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打手（41-完结）》 BY 哈哈饭 【完结】

黑高壮

第 83 章

: A5 z8 O  Q' b' D: H6 ^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 D* t$ _( s* I6 H8 m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 a5 X! z% T. a/ v# ]% y, G2 g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 J9 [: i9 p- E: _8 a8 P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6 K7 C( l4 a2 T; [6 C" L) C1 U* B
# O4 P4 J) M& F* Z* z' \, {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C4 U" A, P0 w  E& M0 w* l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 c3 R" B; ~1 ~) l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 S# u# Y0 j9 L3 x! I7 V. a
9 A; I) i1 {1 a; n6 N* D( p$ }* Y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0 U/ ^; z9 x5 p' P
* I7 r% @+ D& v. e4 M6 k1 l7 R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7 S. n5 q/ i! H$ B; i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 ?' f! B1 j0 H
$ Z0 V( k; k. J7 F. V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房宇说。

& [- D# u! U2 K( J2 L& a6 U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5 O: Q# x- g; K8 r0 c
2 I, x( i5 |2 `4 p+ ]5 x) ]; |' Q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 M9 @$ ~! c$ M, j% P9 j5 ^3 v; {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1 c, O; j; G* ]2 u% i' z. Q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 u) @# b4 P- B4 Q$ i1 W" G
! N5 m9 M' U9 b  d" V6 ]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7 J( W: j7 y# ?+ \    “他说他姓房！”
, U' R6 N: z/ q# w+ _% Y2 k
    杨磊一愣，呆住了。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 U+ `" W! r% ]: F; f: g6 Y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 l4 F* d% X% y4 U* h
. Q" ^" E' W0 j8 _+ S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4 c# R1 w; O- a/ w2 `
% d  ?, ]% v: k8 U" _. I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8 W' |2 f( b, w1 F  y) v" U! C
    “……真快。”
% Y& m# l/ J' Z& E
3 g4 U) f+ f# g* _- G8 F) }8 ]2 f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 }# |/ ?; M$ |2 k% L
    二黑说着，又喝酒。
, B8 U0 Q2 H( k2 Y. o/ ~! V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 v3 r: g$ }1 t( C% b! K) f+ H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 Z5 R/ e/ q4 C9 w  q8 [% V8 {/ C
& `0 D) S1 A  c' X' q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 W( w# ~+ g5 X' M/ g$ m0 D; B/ b8 t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 @4 y& e) X& Y- A& k; w
6 X0 M- `3 F  @6 y; N, E9 ^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 |4 R- q! [3 p/ M: N: |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9 d* g& Q6 \0 Z8 q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3 b' H: |3 J+ N/ `9 F) L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2 k) G1 b+ [; W8 o1 r3 w( u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9 L" e. h9 y4 U; X- l: f, ^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5 l( a+ `5 c. I* p. P: ~& Z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9 M2 U9 t! `3 e4 N. |
    “你也要走？”
% g9 F5 w8 N7 D  I0 e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 K3 G; f. Z. R" m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8 A5 }4 @/ ~! i/ `4 f4 O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7 v0 S# a% s) U* b  G
    杨磊没回答。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2 l  Q* g, M7 L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第 84 章

* \* s. V  v; w: ~% r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 {* O# C! p& R0 Z: o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0 c( ?# v5 M' p1 I- D5 m7 i
6 V+ \# V# O: a+ L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 |0 o% y- D( i. ]  I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2 f) N: Y! u' j$ X9 _2 v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 C- O  K0 [( x+ ?+ t
9 z$ B4 N: t; `7 {; `: \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 L: o. C$ a  ]+ W7 k* U5 j+ n9 b: _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 S3 o" z0 w( b) C: L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杨磊有些不耐烦。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8 ?! i7 b) a" e, ?. ]7 J7 Z2 Q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 J1 _# W% q3 f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 ]6 ?: m  e8 ^9 t/ `8 P( x
) V2 c; V4 L, z6 `! r* B4 Z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没有。”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 O% e  \9 C& u: W" Y! a7 V6 ?: I    “都是同事。”

: \( ?" y7 v! I' n) c8 C1 s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 T% H9 h- h, u9 F- k4 @$ s5 s7 E% l
6 `' v  p, x% ~; y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 t- R$ m& d) s' x8 X1 _
$ x/ ~+ {+ m- r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7 S7 D( }8 B  D& F% m! O7 ^3 W/ B* s
% g  b7 o& n3 O4 h5 G% ?$ L4 C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 `' N4 H) s% A
' g/ [: q, X0 w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 Q6 P3 x: w4 }+ D/ N; G  ]* Q6 b# z/ \
5 M8 C8 k( q8 W- u2 U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 C. b$ l% [7 X$ l& u# w
8 X- Y9 D! j) f% \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 p' ~0 q/ r% }( |    “没有。”
7 j* K3 v; h; z/ y. d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H( h! \3 I; P3 L" ^: j5 X
( A* `5 A2 W' o. K+ C$ |+ Y, B/ P) I% }* _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 r* c8 k# p2 f! W% i5 }$ O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4 j7 c" i( I4 M7 D- d; h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4 b; a1 X( Y& Q9 H8 d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 ^( z: Q: y' o" F. L
- ^" P) z, U/ ]% Q2 P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 j1 t& ?# I' P, P% Z1 B
. i. _! T- n0 T- L: S6 [    “什么？”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团长，我不上。”

- t  W$ B1 p6 _7 a4 C  N4 u/ H0 v; N+ v1 f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 v1 u, J5 J1 v3 K/ N    “我……有女朋友了！”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9 I9 R' M8 ?7 z% d- n/ L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 ^- A. O0 @3 u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 T: C  G/ ~1 L  _) Y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U& Q, L8 k7 p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2 P* L: k: I& T& r. T  F) [
    “你好，我叫杨磊。”
% X" M9 o1 R1 m( T; s; q; U3 L
  g7 k1 h9 `& ], k; v. G" j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 F" Q5 R  A& }& P" O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 f! t7 D2 f& U2 V4 Y    杨磊愣住了。
/ N. Q- n: I0 [/ Q& p; ]2 e
    “……方梅？”
- y4 P, m3 @; N! t) V) S+ K
) Q2 g2 @! b- b1 X; l    “你咋来了？”

: B' z* U( m$ V, n2 l- p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3 ]4 ~* |. X* S' C, J6 ^8 J; {
% ~5 f7 j; y$ t/ c6 y3 e8 V( p* S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 g2 W* l0 E; e
. Q$ C" h- V4 I1 f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 ~% _  R+ E' V7 J+ G
    “你瞎凑什么热闹？”

- d* @; [6 ]# N% Q' n! d1 O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 m: N1 u: {5 r" W+ `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 j+ e. M  i3 ]  P0 R8 d1 Y
7 D% ]6 t+ }) C  Q, o6 g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7 ~* B- j& `, f2 z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 C" W) i: x; J  o$ u% Y( N
/ _' S9 c2 r* S+ g* T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 [8 O+ I, }: J" q) X! P' m
; [4 w# }+ @$ D, ]5 d2 ~) D# g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 k2 C: Y9 b  O4 Y
& E1 E. |: A7 g) U4 {    “得了！”
! Q- g! s( a6 q2 H/ o6 r
    方梅咯咯咯地笑。
/ U; t  k- O2 r5 n* D% u, F
9 S! b0 V9 E" }# z; @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9 x4 [: Y  ]$ D6 g
3 @& z6 }4 i5 m+ ~+ X" |" W$ W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9 }) N; |" n/ s' `$ u4 p
- p2 K+ m, }2 p/ m3 x0 V. s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你呢？还一个人？”
* W- E9 p$ E$ k, O, ^5 c- V
  D% ]  z4 K7 Y, j" q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4 E4 `5 {1 e- A5 u! f    杨磊吃菜，没说话。

    “你家里没催你？”
' }! K5 }, n; S% x/ H+ A& j
8 @0 W5 t  i% F. z9 Q$ l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 p$ ?( u1 ]. o; Y/ {: g" f
    杨磊不耐烦了。
. L1 v' E3 H* m! D1 m& ~* k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B- u+ ~. o, m/ y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2 V2 a  W! ]% p. M( d" W0 K
    “……还想着房宇？”

     第 85 章
6 d+ V; j6 ~5 K8 \5 h! s' |* v# l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5 i. X1 R7 \1 _/ E% l
+ p3 A( e1 n, b% Y- E% O- {( A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7 \" D. t/ A1 O" t
    “……你是同志？”
$ M# v+ @- i5 y2 [
8 C# T3 _) c& [/ b! K$ s. ~7 g: b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8 h2 F1 Q* K$ b1 s, Y* ?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p* T4 o  j# g% p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 ?2 ^" Z* D& l
    方梅明白了。
: U9 I- i& d! E8 j' N9 X
% i( M; E( b: K) W3 U! }2 v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 d4 u6 |# a: `& w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8 U; g7 w: _) i7 e# D  Y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0 K& Y7 j2 m  ~. E  m* I5 [/ D
% _+ {! n9 _8 i" n; P# J    “后来，你找过他吗？”

    方梅问。杨磊摇头。
* l  v8 V. A* P% E$ N
2 x5 b/ w% T9 k" i& R; O9 B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5 @8 T4 |, ~$ T/ Q
' x: D% a) L6 R$ q9 E; O4 k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 a& N( S! q6 k& k
0 z" v& s" W9 ^7 A8 o6 T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9 |- A5 C1 l5 k# T5 w4 t
) y0 i8 ?. ?- F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 t! O& r( n. `9 e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 u2 G+ [& x/ ^. ]: W
  @7 R% K. m5 f  n5 W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9 f, `. u, R. f3 ^3 k
3 j) u- |" w0 O  ~! v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 K; H9 u: x& c4 l3 Z0 s8 t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9 }# V$ {8 e% W. b. c& W8 _
    他曾经拥有过。

9 N) ^2 ]: o  N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 l6 P) h* q; O3 U* u" }2 a6 w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你现在还怪他吗？”

    方梅问。

    杨磊摇摇头。
7 ^" _( N7 g2 s- D6 ^) Y6 g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6 p/ [2 i% n6 `7 Y% m; s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 a  _0 d! W  R8 e
# s2 ?. ~" f/ c; g6 d$ ~2 r* R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 ]7 ?/ v/ O: d: z4 I/ W* L
: Z7 F7 I2 {9 h' w: _4 l5 r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 A. Q! S4 G- F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 H2 U+ o3 H4 ]/ T3 K5 c, d2 d& o
8 j! R9 _! f" {1 y2 P    “嗯。”
) w0 U/ \6 M( e1 E. e' H
5 @+ ?- s% z' l, k8 K' f    “结婚呢？”
+ I& m5 n3 M  i3 _
/ v9 C1 `- d6 D* d' P    “没想过。”
1 Q+ m2 Y  k( ~5 J- s; e: X9 m
9 u: S/ m) Y8 u% z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5 C5 ?9 f! O2 l
" C- Z: C& }0 s2 A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m9 _# n. Z7 K. d6 \' N: }
" w7 _- n; ]0 X/ V- Q6 M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 y4 O' w5 n  o! X7 u
- Q7 Z) \* R! R/ Z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 b1 \0 B" d' B0 g1 m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3 `: P5 F; B( U, m
, K8 I9 H8 W$ P+ z    “跟我结婚，怎么样？”
+ q4 R- M: w1 E( a4 h% }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c. j; U+ [8 y: H( |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7 i$ C! i5 Z' o& i, Z4 T
& K. h& [8 x8 j    方梅说。

! y5 P& ]4 ?8 w. D7 K1 r9 f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 G' f6 L) O# L( a2 K
4 o' S8 s! `. s  b* d0 X+ F# G# x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3 E9 E+ Q/ l4 p( _/ F8 w9 h* q! ]
5 N4 Q& m9 j- a( p  F! ?  R. ?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1 G8 W! l3 C6 Y  u6 z
7 z4 y( F- q) o7 a  a* e: W5 i# t    方梅看着杨磊。
+ Q# f7 k4 r. R- e% J0 ~7 y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8 M9 v% R; l6 j% z5 X$ t' s! n5 [# V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 D7 a# ^, \5 C5 S
8 X  Z" m; r/ c* g7 m* j6 b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9 b& q0 e2 e" o3 u8 ~# }1 P; o+ x% j
    “我帮你。”

* p( D9 \  M5 {  X& C    许久，杨磊说。
! O, O  d; H$ ?' Z& w# F
( [. d5 B; w5 f6 ~/ ~4 w    “够意思。”

, K+ j4 v, j" r- A) V- S. Q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 ?- b& o1 c2 h) P4 _" `& @6 l# L6 z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9 u4 V& P7 A& J! J3 h4 D) P
% C7 c5 D1 K' p3 `' q2 s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 d8 X! h  K* c5 w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7 J! S" F- x/ F( G4 f( y
) c' O; p7 A0 a( i. j! D9 ]0 A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 X2 E2 M0 d* d$ d$ `# u1 C9 T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2 h/ M0 J" z: L8 s. x* N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 t0 f$ Y0 A: A; {% M7 a3 j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4 E3 Q( v. R, L0 |6 X6 ?7 ^
4 G7 C. ^" q  \2 [7 J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 }+ J6 b5 U1 y( n8 e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6 K, O& E! l- i* c. D& b1 h
! ]: ^2 t8 g5 l- f& x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 O9 T% b; g, s$ \. O. g- H7 t+ ~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 y1 x1 a1 |/ y% A/ @+ _" d* g
: n. m1 i: y- V8 }) o! ]- Z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 c4 G" O& ^0 u$ q7 t* b0 y
, L& {% p- q. W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 H, ?/ S/ b# V. R
    “今天我生日嗳！”

    “真的啊？想去哪儿？”

; R' \0 P2 K" F/ `" U6 L    “你说去哪就去哪！”
1 f1 B: A4 \: l; x
7 Z* g, P  O& C    “那跟我走，乱世！”
9 R# [4 I7 U' T, o3 n# n" P
; M8 G4 e: K1 }" m    “走！！”
4 `* j# s, g! _/ f! _3 ~0 H, s9 Z7 J
    “哈哈！”
: R6 `4 k* m( Y0 |* }
6 v7 A, S* M4 j5 F3 y    ……
& X1 n+ f0 _- y3 U5 b
' |; K# ]6 R8 ?% `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 S  ~7 b5 W, T9 J, P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3 c  |0 x+ |: t/ u5 T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 E: X: ?9 p' ?  h4 V' M% {* J
, w1 {" }3 ]7 F/ |. o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2 ]' R% f5 `2 ], T& y" @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5 _& f& @$ w- J9 ~+ g! q4 v4 l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 \  l: @7 G- M: @- ~' v
, L% ]; i$ c( s* a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 _$ @7 \1 {" Q: q; A/ l5 X/ B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 e8 ]/ V% w7 B* v- G" S: a6 f
8 X7 ~% M) w7 c" x' t6 @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 X3 W, U: p8 n  G; q0 U7 L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 t; F/ d; T2 r- m4 E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 |0 t4 u' \2 _. g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7 F& @% @+ J& q- _0 H4 A" j
  ^3 t, E$ c% E6 m9 o3 _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 @! d! X9 r6 j3 B% G" d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0 z7 O( k* f1 L0 Q- l, S( @
) }2 B: U, z  j# y4 Y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0 U3 T8 r9 _7 \& F& ^: s3 t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 A6 D5 O1 I3 P+ t( q1 _) B( y
" T' ]% C2 B1 N8 U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 a, y% v% n' P$ V, q/ t- s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黑高壮

第 83 章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5 u1 R# w4 }4 I' ?  Y1 x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 b9 \* o2 {6 l7 w+ ?# T8 b/ B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6 r; x+ U; R0 U& ]1 r0 e6 ^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1 ^9 @0 r! w+ k' ^/ I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 Y- f; [0 @0 v2 K9 ?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 L' W1 a/ E% B! T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 H  g: S% T* t# ^/ o- b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2 K+ o: Z" Q6 q6 D& ^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0 E! Z- |2 ^& }& Q" J& e/ D4 s5 [9 x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4 R/ j" |' {# Q
6 X' J' E" ?4 X! `% H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 u$ m# N6 k5 ~4 ~3 W
    房宇说。
" F7 W4 `% M8 [( U3 w1 b6 x  \4 M+ P1 U
# P  g  z  S5 }, h* x8 q  j0 u* @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 V9 `, `) R9 t  {6 E7 M# L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 H% `9 f7 t: P9 s2 @0 _# J0 K; h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0 ?% B) O' ]2 N1 E9 B) H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 x2 u+ w, v$ I7 d' V! V$ p    “他说他姓房！”

    杨磊一愣，呆住了。

$ B0 z6 H* V& J& L  }0 p; B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3 a% f% @) \+ i. B; b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 N2 D6 P7 U) `  O+ [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 k; [6 W8 ~( I2 B
, z( d( z0 r2 b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 y) U+ j! r' o3 i  z$ r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2 M3 o: b" h" r  S5 ~, N
- s! a- r0 \$ c$ h: u  R    “……真快。”
' K# h2 Z% _/ X  W) u# o+ E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2 ?! w% q7 Y! w& a6 |* i/ W: D. R( ~
8 x+ V  v! Q4 z8 Z; c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二黑说着，又喝酒。
4 ^; X2 p4 \; S9 }; X. `
& X7 D& G2 c' y4 v' j  _' w( W1 O: b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 X1 ]6 B7 u$ u" J( x2 U1 F" n) c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5 L- L+ U* k  c! b" g* ]6 A6 [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 y8 @. j3 q$ M4 s, _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 x2 ~+ G  |5 Q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4 W' T2 \0 C8 Q) G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0 P2 l% m1 F0 w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4 q# j+ h" F' K! f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6 k$ g* E  u7 x9 ~' c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5 o+ O4 y0 S, B6 z
8 Y+ v. h) ^3 U" b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 d7 m  B/ p* X4 m
/ f6 n% x3 _2 z6 k/ ?4 g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7 [! r, {+ D1 z+ j) e/ }$ i" C8 A
: I6 @/ D' F2 i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 ]! y1 S: m' P6 ?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6 T" b" q0 U! N2 K8 |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 m: T- l7 B- U    “你也要走？”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 y+ `5 {5 B  E/ G& E0 t4 G. n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2 }. z; E4 L9 U5 Z% f% c' x  E  N* R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 r3 B1 b5 J6 Y4 c; G5 O    杨磊没回答。
3 @7 w& W7 v8 L( u  T6 S) D. G/ p5 f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1 U3 z0 q0 t! O& b* N& c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8 T5 P; w& @- |1 t5 ?
" }; d' i8 X6 C! @4 ]$ [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第 84 章
' d" Q' I  E' @& n: i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 s' t7 H2 T. M* m  z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4 Q2 q! _5 X4 j- `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 T7 f$ ^8 x! T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1 U6 E( i; H4 A4 a+ }0 g- s4 {, z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 ?) @  ^5 ?- a6 v4 P+ c
' W/ b+ t7 z8 p$ n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0 N" Y6 j$ m+ k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 L, ^  F5 h6 ~: s* @$ [$ c    杨磊有些不耐烦。
8 l. ]3 M, u0 b( y/ I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7 |, c, s5 h5 B4 m% Y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 a5 C7 @% C9 ]  o0 m* w# C5 E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没有。”

% g0 i; k6 U* s' y( F0 |  j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9 n( W- ~. X! I; W8 O1 h! z
% [3 F1 Q5 r/ H; b/ e    “都是同事。”

( b3 H4 @5 s( h: D9 ~( x- E1 a7 n* u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 L4 l6 C4 m; z* {3 H+ g: E
+ u8 E; T$ X; r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 M* [6 F- B. F4 \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 M; H7 w. C: ^* E+ M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3 X( N5 |5 l% G; y' V1 @2 T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 `% i! a6 P) q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6 u6 K, A; N: W' k4 ?0 J+ d% l' }4 k
& D* A7 c  {# `, N, S$ E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没有。”
* w" v( K" T5 p0 u2 L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7 T1 L7 u; U; D3 e* q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 S' _3 g( r# n' s7 d! n
  L2 Z1 T1 j" n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 l3 D/ u7 T) i8 t6 B& H# G6 s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 b1 h! x3 O/ Y! X  b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 V7 f' b$ H% N* ?* z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7 V  t# C. P$ C$ Q    “什么？”

0 T* I9 z1 K6 {: J, ~  y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8 \2 G) ^1 L7 z2 r9 \/ A
    “团长，我不上。”
) K" r, h6 Y1 n3 y8 Y5 D8 ~! D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 U$ n9 {5 n" P/ t, R
    “我……有女朋友了！”
3 [" X- u" K; O% [& X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7 Q2 n5 Y9 _8 ^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 I* X: U2 I) X) B! M" C: y5 ~& E; i8 P/ Y
: P2 ?* Y9 n6 e) P  Q* o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6 H4 x+ `1 z& S4 J; h# B2 F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 z  G! Q8 }4 R" ^7 G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 c7 r/ S* [$ Z! o. @' P( ^: u& n
0 D1 A2 C- x/ @( N) x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 R) Z  a, u# [$ i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你好，我叫杨磊。”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 T4 T# l  }7 I) l2 a
& m, q% E; i- ^2 ?    杨磊愣住了。
- S$ v' p2 Z) o6 m0 B$ @
( g, k6 n4 @/ ^4 a$ F    “……方梅？”

( B: [" e6 S6 ^    “你咋来了？”

% P% [& }1 T2 V- e: O7 g8 I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6 r# a1 Q8 E+ J( v
) [2 [7 R- f7 E, Q1 I: @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 L) D6 i9 S9 E& O$ ~5 e, w
& v- y" J; I% M: _  j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 H! S- Q; U3 X5 ^5 [    “你瞎凑什么热闹？”

# V3 O1 ~; B5 y" S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2 _' P9 Q* W/ K* p! A
, Q9 T/ u% u# P5 L6 M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1 g! r+ J2 D# X! y* R$ w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 d7 R' B# W0 H& T/ f+ ?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 r# D+ R3 E/ `  q; m  ?! r) Y
8 U1 J  ~" e+ f  o' J  ^  Y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9 Y! c/ K/ a( N+ c$ N# H9 m
: \/ I3 K3 {8 K- Y3 g8 P+ F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得了！”
1 o# e% b0 z# Z) q1 }9 j" k
  l# f. I2 g1 l8 S* B    方梅咯咯咯地笑。

5 }7 U: o. n+ V; S9 n! T2 a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5 h- S  E2 y* }8 }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 {& J  N: v0 K+ C, t8 U% J' ^# O    “你呢？还一个人？”
* S3 u' X4 a) G+ E2 S0 C7 p$ g6 q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 h! c& P! R) s; S$ f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 g8 j$ Q( k2 I2 G& ]2 u    杨磊吃菜，没说话。
9 _8 K% g. Y6 P2 x! Q+ B8 m! l! ?
9 H7 v6 P! u1 P) ^; w    “你家里没催你？”

: p: s* W# n4 h9 \  p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杨磊不耐烦了。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6 S/ s: X" B' A1 j& H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 q, y" p8 [! \* v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2 K! T" M9 o5 h3 V9 t) D  P* y
5 c8 z; w3 T" ?4 @. }    “……还想着房宇？”
1 y# I; S2 b/ g" @7 V# w' w& b
/ W- x! J- ~. U& S  W5 F     第 85 章

) \8 H+ n8 D/ Z% Y0 V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 L; m4 o3 e5 F" l1 y
  ]% f5 L0 b7 j# e, k5 Z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 K) s, p, T4 ?; Z" J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你是同志？”

% }. h7 Q  d* _# `) V2 \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6 c9 E  ^: X7 w( d
8 L  U! b! i9 J1 Z2 E0 m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 u/ d1 H! Y, I1 V( U7 Y2 w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0 B2 ~# f( w# v. P1 H" H2 a. ~
- |8 I6 V% W, S0 s    方梅明白了。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 i. q" n" ?- G; A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 U4 z' D' ^5 M. x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1 c" x0 }: h( V9 G0 l4 Y: R; Z
: t- `3 [6 d5 M! s1 x0 w/ N9 d    “后来，你找过他吗？”

" i9 m0 |5 U' I    方梅问。杨磊摇头。
- u5 \9 Y) C) J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 k! h- `9 L3 O  G0 p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0 z, Y4 A6 Y4 n3 l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 W$ ~8 O8 q& |2 d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 i9 z& ?: K' I1 ^. O1 _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9 Y8 ?% h% s2 |% b' y6 Q# J$ j
5 A+ Y+ F/ S/ j8 C3 O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 P8 ^- Z3 K, n8 v1 A" w( s
: \9 G# p6 f5 c( B# {( C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 G8 H2 k9 q1 o9 A, _$ z* Z
6 g; E2 S( z3 v; Q/ p0 y. ?: x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 N; c' |7 `  Q; x" l! B; D, y; @" y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他曾经拥有过。
. R+ C& b" B/ ?1 N
1 V* X9 r' h/ ?  ~) U9 A1 j6 d( ]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 ^5 u" X" v5 ]$ f2 i
" O; N4 i5 C- m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你现在还怪他吗？”

    方梅问。
! r( H: v3 I0 \+ Q* N6 E0 G" y
    杨磊摇摇头。
( n5 U" L; Y- k  ?3 w" Z( J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 y/ C7 @! t/ |# k0 O0 \
( c. o+ v, A# E" Y1 p1 J9 G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5 ]( o( K$ b5 _# t9 c# C( ?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9 ^) u& G, W. Z* R% b* `) d' P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1 {4 E6 G- L  Z( B, e7 h, h
$ K. z+ W0 T5 W+ m3 a1 j+ k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 M, e  N( A( _5 T0 `% C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 a& d; k# ~  w5 U- g8 ?% E/ X
3 t) f" G' X# w: m! d) _) J# Y    “嗯。”
6 z/ ~( Q1 O+ z. f1 y- C, X
0 C/ O0 a- `; a1 D; C( N, b    “结婚呢？”
- y# }, T: Z5 ]$ B( |( d
  U' n* P; R/ `2 ]! R    “没想过。”

: g; _' L9 Q7 a# ?- v0 h" g- P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 k0 c4 }# C! x2 m0 k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 @$ j: A; J2 P7 y% f+ l. Q4 e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 _( v/ l2 l0 Y" n0 R9 X" C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3 f) e# `4 K4 k$ u
: ?" b  Z+ R: m, i4 B$ Y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 S  G4 a0 s6 G  i- N) q
    “跟我结婚，怎么样？”

( E" O0 F2 y6 V4 |/ y6 m' U3 R+ O5 E8 f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 d# ^: f' U7 G2 j/ }- T( ?& N( F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方梅说。
( J2 E) A5 G4 Q/ P0 I. I% s  \' O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 E. f6 s; U$ e" I' o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6 e8 T/ Y6 I% ^( q2 N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 s) O: T/ `3 E* k, Y4 v$ N    方梅看着杨磊。
3 o4 h# E2 ~" d
9 V. ~' X, S- ~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 K0 C5 ^5 w5 O" @6 m9 |5 U/ E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 T! E5 I; Y9 m: I( ]/ S& I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3 {) G/ r1 Q; t% m! I
9 l( v+ b) h, l2 G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我帮你。”

    许久，杨磊说。
" u+ ?3 Y) @' o0 [
' D- z& N6 r* z5 b    “够意思。”

2 Z7 j8 O$ U) y2 Y7 a  j. K. N7 W0 J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4 D2 F# U! P2 a/ n2 E) w0 q0 ^0 B- F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3 n& C8 b/ ~, g* d/ E* Y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 J' N; U8 g1 w5 R! G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 e1 H% T$ |- {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1 l. r% K' L" s  A: C) o
. ~$ P2 y& i2 U8 |; P8 N$ A$ y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 m7 i2 O+ t. J7 y  g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2 d' u& r/ ^- g) }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 G- k# g; U' F2 H, r( b1 w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 E8 h* B6 K: M) W. p5 |9 g: J
  |3 `) B5 Z# d- j/ K; a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8 G) |/ I, z( c# t  u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 u3 a. ?- N- r
; U) G9 c  f8 u" o- C0 ^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k+ ~) e0 t2 h
1 P3 y7 N6 {3 s5 G8 [$ j1 z    “今天我生日嗳！”
6 m- p; D8 d8 x# g
    “真的啊？想去哪儿？”

    “你说去哪就去哪！”

; p9 \( L1 P5 h  M  |    “那跟我走，乱世！”

    “走！！”
1 t' l! }( _% _6 |3 O  B$ @+ S+ j
    “哈哈！”

    ……
- O6 g7 y2 J/ X3 b. X
3 q3 H2 n  y2 Y! s) b+ Q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 g1 O& a7 a1 ^" I7 c% b
6 E  T5 D: m8 Q  U3 q! w) Y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4 k5 G' w% s. w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 j4 f$ p$ B) C
" l* q2 H+ l3 T- h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 F" @+ q. b# M! D5 X- X  |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 \6 Z  }& R# h9 d1 H' n0 Z/ t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 ~% j: B, T9 D5 Z; |! l5 {& p/ o
+ Y$ j( A0 g. f9 f% W9 B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 H9 A' S6 c; ]& I$ Z# Z* D
/ I2 F5 N) H4 U. z) L4 l% s$ S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 |: A3 A6 w# S. T+ D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 C1 K# ]. g% q: o) [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1 Q1 H, `; F+ J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 S' x9 k7 v" c& v/ r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4 U0 ]$ k2 N% g1 k. S% v; ~' m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 j/ ]: u2 ]& n
, [# U+ t/ [+ n. R- N, p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 S. `9 E2 O& e! o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 q& ^# W* z& n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 g$ u! Y5 e4 }/ A- B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5 ]0 g% j# {* H4 L' g! V: [

黑高壮

第 83 章

5 H5 e8 `. S0 W4 ~! @+ ^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 V' W. F" m1 C  x/ X+ W4 F2 S; c9 a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5 O6 Z, n) B" \/ ]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 q$ E- e2 Q: A- u+ L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5 B: x/ ?: y  O3 l; ]: }* T/ P9 q! y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3 t. z( t; Q7 c5 M+ n" A- E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7 B# d4 e7 f/ |2 t% Z, \" W- W$ L) g
, l1 z/ e! y1 W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0 {* E2 d3 v/ [" D: s: f$ U+ l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0 E! N9 o$ v4 F0 D3 H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8 b, @6 S) z4 s
7 w. E$ z% i( r4 W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房宇说。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8 O* S' d7 t5 C' g$ t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 ]& C' i' Q6 t5 p8 Y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 V" H8 o/ p2 P- d
5 F' o, y5 ?2 |- q  R- x8 Q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 Z4 I, H) E2 S0 j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 q, O" w5 `( `# C# d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 |# `" p* A) R# w1 z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 [( ~  F! ~% R& G    “他说他姓房！”
( Z0 \! O% g$ q) ]- h4 R  G, ]
: `  V: Q5 z; t, b* [3 k    杨磊一愣，呆住了。
$ ~) X/ W; c/ \8 ^3 U
& _' Q( Z; z$ G. _6 N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3 z9 q# r; C8 m7 L
5 U6 d6 Q0 t% D4 X  ~9 _) }; I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 ]+ h' r# u& ~4 d
4 F9 L5 a4 D! @4 g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 G7 I8 E: {9 X9 h& p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真快。”
6 C  f' {, S4 E' ^1 t: A1 r% y% T- \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 |3 c0 Q2 z8 {3 N7 e% @0 o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二黑说着，又喝酒。
4 ]! E. R# s& M  c  `2 B
6 B5 e$ s  R5 q# o5 x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 G3 }( \; q7 _5 t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l* c" P  M; I( t5 L0 x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7 {1 G- e1 `* ~) u5 i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2 n2 ^2 d. |' u) ~) K/ y
9 c0 C' c5 p2 u6 c. u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 N1 y' x5 P6 ]6 w2 L" a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5 ~  y. \' Q1 [0 G9 [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 ]# X6 O! J9 d: z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 x. k* T1 w2 v7 E" j" x# ?
/ h9 d$ p. Z  W$ n) g3 p3 y! c0 m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 {3 S7 E5 m2 n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 q8 ?6 s8 A0 Q1 j' E# s
& V4 j; D4 D8 \, w( t0 |! s    “你也要走？”

# r/ U7 y( w7 B6 l' g6 P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7 \: C' \! ]; c/ s8 E/ s( s
+ ~, L8 Y5 ^/ V+ z% ^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Q" S6 i, p* x& D* k" `+ k
7 Y7 z7 ]& C) e* h3 e) _; ?/ r    杨磊没回答。
9 n% q& p) |+ V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 g/ e  {5 G7 y+ J& A
0 N- p* z: z) }1 m7 i/ j3 s% }  n1 P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7 j8 R/ ?! n. j$ P- z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 _. z+ B, m" b- ^0 @+ c$ t
     第 84 章
$ p0 e1 ]1 e+ k* g/ C
5 ?# \0 O9 r& R+ O; w2 @3 }$ l# [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 x. r5 d% b! L- e5 g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 x. p7 y4 L: T2 o( G' ~- C* ^
2 I+ s' x; W. x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8 a/ D# P# i+ k2 T  r+ p8 \4 i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 [& s8 p' `+ z* F% D( L# I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 F1 E) O5 w7 l$ o2 e) j0 t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8 ]  b' e' n7 L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 C& I+ L! ?4 k% G6 |
    杨磊有些不耐烦。

+ o$ J0 P# I) s) e. N7 [  X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9 X; x/ f% @$ p
: ~0 B3 f( X* \* Q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3 C! E$ v" @: ~$ |$ l
% |+ c( r+ E* W$ R  }# W2 g$ |3 T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2 {; j, V# B( V( m
( n1 m( \% M, U5 K: j2 ^* C    “没有。”

; l1 T( q) M: Y6 S! p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 Y% u& ~- F. j    “都是同事。”

2 f) V( y. A, I4 Q- K7 p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8 R. K$ v7 T& {
2 i! s* F; k, {  @4 `$ ]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6 l) \  m( r3 Z7 E8 C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 l4 A; E  D% x4 y+ I+ C/ f) ~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 E, ]8 C5 C$ @8 E. ]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r; u& i6 C- Y; ]$ Z  d, y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 r( J% B; i5 f/ g5 q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 d3 {. T( @' I* J, y, h4 M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没有。”

, x4 ]' h9 D" C4 `+ n' c6 k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 d0 H! G1 D' m) M, C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9 ?5 z' P' u8 {3 I$ Q$ u0 m2 u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4 @5 u, E% A  L2 L0 v2 D. ]    “什么？”
, L9 _) z; y7 U8 O( d9 q
5 Q6 u5 e3 Y0 q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团长，我不上。”

" a5 D( ?0 ?  r: {. g  c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我……有女朋友了！”

5 e: w( v1 u0 R; `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0 f5 k9 m( Z; M0 J; h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 j0 D# q8 b0 m& D6 n( e
+ A7 y2 M/ g! L* ?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5 [! K2 h; A& _7 S' `( S! b- u" ^& q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6 {# _: v! p4 {. ~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0 C' }, ]/ v$ X% j
0 Q& R  m. m- P6 p8 o' a& C- ]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5 h4 L- x9 z, N6 J
3 R& t1 S+ W' z  @; ?    “你好，我叫杨磊。”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2 j7 v& _5 m; \9 d9 y6 ?
/ Y- f- _+ w- R7 X! m- D    杨磊愣住了。

5 t$ z) k9 K6 n    “……方梅？”
% x: B; j9 e; j; d
/ T0 p( p9 Q) }- M$ T    “你咋来了？”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0 d- G4 r4 q! g. H$ }  J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4 Y. J5 H% z$ k: I    “你瞎凑什么热闹？”
! F5 {! }; e/ D: B% i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 s: J7 l2 e( a% U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8 X0 a) h8 E# M, b7 g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 q- o6 G% o. l* {. n. y5 e
% B. J- t0 x5 f8 e, }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4 H/ n. f3 v. c* s2 W/ w
    “得了！”

    方梅咯咯咯地笑。
0 [  ]" z8 K2 A: _$ G$ M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 I, R: c2 j% C5 W, G1 R: R- }
8 j4 F7 h7 f6 B7 k" W0 p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你呢？还一个人？”

0 v8 n2 w) f4 [# F0 Z" f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 S# e. o0 O! E1 f  g6 h' \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M& L8 A  V7 v% X2 X+ c
0 V% [0 I4 o3 M2 d. M    杨磊吃菜，没说话。
( b+ l9 H* D- `( O, X+ {
0 R  X1 _- J& y    “你家里没催你？”

( y% w: U+ D, g2 N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 h. [. v# F) @( W
    杨磊不耐烦了。
  q! Y* I* e) Z+ ]. d
  u7 }$ m" x7 v- y! F3 o% s& w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5 ^' C; d! f1 X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 M' C' A) q! \- `3 z5 K. x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 }: o  e$ Q- Y, ~# n" }    “……还想着房宇？”
8 a) y- i" P0 D0 L8 |, g# N8 z
     第 85 章
: D1 \2 E$ i& `$ i% h. \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2 {+ D9 m( ~( Q: s3 T& z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9 l, \2 q0 s! P% v. M* C" V5 g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你是同志？”
2 T& ^' ?' F: u; z
  ~2 L. w, w' _1 W4 L. I% e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 D: l7 z3 {) z2 h* ^- V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方梅明白了。
9 A( E# ^1 z$ Q! D4 j- L3 q
& ?; Y, T% \4 m8 q1 i; `2 {# @  i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7 S) I. L' Y0 H7 I8 a: F
/ ?+ Q. P  t' F' U1 o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8 L- H6 ~# W3 v. c7 m# ]  [2 L" `
* V! T% [9 f3 w+ i2 d' u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 U, L3 C; s! ]
    “后来，你找过他吗？”
1 n, t* @+ S: M- Y% h" K0 M
& W8 D6 t) p1 Z; K' {; N/ Y    方梅问。杨磊摇头。

: S; ?& A3 C1 A' }3 c' l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 M- X5 [+ X  n6 a* D, B
5 Q+ m( I2 ~+ b! i8 w5 P/ r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 Z2 h7 P$ s+ n. C
3 y  j! \$ `& c" h' p. s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6 \2 ?( p$ N- Y9 E0 v
" z' [0 ~2 z: u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 B! K4 J* X1 N: t# u- i2 \
7 I) M3 `1 p8 f' D* j' Q6 }' f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0 x4 u4 L* `( E' |1 m$ \# {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 j- }& t- j3 }- P$ m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 L( s4 z3 [! Q5 H' ^$ I# f3 G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 [% m/ \$ V# K4 R  o  [# I* n    他曾经拥有过。
* t, O: u+ C- f% {* X) e( c4 @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 e) p# R" a) f* ~    “你现在还怪他吗？”

    方梅问。

( e- U6 G# l1 J" P- f    杨磊摇摇头。

3 l: M7 t8 M+ p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5 x  X- Y1 c0 t( q
1 v3 i$ y, G- f3 r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 |/ h6 l' ]2 U8 r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j* }) G+ n; \7 n# a9 h, b6 z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 A  e1 n& C8 {3 {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 N) w6 X9 P- i/ q
1 `# J4 |' A+ t' N* Z" ]    “嗯。”
7 d+ u! [+ [& A1 |. {) g
3 L; E) Q( r8 N7 I, O* r# A% @    “结婚呢？”
. @$ B" N. @& L+ c! c( w1 f- v6 r
    “没想过。”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 H* _  [4 A3 p1 Y9 `% M9 D' F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 t( p2 n8 n6 `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 h" b! M3 y  F- g; `
/ l0 Z1 H% D) c. [! Y  S* ^. {. k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7 W5 z- f2 G  t  y# S4 ~- S/ f. ^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 q( l& x# [) o' H& s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5 `8 x/ `! h, r# z
# m% q: d# s/ I( C; R" l- J8 {4 w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 s5 b$ c$ W, I7 U! B( `) J  X
    “跟我结婚，怎么样？”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4 O& B$ i2 S- C5 I' N
9 k* ^7 O! Y, C* }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 x2 l2 v2 {+ k% G: c
) c1 k( ^+ A, D6 A: x7 d* U    方梅说。

3 t0 D8 N) r: G8 ]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 W, X  E: l8 y, r1 d, ]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 @  L6 ]0 Y5 H% E( j: r0 Y, C/ B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方梅看着杨磊。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 ]& [, c6 M0 |2 H7 b6 D& S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 B) r! F) ^, l( A5 W6 x
' g5 w, O' Z+ F' `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7 q) @, k5 l( ^) X5 C" A/ B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 g; X/ E' g+ m) l- _8 Z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我帮你。”

. g( h% H7 m( Q0 [; w    许久，杨磊说。
$ ~9 ^( F: U$ [% D2 b% w
    “够意思。”
' \: H" T9 k+ N" y  c7 j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 P) r4 X  t. J9 h! E% x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3 n0 H6 V+ M9 x* i; c! I4 N+ B! P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q$ \4 f$ V# }% a/ i) s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0 X9 n, d1 u+ _9 j5 u4 J$ D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 Y/ k4 d+ o. W% T: L+ R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9 I0 h: U  ~, l5 @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3 m* u: ~0 a/ {. Q' p* n  C
! F( q1 M' h! P) H) r: n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0 _0 P; N4 G) F. ]& t( U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5 ]% |/ Z' l$ Y5 V2 y& c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3 B+ B5 a% @+ s& c5 C
" ^; {! g$ ]+ ]# n4 u( B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2 p8 \! {& \/ ^0 f  K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 g" g- I# s% }( R( k! h9 c, O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 r; e# T( j" l2 A" u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 R# i3 v( x. l+ B
" r, o4 a; g2 s6 ?) ]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 J8 c! z: x, c5 `* k6 o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 ?- E! N, D8 N; D
    “今天我生日嗳！”
+ _1 \: T& N! m, f( l' f
# d2 @4 B. Y9 V+ t+ v$ V5 w# X    “真的啊？想去哪儿？”

    “你说去哪就去哪！”
" a% U# T7 }" b. Z5 s  ~" @0 S/ E! C3 C
    “那跟我走，乱世！”

    “走！！”

" m# I6 O( J3 D8 m$ e1 s5 e0 _    “哈哈！”

, t( u5 I; v" \! L  K    ……
9 Y& l, _; ^: ?$ m6 h0 D$ Q
4 U6 G( k. U, d/ z3 p! t, n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 }! H. `( ^* p7 W7 n2 x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G, m# t7 g6 E$ L) N" M+ v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6 e0 j7 {% c2 t
. M9 S( j# z4 N( Z; g) {9 p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 d5 F1 A" J& n; e1 Y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 r* z( L5 Z/ {+ K0 g7 N; h5 u
2 H' K9 G. I7 a9 H  w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8 u( g2 o8 y9 k: a2 L$ A# L2 V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1 [/ O) m" o$ C  B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 a* d' V) \9 c3 s6 C8 \; P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 S1 L: u. O0 V9 S2 a1 V
+ e+ x/ X7 D" s, A( o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 f' k5 m: [4 p
# d5 i2 w/ @3 a; x, f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5 `) W( V2 O+ w0 S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 X& g- f( x/ P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 q8 Q; V: \. K0 T
! y/ D8 ^2 W- N4 y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2 B0 ^- _3 h: u5 S, `3 f$ P' Q
. P) V+ q1 @, o0 \" u, x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7 I# `/ w3 ~+ F& W- S! C" p

黑高壮

第 83 章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0 ?+ M  e, K+ ~  _1 h% S# i) y) i
  Z, q, b' ~" ^2 ?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 e+ ?8 R* l% q5 }. f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5 R, Q" x  X3 ]4 q# E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 [# Q/ M' {: J" t  {) A$ G  Y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3 T& L: q: J8 ~& j' s0 E; f# j' Q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 h8 a8 n2 G* K8 S% b3 R# d- K" j
& @7 D: @- x. i5 Z% t& h' R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 o  W7 e' g; U; _+ m# r7 e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7 x/ G* B+ u' D+ b3 z6 [5 a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 G/ ^* X0 |3 q' e/ D3 j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2 ^: M) o* w; v1 Y1 q& ?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 I9 [/ ?  w0 F1 p  Q8 D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3 n' E- N3 A7 T1 y4 z
    房宇说。

1 A/ n9 F5 Q* E$ b9 z# `5 D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 c, k: h( O; K$ l9 m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 g8 N6 ^' N7 L3 A, ^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9 A1 G, D9 O5 g
& {( {1 [; ]/ L6 |: Q" O2 ]$ ]; q# _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7 I/ \% n& B. i0 {+ A8 P- }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 d0 A' `7 ~$ Z2 f5 D; W- _
' f) M1 m8 a* T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 J& i2 H2 j+ r( U
    “他说他姓房！”

+ N1 `& i% b3 a8 H, Q" w: z    杨磊一愣，呆住了。
% J: c3 {5 z. V0 o4 l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 {" J: S8 i) p2 ~8 v+ {
8 O: Z7 o  w" _9 e8 y' t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 T9 [; Z, N; L  {" P& t" X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 ^% M9 D+ i7 r* }# Z) n+ w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9 F4 N+ ]5 j# ^" E2 M    “……真快。”

4 e. K- z, y9 A7 I# P0 A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9 @0 Q% ]9 z, s! G
" G8 k* m0 z: M) {. G( X$ Q7 I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二黑说着，又喝酒。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6 d, T8 n* D6 e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 }/ u3 ^2 p. a& }8 r4 y0 l
5 [" S2 p5 b0 V! }2 G5 H0 Y; C0 t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 K* A4 u+ e% t7 I! S8 M$ ]! i
8 }# e. R5 @' j2 b$ y7 r+ [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0 u1 H* a( Z2 H1 R: k6 s" F6 X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7 [: u/ D. R' c. g: u" {3 V/ G
3 [* r8 M. Z. d. a4 B4 Q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6 N4 X! w% M7 g3 O# s2 B) r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4 F) Z" U- {5 j8 ]/ @1 K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1 S- v" I. X& _" w7 |- e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9 d9 H4 d6 [# R, O. A6 X% f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7 s: H+ C2 ?+ ?2 x/ |4 u: O    “你也要走？”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 x" m: a4 W( s& D# V
    杨磊没回答。

- G$ G. r2 H$ I1 _" J+ h* _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 j; l  @3 X: y  I9 h
8 m1 r1 d/ t/ j" ^3 T: x( \9 o, M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 {# S3 N# n# j! Z" @% y- T/ J4 t
, E9 w' H) L0 z$ t/ g, b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 |- t# I, R& j% [4 N& Z6 L/ ]
     第 84 章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6 a/ v4 F) a: l0 c0 M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 w) A8 y- s. ]" @  s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 B) I2 s3 L$ H! z' m) u) V, R" j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 C$ l4 d: L2 ~% N    杨磊有些不耐烦。

; |5 k2 m. m+ s, Y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 k9 _$ K2 h6 Z1 l0 R/ e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1 y/ O/ z6 a( e3 E$ U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j9 ]9 D3 ^- @: t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 Y) c: m0 c9 x/ i% \    “没有。”
  l' i* X2 \( ]; V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都是同事。”
0 a. R* V! t3 p8 a+ X# g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 Q( {: |% S, M: z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 Q; M* ^% t4 ~' d
: f) B; @% h4 c/ z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 l& n3 }# _9 b9 a$ s* U8 ~, }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 O" q0 y' l$ ~6 ]/ u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2 z- J( b$ n. H8 C# [
& C$ L1 ^3 L- o    “没有。”
, K8 U, P6 M; Q4 U' R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 b$ h$ M% U) j" A, O. m& l0 c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 ~* l" G2 ~) O4 {4 }9 Q+ h  w# |8 ^
% z/ Q/ O, X. L  K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 P5 c. C3 v; I' K& E' Q4 T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3 W1 y: r9 T# P6 Q3 ]: x! s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 B* H2 E2 H5 D& c$ J  r0 Y9 ~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6 b: m4 y# P9 @. j( \
! \5 A3 m4 l4 [0 e3 [& ^# p    “什么？”
1 P) \, w" X6 W  R# ~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7 D5 ]" \7 B" [1 B& N: y
    “团长，我不上。”
; b' ]- ~) j+ i, B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我……有女朋友了！”
) U0 Z5 c( y& P; o" \+ y) Q0 W5 K& S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 m: u  x& ?; C- i! G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7 r* g" \3 p1 i/ B
5 P1 G0 J% H4 p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9 }% M. ?' v9 @' c3 X7 I8 B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 q8 N5 _  S6 [7 k" r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 j. a  P0 S4 A+ n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4 x6 C( r/ Z+ Q1 T5 m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你好，我叫杨磊。”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 t" v! A, |* Z
    杨磊愣住了。
8 {% r+ S, l( G: ], w# a  p
    “……方梅？”
# C3 J$ G; x! d+ }
# ?/ h. O' K( O1 ^    “你咋来了？”
6 o3 D( E; u3 T) `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 ]& V7 n( ?, Z( v* J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1 B% W2 ]8 h2 Y+ I) v6 b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 g! L) p% p5 F
' v/ j% O! `) [0 V  j2 K    “你瞎凑什么热闹？”
1 m9 h' D0 |) L, y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0 x1 l2 o9 o4 Y5 y: z& J2 p
  ?& @- _% R/ G) f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2 I. w2 v" k3 H9 C1 b6 n+ W4 N
; |: F1 R4 |8 f! G0 j( j: v& s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 v5 p8 T' N' t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 u6 p% R3 _' b  u8 ~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得了！”

    方梅咯咯咯地笑。
8 M6 P# [9 X% M/ v
6 q# c- c% T1 g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3 _- o7 b, k% ^1 A; ^
" ?/ R1 l' W% W0 Y! m, v8 [: X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你呢？还一个人？”

5 M. V& ?# k9 N9 e, ?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 c5 f/ T% x6 F8 o) U4 K# ]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 F; D8 y1 X) ~2 j
/ s/ {9 V5 P! @    杨磊吃菜，没说话。
2 p- v" ]" ~) @! q' N
    “你家里没催你？”

  c2 [- ^5 y' C. i9 {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6 @6 U5 |5 f$ C4 i1 y1 V( b
    杨磊不耐烦了。
0 H/ {' ^! P, x% e0 u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 X" j3 L; H- X" u, a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 u7 G) q+ r6 g: l3 o4 ?) W0 f4 u! E4 c
    “……还想着房宇？”

  P( e" {( c) F. {+ d     第 85 章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 ]4 Q' Y: p% U- @9 i# O6 ?1 P
! p+ K8 i) l! p  e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0 j6 @& N) m& |4 @
    “……你是同志？”
8 D$ s, j5 S% `" `
' U- K) O! f$ L8 C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 ?8 e5 k+ r: ^1 t" ^) T
7 a$ f5 _  q- m7 [# K* e. a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3 r5 w7 w" C+ d* n( A9 U
; z# x3 V) ?% t/ b4 K3 p. a    方梅明白了。
- X2 ~4 N1 y& l' Z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0 s9 C1 M+ u1 l# X- D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0 l2 D' q" o8 Q
+ M; o* X) T% e& E, Y! r    “后来，你找过他吗？”

' w3 Z# O, M& @& [6 s5 j  U    方梅问。杨磊摇头。

! t  k4 M8 \/ O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1 i9 W4 o1 X" r7 r1 b4 e$ e
: Q+ h7 A8 ]$ s+ C& q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 b, ?3 ~# V; t' B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 e! m. l5 M& V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 b9 ~( c4 [3 D6 T/ F6 l0 a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 F# R/ H" ~7 f5 b" W& t. J+ q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4 S# Y  |# v$ ]( [6 h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1 ?& k- V9 W  ?/ ^- J
! D: N, s: Y/ J6 W+ ^" k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2 f5 R8 `9 |5 v/ T. E  u
3 [1 S' H+ T+ @2 v5 C. j    他曾经拥有过。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9 Z7 |9 w5 y9 A; e3 v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 V$ f0 s1 G* K/ ?* G' `
    “你现在还怪他吗？”

    方梅问。
! s8 e" @0 H1 O5 \# |
    杨磊摇摇头。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 U% b6 s4 F# f4 q" y/ X
* a2 l1 `5 J  n8 U' {( K0 U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7 t7 W/ Y: N% J
0 Z" t/ W' l  d/ q' a7 D" f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5 D% X) P, j! z) U6 D' Y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 R4 P5 T* I4 _5 C, q1 I, U, `
& K% \( m  _, D/ e+ V- }6 W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 V/ h: W" w9 Z# O! d$ t( e! q    “嗯。”

    “结婚呢？”

    “没想过。”
4 M9 x6 |$ N  {; o/ n4 ~( r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3 l  O9 ~8 q6 l/ d' {5 W' V  _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4 L$ `/ d3 }+ {% |- x1 z( ]$ `
) S+ x: x9 Q  S; Y+ o1 C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 [8 ^  ~  q, ?; k- l  L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 A2 ?. q7 R* r. P% _6 [' a  ~
1 H) c6 Q9 n6 i4 N! c, i6 K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2 I8 c: v' E0 N" a8 w  G  k, ]
8 u& v( C, {" X& Z    “跟我结婚，怎么样？”

+ t: `3 B0 p) \8 Z: {6 T4 {! B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1 ~/ p3 z( f- E/ L8 p
# Y. E8 y7 O/ u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方梅说。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 @& q5 w" w% w# e
% C: W% [0 w1 y0 A, O9 ^! e, J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2 S2 E+ i/ z' o9 m( R1 o; x
) q& P1 k( Q/ f, J5 t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0 s9 g7 l# O" C3 N
  P( K) U; C( i4 N' H3 }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5 d3 E2 r! W  d7 Q# c6 [9 Y2 f
    方梅看着杨磊。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2 Z, O: X* r1 h6 {2 S$ B6 h  b) K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 Q: L' |" Y( O% L) k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9 ]+ y4 h* O5 s6 ^, t( k9 k    “我帮你。”

    许久，杨磊说。
+ t$ }1 s( z& O" G5 D, E
    “够意思。”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 J& E6 ~8 i2 J6 Z" h8 O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 b% k. E& k$ [& ~/ q* H& I* v" h
7 L$ P- E: B$ g- a& L" e# Y) s" K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 @$ m/ K: k" y, w% S* a+ R6 ]
1 E+ a( D4 u) b8 J4 p+ [) ~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9 x' t, j' z* }8 U% r& Z3 t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3 A1 u+ \  v6 D5 G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 T7 J% s" F) B4 C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 ?# C  V# L% j2 a1 d
1 |, D& w/ C2 d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4 Z0 k( V# }) \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 f& [+ C( g2 F: B( T
5 x7 w8 I- d1 {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 {. q9 v* v- I: w0 w8 s+ K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4 \. m9 ^5 [( k* T# t) l3 y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 n! X; O; a, Z- |& l" K$ Y, {
$ A% v0 @9 ?2 }! V, X0 d0 D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 d( y+ V8 v2 r( g( t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 V" r! m: v$ J& R
4 ~/ G# f" L3 m/ f* K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6 {! k/ C! ]/ _* [) _5 A. ^: J, f0 i    “今天我生日嗳！”
5 z6 ], n3 T& M! j+ x: _
    “真的啊？想去哪儿？”
+ y. i9 ]/ l3 Q- F
    “你说去哪就去哪！”

- N( q( b2 v% N    “那跟我走，乱世！”
- `+ O: {* D) j
! ?; r3 Z7 n- \; w% w    “走！！”

6 Y- y' s7 f3 b3 {- k! b    “哈哈！”
* Q& B9 ^1 r6 d* X. F8 o8 y4 H5 S
0 F4 c  d( G/ v( w. }3 `    ……
1 \6 K/ V1 `6 _
" ?0 `5 O9 h% s; A  C4 I* |7 {# k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 v% }% C9 y9 A# B6 y; a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 ?2 G4 N1 P; C4 W  @4 P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5 }0 K& x, F9 @; H5 Z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 W0 C' T/ ^+ ~( d: b
1 ~5 g* o& m( K( a/ ?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 z3 {% Q- m' S* D# @! c- L# U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 ?1 S, o+ W8 K; K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 ^) @8 S( n# \0 O- [% m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4 `7 b6 _$ J% B, t2 F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 R- x& P" m/ G, S) Z' m6 e+ }- G
  k% G- t' l5 G3 d2 Y+ X1 F# }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4 U7 T6 s# r( W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8 N1 _( R  J$ U+ E& _
3 @/ q% {4 o6 q5 S6 R! d7 E; R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 Y# R& i  z" p8 u% v. j# M7 e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 J9 q! P4 c0 u" v" ]- m6 a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 H2 W8 G' R/ P% f6 R* P; x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 ]; @4 J6 _) _; i6 j2 Q4 m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 {- ?- J0 x6 K$ l0 @8 Z( p

黑高壮

第 83 章
! s+ T. W5 W! g3 Q* c( S0 t
/ g3 T9 o+ k' S4 X/ m4 e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R. _% i+ _& Y3 j. X7 _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 z. b1 W# z& g+ t  I* T# m
* ~- L+ v# [- C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 ]- e: Y+ P$ x& b/ ?, D# O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 u# h0 h$ Y4 E) J$ Z' [! V4 @2 g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 C+ W5 l& s1 s# ~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2 E& b% o5 `5 Q7 p9 f# z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 T* T9 f9 A* I: t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 y- ?& m% ^8 H" g$ |9 \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 w8 N) u4 z2 q" E
# ]/ b1 H( h- t2 `2 f* J  h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 c1 C6 a: {! B& s- S. o7 @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 P( C4 T+ x4 v. `+ e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 V8 |) O4 ]" U
# t1 V, q' j% g1 `) k  i    房宇说。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 }. w2 T" s+ J8 q( w3 X3 A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8 |+ d" w9 K9 L5 d+ v, [, s4 _2 y
. X0 |& Y3 ~+ ]9 S6 k& p$ j, U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 b; M( D" E% X9 T1 D
& q$ L: C* \. M9 e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8 t% c! h+ B% z" \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 v4 E4 B# X9 S0 h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 R9 V, }: \2 @/ {! b" N
2 o5 E$ U8 ^" z8 I: U    “他说他姓房！”
6 r2 ?, Q1 b" E" w( j( w7 z
    杨磊一愣，呆住了。
5 N5 f, ^. B4 h2 n, M" }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 {) J0 T. E7 r" d+ s5 @
) W% ~# D3 a: P' f+ y  T" c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0 V1 v5 v3 z$ D6 ~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3 t$ I! G4 {0 W* f' x    “……真快。”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2 m% X4 i3 q6 X1 V: K0 F9 Y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2 l) W- H3 P! o! x3 x, O
& y! O* f! e* {, `) ?  f/ i    二黑说着，又喝酒。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 Q9 J) F4 V3 l) ]( z& K
( z) g/ u6 K8 q0 y, G( y4 Y  Q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2 j2 y0 Y3 x* q
0 ~" E  ~' Y0 a6 T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 V( J/ v# A# c( R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8 k* R) P4 T8 ]1 r' P( d: T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 O1 w) W0 l- a, i- O
: k- E7 x! ]6 @) t) o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 o2 ?4 V6 M0 y6 A- [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 B: K. |: b: ?4 ]
) D0 L2 U& Y" B5 }) |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 u6 Y7 Y9 s5 d3 N" T6 H, \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 E3 W: \7 e4 `5 [% \1 [  f/ l0 {4 c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4 f+ E5 y2 e1 c0 F2 z, P3 G1 _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 m* _2 u3 G% I- Z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 r# M, z% c1 b, e+ H    “你也要走？”

+ c* P+ |$ u# _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 ^8 X, |" y9 b; H+ c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 M3 k  l3 ]& v) I) L) A2 k# a* z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 F% h) Y6 a2 v) C# X7 j$ w    杨磊没回答。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8 u6 W1 a- ?/ Q, ?1 Y1 f3 g, D' p( X- v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 B' W& `  |8 b* \8 S9 [2 U     第 84 章
0 |5 E0 n5 o: d$ R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 Q5 f& ~3 ?8 x, K- N/ J& U9 |2 i$ T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 A# y0 s. [$ A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 m' D" z* X4 x) D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6 m- z' J; I/ y% p* b6 F7 a" r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9 j* C1 |- e1 r8 f3 O# T) H5 i
* G7 A$ _# J9 J" P% m8 l- Z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 N" Y: m5 L4 O0 b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 Q5 O5 @0 I$ n+ p  |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0 \6 U: @' {/ q! O  ~; X( B
    杨磊有些不耐烦。
/ r- r- n/ M: b# U4 I( ^
4 S* D( K2 L$ q; z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 z* _! i6 Z% ~7 ?' V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1 ~! {) B8 ~/ b0 N8 X1 q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0 u2 O" S6 B6 G4 e0 ~9 Y, _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 u5 T: Q6 k: B, }0 C  P2 f' y7 _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 t+ {# g- L) a
  [. P5 r) q# e$ K. g    “没有。”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 N! E/ [1 V) ]  T. ~
    “都是同事。”

' [$ E/ n+ @. X: t* g& V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6 v5 k9 \! u* `& s+ `" h  v: o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6 Y! z( Q6 W5 Z' |$ V2 `9 N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0 C' W. V1 o" d! h# m( ?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 X1 C. B* I% j+ B) N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 c8 r: n8 h. `9 y* w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没有。”
3 L6 \( ?8 U$ t4 ^# F& @7 Q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6 a+ L: V& D4 g$ E
8 y, S, J7 ]' B5 h  [5 ~/ D% \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o/ G/ t+ o* o+ a; \
4 N3 u9 z( R  P! N; a9 Q0 ]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 B% ?3 I6 V  |9 S2 D! B" q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V* t+ D. p# t) F) U! m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什么？”

6 o2 L' _" G3 u: c; b1 N8 J# d* ?9 O& W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5 H% P5 Y; J  Y, f: ?% X
    “团长，我不上。”
: T6 A: m- y" R4 {. Q  E+ y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我……有女朋友了！”
3 V6 o, A: a) E4 h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 p7 L$ x3 Z/ ?! Z
: g1 P4 V! w8 d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 t/ t& r9 _5 a$ `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 W. D+ {' K) O/ o* J. o6 m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 X2 W$ @. R0 b/ O" \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 @5 g, Q0 u& b4 j% g
, ?( N6 U  U7 K0 n6 y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你好，我叫杨磊。”
% i& M0 }2 ^  H5 _  }; x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 C* u& s. x. M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杨磊愣住了。
# A) D: L0 A) V; M9 C
    “……方梅？”

    “你咋来了？”
" Q/ {- C0 i3 M7 `  t/ Y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 o" P6 e5 l, u* S/ I8 e2 |! }- u) g
/ y4 a" o4 }4 G6 r, ]  C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5 U' j9 J+ v2 r8 r# c3 U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 r8 Q8 y" O+ Y- y  {% u, w( T    “你瞎凑什么热闹？”
5 o4 }6 v& l9 _' M, z# }  |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f* V7 a. a$ X! n1 f' ]' o8 w
5 m# j& `% h: H6 _# R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 R9 `$ B# R4 M$ e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5 e6 Y2 u" H, S) F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5 `- \" B5 e1 u: F; u
0 c. B. I+ Z0 K2 u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6 G9 D5 M+ [/ b# G5 U4 e( u
+ M% J* c0 Z6 c6 v: A. i( D" Q0 i" Y    “得了！”
3 {. t: x; V% ^; E& F8 r* q
  r# L7 x1 j3 {3 O3 a7 n- }    方梅咯咯咯地笑。
! u- z, K6 w# o5 g; Z3 @8 N8 P6 G" l& h' k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 ?+ `7 k5 C7 ^0 A2 P: q( {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 X' Z; K- f& i; t; R* {) a' L" v8 [
9 k: r4 `6 H3 ]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 x1 o' M2 d! ?, S, y8 {; x    “你呢？还一个人？”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1 w( I0 ~2 G2 ^$ T7 v
, O- g7 R, R$ s# x* `) v! G    杨磊吃菜，没说话。

- l4 ]7 Z" j, ?- x0 V' t    “你家里没催你？”

- j: g. k4 ?2 p4 m1 A. j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 k. g; j4 N0 O
    杨磊不耐烦了。

  Q# V  g( n2 g1 d; C  f6 _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 T  A! J9 M$ ~7 b' |0 Y4 h1 M2 V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还想着房宇？”

     第 85 章
4 o6 O1 r! `* h* e' N0 B& z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 R* m# ^/ |8 y4 f( _0 [: K7 r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5 J0 G0 O& _% g$ T) L3 p. X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 T- o0 r$ y9 i3 Z* ^
: Q1 W7 U8 s8 J5 |9 L8 O# u    “……你是同志？”
* C- O8 }2 D" X( V7 `! l: b* c
+ Y6 v. m" w8 L$ u0 B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 I0 D; ]- C/ ]- V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 I% q2 b3 @0 b
+ u8 r, K3 X* M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 C% L. V6 C& X& r6 s9 T, ^
& G& L- \7 F/ N& K5 ^, f    方梅明白了。
1 U5 e! Q7 ]$ ]/ ~; @" j# ^+ O
* G- K6 _! E, ]1 P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7 K3 f$ F* b7 M
! X8 H5 t2 u6 o! i' R1 N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9 X( |4 s1 P* C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5 K1 U2 C$ [- ~
; p& i; Q/ n9 {    “后来，你找过他吗？”

9 s! X; |6 L4 t/ \: p( D3 a    方梅问。杨磊摇头。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 `# U( s0 \6 R% x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 C6 F7 W, N3 C0 V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 B2 q5 z8 P+ p) P2 D9 j/ z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 c5 H. s3 h' B4 V: w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 a) N  j+ E* G& ^# M+ x( r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 B. r2 `* V0 T9 I$ t$ ?! i
1 M# ^* }* a( g1 `/ R9 {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 p5 d3 t/ `+ @' U) D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 l7 c2 z  g: b9 Y: l& N
; D1 ~" ?, R% Q" a    他曾经拥有过。
( i& _% O, y$ ^; c( `- Y! A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7 a& Y6 b# G2 L2 M5 E( E
    “你现在还怪他吗？”

    方梅问。
+ y! }. u# R( \; A7 t
# M% m; q$ t  u    杨磊摇摇头。
# e$ y' m# R8 R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 Y+ N5 Z0 E- M& h, o# x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 |2 m8 G+ I! C* J5 {
) }) o1 c5 \. s" u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 v( x/ G% X' k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1 U$ W2 j0 h, U4 ?, \7 ]: H! d
: f! y2 H( s4 h$ I& }, [; v+ U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嗯。”
" T* O/ i' }( \! u2 q( ~
    “结婚呢？”

7 S  O, u. G& \" @' g; h    “没想过。”
( ]2 q) ]! F  {8 ~8 o: ~
8 n7 [  ?0 I% _* T" G4 i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 L8 p( F2 S, v  ^: k
, l, Q9 C+ E' T* j( Z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7 [/ v' N9 z, ?  ?1 F0 Q2 i
5 \: N0 p7 o) [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3 D5 ^- j# O3 X  @
/ Z# R( [! T  G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 X2 K4 b8 `* R' m8 h" j% Z: g/ J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8 c; v1 A! I/ g" G4 t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 \4 H% W( r9 Z+ p, O  X( z; @' k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 D9 T( e2 O6 Y: x# b8 E+ {
    “跟我结婚，怎么样？”
. ~; [; M( |' c0 }* Z" E: d+ F/ ~+ v
- }7 l+ [" q) T- N/ h: @" q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 P" f2 v0 t' V) U2 S3 P
9 {8 b0 A* `$ E; |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 W/ o( m; n% X) @
    方梅说。
8 i' t4 f! o3 `. |
/ l1 l- a4 v* Z. h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0 o5 P* L4 o7 P- o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3 j8 }4 |& x, o- V7 N- [9 e+ r. I
2 ~$ S" _' M' ^* w$ W# u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 F0 }, o6 b( B  @' k
, T! `" J2 u+ k+ }$ q, B' ?, i    方梅看着杨磊。

  c" n0 C+ m0 j$ x. x" J5 L; R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2 `( d2 f9 |) x& K! i3 p) ]6 f
# h2 T4 l0 Y* R: O. f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 ]9 E, p/ O; Z1 s# ~, G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 b5 o% T* F$ X, [8 |
2 s3 r! ?6 ^- z2 x% ]" r( \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 g) V' G7 V: {, A+ \( l- g
& o6 d5 O3 ~+ p5 S: h    “我帮你。”

    许久，杨磊说。

) L7 Y# Z# A( a) a. M    “够意思。”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5 Q% n+ u2 G+ s$ C; Z4 M$ ^/ T% o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 h; N9 n7 v; D+ ]9 {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9 d' ~! E. r* V  G3 L
. j5 A6 o  s) f9 j8 O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 d! y1 _* s+ l: j1 n; M
2 L; ~" K$ w' D# x9 c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 F2 c% f, `; q' ^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 x; R2 I- Y+ ?2 A) y; m
2 y' W* O* n6 m* \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2 t2 L7 `" D6 b0 l" ]3 W6 p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 U9 v* l9 _) y. ~. w3 @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 o8 ~+ m3 \2 L, W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今天我生日嗳！”
. n1 C+ H+ X$ H. s
# a* Q8 E; n( e2 H$ K# R. i4 B! ]3 H3 W    “真的啊？想去哪儿？”

4 N/ p/ E  R* G5 s& K    “你说去哪就去哪！”

    “那跟我走，乱世！”
3 ^) g2 {$ O# y, s+ ?! ]! i
) V) [" A% Z0 z; c0 }- \' ]* i    “走！！”
6 ~5 r& t& s' F3 K
1 n3 S9 N* f; F9 e0 w% G+ c    “哈哈！”
- M, A( [& N4 Y1 h+ l" d
    ……

8 l* ]2 _  k6 i' r9 |5 s( W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 c4 U/ U, s% a% V1 q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1 |( o2 n( I7 R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 }# }7 k1 d" c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9 ^9 g6 J4 W& l( E7 N% V' ?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 q1 R+ x& F8 _  I' L. |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 p! e, T2 t/ H7 D, c4 \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 r- y! W' J1 W! e3 s# n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 P5 }( l6 R3 r' \; M6 T* ?
5 \  ~, k: w8 |, }: D. ^* a, B/ K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3 ^8 G% i' H- h3 h" w  S3 I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 N( @0 _6 x0 v# G7 ?6 V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 b% B9 L6 i7 p& r9 T4 f; _+ j% Z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黑高壮

第 83 章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8 Z% Y* d. Z8 C* J
; r- p/ m, D0 E" J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 E  B4 ?8 R9 e/ j
) g( x3 Y; b! H5 W& ]+ m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6 W4 e6 I2 O% O3 ~& O3 S6 X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 |8 i. G! c% b0 O* }! I  f; M
; C" v# I! _- p6 v3 s% K! k# f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 N. B. {' R6 ]' {3 J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 F  ~) F" _$ d9 D# G7 x! i- B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 {8 \: v3 O& q. `! x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 C. b7 i4 w) [  Y+ s% b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 G9 T# ]9 Z9 p* d/ C; h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房宇说。

* X8 M0 l. S& F" U& H# r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 |' q7 W2 V8 _: J7 _  l2 [/ t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 u% l- R# R5 s/ c$ n. S+ T2 c
* u. Y: ~" @# P9 ?* r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6 ]- [5 I8 ~% v5 A$ B) x* z# n* ?0 U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 o2 E8 D9 \( @. r9 z. t1 S3 I) O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他说他姓房！”

    杨磊一愣，呆住了。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 u. b" Y! z+ B1 _& I9 U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 Q8 _" q; Z" B) P
3 u1 d  C2 X6 Z, _: @8 ~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 ?) }, Y( Y2 B2 g5 s, Y8 _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2 w' l. B2 Z* S/ L1 D" ^5 T    “……真快。”
( b( M/ L8 R1 `% x
* p* x6 D- J/ v, K2 `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3 P. R) m* v6 r3 P( P
) S! q& i3 ~- M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二黑说着，又喝酒。
5 {% [. Q+ X" f0 Q  Z
% A/ u. H  ~. J/ A) z" y& z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5 Y( E: f: d6 J( n4 a8 r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 h' y( I1 ], H' Z* @8 }0 R# I$ ^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 e7 u: o) f- j: x1 z  K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 _  y& }+ }% F# g) d2 v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8 o6 _0 X4 M& z" }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0 i& C/ B  V  r& _( ]/ `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5 m3 S2 T  c/ \) e( [$ ?' ]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 a" j7 J  [- n$ N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 B& p! U+ |  F# s% L
" E, b2 y4 I; }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 J7 @( R9 n6 t; u5 e
    “你也要走？”
: c5 x8 |( j: n( I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 ~* h4 C- {. o( ~  F7 |( i0 G% K3 |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 e& D% l1 s4 P+ f1 E8 K" J
    杨磊没回答。

/ a, a, I4 _2 L/ Z8 W+ {5 K4 f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 T; {- F. _. y; M  l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5 F$ [. Q/ Z, D6 O  [. J! V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第 84 章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 z! x& @6 d9 l( C0 x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 }! c2 X4 P6 B* ^$ R  b" d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2 j  i. k7 c) K5 ?% A9 A
6 {( p4 r; [& o; V0 l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 s, \" z; c' `$ b4 N; [, w. h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 E) d4 i' Q% J2 Z9 z3 d) P6 X& |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5 V. E: f5 B! b  V5 ?
    杨磊有些不耐烦。

, p* L  d9 O4 H& l+ b0 w8 u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 k7 b  o$ S, O# c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1 i# h4 w5 y$ `! d
0 s, A' N+ N  h+ r, E7 j/ L. w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2 Q6 G3 a0 Y. |2 F/ \9 G4 Y
3 h. P3 t1 {+ @: B8 ^    “没有。”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3 [" G9 Q3 n2 L0 s2 y. C1 o8 D
* t, u3 t$ U. Y: h$ c. Y) I    “都是同事。”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 L# X1 r2 c3 N  y: S! f1 q
5 [0 ?0 k: [( e$ s. h! c9 H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5 x, b7 \) B) \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 U% d6 ]5 ]# k. h: i) x
3 j. Y/ L0 ^( F8 N5 H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 F# \  ^7 c' ~8 ]5 Q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4 @* V8 r5 Q0 g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 I, v- z' N$ g3 b. y7 j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 d0 ]" G/ D: t6 Y" C* R
% L1 J) G1 L5 K; W1 p4 k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8 m6 Z% N, e/ O* `' D    “没有。”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4 y4 M, n/ J* x5 u4 ~# S) F
% R3 V) v2 }& C: o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 E7 X$ i2 b( P! [. `$ u9 s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 E, N- u/ F, _- Y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 ], u: a3 ~+ @+ j6 }% H% ?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 Y' A' t% G! ~% s
% y/ w7 m5 v% S! m    “什么？”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团长，我不上。”
, ?/ g. N( |4 {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1 i3 W, c' K1 c: ~6 W    “我……有女朋友了！”

; s: J( ~* i5 t# I$ S' W5 J/ ?" A0 R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6 O6 [+ Q/ j! c6 Y& a2 q0 J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 \6 ~8 t) e- r' z4 p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4 y  m  Y3 i. E1 P. ~8 z7 V6 u
  p  M, G! n. Q3 j2 ?: ^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7 k1 I/ S; v9 f
2 H) e/ X: z' L/ b" u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 s/ v& a8 p4 L* y' I$ m7 z- L2 v
. z' `  j6 n3 W/ F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5 {4 z) i; o$ t* m/ g4 T4 j
) ^6 E! G: W: f2 r' @. k/ o    “你好，我叫杨磊。”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4 M2 s# j. o: z+ \7 B6 Q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7 e+ j3 {$ o, f2 N$ J    杨磊愣住了。

8 w9 h1 r0 H9 W* f7 ]7 {    “……方梅？”

    “你咋来了？”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0 \- P, ?( M' z6 f3 G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 r) O  |: b. Q
    “你瞎凑什么热闹？”

( L  C# h- X7 x% Z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 Y; L. j3 P0 x2 b" @! B# T
6 _9 Y. x( t- E0 F: n. C0 a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 ~# x7 i. J9 F; `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 l( i0 R( w, j4 P0 F1 ?: y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0 G1 o/ C- s3 A1 p% J
% P1 ?% M4 \! S2 @, T2 M7 n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 J8 E- a/ @( X$ C! g$ [
) J& I6 B6 W4 c" V    “得了！”
. V- \% W; [) n6 T/ b
    方梅咯咯咯地笑。
" h' F$ N. b( @( A4 {5 B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 r3 K- h7 t9 ?- G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你呢？还一个人？”

: ?0 j7 I, g7 `$ s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9 a0 C: ?3 f! ?# v$ S: A$ z
3 p6 I/ L8 X8 R5 p/ e" T6 q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杨磊吃菜，没说话。

$ P6 v8 _: b3 I9 e    “你家里没催你？”
. E! P1 h; z; o: K# j3 `
( B  B' J+ `: g5 p' J5 z6 C; r: l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 s# ]# }, z! X; I
    杨磊不耐烦了。
. F5 \7 A; |: F" j3 W- J
  Q( y4 y8 P- k, t2 t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7 D8 z2 U% k7 n8 |% t9 I  }0 F
$ B% G. l  {' v; k; j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 n7 Z/ W. @) N% b  M: e. ~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3 p& J! b+ O/ A    “……还想着房宇？”

( Y/ V' a8 N4 u% q1 Y8 a: z     第 85 章

2 `* u' h, s+ ?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 \7 m/ Y6 {! n6 {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 v* e- C; a- M  o9 Z$ X8 Y, N    “……你是同志？”
' t/ t: f; N% w0 x2 D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 ]$ @4 X! e1 L# ?7 Y( W0 h
, U- l5 i6 g8 B7 e' h' ^7 a0 R    方梅明白了。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 j2 z- k# A+ q* ^4 o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 N% j2 X  W5 A/ \; E
/ Y# [  M% a( `7 i" n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5 ]3 D4 m' Y* Q7 D: R6 C" n    “后来，你找过他吗？”
4 d' }$ P! d5 s8 x' r
    方梅问。杨磊摇头。
9 a% n6 v2 p3 F; P
4 r) n& |4 Y' b/ W; z7 t, g/ y8 ]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 T  t8 F; L+ |$ {/ C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3 M. f5 @. |9 s2 X! P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2 x* r. }5 [/ ~; j* D. \; e
) |6 F; `7 e6 s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 G. |/ W3 R8 L. H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 N8 @& w$ A6 I" l" m' @/ d2 J: n3 M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 {$ l! v% Z4 q: g/ J
0 A% c) z. B! o6 \' I) h$ [6 [$ J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8 f3 h: y' z) I0 h% G$ d  R0 {, M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 J2 E) i, q5 _! [, r- a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0 t+ V7 }4 O: M  U# S
  I( e; _' v  g8 N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他曾经拥有过。

0 n# t. l% A# g7 B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8 [: V9 t3 W! o$ J: p
) L" a. W9 w* D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 ?* m$ v' W9 w7 J' D
$ w. Y) W1 ]' I' @% p! G    “你现在还怪他吗？”
( E( ?) ]4 M! j9 H# x# K5 {
    方梅问。
5 p% I* }# ~) M" P
    杨磊摇摇头。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 D. N" t& i; e" ~# U) m( x
- O3 p8 w" D" A6 A5 a: D  M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1 N0 b9 v. o- x# [5 a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6 Y, D0 t& j* [( W4 M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 e8 d% [: {* q3 x* d
  F9 Z& W2 l& [( G1 [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 c, X+ S+ N, s( j
$ H6 E: m5 W# a8 v1 o% Q6 z( ?$ X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嗯。”

    “结婚呢？”
, e8 A* e1 h; b: p/ f
    “没想过。”

; w, S. s4 p; w7 B- U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6 X0 A3 l1 \# ]0 K& H6 k% U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 o, `' e, i& i+ L# p4 D
. g- V7 _/ t* V. U! U$ R# Q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9 I0 {7 O3 F2 I" q" y% e9 }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9 c& j# }1 h7 k6 ?7 |5 E6 k; L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4 u; X: ?+ X7 z2 v2 q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 [* g5 B0 t1 K1 C5 R; ?    “跟我结婚，怎么样？”
6 Z, [' @5 d  r3 E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O8 s( @& ?0 \& h$ l$ g& g
6 z! b. p4 y: h: W. e; \' U0 v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方梅说。

( c' _5 ]8 [1 n3 S: ]) d# E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 f+ y0 I2 B( O5 Y" X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方梅看着杨磊。
9 F( c# p$ P: H+ W, n2 ~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 X8 [4 h" q! `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2 e$ Y' g' e0 {& c' w  O
1 g# T. r; j, q6 D) J7 q0 P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A8 X! B/ Y  ]' S# B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3 b! F$ n2 f6 z- E
    “我帮你。”

0 j4 @+ K1 \( \8 X, V+ N    许久，杨磊说。
" c* j* A2 s# f7 I+ B
$ E$ N& m2 Z3 U5 m1 d+ L    “够意思。”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 Y: V2 m  ]! G- q# W) L, e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 {# W- A' \: K+ p: R
; [: v. ~; W) I6 O8 \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2 J- I6 }/ o# Z+ e8 U& D4 V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 i( k  m  m) a, {) T+ E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 `! g  Q4 B5 j. M" p4 i
6 }2 L' T' j  N4 \7 y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 x. G7 o# I( I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 {& f  W* m$ S0 u$ ^1 c+ R4 {# d
8 Z( {! ?+ v8 g, c* B* w  E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3 l- r4 A) n+ C3 H; S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 R, O, n. K/ x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 @7 J; [7 {9 n" W/ s, Z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3 j& q' R1 T9 n9 H) `$ J& {/ J) R* t
9 e% [! D6 W: M' G7 Y  ~' Q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0 o: O  k2 h5 z/ X% r- o9 o) u
5 S& E/ z7 \( m2 }  F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 ?- u' {& X6 `' a0 p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 o- E$ S- y# N. u2 m& p- C
, w9 ^! l+ k7 B) G, I4 B/ E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 h& J7 R9 N7 c: l( R% p    “今天我生日嗳！”
% B  O5 Q2 x% @- r; s
    “真的啊？想去哪儿？”
" O; f, c1 {! m6 D2 q
/ Y/ j/ d# P2 D# A2 K/ t    “你说去哪就去哪！”

    “那跟我走，乱世！”

  w- |! e7 B8 k/ S8 Y  h    “走！！”
9 K1 F  e# N+ G/ i
    “哈哈！”
2 U3 N0 ~" r) _5 V5 ~
    ……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7 a4 _/ U  w% w' {, u# L9 R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4 H2 u3 V5 [0 g" v6 t
1 U3 m8 Y) N: o/ _, M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 _8 h7 n& Y- V4 p- ]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 t6 j5 ^* P9 P9 r: p! H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 H5 ~* y8 b5 K# x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 C4 Q- P2 j6 ?' Z6 ^9 }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 c- ^5 W" M# ^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 d' G( ?! [9 q
8 N2 s) \. i. i* T6 w6 k7 q  W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3 |; R$ d$ G1 {8 R% t7 E$ w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 f) o  L4 X% ]7 R, _- B, ^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 x1 {: G  j2 U' H; I' x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 f) v# E1 w3 V( Q) z7 d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 m% S2 @- s$ P/ C( V) ]6 r

黑高壮

第 83 章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 f, c, f: M" r% K' x
( i9 |* j% S* V7 s" X+ R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 }, ~# Y* I3 Y; O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 T" T  M" @* J* K: R. e6 N% _4 `, g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4 h; \6 Y  j2 U: ?5 r1 R5 K3 `1 n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 T5 a5 s* f. }, q7 R* Y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5 D7 B* f" k1 e: A
6 z# _5 g; X$ s4 z$ r) F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 q$ B% o/ `: m' x) j/ {
" D4 v8 i' S7 U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 P+ F- }2 i$ D* O3 ^" T2 y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 Z- h9 P0 r0 j2 L& ]# ?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 b9 G* e' Q2 F, ^
; E" s. |; @# y8 s* @, N2 j    房宇说。
( M3 f3 ~: y8 H3 d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 \5 m9 b6 ~- y# D, U4 O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 }% N  M  Q$ b7 A! E, E: Y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4 |% T% Y; u9 u4 d8 `
; J! Y0 U$ b! o4 ^, `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 a% Q; D8 o+ o" a2 t+ q& K. ?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 Y- s6 J/ i' j  i* R/ j% S
" `& I* a# K3 \8 }: o6 J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 j2 L7 i3 e8 y- X! h& U# j- N    “他说他姓房！”
! W7 R  h- x2 A  ~9 r+ K
3 y0 Q' Z3 L; H    杨磊一愣，呆住了。
5 f# ]* F9 W1 o0 U" i5 F& R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5 f- v" y) T3 K  j0 x7 X$ F2 S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 Z1 t1 \) u' f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真快。”

* g9 A8 q& S0 N- ^) f6 L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0 E! I4 B! _" h: R4 T! u# ?
, w3 w* q# ]: L6 I1 k% m    二黑说着，又喝酒。
% |, c, ~; z+ t$ t
1 j5 M% j, k4 d, k- J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 ~1 o$ N% A# `1 L5 o4 F' u
9 K0 N. l' p0 S2 {5 O5 r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 `' R; F" }' @4 A
+ h6 p* E* c8 R3 E  r6 \3 |# z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6 }% Q/ o3 u' E  e2 ?0 |  ^+ @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 l- m( d& O) o; T' Q
" f5 D* X9 p1 G0 S" g" s* m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6 j4 p5 f+ u& W6 k3 N
* _# Y" K+ D  [$ ^# z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 z( z7 W0 d# G  E( h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7 {; n, ?4 Y1 K8 B: r* l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 a& \3 m7 ?  A$ i; y. o  S. L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7 n4 c: a( d$ {1 S5 f6 c+ o
# ^5 \" R) D* S# Z; p0 m1 T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 X' l( ~/ p, Y
, n. A6 \7 Z, ?0 z, |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 V7 h: C; h8 T# H6 ~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 _+ w+ M; T/ B0 D+ O% H    “你也要走？”

  r% z7 |/ u% u" @4 _4 F7 p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 x! h6 I* F$ k6 \
9 q( q! Y% O2 P, }7 ~2 D) i7 k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 ?- a4 E- q: l* I. ]' O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 c3 L9 O7 G: s4 V
$ X- f5 e! I6 b6 e& B    杨磊没回答。
7 w4 X- A' G7 [6 {. L" P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 x/ z& e& ?4 }
1 G! O6 Q) _, N5 `$ ?2 S* r, J  V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 I; e# o8 T, d& F     第 84 章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 i6 o) \; }6 e7 v( D* m5 w$ |$ z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 {7 y$ ^+ ]/ _; s, O* J; k6 _
% l% j, e' C; P& `. k2 E" L, n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5 g- I2 b* t  y$ ^* E# i
" I' }3 _  l% d- G  n- P; E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1 G/ Z. k; p+ c( z' m) ?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 j& X5 c/ ]. a' Y* @! h
$ b9 E% L+ I% E& \/ W) D% Y" p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 N1 K7 L+ _* S6 q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 i- a, e! h& {- n( H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 X1 c; O1 D% b5 U1 c2 h    杨磊有些不耐烦。

/ f: c/ z* @' N" K$ y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 J; Q3 B3 ^3 c/ Y8 ~. v" T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5 l# V( C; |# _* T7 Q, K' u
. \) \# E6 X; z1 _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 e, N$ P; o- f, g- }$ [% {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 l$ V; x' Z$ A3 p& E, F    “没有。”
( ^. }8 X1 j( Z7 d! R. K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 P8 c7 M; e. ^2 I! o& R+ x
4 i  k0 h' }, l0 x3 V( d    “都是同事。”
& ^$ s# Z2 K2 }4 w
9 U) C/ e4 x; ?$ d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3 I8 b- D1 x" t  U0 d7 W% h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 x  [& N4 e1 {; L3 a8 g
9 D' {9 G' R3 d# c$ N+ ^1 T- d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 B- }8 j& z) ?( n) E/ A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 g; X" ?7 m6 Y# L, k
+ K2 [- e2 [0 k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 |! K& V5 W1 a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 j) C2 \% i# G4 q, J# h" a; @$ O
/ d' l$ j- Q  Y* Q; X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 t1 Y! K$ u& b- e. z: h5 H% K+ _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 t( m9 t( }& Z0 f5 f; T
    “没有。”

/ v% Y# ^) g/ X/ {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 F: @& T' |$ N' r
+ Q1 L2 [' {. j5 @1 Y4 e. }# Q" ~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8 C: S# ~& K3 u. {: l9 _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 Q6 \. q1 N6 N7 W3 ~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8 {5 E* J  Q! T3 u- A  i
2 ^: s7 N% ^4 D& `- v/ i6 R4 z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8 E0 Q' ?8 `* ~/ f    “什么？”
- T. L5 n/ l' s) h  t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 {; O( D  D9 V1 _0 `
    “团长，我不上。”
% u7 N/ _5 s" e
+ Q' Z; g3 G6 y7 p' y; }. M% t9 [2 c5 F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 ?+ k& N/ y* L3 J, \
    “我……有女朋友了！”

2 I) x1 `; Y. c* p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 S& N9 H2 E/ ?! {$ C1 N' b: s
: \; }, ^: F6 m2 p: i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 a) E- v; \: J- t( |! F* U" B
; U5 r% `/ z9 R4 k- D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 H) m! ]9 L! v0 ~: m1 ^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 s- I! j9 k( Y/ S: r# e: M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 \9 G4 Z1 x9 b# |! O# R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 Y! I* E# j- _5 M. N7 |
- r( R2 R0 O# v0 h% B5 U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你好，我叫杨磊。”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7 `* u/ Z; v- L- v- D% B: m
, ~% }5 g" |: X" l. ~. `. d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 h5 i& }; Y( h3 ]" ^$ u    杨磊愣住了。
2 e& }8 K% i1 q! ~! D0 f# y
    “……方梅？”

    “你咋来了？”
# B8 w6 R3 ]2 B; H' a
/ h) A2 F& d; k3 l8 o" v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0 O# P* s3 ^- R0 l/ D
    “你瞎凑什么热闹？”
; f3 n: L) D: S9 T/ ^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 Y' @* |9 H" ^2 t: |+ o9 v0 ^) g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 N1 p6 H: Q* \6 \0 S; \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3 j* n- n/ d& O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 h  z4 m2 D6 ?
    “得了！”
, R! k3 S6 ^; r6 `2 K
+ ^0 k$ T. \* M8 t6 [* j    方梅咯咯咯地笑。
! c0 H; D; q8 w
0 O! y" @9 G: k3 W% h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2 [% c* F' ?  ~5 A# {" k- r- }" \
3 ^, o( Y) R& e' {& @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6 T# ?, `1 g+ _% L$ w& ?8 F( Z
    “你呢？还一个人？”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 _7 \7 G2 t# V+ d! @0 {
3 c; h3 ~9 {4 K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杨磊吃菜，没说话。
( m( z$ u7 s* L) B
2 R9 ^- q# H9 u1 D1 F0 h    “你家里没催你？”
3 z( A6 E- r! Q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8 w; P* ^6 m$ [- `! X. h    杨磊不耐烦了。
& l( B& h1 ^6 O3 l/ U2 ?. j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 M0 e) [7 ~: {( ~" Z" o  H
* U1 S0 o7 _2 y* _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还想着房宇？”

     第 85 章

% ?0 q* I& _. A& k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8 Y; A$ `3 z2 M: s# ^# p) D3 r: _2 u* q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3 C% B; H& i! ^8 I9 |  f9 m    “……你是同志？”
; B- c3 c3 f) ~( I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3 V2 {3 g2 M* |7 j# K2 s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2 w. Y6 i8 m! d8 A1 V* H6 v
    方梅明白了。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 Y3 S7 J9 M4 |" [  x
. d5 |- Q( x8 n+ {7 T8 o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 _' X5 R* j; l! Y# V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后来，你找过他吗？”
' l& \! z7 H) A
    方梅问。杨磊摇头。
! ^7 C1 o7 l& G& U! s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1 W8 h8 M1 b5 M: L9 k' H/ t% F
- u: {% R1 `! k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2 y; n* k. v, m# `! U# v
+ v/ m* d& m9 a2 B/ x( X& d6 P! d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 P9 X8 B$ J% P# Y# }9 [& [( X
* g$ U3 j3 ]: u' K% c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 G2 ]4 _% o& @# ^# x5 q
4 Z) e3 s" W, s8 Y& I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8 l; V$ f7 U1 ^# ^4 G* l+ A; ^
' L+ I% k  W" U( [1 j' I& L% ?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 w+ @$ \$ r) H* E$ L% Q6 R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他曾经拥有过。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 [2 O9 \6 t9 `" A, Z' K$ }" O
: j8 }% w1 g( o  W* V    “你现在还怪他吗？”

    方梅问。
5 @7 j0 L: r, N8 U
: s, U7 c% `6 J8 {4 f9 j    杨磊摇摇头。

5 y  U0 R: u2 U% }: }* i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2 S, j. Y0 ?" a  c, j0 G, u7 p+ r
! v4 e, Q$ G, J. S$ Y* ~4 s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 x# v! O+ i2 S! y' B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9 Y0 v6 @/ Y+ J' b1 G' L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 N/ U2 B( I6 I. X  @3 Z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Z) P3 |+ V% @, y: i3 }    “嗯。”
6 V2 ~4 v& Y  U( v8 `6 ^
    “结婚呢？”

/ b% D3 ~8 a& X$ T( z  ~, C    “没想过。”
+ ?7 g6 g7 \" U$ f& l) e3 r
& E+ `  ?/ `: b2 g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 d# F& D, B+ C+ @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6 N* ]/ i5 R# X  u2 R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 O) e8 {3 E8 z
. N; a& T5 V7 R7 q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5 s& D( P- ~! R  I. W/ P* ]
6 z. g8 m% A" a$ `6 ^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9 h" h$ t' H3 b3 C, C4 ~
0 U# R( j9 |3 Q; \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跟我结婚，怎么样？”
$ e! K8 j  L0 ^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1 y  {% L& a- a% z, Z/ [2 l
, H- C, A2 Q  R, H. f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方梅说。
7 y7 U. Q" o, _$ c6 v# T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 i+ ]7 r: W( y  G( q: Y4 U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 s5 b+ B9 F4 q) X- J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 d6 }" G1 N6 }2 x4 M% H( X
4 F7 L1 ]* y' I8 }/ j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 q2 {3 q& C7 |! ]% ~
* E6 [% z6 P2 B3 W$ h& P& r    方梅看着杨磊。
. R$ x3 z. ~" H; n$ @7 t
* `) Z& I4 `  `4 s) Q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 e& G1 S! t3 E6 S* t3 E6 J3 a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 v' C4 ?% s* s- y; H
& O4 m& g: t! R" V2 M3 |: ~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6 i/ h! E4 `: N8 n. m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我帮你。”

6 e# a4 Z' [1 N9 k7 W' J5 m    许久，杨磊说。
. I* ?/ Z& T, w0 s' v7 S
    “够意思。”
, d3 M; G& j% r7 x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7 E8 t- ^) X% `7 F% f. |* B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 \. }* @: q  y7 P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 ~* a- J% s1 Q; C/ s+ a. V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 a* E8 \0 W4 r- O
" z; {, k1 Q. Z0 E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 s' c& f! o# \8 W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8 W& T1 n: H% ?
$ C  u9 e% z# K' r$ J5 T' H: R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 W& e% b$ z5 h
# K5 w8 i. D. d* R8 v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8 P6 ~8 i' X( @, H& n
' e6 _/ E+ b+ c# L, @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 E# }6 n+ n" |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 r! C6 ]" G7 M6 |4 v) H" Q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 v) R& h( m3 Z1 B( n
* K( D5 B1 R& f7 [" J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5 Q2 e2 `# J7 l, y" V
1 |3 ^' ~+ W) L) ]. M7 X2 D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4 d7 D" f% {- D    “今天我生日嗳！”
" L' W1 Q0 ]- `( e1 {2 ?- J1 L' f
! w# x3 M% l# `0 ?2 a3 d, O" @% i    “真的啊？想去哪儿？”
+ F. M7 |* o5 s* F' {
    “你说去哪就去哪！”
2 r+ k" [; T2 R3 t. E9 Q% d4 B
    “那跟我走，乱世！”

5 c& Y) e; x- m: ^    “走！！”

    “哈哈！”
$ Z) W+ Y2 L- ?$ i7 Q
    ……
, k/ m: B0 n6 h+ k+ F  s, u
3 v" R7 Y) I1 X7 W# [1 }% y. Y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 V/ M- j0 e% K. A0 Z4 _  n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 V0 i' w5 ?6 y5 `) g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R0 {# Y  y) P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 y" v  ~. p% U, |% f  r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8 {' Q7 ^7 X/ J) p7 ]: ]& U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9 Z, f$ F4 H" F& f2 Z
9 B. h: V7 v8 k- j1 |' M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3 ~2 i! B8 |! w1 `4 K) e+ ]( A  W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 x4 K5 T0 M; l6 V; B
' I2 G+ f" }; }* K# Y  b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 h2 x5 y4 Q/ h3 C/ B2 U+ o/ e+ W
3 ~; G) M- v8 v+ {$ C! ]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8 s3 A( _  q; S, t
$ D" V# P6 J2 z' n( x3 w5 z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 _' _# D  j; Y/ }% |2 `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 D  l% T! P: K5 y! ~% [1 b
: _' `5 o* Y# u7 I, M7 f% d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 K- R2 O0 `: ~8 _: [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2 F* U" Z. I. `- p4 e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 T4 A9 O& O$ |, R  B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 p6 u1 a$ J: q; B' F- m5 E

ray121

淡淡的青春故事 非常好

ljj165

生涯就像酒坛子，人就浸泡在其中，时光越久，就越沉醉其中。
! K4 H- G: G- j0 M/ U0 j" y: F
顶也～

bingyufeng1007

这是我看过最好的黑道小小说，有情有义有爱有恨！感谢楼主，期待后文