/ w5 ~- l) h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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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7 ?. \3 y+ p! S( y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5 s4 S% C9 X6 T7 `6 J, H1 H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你好，我叫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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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 M4 ?' P! U) X( H7 \/ J- [2 }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2 Y+ u; i" C1 X0 ^6 D: K    杨磊愣住了。

    “……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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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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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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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 Z9 A, l' a4 z3 I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8 ^8 o, l' U9 ?4 o! [  E- [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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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瞎凑什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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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U1 d+ Q  \8 i# D9 ?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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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 b0 W. S* ?( d1 W# y* Z* r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得了！”

" K. M  L, }& q6 l8 _( L& O    方梅咯咯咯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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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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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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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呢？还一个人？”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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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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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2 s0 E  i; n& p    杨磊吃菜，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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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家里没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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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7 C  c3 I3 ]% I) j, Q$ N  p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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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1 I/ s  O( r' _- O, N0 L    杨磊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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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b6 B1 \+ _) W1 q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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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I! e  a5 Z4 q8 C( S' y& O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 M7 m0 X# l. N; O  @* y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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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想着房宇？”

4 L5 w$ I" [) T* a     第 85 章

4 L5 W4 E; \0 A0 g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 S$ Z% w) M6 ]" y9 l7 H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6 c$ A0 @/ `/ z" R2 O: n6 y- l) Y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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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5 {* W4 [* H8 B, s    “……你是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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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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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M5 G* R5 S9 D' I* x5 }/ n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方梅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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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R: S6 q& `) X2 Y- a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 m7 M, p8 n9 C& H7 k/ B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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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Y5 v, s3 G    “后来，你找过他吗？”

    方梅问。杨磊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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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N" f- O5 U9 Z: K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 `9 E0 G4 Y7 G8 }. B, }" m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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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Y. Y' W/ g& o1 C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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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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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1 K+ ?2 P8 z: X4 Z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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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a% D: P0 B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他曾经拥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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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9 X/ k4 ~0 f- t% _+ a+ T3 Q+ }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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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你现在还怪他吗？”

8 A# x: e* T& E: _/ I# a7 H    方梅问。

    杨磊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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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 L1 j& E/ Z6 h4 ]- z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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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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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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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u% M/ ^9 P1 J# \3 |- f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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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5 c! K1 ^1 Q  W; {) U4 {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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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D5 V3 B6 G* y) N5 j$ W    “结婚呢？”

    “没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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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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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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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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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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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 e  W( R/ L& o" z  b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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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 Q% }% M0 Y% o6 y  z8 ]0 M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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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我结婚，怎么样？”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方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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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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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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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R. s2 c! I! U/ }% q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方梅看着杨磊。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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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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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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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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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 h  I- U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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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3 M9 N% Z& q5 C$ T    “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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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久，杨磊说。

( Y% K: N8 p; g* H3 b. I, r    “够意思。”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 Z+ L, u8 \' a5 P1 [) {8 ~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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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 J' x) g/ m9 w- u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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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k  ]0 e0 O" u& O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2 E7 B  f5 n( l  m# o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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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7 [% _6 o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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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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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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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G) B% U, [6 v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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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9 T3 n& w2 Z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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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 ]1 O% h' Z  z( }& P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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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8 Q/ s) t$ j' @* `& `( Y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 c3 f. H4 I( O1 P2 q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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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j1 [2 \' G# t    “今天我生日嗳！”

0 q5 O$ ]- a5 F% `, y. ?; N: S+ r    “真的啊？想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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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A% Z8 p7 M) Z: k    “你说去哪就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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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0 l' f2 f: q    “那跟我走，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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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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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9 {- G0 e0 j" T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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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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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7 t2 W: P9 S" n6 k7 e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 _0 W; g; [% D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8 B6 J' d" T$ N8 `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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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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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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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y1 E' D' U) P9 I8 M# u" l& s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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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0 ?: d+ R9 J' a& g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 K2 m: A$ e! {/ U  }  E: `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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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 ?6 U/ r0 ^% B5 a/ |9 Q3 B6 L4 K: [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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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A4 a7 O* `/ E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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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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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0 ]  I' S% h7 V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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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0 V* h! A* B+ k- R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 r; u4 t2 x, a8 r4 f' y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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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1 S: L+ k+ {$ c6 S4 j2 v  L/ e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5 ~( v5 B7 q7 s/ m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黑高壮

第 83 章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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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x" L: k+ x1 J: T4 l5 q3 Z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 u" T4 H5 ^: ^3 A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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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y; K: K7 b+ G. d1 t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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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y7 U9 C9 v+ e, G2 l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 b7 G7 z1 n- r* f/ P$ z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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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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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 Y$ [7 a# d; p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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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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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2 k4 l& N$ C, M  u& ~( j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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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7 j; C: s: G! `3 \7 z    房宇说。

+ M* M+ E1 d3 o0 b  A4 L6 e* ]8 [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0 |' g  n0 U1 [% {0 W$ ?4 E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N# E  x% u- N8 T  A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0 B9 |+ Z& H8 R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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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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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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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k  |7 h( @! m    “他说他姓房！”

# z  Q" n% ]9 G$ s( Y    杨磊一愣，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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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i6 G% c5 _+ V; d1 o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 }4 x' ?6 N  M# k) e1 m& A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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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D* S; J, O+ b8 V" O* N    “……真快。”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 O' b! Q3 ^' x- u* m6 W* P5 \1 ^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二黑说着，又喝酒。

! e, I" A6 X( N  t7 _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6 v( F1 D5 G0 T2 w8 R: F( R! b" N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4 W( A( R$ r3 x; N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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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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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i, o6 p- q0 S4 d' n7 w- \# d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9 O6 v" f. M# T, z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 c6 t7 \+ k; a$ Q. L" d: ?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 }, g1 c7 H  ?" Q0 m/ b$ X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5 Z5 d) f3 d4 p5 L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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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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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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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s: K8 w" E: Y4 b    “你也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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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C% V7 F0 e7 t; ^. s* e! y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 G; G# l2 A" Y' A  o8 e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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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0 b2 Y0 |# A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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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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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B. ]: N. V) P. K$ [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 p; v) w4 ^8 K0 n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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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84 章

- t( w  a% l8 a4 R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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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L, [2 T8 {  q* T$ F- \$ E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9 J. y& @4 r3 C  J+ l. E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 ^+ L7 p  z% V, H9 f' ?# X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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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 @2 Y; Z8 R- S8 ?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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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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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2 m; Q# H6 Q" E/ o; A8 y    杨磊有些不耐烦。

/ W, W" ]& P. C" W! |) J- L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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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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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c- L5 z( J0 y) G% u4 x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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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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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_* P  A4 P1 b) Y# E" e! R) \9 M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都是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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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l, X- H' s3 X. B& G0 b3 w: X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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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9 V/ h9 A5 Y6 R" p6 S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 B; x: g. d+ e; A; ^& e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 h% c5 _3 j& T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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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 x) K9 r8 g: e. Q% M3 g9 [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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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B; w3 f9 h7 s2 V, t" v" |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 H' Y' Q, H6 w! I* H) @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2 y# `8 V9 P5 O. {: ^+ P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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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1 Q  |4 \8 W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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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1 J/ i7 F3 P# \% i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 ]  ^, ~" }: N, U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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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H$ A' d) w' n/ l" s3 `2 W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团长，我不上。”

; p$ N$ K4 w0 w% A( F- P, R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我……有女朋友了！”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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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 E' Y3 N2 B1 v- j) C4 V6 C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 S. }1 v! h- J1 Q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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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p7 R' g2 T7 ^- f, |% c( @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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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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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3 W, p8 q" ?9 w. e3 \! f" x    “你好，我叫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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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I2 X7 o1 ^$ I3 f  }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 U* C& W3 ~/ m. t( V" z. T. {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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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b/ u- O, Y9 S+ K" B( o% e    杨磊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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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

& R. [3 _. d4 J' U    “你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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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c* Q+ r1 Q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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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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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 H+ O/ q. E- J. X    “你瞎凑什么热闹？”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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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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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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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4 v; _, d( W" U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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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5 Z5 K3 K7 @  ]1 K5 q0 K    “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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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咯咯咯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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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T$ s9 g  b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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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y, I/ T6 C* Y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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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4 P8 P! J3 n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你呢？还一个人？”

5 s5 b# z3 @- d" ?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7 J2 k7 K/ g0 C! x3 q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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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6 b1 l: g! m0 z    杨磊吃菜，没说话。

# Z  d2 m7 `- D  t# t    “你家里没催你？”

) T% j/ _, F% p* v: K# h6 ]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杨磊不耐烦了。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 G8 U; {3 e0 z5 V7 }) B! E8 D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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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z9 H: V% |3 j+ Z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 m" ~4 i7 g) ?' M& r4 ^0 N9 \    “……还想着房宇？”

$ s, q- f( t) f     第 85 章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你是同志？”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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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方梅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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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8 G& h" b$ u4 ^8 |  g' B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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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7 I8 L3 c4 G8 j- e) B7 ?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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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 L+ ^9 j! v: K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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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V  G. Z# N9 N/ I) `% D    “后来，你找过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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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L7 @' O; `4 f& H$ j    方梅问。杨磊摇头。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 x: U- \- v3 _5 g+ x1 }) _7 X* {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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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G+ ~# [5 g2 u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 W+ ?, L3 M+ [) r7 ?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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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N7 ]' p! R3 c1 j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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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6 S4 ?( m5 r/ h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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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V: R, m/ H1 r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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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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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R; ~5 y% Q' p7 i    他曾经拥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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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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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1 ~2 o& ^4 Z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6 }; P  o  O6 M9 u, h0 f    “你现在还怪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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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x* _9 [+ t% g% \5 Z& o    方梅问。

    杨磊摇摇头。

2 Z8 u& Z( I6 ~4 Z% p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 F2 P" E# d& I  s- O, ]' D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 g2 M' j1 E: G1 G3 b6 }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 Y$ f& H. j8 _* |+ U3 [' c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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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6 q" X" O( G/ k    “结婚呢？”

, ]. D" h# J2 E7 V* U    “没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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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6 @. ?: j9 w3 N0 X+ i+ U; d4 y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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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v4 j) M7 `4 m: D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 ~* M* q- a. o2 x( u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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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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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跟我结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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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方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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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M% H, S1 H9 @' x6 B# k' _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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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m& F7 f2 {* g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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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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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8 P$ y2 m0 {* r( j6 j    方梅看着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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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5 \- q8 u! _9 q4 O  e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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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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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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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3 m0 S5 D7 R; d7 ^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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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1 u: {' d0 p: }8 \    许久，杨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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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K8 `) X/ A$ M& P    “够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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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7 e! ?3 n' G" z4 ?0 a! r9 V. i! ]+ T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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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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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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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n, v. R& y) f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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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J  J' y9 r. b9 J& P& u6 a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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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o! z; Z/ J" z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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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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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T% w5 m  i# J, P2 ?' F9 C( e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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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F2 X9 x1 [1 x: y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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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N) r& h# n1 Y, v  z* i7 i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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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w9 O) i1 _& I/ P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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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3 s6 ^! \. E* W) i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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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 T2 H4 B" W! b9 d' R1 P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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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我生日嗳！”

- \. N8 m% Z+ R9 c1 ~& B    “真的啊？想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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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去哪就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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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跟我走，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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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 v. y( M8 x" e" A' Y) Z' q! @9 r" `    “走！！”

( K# k8 `  F9 v& J! m7 t. `* m+ i    “哈哈！”

" n1 o; _  K4 v# b    ……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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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6 B7 x: |" H& c5 `% P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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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 x; ^9 S( Z, S+ I6 y+ Q1 e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 m2 w% y7 V5 ^  A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V8 W! X9 q$ v8 g9 i5 |( ?/ p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7 J) M+ Z2 \  K9 D; y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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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7 ~1 k4 R+ f5 k" u# d8 B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3 v' q; a. ~! u4 K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9 m2 y2 M8 E6 ~) V1 L$ X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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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1 }; T! O0 ~% _7 O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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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黑高壮

第 83 章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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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 `: |- O4 G  X( r4 V! @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 x" Y: l8 r) w/ P/ }* C8 y6 T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4 v2 F' N3 O+ [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 Z, \9 F8 K! ]1 A* m8 h! f+ g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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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l' q7 H4 V& A" d, s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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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Q/ e& [& Q; u- K% w4 r; v. Y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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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 t9 U, _8 }2 y, |# \6 r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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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c/ A* A) n: C+ N. B7 c* w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 T+ Z4 p6 ?3 L- Q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6 D$ f* K5 E& q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房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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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8 n, d3 Y8 ]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6 p4 N( T% ?5 _+ i4 }9 n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 H) q! E% e9 c4 f. }9 ?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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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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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2 f2 ]& B/ c* J7 t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 @. b  @" ^. W9 }! F; X# m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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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他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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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W8 X2 E+ k, ~7 |    杨磊一愣，呆住了。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1 m4 c( ?* h" q4 C3 |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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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F$ V0 T, u, o- J/ @6 ~  a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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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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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5 b( Q% D  x+ ^3 E9 |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3 ]% j5 [& s- p1 H' ^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二黑说着，又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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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 I+ U; o+ ~/ ?0 ?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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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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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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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I7 o9 o/ e& C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 f  k! F0 b, W) Z1 o8 g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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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N+ L, N1 t' h- Y# e" e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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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0 W- m/ O8 r+ g" [. c" E1 [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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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e, v1 [3 p4 k. _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4 U  P! ~8 o  X7 p4 Q" P8 C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 H8 M0 @9 J3 b" |  E/ W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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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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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j. O  x  D; b% h0 D% R  C    “你也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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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3 ~0 N/ {1 t6 j( d7 k! G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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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S# Q1 r: S  P8 @9 [  t4 M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7 \; d, \2 X2 ^% U6 V% _    杨磊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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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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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7 V+ H6 R0 G4 q5 s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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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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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84 章

2 R( ]9 W% x) ~* f2 L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 _6 J9 q$ Z) g" P" S$ W0 D* X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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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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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F; T4 ]: {% y, {8 r( S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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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2 [5 T5 ^! ?, a& W" _& n' u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2 Q1 o  E8 a9 B5 }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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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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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8 s5 a) s/ Q2 L/ _    杨磊有些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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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7 `0 {/ T/ m: x$ \7 y0 k8 D( X: }: w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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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w; }, Y* o3 {5 M) j! ?; `. Z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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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d: r0 s" g6 C+ z; ^4 y/ w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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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P) f! ]3 Q1 p. A6 k7 A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没有。”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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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同事。”

  U9 Q& E) v, T4 H; q0 `2 l# }7 w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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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G7 I) n* p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4 x$ P3 D/ p: z5 m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 @; A, C, A. M" D( A- Z8 B8 p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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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 d4 X! W& O( X2 }0 h3 U, }) A/ b* Q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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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R& ?* E: C5 |: q( H4 q' t* u7 M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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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g# `7 A$ k( `0 u0 M: r) ?; c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2 Z  ?& K$ O% A- O, \8 c7 _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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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j% }( s4 v/ r& U+ N# i" _    “没有。”

: G+ m3 z5 I1 J, A( l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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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0 p. @" b! P. d' G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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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3 z0 M  V( b+ v; z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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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D+ D  X( b2 d6 n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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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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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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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k) ]$ H0 i9 _, N- z5 A    “团长，我不上。”

  @5 Z8 m* Z# Y1 y' t5 A1 z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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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0 w) m; j+ t' t    “我……有女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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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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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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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z& i, [" \) T' }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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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8 [/ I# Y5 T. G5 {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 Q5 Z* O+ s5 @6 `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 S& @, q7 Q9 d0 I5 k+ U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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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我叫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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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8 z2 C. |: h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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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p+ m4 o2 G7 a' r3 h  \. [5 E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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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B+ J+ R2 i  m6 d    杨磊愣住了。

    “……方梅？”

$ l: I2 {& I1 L8 s$ B! L. B    “你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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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1 r& z) N9 `: r) U' z  e: c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 w8 `6 w' e+ C# j0 ?0 @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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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瞎凑什么热闹？”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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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 k% e3 r6 K& H& n2 Z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 U/ x1 E0 [' K0 M( |2 C! n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得了！”

    方梅咯咯咯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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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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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P- A  Q# @" y. p" }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4 S/ ~  \6 b9 e1 M5 s2 W% p5 `* V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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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呢？还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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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 ]# b8 l& f# U/ [* P) _& W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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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吃菜，没说话。

! r7 L, a. Y+ ]+ f% m9 C2 f+ w    “你家里没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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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k" s: u% t# h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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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3 g/ ?9 E    杨磊不耐烦了。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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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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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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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6 O& z7 p6 ^; D5 W    “……还想着房宇？”

     第 85 章

' m& D  [9 |3 }% s" F1 N7 m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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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 F! |9 J5 l  Z- o8 W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 A, Q0 g* d' ~2 K) s& [    “……你是同志？”

9 M6 b& S! A; h( Q- @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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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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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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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6 P, U! A% H0 I    方梅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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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4 N' a" h4 F! ]7 k6 O1 E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3 t+ Y  f  w9 q4 h( x) Q  Y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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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5 f- z9 V* W7 d+ y    “后来，你找过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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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问。杨磊摇头。

9 X% W+ ~9 i+ X# k- ^6 M( b7 x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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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l- `1 h: z; n6 ^! n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 Q) ~) _8 K7 q; L; i$ q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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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4 l2 n2 J$ w: @5 B( \/ ]4 o2 k0 f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4 z4 Z6 A% m( P* n" @1 G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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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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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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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曾经拥有过。

3 O& x# M. t. ~$ Z4 x% _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0 }, e1 w+ ?2 O+ O, C& _' T& N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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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现在还怪他吗？”

    方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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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D: m) R6 o" H- r    杨磊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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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4 f2 }6 t$ I: U4 s/ g; F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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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o3 E6 o2 I( G6 x2 {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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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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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b" z+ K! H( O1 R8 U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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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S& J" P9 x' S. \$ m/ j    “嗯。”

    “结婚呢？”

    “没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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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 ?% R" ~& P: ]5 t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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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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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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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跟我结婚，怎么样？”

4 R3 G, F! D1 |8 A; {: p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5 q) Y1 X- P8 Z2 h0 i" R" z    方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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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y$ B, o" O5 f6 G& O9 e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 h9 ~3 ^; R3 M" h" p6 P0 _4 k- _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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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o  h4 H5 m3 B9 A( P4 K; s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 a, |! g, g3 m) q& U- U& C1 I    方梅看着杨磊。

, W( k2 w1 R5 u1 F$ G% a4 z; g, d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 ^/ j# F: I0 a" ^+ x5 _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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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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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 e2 \' B$ P: x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 D: H% n8 ]& d* \6 ~4 S- F+ V% A8 e2 _    “我帮你。”

    许久，杨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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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够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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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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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 t4 s# ]6 d( f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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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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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2 ~/ I+ a+ a5 x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0 a+ H3 d' ~0 u$ ~$ V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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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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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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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Y# C3 B4 J, N3 D/ F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 [6 Z/ O" _9 t0 t* B5 p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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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K7 }, n, s% ]$ T" D  U) P* j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 w2 d: z+ J) @+ \. b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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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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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9 ^; S! }9 d" l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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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J/ i: ?8 }! i6 m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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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9 z5 L# P# {. ]- C    “今天我生日嗳！”

    “真的啊？想去哪儿？”

    “你说去哪就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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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7 o7 O! m( h: K    “那跟我走，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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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f, x4 u' m/ s, }" D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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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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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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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j4 M5 |$ R" ]2 G2 e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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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8 O) p% B% A9 ^( }  y9 O: Z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 A% X9 w) w; a$ ]5 y$ E! m* R. n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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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4 \3 `( v5 G3 d; D! j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7 F+ O" q" m  f; o6 F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5 Z0 ~6 r! J5 d2 ~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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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0 g6 W9 A/ W: w5 J8 C( f0 Q& T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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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1 o( l8 T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 N% y8 }7 L5 X$ ]; r6 U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3 x$ @* g2 ]" e9 K8 K# f$ H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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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m4 d. _4 f* x6 Z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 v* e9 Q. w4 `" z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2 |3 t! @4 M2 k( M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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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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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黑高壮

第 83 章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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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b5 j) X& }; ^: p  N: j# m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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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M* D2 O4 d$ u1 z9 \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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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 m! J  i% |$ P7 g) q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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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1 r7 K" b& m! ~5 O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7 r  }( g  o( {1 ~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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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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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 E9 k" `4 x/ z, t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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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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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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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s+ j* l0 T7 q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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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9 c! o# f  R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 B6 r& F% l6 U( c  F2 w. b+ K1 v( w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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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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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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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5 g# r3 o) A2 @2 K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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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 V" ^" b9 n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他说他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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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一愣，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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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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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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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快。”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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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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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D3 x" z7 `6 o# e& \* d    二黑说着，又喝酒。

4 ^0 _8 S2 T. W7 [9 Y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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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3 p7 U. S- Q6 r' M; J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z% L3 T% f. }2 n7 L6 a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 J0 v+ o2 F& l1 ~4 U) T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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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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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 T  b. A3 F. K, m' i. |6 u2 \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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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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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要走？”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 J/ d+ @+ N# z# _! I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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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 Z& s; ~+ Q# ?8 A1 X( L    杨磊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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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2 S* H9 y+ M2 m) M4 H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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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t7 H- j" ^- m6 ?2 g/ C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第 84 章

" N* I8 n7 g6 S; j! `( z- y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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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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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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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 p5 P( j* X0 q) S1 e8 v* U( S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 B: ^8 l" P& @$ \6 t1 s8 M' y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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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有些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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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p; _+ P; I' P5 z7 ~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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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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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J# |& G0 m4 n6 A  }+ \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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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P# }9 `8 a% D& Q) u" y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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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 k. D: _' r& E6 |+ E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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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N4 r+ m4 D. D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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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同事。”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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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2 @2 x1 v" I' |' _0 r% p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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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S* a3 X8 [, p$ \- d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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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 [( c& u, I" L- W& a" J( Z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5 R, U' P( h1 m, D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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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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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G) M) S2 G+ o$ l) X4 _2 C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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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0 l" `/ T% m: \$ R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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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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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t2 ?: ^; w+ z* Y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 n+ @9 P0 A1 f7 t4 U/ x    “什么？”

) w0 o8 ^! L+ u$ Q; o4 F8 n2 q& k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团长，我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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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T& J& I: o' j) r& m: i. {: S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2 n# V$ B& o. T6 t    “我……有女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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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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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G* ~5 {/ @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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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g/ \: ?' ]4 [( Z1 ?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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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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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r/ j6 d4 Y" `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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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K; d1 X! |& i6 d0 H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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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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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我叫杨磊。”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 ?' Q) g' I; i! w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杨磊愣住了。

    “……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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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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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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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瞎凑什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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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Q. a/ F' X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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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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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 c4 @' E7 L% N0 c1 c$ U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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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了！”

4 ?7 G: l3 J* ?  h; \+ Y5 G8 G% E7 v    方梅咯咯咯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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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 i6 d0 l  ]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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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9 U5 {5 c' O+ C+ j; h7 H3 T: m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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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呢？还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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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B5 j1 B8 T2 @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 ?/ N1 y9 _4 d* Z! {% [9 X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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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8 D" s9 c/ S  p2 R" Q    杨磊吃菜，没说话。

: }% L. {. k6 O3 ^5 x' f6 z8 s    “你家里没催你？”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0 n/ T* K. {' z3 N! s* w6 R    杨磊不耐烦了。

. C) s) {: a7 f! G) n$ _5 K! g6 a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 P; D2 x. d' ?5 t# I& \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2 W2 c5 ^- u2 R: n" h7 u) _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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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想着房宇？”

     第 85 章

* f6 l! d( A# H) L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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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0 O+ |1 ~9 x% c& {' `8 r$ a+ n; e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你是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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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 T' d9 \0 a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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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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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r7 }5 i5 t. o( Q4 n3 _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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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 s% \! w  x# c: W1 M. c  j    方梅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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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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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d2 p0 U' X% E" J! @9 |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后来，你找过他吗？”

# t" x1 c0 {' b# V5 C    方梅问。杨磊摇头。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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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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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7 T8 X! s7 E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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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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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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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b, Q0 o# B' J: x  K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4 v  X2 f9 a- ?2 {; d- T( N4 Q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 ]3 n+ E2 [* i' e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他曾经拥有过。

( j- ]2 p- W0 m. c4 p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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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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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6 e" e9 g4 A# ]1 a    “你现在还怪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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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7 d1 K( r, X& _" G    方梅问。

$ j6 I& |, j# H& D" p+ X2 ?- x    杨磊摇摇头。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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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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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7 {- b" g% _; S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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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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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婚呢？”

    “没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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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U! |' Y7 k, I  A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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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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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6 [9 g! b' I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跟我结婚，怎么样？”

& e4 E2 }% {2 H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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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M5 ^4 I; l  z* `! Q! J% `9 U" g7 y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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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T; G' j6 H* T5 L  f3 B    方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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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G" n+ f' E, U2 Q* H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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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1 l  a! W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 R5 N5 w6 H6 d8 E6 Z+ s9 V& `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9 u5 `1 i- f% |; v) e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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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h" \8 h# X( X8 [3 H4 k+ }    方梅看着杨磊。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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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H+ ]. P, B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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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帮你。”

    许久，杨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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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C7 c# p4 D  ?8 s* n9 t    “够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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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x1 V! N2 M1 |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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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1 p3 @7 U7 i' U" W8 I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 A8 Z4 \. I2 A% s7 v' }( z' l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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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6 }- O8 g/ ]5 p) v2 G9 {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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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g( I9 k( K% d$ Z( d( L$ s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4 r/ B1 c. s+ t8 e6 J0 |& t8 Q5 e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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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O7 u# ^9 [; g) Z# e. c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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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6 A" ?6 a5 C% n1 T* U2 H7 R) V9 E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 s# B: n4 G0 k. Q& X2 a4 ~/ O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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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0 X$ B1 V  g1 t' _* z/ C( O7 ^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8 u. v% v* A8 |; ~" p( d    “今天我生日嗳！”

    “真的啊？想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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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去哪就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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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A; G9 l9 W  i    “那跟我走，乱世！”

0 s' S$ d. B/ |* g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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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

    ……

/ k2 x. n0 Z2 `: t7 F$ E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 J; V( r4 v' w. v0 L! Y" [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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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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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F" k6 {' W+ M. d$ L$ E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8 ]# r4 p( o  u6 Y! K- q- Z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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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3 k! A% g, [! f- m7 f( i( ]' V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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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y0 f9 ?- Z0 l' U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 g* i! m& p$ }0 X3 ^4 j- c' H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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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A1 f6 Q7 C9 L! L) G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 c9 A6 c$ A/ m# b7 c! J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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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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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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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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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 f6 B8 U% q4 W6 ^! M2 \8 I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2 q( X' V1 H; w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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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3 I; J/ V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黑高壮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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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8 {( e) K. m: h! r& O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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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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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f: ^3 e7 M4 ?3 m! @: P- M5 q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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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f: d; e  f; I8 U# D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3 B4 ?# U9 U3 a: `! B7 p  l; Y+ V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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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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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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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v% S4 o6 x- e  B# \4 j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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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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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7 \2 w! B* k( A7 q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1 B; H9 _5 i% ]+ e9 b- g    房宇说。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 C) B- |, C( y# z2 W' f' T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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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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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p, E6 B8 @8 `1 Y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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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T  s' v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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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他姓房！”

    杨磊一愣，呆住了。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 [8 ?! T! a9 k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9 |! n6 o0 S$ m! q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0 t' `9 S2 M' H4 r% A$ o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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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a: N+ i: k/ w5 B% _" g    “……真快。”

8 j, K$ m( [& i) L' O/ s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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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 ]! _0 j! M/ P( G) C, J8 `    二黑说着，又喝酒。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 x9 s1 W% B6 p1 t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1 l1 x/ C6 I8 ^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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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U: N! U$ g# M' S: H3 R6 U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1 m- R: s" l3 I$ E6 s# ?+ u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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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n1 f' g+ g" Y1 M2 y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 t; W2 Q, _, m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8 u1 }5 x, ~2 q7 k+ G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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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 m$ ~' g. x. X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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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 K  u0 d* I3 u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 y4 Y$ L# A# z2 f, G/ n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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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要走？”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3 N/ Z8 }/ Q, t' X5 L" ?! N5 T; N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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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f( G1 p; i- Q# s) k+ u& h6 h* b    杨磊没回答。

8 M, X  y9 ]! j7 P8 m, a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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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3 I. v5 x7 U2 {, w# L/ [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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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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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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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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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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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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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P* n% _; L! ~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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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 A/ r- u- R0 U1 A# T/ T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 ^7 J" S! Z1 X% R0 S$ M+ |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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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L+ ^& Y4 A( C7 t8 B    杨磊有些不耐烦。

$ `1 C4 U7 ]! f7 y9 F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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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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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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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A: i4 E% W+ {4 k/ S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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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

* S; m) M& j1 h5 D3 V( S: q/ s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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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1 G5 \/ ^2 L    “都是同事。”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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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O9 T) c. o8 ~7 ?0 h, X  m5 ^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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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n2 p1 O& j  I% _" T7 u! W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 [7 ?2 i( ]( i/ ~" a0 z' Q, l+ ~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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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 H0 H2 V7 r7 e! q- W; e1 P# V9 f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 p0 K% L/ m9 [0 ]5 {% Y$ d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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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d0 @, O% y: e7 |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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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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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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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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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d# T- f, O. C2 u& i, L    “什么？”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 r6 F$ t9 y' B, O  y" I) ~    “团长，我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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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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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女朋友了！”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 u4 O3 ?$ L9 j" V& M! M5 f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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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k. |8 E& N0 U% n9 s: Q( Z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9 W' b. a, X# W8 l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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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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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Y5 w+ M* g: G) V; V* y9 A+ W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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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8 x; B  }$ E% L( [    “你好，我叫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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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8 w) y4 ]0 V" ~+ m3 k+ @- x" o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 S9 r3 @0 J3 f! K2 P    杨磊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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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

    “你咋来了？”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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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c" X4 o/ Y8 e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1 Z/ e# f5 o( M  h$ N* z9 `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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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C; f& S% [7 u% l9 M    “你瞎凑什么热闹？”

# a; h7 j4 Q% ^5 x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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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5 B9 c) ]) x! t1 W9 n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 @6 T7 f0 t. ]* f8 `) A8 P& ~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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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9 Z2 P+ d" }/ M2 |) x3 d9 B6 k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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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k, `$ @. f9 W  X    “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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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咯咯咯地笑。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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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 k- W/ B$ d8 u% U& J$ x4 u* x    “你呢？还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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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Z, ^1 @' ~& f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 E3 P% V4 w7 m( [) P5 h1 E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杨磊吃菜，没说话。

2 `: r( U- v+ f3 {! N3 S6 j+ q. h. K5 r    “你家里没催你？”

% N6 m+ a( w- q9 F, A/ w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杨磊不耐烦了。

2 M# m6 s$ I7 g1 J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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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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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 a) {  o- M: d6 d2 u# M& R    “……还想着房宇？”

# G' E! [0 k* _; J7 j) T2 i     第 85 章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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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y! c& s5 ]5 z$ e+ v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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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m( v7 i/ ^- ?0 t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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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同志？”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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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3 s6 f* V% p7 I6 n2 I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方梅明白了。

  S5 a# H8 O: a2 j, M' `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 R! d, S1 V, s7 ~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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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后来，你找过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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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问。杨磊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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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 X9 A! u  I+ B# Y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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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 q& |6 n* E0 A( c7 Y2 S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0 ~) p8 W' g9 ?/ V" ^/ M' O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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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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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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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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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 t4 T& C3 _. w1 v    他曾经拥有过。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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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现在还怪他吗？”

    方梅问。

; |5 G& I! e' j. D! i: b    杨磊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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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3 V* N3 t3 }+ R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 E( n  J6 P+ ?' o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5 P0 B5 f" {+ K4 c8 J' u7 a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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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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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Y" a2 v- O$ \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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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V7 M- w# H( l& g7 w    “嗯。”

. W8 M& T7 M( K: B% \" i+ R# H    “结婚呢？”

: _) d% G0 z+ t% G    “没想过。”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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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S) E2 t6 j% o- f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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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K0 N, y. `( C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6 g0 ~% J" |# A# V: y& O- }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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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j. R4 g, y3 R0 p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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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3 |) O' P" v9 f2 o2 p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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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t( o  Y$ l& ]0 q" E. t    “跟我结婚，怎么样？”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 q# o' w1 X: r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3 e8 M2 l: e  m2 t5 L7 f    方梅说。

. f) t' }" U) [4 d1 L# B% N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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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方梅看着杨磊。

2 Y* J2 f; n) [  z! f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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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r/ i$ f9 ~# W5 _8 {9 O1 W# J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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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p% J  {3 \9 _+ c6 j1 _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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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p9 j# j& F5 o3 V" V* g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8 K/ n, X' X5 C) L7 J    “我帮你。”

    许久，杨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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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Y% ]8 y2 ?4 o4 C    “够意思。”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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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L2 Y- n, [" O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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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x& O/ H2 I$ D4 I  `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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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V7 ^, B* X* F! }* I% G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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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2 t4 w4 l0 \  B8 w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 [& Z, z2 I1 p, K. i  y% X& [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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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5 m/ W. t' u* P6 a# [4 P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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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k7 m7 \9 p7 x! d# Y+ k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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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8 @  I" c) A% l% |8 _0 U
! V- w( C, R: Q+ n# u1 c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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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k" E; T' f' |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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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 q( a2 o& C2 Q! r# d5 V    “今天我生日嗳！”

    “真的啊？想去哪儿？”

% Q1 l* B+ m* p' y2 L2 a! j    “你说去哪就去哪！”

% i& k7 O' w1 t. X) c    “那跟我走，乱世！”

    “走！！”

- ]9 N' B8 G* K, P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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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z- S( F$ L4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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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 j) u( a. c" `7 X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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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S+ I$ v$ l1 m+ L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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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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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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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0 G* H% [' m9 f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 M1 ^9 I; I5 c: F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4 O8 D0 I" @; l/ @( g- m) _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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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 l# [( d# _0 G% _) W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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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v) x/ }) Z, o/ s& W! W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 ]6 \2 k5 D$ _# U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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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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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1 i& B& V. P; A+ W: R& x- l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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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D4 [% J2 \0 Z: x9 K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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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Z* c4 X2 ?0 ^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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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高壮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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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 Z6 h3 \% M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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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N) G0 x9 t- n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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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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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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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z# p$ y  @8 Q% g6 P" @! j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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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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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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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0 H# ?' ~% {/ P- Q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 j4 {' p9 ?2 L! U6 @# e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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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r, o- c  o, i# `$ r+ J  @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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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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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0 S( e& o2 U$ V    房宇说。

/ G4 R) z9 G- q3 _, J* ]* A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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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n+ E; m" E$ B* h- Y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2 Y6 I! z1 c7 \  d) `7 W; G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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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W  ?# O2 r4 n  _# W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 R/ K0 `$ L1 j4 u1 V: {    “他说他姓房！”

2 F" \, v6 X& {" M9 A! T    杨磊一愣，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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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x4 F4 D1 x: f3 W) q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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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1 b! }2 Q# P. ~& s5 \! ^2 }" z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 t. _. Q. O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 I1 z+ {. L# N1 x! }' g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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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3 v. M& |" A- [    “……真快。”

+ A4 m. U! y, p' n  m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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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s1 U7 ^5 ^0 a; _    二黑说着，又喝酒。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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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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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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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I8 Q1 C4 w5 @" I* Y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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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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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e8 G: Y2 C2 o3 i* t- b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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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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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v2 i9 I/ K, R# R1 s2 @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 J3 k& R" I: W4 h! E0 v9 V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7 _" g6 d2 K/ H3 H2 m3 a. A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 H1 O' Y' u+ }4 T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你也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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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y7 Z6 k& W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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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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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S5 r5 q4 Z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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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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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t& ]- a6 @( O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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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B3 q! _0 ^# z8 _5 H/ Y* J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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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h" i$ C) a% B6 f+ C6 o- o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2 ^/ Z4 E3 z+ t: O/ J     第 84 章

/ W$ b/ X0 E3 x1 D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3 O4 @0 Q+ W. x6 A$ i: p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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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 o1 M! d+ a4 N: Y- P: n+ I5 u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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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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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P: w' L1 D2 |5 f- k: p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 ^- N  M  |+ U3 t, }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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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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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有些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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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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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Y& ]2 ?. H9 {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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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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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W6 G6 Q2 L4 ?0 ~/ ~1 H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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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7 U( n! g+ Z! T8 Q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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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2 j2 j& R' h/ O# }    “都是同事。”

+ r3 M6 C1 N2 O6 x+ a9 u/ x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9 Y0 y3 ?' Y4 W1 m8 r* ?- ~+ P4 o8 s- v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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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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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I* p$ I$ G+ [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3 V0 D6 r0 |$ p' {9 X+ q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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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 K& \! J' u' d6 f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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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 g: ^7 v- G+ h" l2 }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 B, W$ j3 r% C5 J, G9 k3 O7 w# W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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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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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团长，我不上。”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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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女朋友了！”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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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 f$ Y5 \; w0 L& Z2 R+ M4 e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7 s% H/ ]5 H1 R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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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m6 C' C! P5 v* }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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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 w( v; E. r, w. O0 p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 j' k/ T  p. ]  c  ]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6 C% O0 |' H4 d' c    “你好，我叫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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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6 E" P7 @2 x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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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杨磊愣住了。

; _; x  y' N, B, K7 b    “……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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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2 Q, f! f3 U5 G. M% ^( }2 H% X" C5 X    “你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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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t. V! c9 v3 U+ S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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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3 j, H6 W! a1 \' O8 l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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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s2 [, O+ b* S6 d) @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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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瞎凑什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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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Y/ [+ t9 c! q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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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 v+ G1 L# O9 D  s+ z7 m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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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9 A( Z3 R& a; S% M: Z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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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N- }% |$ i; t8 N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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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l/ K/ [3 A8 K7 b  v  p# U9 d) x    “得了！”

    方梅咯咯咯地笑。

+ |3 l' `! R) M# d. f) ^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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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9 V' B- e% I# ]2 V2 E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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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y6 \/ C0 t; h    “你呢？还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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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d1 X  K8 L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杨磊吃菜，没说话。

    “你家里没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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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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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0 N& a! [8 K& S    杨磊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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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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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w9 l  r/ o! F8 u$ j' `" c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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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 A/ j  Z    “……还想着房宇？”

, I7 w* w9 d/ t# r* u     第 85 章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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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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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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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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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方梅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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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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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4 g+ Q5 a' `/ u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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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U3 V6 f/ {, g) K4 b2 [" v    “后来，你找过他吗？”

    方梅问。杨磊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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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 Z2 m; t$ U) q" \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 T8 y8 L( K$ C, p, S5 m+ v1 S6 @9 ~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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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q+ |5 s" s, I1 ~) O" C0 x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 O8 {+ v0 h1 b( L3 l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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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j2 s, K& @! W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9 l1 r, W6 d6 q5 z( h1 D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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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6 ?' l" n1 r. w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 L( h$ s4 ]. B5 y- G- K    他曾经拥有过。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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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B* L) R6 @& K4 v( V5 P+ i    “你现在还怪他吗？”

( g! ?- E; u9 m  Y" {; d    方梅问。

    杨磊摇摇头。

) O, ^* J4 [* ^, {" R  a( h+ T  w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 z8 y# @# ]$ o5 o5 I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7 M1 R+ \- _" z5 d3 I( Q4 m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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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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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 w4 Y8 W7 N0 a; |' a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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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婚呢？”

    “没想过。”

: @4 C2 h& y2 n$ x5 Q' e: ?, L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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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5 Z. Q7 P" {% \) ~) F1 E6 e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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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W- K' z9 c7 S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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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 p1 [  h; o1 Y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跟我结婚，怎么样？”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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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f- t% r$ I( `1 U: Q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方梅说。

" [- x% y9 V. q, \% k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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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x8 Q4 b8 C  S- l+ w* |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m3 H0 w0 D3 f! y* _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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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方梅看着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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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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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A+ c( [+ Y% G  F$ o! |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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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y2 |6 ?: W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我帮你。”

    许久，杨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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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0 a/ m! x$ `! H. l2 C    “够意思。”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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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0 b+ D2 [! ^% i! C9 h+ k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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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G- R$ h+ D% s0 u7 }) x) j: A9 u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 n) Y' x( @, D2 Z! t3 |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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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N; |! m# d4 w0 e3 ?' V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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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V' G2 B9 B& l6 P0 @( a: F. P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7 F# A! L, v4 h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2 ]- \* n/ @! l: g; U% \; ?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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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7 x5 t7 Y" P* H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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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4 O$ [3 s" d9 W: X7 `) ]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 a8 F. F. q3 ?% R7 c7 A" W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1 a( g. ]5 q: Y- R! _! [6 T
& D6 N! ^4 }$ s2 i. }, r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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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F( w/ D3 @4 {9 s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8 F) f; O3 x' u4 b" h/ W6 u& W6 a    “今天我生日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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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V7 @! A3 r, F" \8 z    “真的啊？想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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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Z/ B( ]2 U( \, [6 F5 F1 d) \    “你说去哪就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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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c  B7 a  {$ v/ y    “那跟我走，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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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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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E; _5 B" ]9 _, Y0 k/ ]: T( `    “哈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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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 D- f1 V. |+ b. _2 o" ~: f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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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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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I- q$ q7 E+ x. L) W# X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 X& n1 W( R% l# K- |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 D' x7 q3 Y" X5 b- t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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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2 h- ]) V0 S* i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 Z, N; W9 H8 R. w3 m6 @( y: J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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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G8 ?( i% h2 G( \8 ?  |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 y5 ^: @' N' {$ C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 I& o( N# M4 z  L& v4 E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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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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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J7 \, s& ?% V& ?/ w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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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B! n, N  q: j$ Z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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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w3 b+ [% c# Q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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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 r, |1 g$ u4 u( v9 z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ray121

淡淡的青春故事 非常好

ljj165

生涯就像酒坛子，人就浸泡在其中，时光越久，就越沉醉其中。

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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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ngyufeng1007

这是我看过最好的黑道小小说，有情有义有爱有恨！感谢楼主，期待后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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